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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权之路-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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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正殿,夏子熙拿起内侍双手呈上的奏折,内侍躬着身退了下去。欧阳姌一眼认出这封奏章是从京外送来的紧急奏报,心想这封奏报应该和温珩没有关系。
  夏子熙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然后看向欧阳姌,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轻描淡写般说出几个字;“夏宇死了。”
  欧阳姌怔了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听觉不可能突然出问题,而这一瞬,他看她的目光让她心底泛起彻骨的寒意。
  她拿起那本奏章,上面的内容让她触目惊心,夏宇在返京的水路上乘的船被巨浪打翻,夏宇落入江中,在被救上来后就已经没了呼吸。
  欧阳姌合上眼睛,心仿佛也坠入了刺骨的冷水中,夏宇有一身武艺还通水性,身边还有胡伟保护,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地淹死在水里?
  “心痛了?”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放下奏折,冷冷看着他,他俊美的脸上仿佛罩着一层寒霜,嘴角勾出餐热的弧度。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夏宇的死一定与他有关,不对,就是他杀了夏宇!
  一个不该死的人,一个帮助过她的人,就这样因她而死。
  夏子熙,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残忍?
  “你真是不可理喻。”她只觉得齿冷,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怒火,抛下一句话后便拂袖而去。
  夏宇的丧礼是在他的尸体被运回到京城后举行的。丧礼当天,欧阳姌以皇贵妃的身份前去江夏王府吊唁。她并没提前派人通传,只是在进入江夏王府后才让人通传。
  全府上下,一片缟素。身穿素服的仆人将她引到了府上接待女眷的花厅,江夏王在得知消息后,匆匆来到花厅迎接。江夏王妃近日一直卧病在床,在花厅中接待女眷的是江夏王的侧妃。
  江夏王仿佛在一夕之间老去了十岁,看着江夏王颓然的面容,欧阳姌能想象到此时的王妃会是多么憔悴。江夏王妻妾成群,膝下子女众多,江夏王妃却只有夏宇一个孩子。府上还有吊唁的男宾,她对江夏王说了些宽慰的话,就让他离开了。花厅中除了侧妃柳氏,还有前来吊唁的兵部尚书夫人崔氏。
  她向柳氏细问了王妃的病情,柳氏告诉她,江夏王妃在听到噩耗时就晕了过去,昏迷了一天一夜才清醒,身体大不如从前,甚至连下床都很困难。
  欧阳姌听后,本想亲自看望江夏王妃,随即却想到,对方什么都知道,未必愿意见她,说不定她的亲自看望不但不会起到安慰的作用,反倒会刺激对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世子妃近日如何?”她回京后并没见过欧阳家的人,只知道欧阳演已经辞官,带着家人离开了京城,而欧阳姝并没离开,在欧阳府住了一段时间后又回到了京城的王府。
  柳氏唏嘘道;“回禀娘娘,世子妃也病了,这些天人也憔悴了许多。”
  “世子妃还这么年轻……”昌平侯夫人叹了口气,惋惜道。
  这时,门外突然想起喧哗声,柳侧妃微微皱眉,正要打发人出去查问,却见一个侍女大步走进来,跪倒在地,颤声道;“侧妃,世子妃她……”
  侍女还没说完,只见一个长发披散的白衣女子不顾下人的阻拦,步履蹒跚地闯了进来。她不是别人,正是欧阳姝。
  “为什么不让我进来,我只想亲口问皇贵妃一句,您来这里就不怕皇上起疑吗?”欧阳姝指着欧阳姌,声音凄厉,蓬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孔,未施粉黛的面容因强烈的憎恨而极度扭曲着,早已不复昔日的艳丽。
  柳侧妃面色大变,慌忙过去拉住她,忍不住斥责道;“世子妃,你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然后小心翼翼地向欧阳姌赔罪道;“世子妃是过度悲伤,望皇贵妃见谅……”
  而欧阳姝似乎并没听见柳氏说了什么,血红的眸子死死盯住欧阳姌,突然笑道;“我知道了,到现在你还想利用江夏王府掩盖你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害死了夏宇还不够,连他的家人都不放过……”
  柳侧妃只当欧阳姝是悲伤过度在说疯话,连声命令左右,“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她带下去!”
