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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登基之后-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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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琓话中带嘲,道:“少卿大人好生深情。”
温思齐就跟不曾听出其间讽意一般,继续正色道:“不满殿下,到了月上后,温某发觉了一些过往从不曾在意的事。”
“愿闻其详。”
“在大楚,世人皆逼着女子成为贤妻良母,这样很不好。但在月上,你们又逼着女子成为家中顶梁柱,这样也很不好。莫论是在大楚,还是月上,皆是一竿子打翻一条船,从未静下心来问过,一个女子真想要的是什么。”
“成为家中的顶梁柱,出门赚银子,养家糊口,这样的女子是很好。但烧水煮饭,扫地缝衣,照看心爱的家人,这样的女子也不坏。正如贤妻良母不该嘲弄巾帼英雄不守妇道,巾帼英雄也无道理去讥笑贤妻良母们自轻自贱,只要是女子自己选的路,皆值赞许。若像月上这般,一味强调女子就该独当一面,未免太过偏颇,显得矫枉过正了。且也莫忘了,你们月上女子在自强自立时,将你们月上男子又压迫成了什么模样?你们对月上男子的所作所为,同你们所厌恶的大楚男子对女子的所作所为,又有何分别?说到底,不过是你们心头有两套准则,对自己是一套,对外人又是一套。”
“且,昭仪娘娘敢于冲破你们月上的纲常伦理,正面自己心中所望,还将之尽数实现,在温某瞧来,自然能称得上‘女中豪杰’四个字。像昭仪娘娘这般的女子,叫人如何能不尊,如何能不敬?”
句句在理,字字真切。
但不知为何,落在盛琓耳中,全数是狡辩。
这些狡辩之言,使得温思齐嘴角的笑瞧着更为虚伪。
盛琓不再言语,想从温思齐那张温润的面上寻出破绽,但奈何,其伪装得太好,着实无懈可击。
盛琓弃了这个念头,又举起酒杯,意味深长道:“少卿大人的长篇大论,听着好似是有些道理。但你究竟是个只顾私欲的伪君子,还是个极有远见之名的真君子,此事看来,唯有天知、地知、你知……”
说着,她饮下杯中酒,道:“我不知。”
对坐人仍笑得温润谦雅。
温思齐究竟是个伪君子,还是个真君子,此事也确然只有他自个知晓。
但莫论是伪君子,还是真君子,至少,在面上瞧来,他都是个君子。
对于温思齐来言,这大约便够了。
……
盛姮病重一事,惹得舒芸这几日神思恍惚,展啸虽不知其间内情,但料想,那位昭仪娘娘决计不会真因此香消玉殒,就算她想,主子也是一万个不允准的。
想通这事,每每见舒芸愁眉苦脸时,展啸便到其身旁,出言安抚。
他嘴笨,也也说不出些什么俏皮话,翻来覆去便是那几句“放宽心”、“吉人自有天相”、“宫中太医医术高明”,说到最后,听得舒芸耳朵都起茧子了,嫌弃地给了展啸闷头几击。展啸被敲了脑袋,却也不叫痛,傻站着,道:“倘若敲我脑袋,便能让你消气,那你想如何敲,便如何敲。”
一听这话,舒芸又喜又恼,又出手敲了几下,只不过这回,她敲得极轻。
“你本就笨,再被我这般敲下去,万一敲傻了怎么办?”
展啸老实笑道:“傻了便傻了。”
舒芸嫌弃道:“若真傻了,那我……”
“那你如何?”
若是大楚女子,此刻定当扭捏,但舒芸不是,理直气壮,道:“我余生懒得伺候一个傻子。”
路过的丁顶初见这场面,还觉惊奇,平日里威震八方、不苟言笑的大将军,到了这位小女子面前,竟有如此呆愣、憨厚的一面。后来瞧得多了,他就见怪不怪了。
若哪日,这位大将军在那位小女子面前威风了起来,那才是奇事一桩。
屋漏偏逢连夜雨。
盛姮的病情会否好转还未可知,府上的小少爷也不叫人省心。
一日午后,舒芸如常去给盛演盛溪送点心,推开门一瞧,只见盛溪瞪着一双大眼睛站着,看遍房中,全然不见盛演的踪影。
舒芸忙放下手中糕点,急问道:“大少爷人呢?”
