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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心计-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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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暄儿,你长大了。”方由微微一笑,满是恋爱地抚了抚我的发丝。
我忍不住酸了眼睛,哽咽说道:“一别四年,暄儿自然长大了。”
“快十七了吧。”她淡淡问道。
我点点头,上前握着她的手,颤抖道:“当年先帝骤然驾崩,从宫中传出消息,说除了太后之外所有嫔妃皆按先帝旨意殉葬。我娘总是不信,她说先帝仁厚,必然不能让宫嫔殉葬,其中必然有误会。可我只是心疼姐姐,姐姐当年才十九岁,怎么能这样离世……”
我说不下去,我家跟方家世代相交,我也同她一起长大,情份非常。她大我一些,事事让着我,宠着我。我彼时看着大我六岁的方由和我哥哥周晔是一对璧人,原以为他们能成亲在一起,却不想一道旨意宣方由入宫,从此她与我哥哥天人两隔。过了半年,又传出她殉葬的哀训,哥哥伤心之下离京,远守边关。
方由只是轻轻一笑,手指戳戳我的额角,道:“真是个傻丫头,你就不怕我是鬼魂,来索命的?”
我道:“我怎么会怕姐姐是鬼,就算姐姐是鬼,也是来帮我的,断断不会索我的命去。”
方由莞尔,拉着我坐下,叹道:“我偷偷住在这里,也没有火炉什么的,你若是冷也只能忍忍了。”
我此刻见了她,哪里顾得上冷,连忙问道:“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都以为你……你怎么住在这里?”
方由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骨骼摩擦发出吱咯声响。她沉沉一叹,目光渐露恨意,道:“这便说来话长了,”
“左右闲来无事,姐姐大可相告,暄儿一定想办法保全姐姐。”我道。
方由眸光闪烁,似是委屈,又恍如纾解。她舒了口气,缓缓说道:“四年前我奉旨入宫,彼时宫中皇后独大,众妃嫔避之不及,我也不敢与其争辉。何况当时……我心里还有你哥哥,更不肯与先帝亲近。可是入宫妃嫔总是要侍寝的,那日先帝宣召我,我不得不去。及至见了先帝,他却只顾着忙碌公文,也不理睬我。我熬不住夜深,便睡下了。等我醒来时发现先帝早已经起身上朝了,他还吩咐当时贴身伺候他的公公李良之晋了我的位分,好生送我回宫。”
我只觉得惊讶,又听方由继续说道:“再后来,先帝夜夜召我侍寝。当时宫中诸人都道我宠冠六宫,却不想每夜我只是在清阳宫睡一觉,同根本先帝没有什么的。许是先帝觉得我乖觉,半年之内将我从小小常在提拔到从三品的婕妤。这样一来我虽然衣食无缺,但难免成为众矢之的。”
我摇头轻叹:“自然如是,其实岂止宫内,当年宫外也人人说你是祸国妖妃。”
方由似是一笑:“这都无所谓,皇宫是非本就多,我也无惧。只是可恨一个女人,她实在是毒辣至极,我至今想起她当年,都恨的不行。”
我心下思忖了片刻,忽然出声:“姐姐可是狠毒了当今太后?”
“她哪里配称一声太后!”方由愤怒地站起身,“暄儿,你可知道,三年前先帝并非暴毙,他是被那妖妇害死的!”
