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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名伶-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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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漫天,余晖尽染。
一方几案,两碟小菜。半壶清酒,成双瓷盅。
张好好为李昂斟了酒,“皇上,今日我们便不论君臣,只谈风月的醉上一回可好?”
自打张好好知晓了他的身份,他们纵然时时相见却再不复往昔自在,张好好所请也正是李昂汲汲欲求之心愿。
“好!人生难得自在,今天我们便不醉不归。”
两人如同市井小民般划拳、掷骰子,不多时,张好好便已是脸颊绯红。越喝她那双冷清的眸子越是如同一泓清泉,黑亮得惊人,波光潋滟中似水光隐隐涌动。
瞧着对面妩媚娇俏的容颜,李昂也渐渐醉了,“歌娘,你素来身子弱,便到此为止吧。余下的,我替你喝。”
张好好但笑不语,久久方才抬眸去瞧李昂,“想必皇上心中定是藏着诸多疑惑。但凡皇上想知道的,今日歌娘定当知无不言。”
那些陈年旧事,已过去了太久太久,纵是李昂倾尽人脉去调查也不过得知其中之二三。现下得张好好如此承诺,李昂本是该开怀的,然而他却怎么也问不出那个在心间早已千回百转的问题。
张好好仰头饮尽瓷盅里的清酒,神色冷然眸光清亮,“今日,皇太后来甘露殿了。”
李昂持着酒盅的手僵了僵,“皇太后可曾与你说些什么?”
“她问我愿不愿意留在皇宫。”
李昂不由抬眸去瞧张好好,朦胧月色下她姣好的容颜似是泛着莹莹光辉,“你是如何回答的?”
张好好蓦然转头,两人眸光交汇,“重要吗?我如何作答,当真重要吗?”
李昂心中一震,“歌娘,你……”
如今的朝局,皇太后讳莫如深的心思,她与他之间早已注定了结局。李昂终究是一国之君,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永远都该是家国天下。
李昂蓦然起身,发了疯一般紧紧拥住张好好,“你为何要如此费尽心机的劝服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张好好眸光轻颤,“皇上,你醉了。”
李昂手上的力道一分分加重,似要将她揉入骨髓才肯罢休,“回答我!你方才不是说但凡我想知道的,你定当知无不言吗?如今,我只想知道这个。”
“你终究是皇上,权倾天下,一呼百应。而我不过是小小妓伶,于我看来,再没有比自由更重的东西。倘若不能劝服皇上放下,我又怎可能脱身离开长安?”
李昂深吸口气,压下心间浮动的情绪,“谁教你这样的?张好好,到底是谁教你这样的?你是女子,何须这般坚强隐忍?”
“歌娘,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清楚吗?你重情重义,可对毫不相关之人却是冷漠至极。倘若当真如你所言,你只管设法离开便是,何须如此费尽心思的劝我?歌娘,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张好好身子僵了僵,继而勾唇笑道,“不曾想,皇上竟也是如此自作多情之人。”
张好好话音未落,便被封住了樱唇。濡湿灼热地柔软强势的攻城略地,迫得她节节后退,几乎喘不上起来。
瞧着瘫软在怀中连连喘息的娇软身躯,李昂温柔地为她拭去唇边的湿润,低声呢喃,“歌娘,我只恨今日装大度,叫你与那沈述师多处了个把时辰。倘若见着文书,我若即刻起驾来甘露殿,你会不会便少了这许多顾虑?”
张好好身子一震,不由抬头去瞧李昂。他竟是,连件事情也猜到了?
第二十二回此情绵绵无绝期(上)
“以你的性子,若是早就知晓朝中局势,定然不会如前些日子那般温脉。你今日孤注一掷的绝决,倘若我连些端倪都瞧不出,怎堪于长安乃至大唐护你周全?”
张好好瞧着上方俊逸雅然的身影,纵她用尽全身力气,却始终难以平息紊乱的呼吸。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比自己更了解她。倘若易地而处,或是李昂换一个身份,即便为眼前之人再冒一次险又如何?
只是,皇太后颈子上的黑记始终在张好好心间徘徊不去,已然成了她心中最大的劫。
如今,张好好终于明白皇太后莫名地敌意从何而来。慈恩寺中,她纵是阴错阳差救了她,但以皇太后之尊,倘若被人知晓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又何尝不是一种屈辱?