盛溪指了指书桌那边,舒芸忙走过去,只见桌上留了一张纸条,纸上写了一行字。
“此去寻母,不见不归。”
舒芸瞧后,险些晕了过去。
大少爷小小年纪,竟独自一人出府,说要去寻娘亲。且娘亲在皇宫里,他一个小小孩童又如何能寻得到?
难道他还想闯宫门不成?
舒芸清醒后,急急唤来展啸,展啸得知此事,面色顿白。平日里,大门皆由他看,可方才他顾着安抚舒芸去了,便离了岗。若盛演真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同主子交代?
好在主子有先见之明,自那回小公主离府出走后,主子便在盛府四周安置了暗卫,若孩子们又生了出走之意,也好有人在身后跟着。
思及此,展啸先叫舒芸安下心来,随后便欲去将盛演接回来,谁知这回舒芸非要一道跟着去,展啸劝不动,只能点头,遂她心愿。
刚至府门处,丁顶便走到展啸身旁,耳语了几句。
舒芸在旁边,隐约听见了个“街”字,忙问道:“寻到阿演少爷了?”
展啸点头,舒芸急道:“那你还愣着作甚?还不快走。”
说走便走。
盛演胆子大,但年纪小,步子也小,素日里,也不曾上过街,此番偷溜出门,全然本着一颗对娘亲的思念之心和对夺走娘亲的狗皇帝的怨怼之情。
刚出府没走几条街,盛演便有些摸不清东南西北了。万幸,他早有所备,站在道上,从怀里摸出了京城的地图,细看了起来,看得极为认真,全然不闻,不远处,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疾驰而来,白马的主人就跟发了疯般,抽着马鞭,街上百姓连忙躲闪,有几个躲闪不及的,被撞倒在了路边,哀嚎连连。
白马的主人恍若不见,越驰越快,正在兴头上,却见有个小孩站在路中,挡着自己的道,大声道:“不想死就滚开。”
盛演被这般一斥,才回过神,见白马迎面而来,惊惧之下,拔腿就欲走,奈何马奔得太快,自个的小腿太短,眼见便要被马踏在地上,碾作肉饼,下意识闭了双眼,死前唯有一憾,便是辜负爹爹所托,未能照顾好自个的娘亲,让娘亲被狗皇帝抢走了不说,如今还病重难愈,生死未卜。
盛演原以为今日在劫难逃,谁知下一瞬,只听马声嘶鸣,再睁开双目时,自己却完好无损,还到了一人怀中,抬眼一看,那人正是展啸叔叔。
那匹本神气万分的骏马却四肢一摊,倒在了地上,吼处还插着一柄飞刀。一刀毙命,极快极准,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骏马雪白的毛,看着极是夺人眼眸。
白马主人被爱马甩在了硬石板上,狼狈不堪。他先是一恼,随后见爱马竟因一把飞刀毙命,又是一惊,抬眼见一个穿着穷酸的男子抱着那个本该死的孩子,更是怒不可遏。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衫的灰,冷声问道:“马是你杀的?”
展啸将盛演放在道旁,舒芸这时也赶了过来,安抚起了惊魂未定的盛演。展啸直起身子,见那白马主人是个穿着光鲜的少年,约莫十七八的光景,这个年岁的世家公子哥,最是猖狂,最是难以打交道。
展啸未答,舒芸先恨声道:“若不杀马,我家公子的命便没了。”
白马主人不看舒芸,瞧着展啸,问道:“你家公子又是哪家公子?”
展啸平静道:“你无资格知晓。”
舒芸很是明白展啸何以会不自报家门,盛府如今在京城中,名声确然很是尴尬,主子入宫后,三个孩子的身份则变得更为尴尬。
此刻报了家门,非但不会使其让步,反倒还会壮其嘲弄之心,倒不如装起神秘,吓退眼前人。
熟不知,展啸没有舒芸那般细腻的心思。
在他看来,小少爷的身份,眼前之人确然无资格知晓。
白马主人原见盛演衣着华贵,还以为是哪家公子,但见展啸衣衫那般寒酸落魄,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家,须知,京中的权贵人家,仆役们的打扮定也是不凡。加之又见,眼前这个寒酸落魄相的男子还没胆子自报家门,便觉更无甚可畏惧之处。
再来,他一想到,自个心爱的踏云命丧于这个卑贱之人手下,胸中的那口气更是难以下咽。
舒芸见白马主人毫无悔改之意,斥道:“像你这般京中纵马,与草菅人命有何分别?”
白马主人冷笑道:“一条贱命,哪及得上我的踏云尊贵?”