“什么?”我大惊失色,连忙捂住她地嘴,“姐姐,这样的话不要乱说。”
方由冷笑地挥开我的手,道:“你怕什么,这里没有别人的,如有人我早就死了。”
我颤栗不已,先帝,居然是被太后害死的。
方由冷静了一下,然后徐徐说道:“外面都道先帝积劳成疾,所以英年早逝。可是内中情况,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当日那毒妇妒嫉我专宠半年,几番陷害我却不能得手,更是以我为恨。再后来,她拿着后宫往来的帐簿同先帝商议后宫事宜,我当时被先帝宣召侍寝未归,一直在内殿等候,所以知晓事情始末。起初他们还客气,可是后来不知何故,那毒妇突然同先帝争吵起来。他们吵得凶,我也不敢出去,然后我看见那毒妇突然同先帝动起手来。撕扯当中,那毒妇险些一头撞到大案上。先帝大约是不忍看她撞死,便拉了她一把,自己却在慌乱当中绊了一跤,磕到青铜方鼎上面了。”
我惊骇到无以复加,青铜方鼎何等坚硬,先帝这磕碰之下,自然血溅当场。
“怎么会这样……这样大的事,怎么可能一丝风声也没露出?”我喃喃道。
方由轻叹:“孙纯宁势力遍布后宫,她其实也是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她唤了几个贴身的内侍,好好给先帝收拾了,假意坐在大案后面操持国事,自己却先行离开。因为先帝磕到后脑,不易被察觉,更何况最后治理先帝丧仪的人全是她安排的,怎么可能走露风声。”
我蹙眉:“难不成当时殿中全是太后的人,先帝总该有几个贴身的宫人吧。”
方由点点头,指了指在她身旁的那个年迈的公公,道:“这就是方才我提到的李良之李公公,当年他在殿内伺候。先帝死后,他本想奔出去呼救,却被太后的两个内侍死死摁住,强行灌了哑药,自此说不出话来了。”
我闻言,看向一侧那个老态龙钟的公公。可是说也奇怪,他虽然衣衫褴褛佝偻虚弱,但是他的眼睛始终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后来我才懂得,那种气息,叫做复仇。
第24章 哀训
“李公公好。”我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李良之连忙摇摇头,又突然跪在我面前不住的磕头。我不解,望向方由,却见她平静地把李良之搀起,道:“暄儿你别怕,李公公这是在恳求你为先帝报仇。他原本是伺候太*祖皇帝的,后来先帝长到十岁左右,同李公公投缘,太*祖皇帝便准许李公公去伺候先帝。他同先帝少说也有三十年的情份,我能活命全靠他保全。”
我起身同方由一起把李良之搀扶起来,道:“公公别着急,如果太后真的弑君,本宫一定想办法揭穿她的面目。”
李良之蜡黄的脸色上闪现出一丝快意,皱纹横生的眼角黯了一黯,滴出几滴泪来。
我知道他辈分高,一辈子在宫中劳累,便扶着他坐在一旁,又看向方由,问道:“那么姐姐,你又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方由叹了一口气,道:“我本在殿内,发生这样的事后难免惊慌。可是先帝死后,清阳宫外全换成了孙纯宁的人,我逃不出去。再后来,那个毒妇在清阳宫中发现了我,她怕我说出什么让她罪行败露,便让人把我绑了,堵住我的嘴,对外告知先帝要所有妃嫔殉葬,而我自然也在其中。”
我叹了口气,母亲说的果然没错,先帝仁厚,怎会让妃嫔殉葬,其中必然有蹊跷。
方由幽幽一叹:“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孙纯宁屹立后宫二十余年不无道理。她的狠辣,乃是常人所不能及的。这么一道假旨意,正大光明杀了我,处置了一群闹闹腾腾让她不省心的妃嫔,还让先帝背上了千古残忍骂名。她真的好狠毒。”
我沉默不言,方由继续说道:“等到李公公彻底哑了,孙纯宁也便放松了对他的警惕。于是李公公散尽他几十年的积蓄,偷偷买通看守我们殉葬妃嫔的侍卫,放了我出来。他又佯作追随先帝而去,假死骗过了孙纯宁,与我一起偷偷居住在这废弃的宫室。我们一直小心翼翼,所幸也一直无人发觉。”
我攥紧了拳头,听起来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可是这其中的艰辛,恐怕是我所不能想象的。
“姐姐,你们都是如何生存的?”栖身容易,可是食物日日都不能缺,他们是如何生存了四年之久的?
