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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闺密录-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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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率先看到的并不是绿筠,守在床边的人竟是佳乐身边的绵凝子。

    夏清时几乎是本能的往床里一缩,然后伸手摸向自己的发间,欲抽出一根银钗子来护身,哪知手摸上去,只抚到一头光滑柔顺的长发,头上未饰一物。

    她只得举起拳头,格挡在胸前:“你在此处做什么?”

    绵凝子竟冲夏清时柔柔一笑,从身侧取出一碟紫萝饼来:“你跌下断肠崖身子本未复原,又在太液池中呛了冷水,先吃些暖食热热肠胃罢。”

    夏清时震得莫名其妙,不知这绵凝子发了什么疯,竟对自己如此的温言细语。

    要知道,那断肠崖可是佳乐贵妃的手下逼得她跳下去的。

    见夏清时仍是戒备,绵凝子将碟子往床头一放:“我放在这里,你待会儿吃了吧,绿筠正从南烟斋回来,估计一会儿便到了,这几日你好好休息,我出来一趟不易,该回去了,不然该被侍卫发现了。”

    “等等!”夏清时叫住起身欲走的绵凝子,“你们这又是在玩什么把戏?”

    “再说,佳乐贵妃不是被囚禁起来了吗?你怎么还能出现在此处?”

    绵凝子神色暗了下来:“娘娘确实被囚禁在了掖庭宫中,不仅娘娘,便连太……五皇子和六皇子也一并关押在里面。侍卫重重把守,便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可……可娘娘实在是太牵挂你了,她生生的折了自己一根手指头,这才让我出了掖庭宫门,借着替她寻太医去瞧的由头,来看看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夏清时恶从心起,佳乐贵妃想害自己不是一次两次,怎么眼看害不了自己,便想着恶心死人吗?

    还是说这佳乐皇太后做不成了,关进冷宫即将处死,心智失了常?

    绵凝子却是再也忍不住,眼眶竟兀得红了,哽咽片刻,嘶哑着嗓音道:“公主,您是我们娘娘的亲生女儿呀。”

    夏清时冷冷一笑:“你们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两行清泪从绵凝子眼眶里滚了出来,她伸手抹了去,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副画来。

    夏清时一见画轴便欲抢夺过来。

    这画正是她在紫竹林不小心弄丢了,她娘亲抱着自己的那副。

    绵凝子将画交给夏清时:“这画上画的便是你。”

    夏清时一惊,接画的手猛地一抖。

    佳乐终于查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不过随即又淡然了,如今已是昭元帝在位,他本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即便被人抖落了出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了。

    夏清时眉一挑:“是我又如何。”

    绵凝子拉着夏清时的手,将画缓缓展开,伸出手指点了点画中那榴树下的女人:“这个女人,是夏府的女主人,夏文渊将军的夫人,窦漪娘。”

    窦漪娘确实是夏清时娘亲的名字没有错。

    夏清时蹙起了眉头:“那又怎么样?窦漪娘便是我的娘亲。”

    绵凝子深深的望了夏清时一眼,又抚了抚画中那年轻女子花一样娇美的面容,轻轻道:“窦漪娘没有生育能力,一辈子也做不了母亲。”

    “胡言乱语!”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绵凝子望着画中人的模样,夏清时心里头忽然没了底,像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下就空了,“我娘若是没有生育能力,那我又是怎么来的!”

    “那便是四十年前的故事了。”

正文 第117章:风月无情(11)