  欧阳姌悲哀的看着她,突然对众人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有话要对世子妃说。”
  众人不明所以,却都不敢违背皇贵妃的意思,柳侧妃和崔夫人向欧阳姌行了一礼,一前一后退了出去。有两个已经拽住欧阳姝的侍女也星星松手,跟着她们的主子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换成墨岚和嵌羽一左一后地牵制着欧阳姝。
  欧阳姌走到欧阳姝面洽,“为什么不一直待在欧阳府里?”
  欧阳姝的眼泪夺眶而出,而泪水并没有冲走眼中疯狂的恨意,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带着痛苦的绝望;“你以为我想呆在这里?是父亲,他什么都摘掉,却不顾祖母的阻拦,坚持将我送到这里,因为我是嫁出去的女儿,长期呆在府上只会令他蒙羞,我的弟妹们都无法抬起头做人。”
  欧阳姌叹了口气,“所以你不但恨我,也恨你父亲,你不但不放过我,还要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是!”欧阳姝哑声道;“我恨夏宇,恨你,恨你们所有人,要不是你们,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欧阳姌捏紧她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这条路难道不是你自己选的吗?所有能成全你的,我都为你做了。当年即便你不愿入宫,也可以另择夫婿,难道你嫁夏宇是身不由己,不是没有世家男子倾心于你,你明明有别的选择,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为情也好,为了郡王妃的虚荣也好,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你走到今天的境地,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你没有止境的贪心。”
  欧阳姝用力摇着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任何顾虑,你虚情假意的那一套还是用来对付夏子熙和温珩……”
  欧阳姌的手猛然用力,下颌传来的疼痛让欧阳姝再说不出一个字来,欧阳姌的目光中带着警告;“你以为你说的话会传到皇宫里?你说,如果江夏王知道你在这里大闹,会不会强行让你给夏宇陪葬?反正消息穿到外面,就是你因悲痛过度为夫殉节。如果我听到一句不该听到的话,恰好你还活着,我会让人割去你的舌头,斩断你的手足,让你生不如死。”
  听到最后,欧阳姝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出强烈的恐惧,欧阳姌刚开她,她依然如哑了一样。
  欧阳姌淡淡道;“我会让伯父接你回欧阳府,不要无视我的警告,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墨岚和嵌羽放开欧阳姝,欧阳姝独自一人,脚步徐福的走了出去。欧阳姌走到亭外,目送欧阳姝在侍女的搀扶下远去。柳侧妃跪伏在地连连告罪,欧阳姌眼中已经没有了怒意,命人将柳氏扶起来。
  “本宫也该走了,世子妃的确是伤心过度,刚才说的话两位别放在心上。”她看着柳侧妃和昌平侯夫人,一字一句叮嘱道。
  柳侧妃连连称是,昌平侯夫人也跟着说道;“妾身刚才什么都没听到。”然后也向柳氏告辞。
  欧阳姌点点头,柳侧妃要送她出府,被她婉言谢绝。走出一段路后,昌平侯夫人突然唤了一声;“娘娘。”
  欧阳姌停下脚步,昌平侯夫人走山前,低声说;“妾身有一事相禀,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欧阳姌心中一紧,想到昌平侯夫人要对她说的必是朝中的事,便屏退左右,只听昌平侯夫人一字一句地道;“这个几月皇上一直命人向颍川运送粮草和兵器,而前段时间在颍川巡视的一直是温大人,皇上突然调回温大人,可能与此事有关。”
  欧阳姌心中一震,向前线运输粮草兵器历来都是兵部负责筹划,身为兵部尚书的昌平侯当然是要全权负责的。可颍川并没有战事,倒是北梁和乌恒的战火一直不断,如果昌平侯夫人的消息属实,那些被送到颍川的粮饷和兵器一定是要送往北梁或乌恒的。
  夏子熙并没承诺过要给北梁任何兵力或物资上的支持,何况如果夏子熙支持北梁,一定会告诉她,而她却只听说北梁在与乌恒的作战中连连取胜,却没听说过燕国给过北梁任何支持。
  然而,如果夏子熙暗中支持的乌恒,自然不会告诉她的。那么他将温珩召回京城,莫非是因为温珩没有执行他的命令?