方由指了指殿中,道:“春夏秋我们就吃殿中的杂草和树皮,冬日里万物枯萎,我们只能冒险偷偷去殿外偷吃东西。再不成,我们就偷各宫剩下的泔水。反正是些恶心人的东西,没人会察觉。”
我听着都觉得心酸,方由当年何曾不是大家小姐,千娇万贵,衣食住行,皆是高人一等。可这四年来,她忍辱偷生,以食草根树皮泔水为生,居住在这四下漏风的荒僻宫室,夜夜忍着冷风刺骨,顽强活着只求保住一条性命……她当真是不容易。
“姐姐,我会想办法接你出去,你们忍忍。”我含泪说道。
方由安抚一笑,擦了擦我眼角的泪光,道:“后来我知道你入宫的消息,天天盼着能见到你。我信不了宫中任何一人,但是我知道,我一定能相信你。”
我用力点点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我先接你们出去,然后我们再做打算。”
方由颔首,道:“今日真是巧了,我出去偷东西吃,正巧看见你和落英。其实我习惯性避着人的,但是远远的我听见你的笑声,我便确定是你了。”
我微笑而开怀:“是啊,当真是巧。”
方由攥着我的手,她身上残存的温存热气暖着我的手,也暖着我的心。
“命里该是如此,”她浅浅一笑,“别看皇宫就这么点大,人上人同人下人见一面,别提多难了。暄儿,孙纯宁作恶多端,老天爷看不过去,所以安排我们见面,让我把这些都告诉你。”
我隐忍而怒,拳头愤恨地敲到桌子上:“我原以为她只是贪图富贵荣华,鄙视她的人品,但想不到她竟然如此毒辣,对相处二十余年的夫君都下得去手。”
方由沉沉一叹,又看了看天色,催促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回去吧,一切要小心。”
我携了落英,告别了方由李良之二人,偷偷出了废弃的宫殿。一路行色匆匆,倒也没惊动很多人。唯有未央宫中灯火通明,等待着我的回归。
“娘娘,方小姐这事我们该如何?”服侍我卸妆洗漱,落英松松问道。
我沉吟良久,道:“方姐姐说了,宫中全是太后的眼线,我们素日同他们不要来往,以免暴露他们。但是我是一定要救他们,宫中不安全,我要先将他们接到宫外才能安心。”
落英认同:“不错,李公公在宫中那么久,方小姐也曾经宠冠后宫,一定有人记得他们的样貌,在宫中绝对不安全。”
我指甲敲打着梨花木雕小几,沉吟片刻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瞒过太后,只要将太后请出皇宫,想来她在宫中的眼线必会放松。只要他们松懈,以李公公的能力和方姐姐的聪慧,一定能借机离开。”
落英皱眉:“太后病重,让她离宫何其艰难,再者说只要娘娘在宫里,只怕太后也不会松懈。”
我苦思良久却无办法,奈何夜深了,只得先行歇下。
太后在宫中经营多年,实力雄厚。她如今深居简出,但并不代表她脱离了这个皇宫。如此虎视眈眈,如果我有半分异动,定会叫她们抓住把柄。
我睡梦当中思来想去,竟然想到了蕙嫔。她自幼在宫中长大,也是有些能力的。只不过她的为人,我倒觉得靠不太住。
正月里事物繁杂,我一边想着如何救方由和李良之出来,一边打理着后宫。眼见春暖花开,他们那里我却仍旧无能为力。
正月下旬,天气已经渐渐转暖。我时常去探望太后,她的身子骨也渐渐好全了。
我同她的话不多,她心里一腔算计,而我如今也是一样的。我们互相提防着,互相试探着,却总不肯正面交锋。我自知无力抵抗,所以也默认这样的局面。
她仿佛是越来越轻松愉快,就如卸下了重担的骡子,虽然有了年纪,却由内而外散发一股舒心之意。
我疑惑而迟钝,不曾察觉她看我的眼神中,带有一股嚣张和讥笑。
正月二十,本是个好日子。母亲由父亲陪着,在家中花园里赏花。那段时间母亲时常不适,父亲好生陪着她,护着她,也没什么事。天气晴朗时父亲陪着她在园中晒晒太阳,天气寒冷时他们窝在屋中围着火炉取暖,倒也其乐融融。
可是就那一日,母亲原本就不适,但父亲看天气不错,便扶着她出屋走走。花园中的梅花谢了,但是牡丹隐隐有盛放的迹象,所以他们驻足良久欣赏牡丹。
就是忽然间,母亲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父亲身手敏捷,接的快。宫中太医刚巧守候在侧,费劲了心力也只保住了母亲。无奈之下,太医只能回宫复命。这样一来,我母亲小产的消息便在须臾间传遍了整个皇宫。
太后告诉我这个消息时,还满面的担忧之色,像是担心极了我母亲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我垂首听着,一脸沉痛,心底却松了口气。她总算甩掉了这个包袱,我再不用整日担心她假孕的事被人发觉了。
一旦察觉,我不知道太后会给她安插上什么样的罪名。她那么温柔娇婉的女子,怎么能敌得过铁石心肠心狠手辣的太后?
