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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名伶-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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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
到了掖庭后,高肃放低姿态同管事赵姑姑说了许多好话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张好好随着赵姑姑到得一处蛛网横生、尘土遍地的破旧小屋前,她指着角落里三尺来长坑洼不平的桐木板子,打着哈欠道,“那便是床了,早点睡觉,明早还要干活。”
此处的环境虽是给张好好带来不小冲击,她却仍是笑着福了福身,“多谢姑姑关照。”
赵芳上下打量了张好好几眼,点了点头,“倒是个懂事儿的。日后好好干活,不会亏待你的。”
赵芳离开后,拾缀了个把时辰,张好好方才将那所谓的“房间”整出点儿人住的样子来。她接着月色打量了周边一番,左右各有一间房舍,那模样瞧起来与安排给她的地方无甚差别。
张好好匆匆盥洗一番,便在“床”上歇下了。脊背上冷硬地触觉令她辗转反侧至后半夜方才昏昏沉沉的睡去,然而,尚未来得及休息多长时间,便听得一阵大力的敲门声,“起床,起床!你们这些好吃懒做的,这样晚了还不起身?白养你们作甚?”
张好好抚了抚胀痛的额头,瞧瞧外面漆黑的天色,此时最多卯时初刻,掖庭中已是热闹非凡。她随意拾缀了一番,便匆匆出了门。
今日进行点卯的并非昨日的赵芳,而是一名肥头大耳的老太监,人称“郭公公”。
在来掖庭的路上,高肃便曾叮嘱过张好好,三大管事之一的郭公公是出了名的好色且极善记仇。高肃早就看不管他,只是不曾招惹过他便未曾理会过掖庭的闲事。
张好好梳洗时已是随意了许多,然而掖庭中人多是上了年纪或是毁了容的女人。独独张好好一名年轻女子,且颇有几分婷婷之姿,想要不引郭公公注意都难。
“小家伙儿,告诉咱家你叫什么名字?”
杜牧之洪州纪事
还记得初识她的那天,我随主家沈观察使与其弟沈二郎君一同前往悦泠坊。
洪州的悦泠坊一直是个传奇般的存在,而坊中的高阁更是为大唐所盛传。只是说来不巧,自打我到洪州以来,便从未见过高阁开启。
在洪州待得久了,对于高阁关闭之事也有所耳闻。时隔多年,其中纠葛已是不得而知,只是隐隐晓得多年前从高阁中走出一名红极大唐的伶人。
当时,那伶人受尽众多达贵趋之若鹜的追捧,后来她下嫁官家为妾,一时也曾风光无限。后来却听闻她惨遭驱逐,最终葬身于江海中,尸骨无存。
悦泠坊的张妈妈为此破受打击,自那儿后便关了高阁,便是培养出再优秀的伶人,也不肯引其于高阁出演。
因而,当我与沈使君、沈二郎君于酒肆饮酒听闻高阁开启时,不禁一度怀疑是否为谣传。后来沈使君收到悦泠坊张妈妈的亲笔请柬,方才有了些即将得见梦寐的真实感。
随沈使君临至高阁,玉台之上翩跹如魅的身影、低回婉转的清喉与铮铮和鸣的琴。多年风月,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歌舞。
后来我方知出演的女子不过豆蔻年岁,择选入幕之宾更是别具一格。那日,满座达贵皆送上诗作,唯沈二郎君无意于此,我存着玩笑的心思,代沈二郎君送上一张白纸。谁知这一送,竟牵扯出一段纠葛来。
那女子正巧不偏不倚的选中了那张白纸,并以鸟虫篆回书三十二字,“君之豁达,君之风度。君之高华,君之傲骨。君之愤慨,君之时务。君之游历,君之志渡。”
那时,正值我落魄之年,虽主家沈使君待我颇为礼遇,却终究难掩仕途渺茫之抑郁。而这世间已是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她寥寥数语便道尽了天下文人雅客的诸多心酸,便是性情寡淡、放荡不羁的沈二郎君也不禁将那数语真言瞧在了心里。
沈使君听了她的琴声后,似是中了魔怔般隔三差五便到悦泠坊走上一走。素来散漫不拘的沈二郎君次次随行,从无缺席。
那日,洪州下了极大的与,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过堂风吹得厢房内的纱帐烈烈翻飞。那是我第一回真切瞧见她的模样,眉不画而黛,唇不点已朱,衣带当风翩跹欲飞,婷婷袅袅清雅如竹。