话刚落,七八个仆役赶了过来,打扮得体,身形健壮,一瞧便不是好惹的。百姓们一见,又纷纷退让了几步,怕麻烦上身。
公子闯祸,仆役最是难办。
方才,主人骑白马,随行的仆役们则是一路小跑,好不容易赶上了自家少爷的步子。谁知一来,便见少爷最心爱的踏云竟毙命在地。仆役们心头顿乱,正怕少爷怪罪下来,又见少爷与一家三口对峙着。仆役们一猜就知,定是那一家三口杀了少爷的爱马。细细瞧去,那一家三口,也就孩童的衣着要华贵些,父母俩穿得都是一副下人模样,一看便知是好捏的软柿子,想到此,仆役们忙欲将怒火泄在了其身上。
舒芸听了白马主人那句话,也生恼意,道:“人命不如马命?泱泱大国,天子脚下,谁给你的胆子说这种胡话?”
为首的仆役正愁插不上话,一寻到机会,大声道:“若你知道我家少爷是何人,便知有无这个胆子了。”
舒芸怒极反笑,道:“我倒是奇了,你家少爷是何方神圣?”
话落,街那头又来了几人,穿着官服,佩着刀。周围百姓一见便知,这是京兆府的巡吏来了,这群凶神恶煞的巡吏们,不管旁的,专逮街头生事之人。确切而言,应当是“生事”的贫贱之人。
最前面的巡吏未看清那白马主人的面容,便先道:“生了何事,若说不清楚,便去衙门走一趟。”
白马主人冷道:“有人当街杀马,确然该去衙门走一趟。”
巡吏觉这人声有些耳熟,便观其容貌,这一看,吓得他面色顿变,换威严为谄媚,道:“小的道是谁,原来是薛少爷,恕小的方才有眼无珠,失礼了。”
白马主人闻后轻颔首,自持身份,不愿多言。
这位白马主人不是旁人,正是京兆尹最为溺爱的小儿子薛嘉,换而言之,也正是这群小吏顶头上司的爱子。此刻见了本尊,哪敢不恭维,岂会不讨好?
为首的巡吏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们忙驱走了围观着的百姓们,若围观着的百姓太多,他们又怎好“秉公办理”呢?
假使今日碰上的是两家公子生争执,巡吏们自然会照旧,化身和事佬,劝两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如今肉眼可见,一边是顶头上司的爱子,一边是不知个什么出身的卑贱东西,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知此事该如何处理。
为首巡吏轻咳一声,道:“谁杀的马?”
展啸平静道:“我。”
“既已认罪,那便跟我们去衙门走一遭。”
展啸看向一旁好整以暇的薛嘉,问道:“那他呢?”
巡吏道:“这便不干你的事了。”
展啸认真道:“当街纵马行凶,撞伤数人,还险些夺了孩童性命,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抓?”
巡吏见这穿着寒酸的小子,神情不恭便罢了,竟还敢顶自己的嘴,恼怒十分,道:“来人,拿下他。”
身后的巡吏闻声而上,谁知手还未挨到展啸的身子,便全数被掀翻在地,展啸出手之快,竟叫场间无一人能瞧得清。巡吏们倒在地上,呼痛不止,道旁那些被巡吏们欺压惯了的百姓们不由暗暗叫好,佩服这位不怕死的壮士。
世间事,便是如此残酷,哪怕正义分明在你这边,但一遇权贵,一逢金银,什么正义都会尽数化为乌有。哪怕今日明明是京兆尹的爱子行凶在先,可最后锒铛入狱的,不必想也知是那位忠心护主的壮士。
见属下们被打倒在地,巡吏恼意更甚,指着展啸的鼻子,道:“你敢拒捕?”
展啸面色冰冷,正色道:“我只想求个公道。”
巡吏被展啸的冷脸吓住,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心道,眼前之人就是个贱民罢了,有何可惧?
想罢,巡吏提高声响道:“杀马入狱,这便是公道。”
展啸又看向薛嘉,认真问道:“我该入狱,那他呢?”
薛嘉神情倨傲,心头难掩得意,道:“我这个受害者,何罪之有?”
薛嘉方才见识了展啸的身手后,虽感后怕,但心想,这贱民武艺再高强,又能如何?先莫说,双拳难敌四手,就算眼前这块穷酸木头当真一口气打趴下了六七个巡吏,难道他还能打趴下金吾卫不成?