萧琰那夜很早就来陪我,我只是一脸涩涩。他心疼伴随着我的愧疚,在漫长的夜晚里,静静沉淀。
他是真心疼惜我,而我却多番欺瞒他。我借着他的宠爱,做了太多对不起他的事。甚至以后,我要接方由他们离开皇宫,必然还要利用和欺骗他,又于心何忍。
我同他,始终不能像寻常夫妻一样,坦诚相见。
“定国公很伤心,他明天早朝都不来了,朕只吩咐他好生在家中待着,好好陪陪你母亲。”萧琰轻叹,抚摸着我的发丝安慰道。
我涩然而笑,乖巧地点点头。萧琰温厚的大手向下滑去,从后脑滑至耳边,又从耳边移到我侧脸,碰触到我的双颊。
“阿暄,要不我们生一个孩子吧。”他认真的眼眸清澈动人,闪烁着期待柔软的光芒。他说:“有了你的孩子,国公夫人一定会宽心的。”
我一如往常乖巧温顺,是啊,这个时候,我也渴望一个孩子,一个能抚慰我父母的孩子。
可是这么久了,萧琰这样宠爱我,我却依旧没能怀上身孕。
萧琰极看重母亲失去的这个孩子,哪怕他未出生,萧琰都下旨给了他惜英男的爵位,另外从礼部调用银子,为他大办丧仪。
朝堂上为此掀起轩然大波,为一个五个月大夭亡的婴儿这样治丧,未免太过了。还有不少御史上谏,一方面指责萧琰小题大做,另一方面指责我媚惑后宫,不知私下如何向萧琰吹枕边风。
而我不是没劝过,只是劝不住。萧琰看到这样的奏章,也只是无所谓一笑:“阿暄,你信不信,过不了两个月,就没人再提这事了。就算我今天封了你未出世的弟弟一个王位,日子久了,也没人再会记得了。”
我讷讷,也便不肯再多言。
父亲上朝是三日后的事情了,萧琰体恤他,也体恤我,特别恩准父亲朝后可以去未央宫与我相见。他说女儿是一个父亲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只要我好生宽慰,他一定能舒心。
所以那天中午,我设下了父亲往日最爱吃的饭菜,打算留他在宫中好好吃顿饭。
第25章 颓然
见到父亲时我不由得吃了一惊,不过短短二十余天未见,他已是大变模样。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长乐未央。”他跪在殿下,麻木而粗糙。
我心疼地起身下阶,将他扶起,道:“别客气了,快坐吧。”
我携着他的手,坐在一侧。父亲似乎觉得不妥,呆滞的神情中闪过一丝警觉,立即环视四周,将我挣开。
我会意,吩咐落英上茶。那是茶水我特意吩咐了,是从前我在家父亲最爱喝的西湖龙井。
“近来朝中可还好?”我缓缓问道。
父亲像是迟钝一般,过了好久才点点头,沙哑的嗓音如踞:“朝中一切都好。”
我犹豫一会儿,终是开口问道:“那娘亲,她还好么?”
父亲想了想,道:“娘娘放心,微臣会尽力宽慰她的。”
我黯然,看现在父亲这样伤心的样子,只怕他并不知道母亲根本无孕。母亲那里,我自然是不担心的,倒是他,年近半百忽然遭逢这样大喜大悲之事,不知打击几何。
“爹,您别伤心。以母亲的年纪,如果真的想要孩子,也不是不可能的。”我愧然,徐徐说道。
他疲倦地摇摇头,半晌后方才缓缓启齿:“宫中太医说,她再不能生育了。”
我心中一惊,继而明白过来。太医入侍定国公府良久,却不曾曝出母亲并未怀孕之事,想来早已被母亲收买。所以不能生育的话,只怕也是母亲指使太医说的。
可是看着父亲绝望的样子,我心底的愧疚和自责却不能减少分毫。我是这样的不孝,为了一己之私,让自己的生父万般伤心失落。记忆中他一直是云淡风轻,像是幽幽绽放的兰花一般清雅。我几时见过他这般模样。
“爹,其实……”那一瞬间,我想要坦白地告诉他实情。即使他会恼恨我,我也不想骗他,不想让他在一个圈套中备受痛苦折磨。
几乎是瞬间,他的左手猛然覆上我的右臂。我怔了一怔,见他微微苦笑:“娘娘什么都不必说,是微臣没有照顾好她。其实以后不能有孕也就罢了,起码不用……”
他没有再说下去,我几乎坐不住险些跌到地上。
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父亲知道了?我错愕,因为他知道,所以伤心母亲骗他有孕,所以失望我同母亲联手以孩子为饵传递消息,所以悲哀他原来从未能再有一个嫡子?