    四十年前。

    江南沐家和叶家比邻而居。

    沐家老爷沐仁运本是一个酒水商人,早年间发了迹,捐了些银子,买了个松比县县令的官职来当。

    而叶家老爷叶兆佳是沐仁运生意上的好朋友,两位老爷的夫人更是表姐妹,由此两家便将府邸挨在了一起。

    说来也刚巧,沐府和叶府刚刚落成,两位夫人便又一同怀了身孕。

    沐仁运心下高兴,便同叶兆佳订下了娃娃亲,欲意亲上加亲。

    那日正是正月初一,吃过了阖家宴,沐夫人便嚷着肚子疼,待稳婆来了不多时,便生下了一个女婴,取名沐宛君。

    沐仁运盼着隔壁生个小公子,便能令那娃娃亲成了真,正好凑一对。

    哪知待到半夜,叶夫人也要生了。

    沐仁运比自己夫人生孩子还着急,巴巴的在门口候着,没一会儿便见稳婆抱了个孩子出来。

    探头一看,说也是一个千金。

    沐仁运只觉可惜,不过想着千金也好,两个闺女一同长大,一同嫁人,也好有个伴。

    岂知念头刚起,又一哭声从房中响了起来。

    沐仁运错愕,不知怎么回事,便听稳婆道,原来那叶夫人一胞双胎,生的正是一儿一女,凑成了一个好字。

    沐仁运高兴坏了,既觉得叶兄好福气,又寻思着自己的女婿也有了着落,两家人更亲近了。

    沐仁运自认文采不凡,当即便为叶兄的两个孩子取了名字,一个叶北亭,一个叶南音。

    不过万事难全,因一胞双胎,叶氏生孩子时受了难,血崩难产,稳婆极力相救,仍是没有救得回来。

    由此,叶北亭、叶南音两兄妹便随着沐宛君由沐夫人一同喂养长大。

    因着叶氏兄妹没有娘亲,沐夫人看着可怜,早已不够的奶水尽数给了叶家的两个孩子。

    南音与宛君自是亲如姐妹,叶北亭更是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直到顺德帝下江南那次,将叶兆佳及一双儿女,带进了宫中,两家人就此分离。

    只是,若本相爱着的两个人,即便分开了,也会日日夜夜不停歇的想念着对方。

    对于叶北亭如此,沐宛君更是如此。

    叶北亭此后在深宫中与皇子一同长大,但他的心却遗落在了江南水乡的温润之中。

    沐宛君更是为了能再见叶北亭一面,甘愿报名秀女,进宫采选。

    只是三个人的故事之中,还有一个窦漪娘。

    窦漪娘是沐宛君的远房表妹。

    本是住在苏州河尾,无奈窦漪娘三岁时,苏州河发大水,将她爹爹娘亲皆淹死了,沐夫人作为窦漪娘的姨母自然将她接到了沐府,与沐宛君和叶氏兄妹为伴。

    表姐妹两个先后入了京陵。

    窦漪娘本是去京陵学画,拜了宫三先生为师。

    后又嫁给了夏大将军。

    沐宛君更是直接被顺德帝看中,纳入了后宫。

    入宫第一晚,沐宛君便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叶北亭。

    两人暗中来往,终于让沐宛君,也就是那时候的宛嫔娘娘怀了身孕。

    只是不久沉香令案发生,叶氏兄妹一个以假死之名关入地下宫殿,另一个驱逐出境永不再回。

    沐宛君心如死灰,许多许多个不眠的夜里,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光,和皇宫之中,通宵达旦的长明灯,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是如此,一望到头,寂寂而终,了无生趣。

    好几次,都想跳进冰冷的太液池中一死了之。

    甚至想着,也许死了,魂魄才能飞出这高墙之外,飞到虎口关外,陪伴在心爱之人身侧。

    可是,她有了身孕,肚子里是叶北亭的孩子。

    沐宛君不忍心让北亭的孩子还未出世就死去,却也不愿他们俩的孩子如自己一般,一生被困在皇宫之中,困在宫檐屋宇之下,眼中只看到权势和地位。

    正在这时候,玉露从江南老家找来了一个稳婆,章素珍。

    章素珍刚巧有个姊姊,产期和沐宛君几乎是同一个月。

    平头百姓,谁不想自己的孩子出生皇家?

    集天下权势与富贵的地方,那是一座真正的围城。

    城外的人挤破了头的想进去,城内的人又想尽心机要出来。

    沐宛君于是让自己的四个亲信,和章素珍一起,制定了一份详尽的计划。

    计划在她生产发作那日,便让人剖了章素珍姊姊潘嫂的肚子,由章素珍带进宫中,交于沐宛君,而沐宛君诞下的婴孩,裹了锦布,放进章素珍的药箱之中,带出宫去。

    带进夏大将军夏文渊的府中。

    夏夫人窦漪娘是沐宛君远房表妹的事几乎无人知晓,更没有人知道窦漪娘因小时候的水灾害了寒,终身无法生育。

    自计划初定那日,窦漪娘便假装怀了身孕,养在府中,足不出户。

    似乎是天助沐宛君,临到她生产前夕,皇上太后一并出了宫,沐宛君仗着顺德帝对自己的喜爱,更是只手遮天。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而且潘嫂生的还是个儿子。

    沐宛君将女儿一生下来,只爱怜的看了两眼,便狠心塞进了章素珍的怀里,接过了章素珍递过来的,小小的一团,皮肤青紫的孩子。

    想到这将是以后,她一生的儿子,甚至是未来的皇上,她需要仰仗的依靠,而自己的女儿,终其一生都将无法相认不说,也许便连再见一面都难,不由得心下发酸,淌下了泪来。

    章素珍连忙用手帕去拂:“老人家说,生产时千万不能掉眼泪,会留下根子,以后迎风便要落泪。”