没有人愿意与屈辱的见证日日相对,更遑论崇贵如皇太后?
“皇上,我的心太小也太脆弱了,穷极一生也只能爱上一个人。纵是不能在一起,纵是我与他再也不可能……对不起。”
徐徐夜风吹得墙头枝叶沙沙作响,偏僻角落里一阕水粉色衣摆如鬼魅般时隐时现。李昂终是放开张好好,倚着冰冷地墙壁静默许久,“时辰不早了,你且先回去歇着吧。我得空再来看你。”
张好好欲言又止,终是瞧着那抹修长地身影,装似踉跄般离开甘露殿。
自打那晚后,张好好一连三日未曾见过李昂。直到第四日清晨,他一身便装出现在甘露殿,瞧着她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雅然,“自打你进宫以来便时常闷在甘露殿,今个儿随我一同出宫走走吧。”
想到张妈妈与寄居在临仙阁的兰月、赵炎,张好好不禁心中一喜,“皇上预备去往何处?”
李昂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你且去换身衣裳,待会儿我再告诉你。”
张好好素来性子淡漠,待出了宫门也未见李昂提及方才的话题,便作了罢。而李昂却是心思不在此处,前日,无意间听到甘露殿宫婢的闲话始终叫他耿耿于怀——“这新来的张娘子,也不知交了什么好运,乐伶出身却得皇上如此赏识。”
“撇开出身不谈,她的模样真是美极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着如此得天独厚的姿容。”
“可是不知为何,她却像是从未开心过。皇上如此厚待,倘若她肯上几分心,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没有?”
“我也不明白。不过前几日听洒扫的芸姐姐说,她似是每日黄昏都会朝着南方眺望,出神的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方岂不是宣政门的位置?莫非是在惦念皇上?”
当时,听到此处李昂也曾有那么一瞬开怀。然而,另一名宫婢的话,却令他冷入骨髓。
她说,“这我就不晓得了。不过听常出宫的姐姐们提起,南方也是承天门的位置。”
李昂不禁转眸瞧着身侧女子,终是暗暗下了个决定。留不住的,强求何用?
两人在皇城街巷间走走停停,见着别致的首饰便叫张好好戴上瞧瞧,但凡张好好看上一眼的便叫店家尽数包起来。
张好好数次婉拒,李昂却似视若无睹,逛至下家,她便再也不肯看或试戴任何一样首饰。李昂见之,冷冷扫了掌柜一眼,“歌娘既是对这些首饰皆不满意,这样的地方留着做甚?”
察觉到李昂如此异常,张好好不得不谨慎问道,“皇……郎君,可是妾哪里做得不周到?”
李昂见不得张好好如此小心卑微,不由越发怒火涌动,却又羞于启齿便将怒气尽数洒在了掌柜身上,“看什么看?仔细明日封了你家店门。”
掌柜陪着小心说了无数好话,才将李昂送出店门。两人出了珠宝行,李昂转身便进了对侧的悦来赌坊,他随手扯下腰间的银袋子丢上注盘,片刻便输了个精光。
待李昂回头去寻张好好,却见她正被五六个男人重重围在中央。纵是张好好一脸冷漠不苟言笑,却始终避不开那些人别有用心的骚扰。
李昂瞧得越发怒火中烧,狠狠揪起一名短褐窄袖男人的衣襟,拳头便招呼了上去。登时,短褐男人便一口血沫子吐出两颗牙来,那帮人见状,围上前去便同李昂战作一团。
赌坊本就不甚宽敞,里面又站满了人,难免活动不开。纵然李昂身手矫健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不多时便挂了彩,衣裳也破损了好几处,全然失了往日里高贵雅然的风度。
瞧着狼狈不堪的李昂,张好好一时百味杂陈。她终是忍不住扑上前去,李昂一时不妨,被带得靠在墙上。
张好好紧紧拥住李昂,硬生生接下四面八方的拳打脚踢。她素来身子羸弱,待那几个男人见势收手,她已然是咬紧牙关亦压不下口中的咸腥。
李昂似被泼了冷水般蓦然冷静下来,惊慌地瞧着张好好,“歌娘,你、你可还好?”