  脑海中闪出这个念头,如一道霹雳在头顶炸开。她的掌心慢慢沁出细汗,头顶的阳光几乎刺得她睁不开眼,而身体却仿佛在瞬间坠入冰窟中,一阵阵风带着彻骨的寒冷从体内穿过,每一寸灵魂和骸骨都要冷透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
  她片刻不语,强力压制着内心的波澜,面上看不出情绪。昌平侯夫人有些忐忑;“娘娘……”
  她眼中露出一丝适度的惊异,声音十分平淡;“颍川并无战事,朝廷为什么往那里运送军需?”
  “这……妾身就不知了。”昌平侯的笑容里带着谄媚,稍作停顿后继续说;“不过皇上召温大人回京可能是因为温大人没将差事办好。皇后在朝上只有温大人一个依仗,温大人终究太年轻,皇贵妃是北梁公主,区区一个郡公府可谓不值一提。”
  欧阳姌听出对方的逢迎之意。按下内心翻涌的反感,淡淡道;“夫人错了,皇后最大的依仗并不是温府,而是当朝皇帝。这话本宫就当没听过,夫人以后可要慎重言语。”说完,她不再看对方,起步离去。
  回宫路上,她坐在轿辇中,心里一直想着昌平侯夫人的话。之前她猜想夏子熙召温珩回京并不是因为皇后的事,昌平侯夫人的话更加坐实了她的猜测。夏子熙担心北梁崛起会成为燕国之患,就在暗中自助乌恒与北梁抗衡,如果温珩执行了他的命令,他没有理由召回温珩。除非,温珩并没有执行他的命令……
  这样想着,她慢慢阖上双眼,这很可能就是真相,是她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今天如上次一样,夏子熙依然在她的寝宫等着她,她见到夏子熙并没行礼,只是对殿中的所有宫人命令道;“都退下。”
  其中有夏子熙的随从内侍,夏子熙不开口,便是默许了她的命令,所有宫人都退了出去。
  欧阳姌走到夏子熙面前,几天前她知道夏宇的死讯后离他而去,他并没主动找过她,今天却在这里等她,便是要问她心里难不难过了。她望着他俊美的面孔,那双眼中并没有任何情感。他并一次次将他的冷酷展现在她的面前,仿佛就是在提醒着她,不要忽略他的冷酷与残忍。
  “是你杀了他?”她平静的声音里没有怒意,只有疲倦。
  他竟然算计北梁,可她却什么都不能问。站在他的立场上,不希望北梁强大并不是错,只是她和他的立场不同。而那些日子,他对她提到北梁挫败乌恒攻城掠地时,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夏子熙站起来,阴骜的双眼盯着她,扬起的嘴角带着不加掩饰的快意,“不错。”
  欧阳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真的承认了。”
  他轻蔑的说;“不过是一个该死的人,朕为什么隐瞒?朕还要告诉你,他的身上藏着你的画像,他还找了一个容貌与你相似的舞姬作伴,还在酒醉后喊你的名字,你听到这些是不是很感动?”
  欧阳姌震惊的看着他,这些话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夏宇,你又是何苦……
  她来不及多想,下巴已经被他挑起,目光被迫与他对视,他死死盯着她的脸,“他既然对你念念不忘,当年为什么不娶你,让你入宫却还和你藕断丝连,到底是出于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他放开她,旋即讥诮道;“朕想过不多久,江夏王又要往宫里送女人了。”
  她的心狠狠一颤,被他的话气的全身发抖,只觉一股怒气已经冲入头顶,大脑昏昏沉沉,伴着无法忽略的心痛。他怀疑江夏王的忠心,并将她当成了江夏王府的棋子,将她入宫两年来对他的真心全都否定。是,现在她已经不爱他了,那两年的真心终究是错付了,就该被他这样揣测践踏吗?
  她扬起手向他掴去,手腕被他一把握住。她看着他,泪水涌出眼眶,他的怒容很快在眼泪中变得模糊。他放开她的手,她慢慢转头,声音极为平静;“你怀疑江夏王有谋逆之心,怀疑我与他们暗中勾结,现在是不是要把握交到刑部,让刑部为我定罪,再以此为借口撕毁与北梁的盟约?”
  “你别用北梁来压我。”他看着她,眼中的怒火渐渐冷却,凝成一道冰冷的绝望,“换在过去,我即便知道你和夏宇的过去也不会怀疑你。现在你对我的态度让我我不得不疑,是不是北梁让你有恃无恐,你连敷衍我都不情愿了?”