    可沐宛君怎么也忍不住,咬了牙,一把推开了章素珍,让她快走。

    只希望,她的女儿不要像她自己一样,能够平安顺意的长大,嫁得自己一心喜爱的如意郎君,一生无忧无虑,无怨无怖。

    那小女婴便由章素珍送进了夏府,夏文渊替她取名夏清时。

    潘嫂被剖了肚子,自是活不成了,余下的人皆是沐宛君的心腹,也不必担心,只是那章素珍自此了无音讯,成了沐宛君心里的一个结。

    沐宛君又因为诞下了皇子,由宛嫔升为宛妃,甚至是后来的佳乐贵妃。

    青云直上,权势倾天,更是一直得皇上盛宠,不曾失势。

    不仅第一个皇子段璟升被封为了太子,后又为皇上生下了一个儿子段云瑄。

    只是,每当在御花园中闲逛,看到那些年轻稚嫩的宫女,拿着小扇追扑蝴蝶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自己的女儿,如今是什么模样,定然比这些宫女好看数倍,是不是还腻在表姐怀中甜甜的叫嚷着娘亲?

    又或者扭着爹爹的手要出门看元宵夜里的烟火?

    无论是哪一种,都比皇宫之中,谨言慎行,既定命运的公主幸福得多。

    如此,便也放下了心来。

    不过,令沐宛君没有想到的是,夏文渊会被满门抄斩。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炸进她的耳中,她竭尽所能拼了命的想要阻止,却也无能为力。

    揭发的人是自己的儿子,且证据确凿。

    顺德帝本就疑心重,如此只肯错杀,不愿放过。

    那几日的沐宛君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不断派人前去打听夏府中人的下落,却只知道夏清时不在京陵,仍旧是生死不明。

    因此,当沐宛君看到那副画时,那副从绾陶公主怀中掉出来画时,心都要碎了。

    那副画是她当年太过思念自己的女儿,却又无可奈何,更不能让别人看出端倪,便托了当时名气甚高的宫三先生,去为夏夫人及其爱女画的。

    说是为了奖赏夏大将军大胜回朝,赏夏夫人一副画。

    其实,不过是要反反复复,满心满眼的看一看自己的女儿而已。

    后又临了一副一模一样的画作令不知雪送去了虎口关外,送到叶北亭手中。

    叶北亭只看一眼,便明白了沐宛君的意思,懂了那画上的婴孩正是自己的女儿,于是回送了一枚沉香令,让不知雪交由夏夫人,让夏夫人无论何时何地,有任何困难,皆可派人将沉香令送回来,叶北亭必然出现,竭尽所能,帮助夏夫人。

    却不知,正是这枚沉香令,为夏家带去了满门血光之灾。

正文 第118章:风月无情(12)

    殿外风起云涌,吹得紫藤花簌簌而响。

    碟子里的紫萝饼是夏清时的娘亲,夏夫人最爱吃的小点心。

    夏清时知道娘亲是江南人,向来吃不惯京陵的小食,只有这紫萝饼是她唯一喜爱的京陵小吃。

    紫萝饼又叫藤萝饼,每到初夏,夏夫人都会令人用新开的紫藤花和面调了蜂蜜而做。所做的紫萝饼酥皮层次丰富,口味香甜适口,酥松绵软,具有浓郁的鲜藤萝花的清香味。

    夏夫人对年幼的夏清时说起过,她小时候所住的院子里便有一株巨大的老紫藤花树。她和小伙伴最爱的便是爬在紫云累累的老树上,光着脚,一璧荡着,一璧嘤嘤呀呀的唱童谣。

    夏夫人说,吃紫萝饼能让她想起小时候,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大团大团的云随风散去。

    暗暗沉沉的天光缝隙里,似乎有娘亲从前的歌声传来。

    “紫云树上光脚丫,紫花落下满头纱,哥哥背着胖娃娃,姊姊一旁笑哈哈。”

    夏清时一个激灵,抬起眼来:“我不信!”

    她一字一字的说到。

    这让她如何相信,最初以为杀害自己全家的凶手,后又三番五次找尽机会要除掉自己的人,现如今,竟告诉自己,那人是自己的娘亲?

    夏清时不愿意相信。

    她更不愿相信那个远在虎口关外的男人,是自己的亲爹。

    绵凝子淡淡道:“无论公主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而我们娘娘只想在被处决之前,再见你一面。”

    “好,我去见她!”夏清时看向绵凝子,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真的吗?”绵凝子瞬间欣喜起来,“公主你真的愿意去见娘娘吗?”

    夏清时点头:“我有话要亲口问她。”

    夏清时接着道:“不过,你说掖庭守卫森严,我又如何进去呢?”