巡吏们本就官职低微,武艺平平。可金吾卫便不同了,最次的也是朝廷六品命官,武艺精湛不说,还几近都是世家出身。金吾卫的顶头上司萧展大将军更是皇帝陛下身前的大红人,听闻这数月来,萧展大将军不在朝中,而是领了圣旨,去执行一项密令。天子密令,更可见陛下对这位大将军的爱重。
薛嘉正这般想着,果见远处奔来了几匹好马,马上坐着身披黑甲的男子,个个神勇,不是金吾卫,又会是谁?
薛嘉一见,面色又得意了几分,看向展啸的双目中挑衅之色更厉。
你制得住小小巡吏,难道还赢得过金吾卫?
百姓们见此事惊动了金吾卫,暗自叹起气来,皆为展啸感到可惜。官官相护的道理,老百姓清楚得很,巡吏们都站到了那位公子身边,难道金吾卫还会给他们平头老百姓做主不成?
第90章 番外:团圆(下)
马蹄声渐近; 场中人心头各有计较。
薛嘉瞧向展啸的目光更为得意,他越是得意,展啸的神情便越是镇定; 隐隐藏有肃杀之气。
那巡吏头子见展啸死到临头了; 还无惧意; 心道,看你还能逞几时英雄,要知晓,金吾卫里的那群世家公子,在未入职前; 无不是在街头约过架斗过殴的; 入了职后; 性情虽有所收敛; 但仍旧是吃软不吃硬的。眼前的这块木头越是嘴硬逞英雄,金吾卫那群老爷们的怒火则会越盛。到了那时,再小的事也会化大,更遑论今日这事本就是件大事。
在旁的舒芸心急万分; 她走上前; 轻拉了下展啸的手,朝其摇了摇头; 欲叫他服软; 若真跟金吾卫起了冲突,那下场,舒芸这个异国人也是有所耳闻的。
谁知; 展啸仍像块木头,笔直站着,毫无退让之意。
舒芸心头又是一声叹息,若这块木头真懂得变通,凭他那身武艺,又怎会沦落到当门房的地步?
四匹骏马停在了人群前,薛嘉抬眼一看,见正中的那匹马上,坐着一位浓眉大眼的英武男子,忙喜道:“表兄,没料到今日竟轮你当值。”
被薛嘉唤为“表兄”的那位男子,乃兵部侍郎之子,姓范名之剑。范之剑也是一眼就认出人群中的薛嘉,斥道:“今日你又惹出什么麻烦来了?”
另外三位金吾卫见当事者乃同僚的亲戚,互视一眼,便明白此事该如何办了。金吾卫们一时间,都将目光尽数落在了华服的薛嘉身上,全然不曾注意一身寒衫、背对他们而立的展啸。
薛嘉拱手行礼,道:“有人当街杀他人之马,还望大人明鉴。”
巡吏帮腔道:“此人不但杀马,还拒捕,殴打官吏,可谓罪大恶极。”
金吾卫们见地上是躺了几个小吏,自觉巡吏所言非虚。
至于范之剑,他不是不清楚自己这位表弟的顽劣性子,想来今日之事,表弟也决计不会是无辜的。但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这事既然恰好被他这个当表兄的给撞上了,那自然要帮忙收拾一番,至于教导之事,待将那小子平安地送回府上后,再说不迟。
打定主意后,范之剑冷声问道:“天子脚下,究竟是何人有这般大的胆子?”
金吾卫的威压气度自不是方才那群小吏能比的,此话一出,吓得舒芸心一颤,将展啸的手握得更紧,轻声道:“莫要冲动。”
展啸轻点头,巡吏见展啸不应,忙指着他道:“回大人的话,就是这小子。”
金吾卫们这才看向了展啸,只觉此人的背影瞧着有些眼熟,却也未曾多想。
范之剑见这人既不行礼,又不转身,声音更冷道:“你可认罪?”
巡吏道:“那人方才就认罪了,烦请大人们出手,助属下们将其缉拿归案,也好给薛公子一个交代。”
一旁的百姓们见这巡吏全然不提薛嘉纵马伤人之事,想出声为展啸说几句公道话,但惧于官危,话到嘴边,通通下咽,唯有替展啸祝祷,但祝祷又有何用?这回来的金吾卫里,正好有位是那纵马伤人的公子哥的亲戚,那之后的结果如何,那怕是再了然不过。
范之剑再无耐心,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命令道:“转过身来。”
展啸仍无反应,巡吏见后,狠狠地推了他一把,道:“大人叫你转身,你聋了吗?”