纵是前半生走进山川大河,我却从未见过那样风华绝代的女子,她刹那间的芳华,已是迷了我的眼乱了我的心。
后来,我终于鼓足勇气日日往悦泠坊投送书信,然而每回寄回来的皆是寥寥几句无关痛痒的回复。
每每同沈使君与沈二郎君前往悦泠坊,她的眼中只有沈二郎君与沈使君,我似乎成了摆设。单独请见,却屡次被拒,只因我不是她的入幕之宾。
如此循环中,那段岁月我始终在郁郁寡欢中度日如年,却又斩不断心中的执念,只能日复一日地看着她对别的男子温柔相待。
这样的日子让我消沉了许久,后来无意中得知她的故乡是在洪雅。决定离开洪州稍稍舒缓烦闷的我,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前往洪雅的路。
然而,不曾想到的是,我会在那个青山绿水的乡镇里遇上她。
碧水蓝天,她如瀑青丝飞散飘扬,一如悦泠坊中对沈二郎君那般笑着,就连清明的眸子里都被细碎地阳光染上暖色。
她如谪仙般翩跹而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一刻,我似被放空一般,不由便说出了心底话,“我在等你。”
待我回过神儿来,方知自己终究是唐突了,正想要改口道歉,却见她温和笑道,“你可愿随我赏一赏洪雅的风光。”
那天短短数个时辰里是我近些年来最快乐的光景,美好得似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然而,幸运的是,即便同我一道回了洪州,那段日子里她始终待我不变。便是随着沈使君一同前往悦泠坊,她也再不复从前那般视我如无物。
后来的后来,正如她所言,倘若时光能停驻在那一刻,即便有再多不圆满,想必总会比即将要经历的幸福太多太多。
那天,我约了她去踏青,候了整整半日却始终未见她的踪影。待我回到城中,方才知晓在此期间洪州内出了一桩风流韵事——悦泠坊中的伶人张歌人被沈观察使纳入官籍,接入府中。
我百思不得其解,终究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竟令她一言不发便入了沈府。
一场宴席中,我终与她重逢。她仍是风华绝代、琴舞双绝,然而待我却是一视同仁的冷漠,恍若从未相识。
宴罢后,我质问她,“好好,你究竟是怎么了?当时为何没赴约?你为何要入沈府?难道我待你不好吗?”
她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久久方才吐出六个字,“杜郎君,请自重。”
那时的我,并不晓得她从前有这什么样的过往,更不知道她纤弱的肩上究竟背着什么样的责任。
很多时候,得到后失去比从未得到过痛苦千百倍。我忘不了曾经的欢愉,不放手便成了我最本能的反应。
初时她冷漠的态度确是狠狠刺伤了我,久而久之,我终是想通了。只要能待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即便是如此相处,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再后来,她在沈府中举步维艰,我不动声色地助她于危难,后来更是为她百般周旋,化解沈主母的为难。
她并非冷血之人,我所做的一切,她也都看在眼里。后来,她对我的态度逐渐软化,我方才得知,当初于高阁中成名是她筹谋了许多年的事情。
而做那一切的最终目的便是留在沈观察使的身边,调查一桩十几年前的陈年旧案。至于是什么案子,她从未提及过,我见她说起这些时难掩哀伤,也不忍问下去。
再后来,当一切水落石出,她却选择放弃了真相。沈观察使的情深缘浅,沈主母的因爱生恨。
在那桩旧事里,每个人都没有错,只是活得太自我,方才生成了一场悲剧。
三个人的感情,有人得意便难免有人失意。自打来了洪州,我始终寄人篱下,其中自是不乏沈使君与沈二郎君的关照。
因而,当沈二郎君来请我约她一叙时,我这才惊觉她的执拗远非常人所及。而我,当真是太过幸运了,而曾经的种种浮现眼前,方才惊觉当时的她是多么隐晦而温和地对待着我。
我正是因为她的决绝,方才为了偿还所欠下的人情约她出来。倘若我能对后来的事情未卜先知,或者当时的我能够明白,有些人并非相爱才能在一起。
那么,我与她是不是会一直幸福的走下去?