  “夏子熙,你让我走吧。”她已经不想在和他解释什么,重新望向他,眼中没有爱恨,只有无力的疲惫,“就当我喜欢他,就当我因为他的死恨毒了你,你让我走吧,留着一个恨你的人在身边有什么意思?”
  他怔了怔,忽然想起眼前的女子一直都是这样骄傲,只是过去的他并没将她的骄傲放在心上。难道他真的误会了她,她的抵触只是源于她的骄傲?
  “姌姌,”再开口,他的声音里已有了微微的沙哑;“你真的不恨我?”
  “你既然认定了我心里有夏宇,如果我说我恨你,你会以为这是真情流露,如果我说不恨,你也会认定我在骗你。”她平静的说。
  她无法理解夏宇的执着,如果情深至此,当年为什么还要娶欧阳姝?他没有忤逆父母的勇气,只是这样自艾自怜的折磨自己。他是错了,可这不能成为他该死的理由。而夏子熙的冷酷多疑更让她心寒。
  夏子熙定定看着她,“只要你说心里没有夏宇,我就信你。”
  她冷冷的说;“我心里没有你。”说完转身要走,手臂被他死死攥住,下一瞬整个人都被他扯入怀中,他的手臂就像世上最牢固的枷锁,她挣脱不开,却还是徒劳的挣扎,拳头狠狠打在他身上,“夏子熙你放开我!”
  他语气近乎于哀求的对她说;“姌姌,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他的气息吹拂过她的脸,他们的距离太近,进到她几乎能看到他眼底的痛苦。
  一边怀疑她算计她,一边对她好,他让他自己这样辛苦,也让她活得更加辛苦。她垂下眸子,不再看他的脸,一字一句的说;“我不会原谅你的。”
  “那你爱我吗?”他哑声问,黑眸中弥漫着一层痴迷的雾。
  她的心仿佛被刺到,不知该如何回答,而他也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强行抬起她的下颌,薄唇狠狠覆在她的唇上。
  她挣脱不开,用力咬下去。唇边一片火辣辣的痛他,他狠狠抱紧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血的腥甜在两个人的唇齿间传递,当她不终于放弃挣扎,想一个美丽的偶人一样任他摆布,他慢慢放开她。她擦去唇畔的血迹,泪水从眼中成串落下。
  他有些无措,小心的捧起她的脸,滚烫的泪落在他的手上,烧灼着他的心。
  “夏子熙,你欠我的。”她低哑着声音,一字字地说。
  他为她拭着泪水,“我会加倍补偿。”
  “我想安静一会,请你立刻离开。”话音落下,她转身背对着他,身后是一片沉寂,他的气息和他凝视她的目光都是那么真切,而她就这样和他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离去,她轻轻松了口气,目光没有焦距的望着远处,往事如雪崩在眼前轰然坍塌。
  她到底爱不爱他?
  在她爱他的时候,他不曾这样问过她,在她爱他的时候,他还是那么高高在上,何曾关心过她的感受?在他的面前,她不可以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他为了磨平她的棱角,将她在乎的人推向绝境。她终于不爱他了,他却又开始纠缠她。她为什么要他好过,两个人相互折磨,总好过她一个人受苦。
  派去朔州调查的官吏回到京城,朔州温府的管家也已经不在人世,据说是喝醉酒掉入池塘淹死的,被带到京城的是那管家的家人。这些人和之前的证人一起被关在刑部大牢里。夏子熙令刑部严审,并将此案公开。皇后涉嫌弑父就这样成了朝野宫闱人尽皆知的事。
  这日傍晚,夏子熙来到未央宫,挥手屏退宫人后,他看着欧阳姌,眼中凝着沉沉郁色,“今天温珩进宫请罪,他承认是他为了尽快继承爵位,杀了温广仁。”
  头顶仿佛炸开一道霹雳,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天一直紧绷着的弦仿佛在这一瞬噌的断裂。
  她不会听错,他是不是在和她开玩笑?她稳下心神,定定看着他,轻声问;“这是真的吗?”