张好好一言不发,只是稳稳地摇了摇头。李昂抬手去拂张好好腮旁的碎发,不想她一口猩红液体喷洒而出,溅落了他满手满脸。
李昂怔怔瞧着掌心的殷红,扶着张好好的身子顺着墙壁软倒在地,“歌娘,你不要吓我!歌娘,对不起、对不起……我其实是想放你离开的。怎会成了这样?”
“歌娘,你撑住,我这便带你去看最好的御医。”
张好好吃力的抬起手,握了握两冰冷地手掌,“不要担心,我没事。还有,放、放心……答应过你的,我一定会做到。就算没有圣旨,你、你也是我的……”
昏迷前,张好好瞧见一抹纤瘦熟悉的身影来到她身边,从李昂怀中轻轻接过她,“皇上,当务之急便是尽快回宫为她医治。得罪之处,还请皇上见谅。”
第二十二回此情绵绵无绝期(下)
待张好好昏昏沉沉醒来,只觉头疼欲裂,恍惚间似是一阵苍蝇嗡嗡乱飞,间或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对话声。
“姐姐还不知道吗?这件事儿皇宫里都传遍了。说是皇上带着张娘子出宫,张娘子貌美遭人觊觎,皇上龙颜大怒便同一干市井泼皮打了起来。此事朝堂与后宫都被惊动了,若非沈二郎君善后……”
“嘘!小声点儿,你看那边……你是不要命了吗?”
张好好吃力的睁开眼,便见一抹挺拔修长的身影绕过屏风走了进来,“皇、皇上。”
李昂疾步上前于床边坐下,为张好好紧了紧身上的锦被,扶着她的双肩道,“你才醒,身子还很弱。好生躺着休养,莫要乱动。”
“皇……”
李昂伸手捂住张好好的唇,“什么也不要说,我都明白的。待你身子养好了,你想怎样我都答应你。”
张好好乖巧的点点头,李昂方才松了手,端起桌儿上温凉适宜的汤药,盛了一匙喂她。
张好好自始至终都不曾有半分违逆,任由李昂摆置。只待房中静下来,她方道,“皇上,那日你送我百十件首饰,我素来不好这些奢侈之物,怕是一辈子都戴不完的。宫中主子众多,不如皇上便转送给那些需要之人,也算是降几分恩典。”
李昂为张好好理了理枕边散落的碎发,漫不经心地道,“你操这闲心作甚?那些东西本就是送给你的,除了你有资格佩戴,谁也消受不起。”
“皇上……”
李昂握着张好好青丝的手不由紧了紧,没头没尾的道,“歌娘,我后悔了。”
李昂神色淡淡,张好好丝毫瞧不出此话所指为何,“皇上,妾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那天的事儿,可曾解决了?”
李昂并不接张好好的话,却是俯身轻轻拥着她,于她颈侧微微喘息着,“歌娘,我终究不想放你走,也不能放你走。幸好、幸好……歌娘,从今以后你便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张好好如鲠在喉,不知如何作答,李昂也不勉强她,片刻后便起了身,“歌娘,你好生歇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李昂离开后,张好好躺在床榻上思索良久,却始终理不出个头绪来。她自认为足够坚定,也晓得离开皇宫,山高海阔的行走天下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然而,随李昂出这一次皇宫,张好好便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某些信念在悄无声息地发生转变。明知离开长安这个是非之地,才是对她也是对李昂最好的选择,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如同从前那般绝决的话来。
辗转反侧许久,张好好不由昏沉起来,瞧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便想:明日吧。待到明日定要理清这一切。
自打那日,从悦来赌坊将张好好送回皇宫后,沈述师便始终难以放下心来。李昂于市井同人斗殴之事,早已传遍整个长安,这两日朝堂上看似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的暗潮汹涌。
无论如何,李昂终究是一国之君,如今他的势力虽非如日中天,却也足以令那些拥有不臣之心的谋臣不敢轻举妄动。而此次陪同李昂出宫的张好好,注定要被置于众矢之的,也幸得李昂衣不解带的照料,方才勉强护其数日周全。
因而,沈述师一得知皇太后摆驾甘露殿之事,便不由生出种不好的预感来。急急赶到宣政殿求见李昂,却被福公公拦了下来,“皇上正与宰相大人商议要事,沈郎君还是稍等片刻吧。”
沈述师情急之下,只得让福公公待议事完毕后,传话请李昂火速前往甘露殿一趟。而后,他便独自一人离开了宣政殿。
甘露殿。
张好好方昏昏沉沉的睡去,便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紧接着房门被粗暴的推开,她透过重重纱帘看去,只见一抹端庄高贵的熟悉身影气势汹汹而来。
张好好心中一惊,忙挣扎着起身,却见来人冷哼一声,“不必起身了,哀家特准你于榻上迎接懿旨。”
瞧着皇太后阴沉的面色,张好好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却也不得不稍加整理仪容,于榻上跪下,“谢皇太后恩典。”
皇太后见着张好好如此礼数周全,凌厉地眸光中不禁闪过一丝不忍,却终究仍是挥手令一旁的宫人宣旨。
“大和七年,文昌武德。罪女张好好,魅惑尊主,其罪当诛。但念其乃有悔过之意,特赐白绫三尺,恩典全尸。”
张好好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纵是陪同皇上出宫方才出了这样的事。她却从未想过刑罚旨意竟会出自皇太后之手,且来的如此措手不及。
宣旨宫人见张好好愣怔的模样,不由沉声道,“张歌人,还不接旨?”