沈二郎君掏心掏肺的倾诉,她的冷漠全然在我意料之中,然而,我不曾想到的是,这一切竟是叫沈使君看了去。使君不明其中缘由,见自家弟弟如此倾心一名女子,便做主下了聘礼。
以沈观察使在洪州的影响力,此事很快便传遍了大街小巷,她与我得知时,已是阻止不及。
那时,正巧远在扬州的牛僧人节度使寄来了亲笔书信,邀我去扬州共事。仕途与美人,在我犹豫不决之时,命运却从未给过我抉择的机会,用它不可逆转的大手将我推上既定轨道。
沈使君之恩,沈二郎君之聘,牛节度使的书信,或许那将会是我唯一一次摆脱眼前局势的机会。可我终究是放不下她,这三重巨石却也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后来,夏梁带回了一封她的亲笔书信,终是成为压垮我的最后一分重量。信中说,她过够了漂泊的日子,想要安定下来了,而这一切唯有沈二郎君才能给她。
她祝我步步高升,祝我一路平安,祝我康健安乐。可是,自打收了那封信,我便再也不晓得何为快乐了。
当年,我不是未曾对书信的来历怀疑过,然而沈府的护院许子周无意间证实了夏梁的话。
来到扬州后,洪州的颓然一扫而空。仕途的光明,牛僧孺节度使的看重,令我渐渐忘却洪州的种种不快。我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广交好友频频出席宴饮,时常于风月场中流连。
于我而言,那三年光景不过浑浑噩噩,谈不上多快活,也谈不上不快活,就那样日复一日的过了。
我本以为这样的平静会继续下去,然而,在一次好友的主厨宴上,我看到了一抹似曾相识的身影。
坐在窗边角落里的纤弱女子,唤起了我落满尘埃的记忆,我悸动我心酸,甚至隐隐带着不可思议的快活。
我以为洪州一别,自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却原来,有些东西终究是流年抹不去带不走的,它唯一教诲世人的,不过是粉饰太平。
然而,那名女子却倚入别的男人怀里,说着娇嗔入骨的话,行止间尽是我所不熟悉地种种。那一刻,我迷惘了,远在洪州的她怎会在这里?
第二十四回取次花丛懒回顾
“回公公的话,奴原甘露殿张歌人。”
掖庭虽是素来消息闭塞,却对“张歌人”这名字并不陌生。前几日皇上出宫与人斗殴带伤而归,昨个儿皇太后赐死,竟能逃过一劫。
这般带着传奇色彩的女子,一传十十传百,早已被说得近乎奇迹。掖庭犯妇无一不曾是容贵出身,见着张好好如此纤纤弱质且貌不惊人,自是不将她放在眼里,说起话来更是毫不客气。
“原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却不过堪堪能入目。”
郭公公横了那些欲要跟风起哄的犯妇,转而上下打量张好好一番,“你,跟咱家来,其他人都去干活。小心着点儿,若叫咱家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偷懒,仔细你们的皮。”
张好好扫了一眼侧旁或冷漠或嘲讽的妇人,静静随在郭公公身后。两人走走停停,郭公公间或回头瞧瞧张好好。
见她始终神色平静、不紧不慢的跟着,郭公公蓦然停步,转身行至张好好面前,“怎么?你便不怕咱家吗?”
张好好福了福身,“不知奴做错了何事,还请公公明示。”
郭公公睁大浑浊地双眼,“哦?”
“若非奴做错了事,公公何以相问惧怕与否?”
郭公公哈哈大笑,肉滚滚地脸颊挤作一团,显得分外狰狞,“咱家是该说你心思澄明,还是天真呢?”
张好好一言未发,只疑惑地瞧着郭公公,这样稚嫩地行止,无疑大大取悦了郭公公。皇宫里自来不乏美人儿,最不多见的却是至纯至善之人,且生得颇有几分姿色。
“丫头,须知这皇宫里从来没有是非对错,只有荣辱功过。你跟我来!”
郭公公行至一片生满杂草的花圃旁,“从今天起,这里便归你打理了。每日晨昏定省,浇水除草务必周到,十日后我再来察看。”
这处花圃似是太久没有打理,有不少地方甚至长出了荆棘。张好好除草时纵然分外小心,也不禁被划伤了手臂刮破了衣衫,便是脸颊上也染了些许尘土。
李昂随着皇太后秘密来到掖庭,见到的便是这一幕,皇太后瞧着李昂喜怒难辨的神色,“皇上,这便是你心心念念的女子。褪去了妆容华服,也终究不过一寻常女子,哪里值得你堂堂九五至尊牵挂于心?”