巡吏使出的力道分明极大,可展啸却纹丝不动,稳如磐石,巡吏又是一惊,不敢再动手。
舒芸焦急地小声道:“先认罪,到了公堂上我们再辩驳。”
展啸点头,神情有些复杂,半晌后,平静道:“罪我认,但公道,我也要寻。”
话出如山,掷地有声。
但这又如何?
薛嘉和巡吏面上的笑意更盛。
公道?
有权有势,便可横行无忌,官官相护,便可算作公道。
一个穿着寒酸、空有一身蛮力的莽汉,竟然大言不惭,说想要寻公道?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四位金吾卫听展啸开口后,不再犹疑,连忙翻身下马。
薛嘉明白,金吾卫们这是要亲自动手了,不禁暗道,竟能让金吾卫亲自出手,这穷酸小子,倒算有几分排面。
正当他这般想着,下一瞬的巨变,令场中人神情大惊,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四位金吾卫下马后,非但没有上前缉拿展啸,而是单膝下跪,强压心头惊惧之意,齐声道:“属下参见萧将军。”
将军?
哪里来的将军?
那巡吏还张望了一番,而薛嘉的面色已然惨白,看向展啸的目光中盈满惊惧。
薛嘉是年少气盛,但却也不是个傻子,能让金吾卫们跪地称一声“萧将军”,且年岁在三十左右的男子,除了永宁侯府家的嫡长公子、现任左金吾卫大将军的萧展外,还有何人?
永宁侯府的嫡长公子不算什么了不得的身份,左金吾卫大将军也不算多了不得的官职,但他同皇帝陛下那非比寻常的亲厚关系,委实叫人求之不得。
若说朝堂上,还有人比容爵爷更得圣宠,那便唯有眼前这位萧大将军了。
舒芸同街边百姓们一样痴愣,正好奇所谓的萧将军在何处,便见展啸转过身,神情冰冷,道:“起来。”
四位金吾卫应声而起,仍低着头,不敢看展啸一眼,心头惶恐得不成样子,范之剑尤甚。这位顶头上司的性情,范之剑清楚得很,萧展虽同为世家子弟,却极见不惯京中那些纨绔子弟们仗着家世,便鱼肉百姓的作风,更见不惯朝堂上官官相护的恶习。
金吾卫中人皆知,萧展大将军有两大忌。
可就这两大忌,范之剑方才却都犯了,除了过会儿去买柱高香来烧烧,自求多福外,还能如何?
萧展的目光落至四名下属身上,神情很是难看。未得皇帝陛下的旨意,他本不该提早暴露身份,但岂料遇见这桩破事,叫他如何不恼。
恼归恼,事还是得办。
良久后,他冷声道:“这位公子纵马行凶,冲撞百姓无数,妨碍京中治安,当抓。”
薛嘉面上没了血色。
“京兆府巡吏徇私枉法,不分青红皂白,当抓。”
巡吏闻声跪在了地上,告饶不停。
萧展神情更冷,道:“至于我,当街杀马,拒捕,殴打官吏,也当抓。”
大将军话是这般说的,但做下属的,哪个敢动自己的顶头上司,且他们这群金吾卫对萧展不仅仅是礼节性的敬,更是发自内心的佩和服。
佩服的自然是他的武艺和刚勇。
萧展见四位下属毫无反应,又斥道:“还不动手?”
范之剑犹豫良久,恭敬万分道:“请将军上马,去……去衙门走一趟。”
一旁的舒芸在听见“起来”二字后,便松开了萧展的手。此刻,她早过了最为惊惧之时,神情又复痴愣。
萧展眼中充满歉意,极小声道:“带少爷回府,有些事,我之后再同你解释。”
……
萧展去了衙门,薛嘉去了衙门,衙门来的巡吏们也一道去了衙门,一场闹剧便到此为止。
围观的百姓们一时有些说不清,今日的这件事里究竟有没有公道。
若说没有公道,可那位纵马行凶的公子哥确然被抓去了衙门,可若说有公道,假使那位衣着寒酸的男子不是大名鼎鼎的萧展大将军,又当真能让金吾卫将行凶的公子哥送去衙门吗?
百姓们想不出个答案,叹了一声气,纷纷散去。
本热闹的街上,只剩几人,舒芸牵着盛演的小手,留在其间。
舒芸并未去想什么公道不公道的事,待人群散去后,她愤恨地呸了一口,道:“展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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