第二十三回汲汲流年自安好
“妾领旨谢恩,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好好以为自己看到了开头,便能相差无几的猜到结尾。然而,皇太后却似并不急着赐死,反倒赏了壶酒予她。
“哀家早些年便听闻,美人醉酒最是风华无双。不知张娘子喝醉了,这世间能有几名男子不化为绕指柔?”
张好好不知皇太后此话究竟暗指些什么,但赏赐御酒,她却是不得不喝的。于她而言,左右不过下了赐死懿旨,再糟糕还能坏到哪般境地?
张好好接过宫人递过来的酒盏,叩拜谢恩后一饮而尽。
“张娘子,时辰已到,还是尽快行刑吧。”
张好好接过托盘中的白绫,勾唇笑道,“皇太后,既然今日终将有个了断,妾也想同你说说心里话。那日,在慈恩寺中的阴错阳差,妾从没后悔过。如果要论起是非对错来,当初妾便不该来长安,或许在意之人更能各自安好。”
纤臂高扬,白绫飞过房梁垂落下来。皇太后瞧着那抹纤细地身影踩上雕工精致的红枣木圆凳,一时不禁感慨万千,自打先皇过世,她便一心礼佛多年未造杀孽。而今……倘若这女子不曾见证慈恩寺里的种种,即便被皇上看中,或许她也不会要了她的性命。
可叹,世事哪能尽如人意。即便身为一国太后,她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声名,只是这样朝局涌动的局势下,她却不得不担起皇太后与一个母亲的责任。
她不能,也不许任何可能授人以柄的证据留在这世上。
张好好将白绫两端系起来,终是忍不住阖上眼睛,随着“咣当”一声,窒息感从颈子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高肃刚进甘露殿,便见着如此一幕,他一颗心似被狠狠抛在丛生的荆棘之上,刹那便已血肉模糊。他不顾宫人阻拦,抬手拔下发髻上的钗钏射向梁上白绫,而后飞扑上前接住张好好堪堪落地的身子。
高肃扶着怀中人儿颈子上的青紫,“你可……还好?”
张好好咳喘着睁开眼,瞧着上方青丝披散的熟悉面容,扯了扯苍白的唇角,“你怎么来了?”
高肃指尖轻颤,“我若不来,以后岂非再也见不到你了?”
皇太后面容沉冷,“高肃,你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仗着哀家对你的宠爱,便无法无天了?”
高肃拥着张好好伏跪在地,“皇太后,臣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心。但请皇太后明察秋毫,饶张娘子一命。”
皇太后一拍桌案,喝道,“大胆!你这是指责哀家昏愦,还是暗指她实乃代罪?”
“臣不敢,还请皇太后明察。”
皇太后不禁越发怒火中烧,拂袖起身行至高肃身前,“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哀家看着你长大,这些年的教诲都被狗吃了不成?”