李昂神色如冰,“儿子说过天下为重,自是不会食言。皇太后不必如此费尽心思反复提点,但凡危及我大唐社稷之人,儿子定然不会心慈手软。”
皇太后自知此事上决不能不能退让半步,沉默片刻后,又道,“昨个儿入宫献舞的女子,皇上觉着如何?”
李昂收回投放在花圃中的目光,仰头瞧着昭昭青天,“姿容艳丽,风情万种,放在后宫也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只是,朕尚未思虑好给她个什么位分好。”
皇太后见李昂如此上道,一时间不知当喜当忧,“涵儿,你明白就好。并非我要逼你,而是这样,对你对她都好。”
李昂面色冷清,眸光如华,透不出半分情绪,“母亲的苦心,儿子都明白。只是宣州疫病刻不容缓,母亲预备何时放她出宫?”
皇太后瞧着花圃间忙碌的身影,“朝堂之上,此事尚且僵持不下,想必两日足以周旋。届时,你便派人送她出宫吧。”
李昂见皇太后松口,最后瞧了一眼远处的纤影,“皇太后,掖庭污秽之地还是莫要久留为好。”
两人离开后,李昂回到宣政殿便召见了高肃,“二郎,皇太后答应两日后放歌娘出掖庭。如今朕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届时你便亲自去接她。宣州之行必定难免风波,若有你随行朕也可放心许多。”
听闻李昂竟是命他随行前往宣州,高肃一时难掩欣喜,瞧着李昂沉肃的神色,却不得不肃容领旨,“谢皇上厚爱,臣定当不辱使命。”
李昂起身扶起高肃,“你此行同往,意在护歌娘周全。至于疫病勘察,你毋需介入,只管让宣州官府的人调查便是。”
自打郭公公将张好好领至花圃打理花草那日起,掖庭中的人便避她如蛇蝎。张好好不明就里,直到第三日黄昏,郭公公突然造访。
瞧着花圃里虽仍是不甚健壮,却娇艳欲滴的花株,郭公公不禁轻柔抚着枝叶上晶莹剔透的雨露,“这么多年了,这里终于像点儿样子了。”
张好好不明郭公公此话何意,便极为正中的道,“公公放心。此处水土甚好,假以时日这些花草定会枝繁叶茂。”
郭公公循声去看张好好,只见她神色淡淡、宁静安然,“丫头,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掖庭里的人都躲着你?就连赵芳那受了高肃嘱托的老女人也对你视而不见?”
“公公是皇宫里的老人,深谙存活之道。奴只想活下去,还请公公成全。”
郭公公怔了怔,竟是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倒是有趣!放心,咱家要说的都是你可以知晓的。你这样贴心的可人儿,咱家还舍不得要你的命。”
虽是不过两度相处,张好好却再次体会到传言不可信,郭公公并非如传闻中的那般暴戾好色。虽是行止不按常理出牌些,却也算不得喜怒无常之人。
“公公倘若愿为奴解惑,奴定当洗耳恭听。”
郭公公随手摘下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放在鼻下轻嗅,漫不经心地道,“因为这片花圃,是以人血肉为肥料养起来的。而且,掖庭中传闻但凡与这片花圃接触之人皆难长命。那些个仆婢是担忧性命不保,赵芳那女人却是怕麻烦得很。”
纵然张好好素来沉稳持重,也不禁觉得毛骨悚然。郭公公见着张好好只是有些面色苍白,并无其他反应,不由笑得越发愉悦,“倒也算个胆儿大的,和当初的……颇有几分神似。”
“这片花圃已经缺照料许久了,咱家也曾选过几个看似周正的宫女来打理。可那些胆大包天的贱人,没一个上心的,听闻咱家不时常来花圃,便得过且过的偷懒。后来,你猜怎样?”