  他走到她身边,指尖触到她冰冷的脸,关起的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欧阳姌摇摇头,心中突然涌出阵阵绝望,夏子熙口中的温珩和她认识的温珩真的没什么不同,他是那么在乎皇后,为了救皇后,他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
  她一定要救他,只是不能求面亲的人,所以她不能露出破绽。嘴角浮出一抹浅笑,她有些漫不经心的说,“最近怎么总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夏子熙淡淡一笑,轻拍着她的肩,“你就当是趣事听吧,别放在心上。”
  她拂开他的手,“你说的可真轻松,出事的人可是你的皇后。”
  他淡然道;“就快要不是了。”
  “你是怎么想的,温氏姐弟到底谁才是凶手?”
  夏子熙平静的说;“弑父是死罪,如果凶手是皇后,纵然我是皇帝也救不了她。现在她至少能保住性命。”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他为了保住皇后的命,愿意将错就错,让温珩背负弑父的罪名。
  温珩在认罪当日就被关入了刑部大牢,夏子熙并没有废后,只收回了皇后的凤印,仍将她幽禁在凤仪宫中。
  欧阳姌坐在案前,微微颤抖的手指卸下了最后一个字,等墨迹干后,她将纸折好放入信封中,递给一旁的嵌羽。
  “一定要将它交到成将军手上。”她这样吩咐道。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温珩被判三日后在菜市口凌迟处死,行刑前一晚,刑部大牢闯入刺客,温珩被劫持,刺客无人被捕,也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这日,因昌平侯夫人重病,欧阳姌亲自到昌平侯府看望。她被前呼后拥着到了昌平侯夫人居住的苑中。见了昌平侯夫人,对方看起来和平日一样,只是没有刻意上妆,面上并无病恹之色。她微微点头,淡淡一笑;“这一次要多谢夫人。”
  昌平侯夫人恭敬的微笑;“能为娘娘分忧,是我们夫妻的福分,还望娘娘日后多为我家老爷美言。”
  欧阳姌道;“这是自然,秦尚书乃国之栋梁,必将前程无量。”
  昌平侯夫人退了出去,室内只留下欧阳姌及随行的宫女,她脱下皇贵妃的朝服,换上一套男装,墨岚和嵌羽也换上了男装。然后,三人从另一个侧门离开,踏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马车从昌平侯府的偏门而出,一路朝镇北侯府疾驰而去。
  欧阳姌拿着昌平侯的腰牌顺利进入成府,先被引到招待客人的厅堂,没等多久,成浚来到厅中。见了欧阳姌,成浚向她躬身行了一礼,她开门见山地道;“你真的救了他?”
  成浚颔首道;“他就在我府上,请随我来。”
  路上无话,她随成浚来到一个颇为偏僻的苑中厢房。成浚推开门,与此同时,一道英挺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欧阳姌深深望着这样熟悉的面孔,双眼无力遏制的蕴满了泪水。
  成浚看着他们的眼神十分复杂,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走了出去,并亲自将门关上。
  欧阳姌几步走到他面前,依稀记得他比上次见到时清瘦了许多却依然俊朗如斯,轩昂的气质却没有半分折损,他的眼中溢满了对她的深情,他身上令她痴迷的一切,都没有丝毫减少。
  “阿珩……”她的声音的带着一丝哽咽,他伸出手臂,默默将她拥入怀中。
  多么真实的触碰,多么熟悉的气息,这不是梦,她正依偎在他的怀里,抱着她的正是她的阿珩。
  眼泪成串落下,她喃喃地说;“我知道不是你,你只是替她顶罪……”
  “姌姌,你怪不怪我?”他并不否认,他们之间并不需要这种掩饰。从此以后,他不再是温家的人——这个他早想摆脱的身份,却不想是用这样的方式。
  欧阳姌摇了摇头,仰起脸看他,“我怎么会怪你,只是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他抬起手,指尖触到她的面颊,为她拭着脸上的泪水,平静的说;“命运从没给过她公平,如果父亲一早立我为世子,温恪就不会死,我现在已经做舅舅了,她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总是为她着想,为她开拓……”欧阳姌心痛的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就这件事她应该感激皇后的,他终于离开了朝堂,温氏不再是他的报复,他可以心无旁骛的等她,终有一天,她也会卸下所有负荷。
  “我听说夏子熙一直向颍川运送粮饷和兵器,那些军需是要送到哪里的?你被调回京城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你是听谁说的?”温珩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又补充道;“你应该不是直接出出宫来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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