高肃正要分辩,却听门外传来一个低沉微靡的声音,“请皇太后息怒,高肃他不过是奉命而来。这些都是儿子的主意,还请皇太后明察。”
皇太后见着李昂的身影出现在门前,脸色越发阴沉,李昂却似恍若未见,“皇太后,悦来赌坊之事本就是儿子的过错,与歌娘无关。更何况,即便当真是她的过错,眼下也不能处置于她。大唐王朝今后数年里的兴衰安稳,恐怕便要看她一人了。”
皇太后不由颦了颦眉,“皇上此话何意?”
李昂转而吩咐高肃,“你且先带歌娘下去歇息吧。”
高肃离开后,李昂方才不紧不慢地道,“不知皇太后可曾听说宣州疫病之事?”
皇太后微微颔了颔首,“前几日有所耳闻。”
李昂取出随身携带而来的文书,“两个时辰前,自宣州传来八百里加急。书信中提及,宣州疫病蔓延之势已是锐不可当。皇太后应当知晓,宣州之于大唐的重要,倘若不能及时抑制疫病,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朝局不甚平稳,宝历太后自打敬宗过世后便越发野心勃勃,近几年来频有动作,皇太后等人却苦于没有抓到证据。
眼下朝局波澜频起,宣州又是集了李昂极大一部分势力的关机之地。倘若此时受创,这场势力角逐中势必要落于下乘,日后越发被动。
“宣州固然重要,解除疫病也是刻不容缓,可这些与那丫头有何关系?”
见着皇太后面色好看许多,李昂不禁暗自松了口气,继续道,“这件事情自是同歌娘密不可分,因为,而今朝野上下唯有她对治疗疫病颇有些见地。母亲以为如何处理此事方才妥当?”
李昂已将称呼由“皇太后”转为“母亲”,便是给予她最大的决定权力。然而,皇太后却无力的发觉,眼下除掉张好好实非明智之举。
宣州疫病不可不除,可张好好此人更是留不得。皇太后左右为难,李昂再接再厉,“母亲不必担忧,此次不过是让她走一趟宣州。差事妥当后,回到长安一切听凭母亲处置。”
皇太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昂,他自始至终皆是一脸淡漠,“这是想对哀家施缓兵之计?吾儿真是越发出息了。”
李昂面沉如水,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母亲说到哪里去了。儿子再喜欢,她终究不过是个女人,哪里比得上大唐江山千秋万代紧要。”
甘露殿外,一抹纤影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高肃瞧得心疼,搂着她的手越发紧了几分,“歌娘,我们还是回去吧?”
张好好摇了摇头,继续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且先回去吧,让哀家思虑片刻再行定夺。”
“儿子告退。天色不早了,母亲也早点儿回去歇息吧。”
高肃忙扶着张好好往廊外侧移了移,坐在边沿的台阶之上。李昂出了殿门,见着候在此处的二人,不由冷声道,“高肃,还不将她带走?甘露殿已然不是她这般罪人可待之地,送她去掖庭吧。”
高肃惊诧地瞧着李昂,“皇上,你明知她是无辜……”
高肃状似不经意地瞟了身后一眼,冷喝道,“住口!该怎么做,朕还用不着你来教。要么你送她去掖庭,要么朕命人将她拖去掖庭。高肃,朕已给足了你面子,如何行事你自行掂量吧。”
李昂拂袖而去,高肃担忧地瞧着张好好,劝道,“歌娘不必担忧,你且先在掖庭中待上几日。等寻到了合适的时机,我定会设法救你出来的。”
高肃明白,若是自己送张好好去掖庭,或许尚且能让那里的管事看些许情面关照几分。若是当真叫宫人将她拖去了那里,在掖庭那样的地方,她生得如此貌美,怕是要吃尽苦头。无论如何,现下终是保住了她的性命,至于其他的事,只能日后徐徐图之。
皇太后从甘露殿出来后,瞧了瞧角落里的两抹身影,“二郎,送她到掖庭后到昭庆殿一趟,哀家有话同你说。”
见高肃应下,皇太后方才率着浩浩荡荡的宫人离开了甘露殿。
这一日的光景里,张好好已是经历了太多,从生到死,自死至生。关于掖庭的传闻,她并非没有听说过,只是对于眼下的她来说已经没有更糟糕的情况了。去往何处,于她而言已是无关紧要了,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
到了掖庭后,高肃放低姿态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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