“你知道了?”我颤声问道。
父亲点点头,冷冷一笑:“微臣怎么会不知道,从一开始,微臣就猜到了。”
我再也忍不住,猛然跪倒在他脚下。他像是受了一惊,立即站了起来。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他惊讶,连忙伸手想要将我扶起。
我并不肯起身,闭目心一横,道:“爹爹要怪就怪我吧,不要怪娘,她也是没有办法。”
我看不见他的神色,也再不敢看他,只觉得他凌厉的目光在我面庞上细细扫射,像是要发觉些什么。
“娘娘,这何来怪罪您之说?”他轻轻开口,又用力想要将我扶起。
我不及回答,忽然听到一阵宽和而居高临下的声音:“是啊,国公夫人小产,似乎同皇后没有干系吧。”
是太后!
我睁开眼睛,刚巧碰上太后冷淡的眸子。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我索性一直跪在地上。
而太后突然的出现,让父亲不及反应。他起先一直背对着太后,听见我向太后请安才缓缓回身,跪倒在那个权势熏天的女人面前。
“参见太后。”父亲简单而冷硬的语气让我一怔,莫非母亲当年同太后的过节,让父亲也随之厌恶这个女人?
太后并不以为意,径自上前坐在我的凤座之上。她宽大而华丽的裙摆从我们父女二人面前轻轻划过,带起了轻微的尘土。
在微尘当中,我瞧见了父亲紧握的双拳,甚至似乎感受到了他愤怒的目光。
“你们起来吧。”太后坐定,随口说道。
我先起身,然后扶着父亲站起。他只是如规矩一般低着头,不肯看一看凤座上那精心装扮过的太后。
而彼时我没察觉父亲和太后之间不同寻常的态度,一心只怕太后顺藤摸瓜查出母亲无孕之事。而当太后开口时,我更是险些乱了手脚。
“皇后,你是为国母,岂能跪于人臣之下?”太后应是不快,我能从她的语气中,察觉出那一丝不悦。
我垂首,自责道:“臣妾纵为皇后,但亦是人女。如今生母小产,父亲伤心,臣妾却在宫中不能回家侍奉,尽一尽孝心,心中实在有愧。”
太后“嗯”了一声,和颜悦色道:“子女的事全凭天意,定国公不必伤心。再者说了,国公夫人年纪也不很大,如果尽些人为,说不能还能有孕。”
父亲忍不住颤了一颤,就连声音也带了抖意:“天意?是了,微臣怎么争,也拧不过天意。只是拙荆身体不好,太医诊断说,再难有身孕了。”
“是么?”太后神色淡淡,“那真是太可惜了。皇后很聪明,调度后宫有方,其实哀家也希望国公夫人能再生一个像皇后这样聪慧的孩子。只是天命难违,纵然哀家时常在菩萨面前祈祷,终究是不成的。”
父亲点点头,道:“辛苦太后了。微臣卑微,家中的事更是不值一提,以后太后多多保养,切勿操心太过。”
这话说的不算客气,我正疑惑父亲为何这样顶撞太后,便听见太后意味深长一笑:“哀家多谢定国公体贴,贵府之事哀家的确不便多加干预,只是宫中如何治理,国公也说了不算,是不是?”
我陡然一惊,下意识抬头看了看似笑非笑的太后。她话中深意,竟然直直指向我。
父亲亦是惊惧,连忙说道:“太后执掌后宫二十余年,皇后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太后只管指点便是。”
太后满意点点头:“其实皇后向来妥帖,不曾出错,定国公真是教导有方。”
父亲这才松了口气,道:“微臣没尽什么心力,皇后在宫中,还要多仰望太后照拂。”
太后轻轻点点头,忽而换了话题,道:“哀家同国公夫人关系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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