张好好已大致想象到了结果,却终究不敢直言出口,“奴、奴不知,还请公公告知。”
郭公公也不为难,兀自狂笑着将手中鲜花温柔地簪在张好好发髻上,“咱家全将她们做成了养料,洒在了花圃中,从此与这些花花草草再也分不开了。她们不可能再偷懒,只能耗尽最后的力量去滋养这花圃。”
张好好嘴唇紧抿,一言不发,郭公公反手抚了抚她青丝散落的脸颊,“咱家已经好久没同人说过心里话了,今日果然畅快。以你的聪慧,想必定然晓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张好好明白,郭公公既是敢对她说这些便不怕此事泄露。她尚且自顾不暇,怎会多此一举去找旁人麻烦?只是……今后再要照料这些花草,她便很难同前几日那般坦然了。
“这么多年了,咱家终于碰上了你这么个可人儿。只是可惜呀!掖庭终归不是你的栖身之所,皇上已传了话,明日要派人接你离开。”
张好好正欲稍稍舒口气,却无意瞧见郭公公如曜石般闪烁的眸子,她忙敛眸轻叹,“奴得罪了皇宫里最尊贵的女人,便是出去了也注定难以安宁。倘若不能离开皇宫,哪里又比得上掖庭宁静呢?”
郭公公终是转眸去瞧圃中的娇花,“你倒看得通透,只是在皇宫里,如你这般难得明白之人却不多。进了这掖庭又出去的人并非没有,但咱家却从未见过哪个落了好下场。不过,你不必担忧。倘若有朝一日遇了难,但凡咱家能为的,便是念着今日与你这般投机,也定要护你一护。”
郭公公离开后,张好好分外小心的打理了圃中花草,便回去歇息了。
次日一早,张好好于喧闹中起身,高肃一身红衣候于破败庭院中,烦躁地瞧着摇摇欲坠的房门以及多处塌陷的围墙。
见着张好好出来,高肃忙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一番,继而颦眉道,“那赵姑姑究竟怎么回事儿?我好说歹说请她照应你,怎就让你住在这般破败不堪的地方?”
张好好勾唇浅笑,“高郎君可是错怪赵姑姑了,她确是关照过我的。按照掖庭的规律,新人进来头一个月是不能睡床的,姑姑却特意为我准备了一张‘床’。”
当时,高肃并不晓得张好好口中的“床”究竟是何模样,只是听了她的话后脸色好看了些许。
“便是如此也不行,她竟然让你住这样的地方,迟早我要同她好好算算这笔账。”
张好好知高肃性子,晓得多说无益,因此并不劝说,只是转而道,“郎君此次奉命前来接我离开掖庭,莫要让皇上久等,还是快些回去复命吧。”
想起那日李昂最后的嘱托,高肃面上的神情不禁僵了僵,“宣州情势危机,皇上特令你即刻前往,不必前去谢恩复命了。”
张好好不禁百思不得其解,宣州疫病倘若真如高肃所言的那般严重,恐怕她便不会被关在掖庭数日之久了。前往承天门的路恰好经过宣政殿,复命谢恩顶多不过耽搁刻许时辰,何必多此一举申令不必前去?
第二十五回半缘修道半缘君
高肃所说的理由漏洞百出,可张好好却不禁想到前些日子,李昂在甘露殿同皇太后所说的话。她明白他是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方才故作冷漠,可终究仍是忍不住觉着刺心。
高肃伸手去接张好好身上的行装,却无意中瞧见她红肿粗糙的双手,他忿忿地冷着脸,“是谁?到底是谁这样大的胆子,竟将你折磨成这般模样!”
张好好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袖,敛眸道,“郎君不必担忧,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左右不过皮肉小伤。”
高肃沉着一张脸,暗怪张好好不懂照顾自己,且恨她太过慈善被人欺凌。
出得掖庭,张好好便被引上了软轿。素来寡言的高肃却时不时同她闲话一番,还尽拣些可有可无的话题。
张好好见高肃东拉一句西扯一句,终是忍不住道,“高郎君,倘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高肃握马缰的手不禁顿了顿,片刻后,一件指腹大小的物什自轿帘处飞了进来。张好好俯身捡起,见是一张折叠成团的纸笺,便将其展开,“我可以将天下人瞒得滴水不漏,却唯独难以欺你分毫。奈何皇命难违!无论随后听到什么响动,望你皆可不去深究。”
时至此刻,张好好方才明白,原来种种异样不过是为了瞒她一桩人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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