    “这个公主不用担心。”绵凝子回到,“我是出来替娘娘请御医的,只要公主换上御医的衣服,随我一同进去便是。”

    夏清时本就习惯了男扮女装,此时换上御医的衣服一张皙白的小脸,倒像是翩翩佳公子,果真让人看不出端倪。

    她一手挎着借来的药箱,微微低埋着头,跟在绵凝子身后。

    虽然已是夏天,一进永巷仍然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这一路上,夏清时的脑袋乱蓬蓬的,一会儿想到了笑意吟吟的娘亲,一会儿又看到了威风凛凛的父亲。

    两个人的面容在她眼前闪烁不停,从前的记忆排山倒海般而来。

    一不留神便怔怔的留下两行泪来。

    直到走进了永巷,一冷之下,头脑反倒清醒多了。

    夏清时心中笃定,无论事实的真相是如何,她的爹爹永远是夏文渊,夏大将军,她的娘亲也只有夏夫人窦漪娘。

    即便绵凝子讲的一切都是真的,十七年前是佳乐贵妃将自己生了下来。

    那她也只是生下了自己而已。

    ……

    正想着,一只手忽的拦在了夏清时眼前。

    守在掖庭前的侍卫眯着眼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太医,只觉得格外的陌生,却又让他眼熟。

    绵凝子赶忙取出一锭金子塞到了侍卫拦在前头的手中:“侍卫大哥,这夏御医是新来的,只有他肯来看我们娘娘,还请大哥行行方便。”

    侍卫捏了捏手中的金锭子,脸色缓和了下来,努了努嘴:“进去吧。”

    夏清时便低下头,跟着绵凝子往里走。

    刚走进院子里,便见佳乐贵妃已立在了门前,眸光殷切期盼的望着门口。

    夏清时忽然便迈不动步子了。

    她怔在原地,看着院子里头,那华服尽除,一身素衣,铅发如云的佳乐贵妃。

    不得不说,佳乐是真的美,没有华丽的服饰和珠宝在身,更显得她清水出芙蓉,令人见之神往。

    也难怪,这么多年,她一直是顺德帝心头所爱。

    见夏清时立着不动,绵凝子连忙搀住了她的胳膊,往里带:“夏御医里边请,我们娘娘早盼着你来给她看看。”

    话说着,身后的不知雪已关上了掖庭宫的大门。

    “阿时……”佳乐往前走了一步,眼泪瞬间便淌了出来。

    她向来很少哭,直到感觉脸颊上冰冷一片,才意识到自己哭了,见到女儿,那是高兴的事,怎么能哭呢。

    佳乐将眼泪抹去,看着眼前,那粉面红唇,姿态亭亭的夏清时。

    当初那个在她怀里嘤嘤哭泣的粉团子,来不及多抱的小女婴,如今已长成了娉婷的少女。

    还是如此聪慧美丽的少女。

    佳乐只是看到了夏清时怀中掉出来的一幅画而已,但她一看到画便认定了那是自己的女儿。

    自打在如意馆的中秋宴上第一眼见到当初的良月,她便觉得眼熟。

    这种眼熟感,让她感到危机重重。

    此刻她方明白,之所以眼熟,是因为良月正像十七八岁时的自己。

    “不要叫我阿时。”夏清时眉毛扬起,“我确实是夏文渊夏大将军的独生女儿夏清时没错,不过,娘娘还是叫我一声绾陶吧。”

    佳乐叹了口气,轻轻道:“绾陶……”

    夏清时立马出声打断了她:“绵凝子说的,是否是真的。”

    见佳乐点头,夏清时仍是不动声色,面容神色丝毫不改,淡淡道:“那好,我问你,你幼时家中可有一株老树紫藤?”

    佳乐没有想到夏清时会问这个问题。

    她一呆,目光望向曾无数次眺望的南方。

    高高的宫墙之后,数千里的土地之外,她曾经的家。

    在那个家里,杀人不眨眼,冷血又残忍的佳乐也曾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她也有她的爹爹娘亲,唤她宛君。

    还有一墙之隔,老爱趴在墙头逗她的北亭哥哥……

    噢,还有那株开了不知道多少年花的紫藤花树。

    每到夏天,她便和窦漪娘光着脚爬到树上去,嘻嘻笑着望向树下背着南音的北亭。

    她还编了首童谣。

    是怎么唱来着?时间太久太久,久到仿佛是上辈子的事,她都有些记不住了。

    不过,无论怎样她也忘不掉低下头去,一朵朵紫藤花掉落在叶北亭毛绒绒的头顶,他亮眼的笑容比花儿更动人。

    “紫云树上光脚丫……”夏清时唱了一句,然后看向佳乐。

    便见佳乐收回眸光,眼眶泛着红,眼底却是从未见过的温柔,她接着道:“紫花落下满头纱,哥哥背着胖娃娃,姊姊一旁笑哈哈……”

    夏清时从不知道,佳乐贵妃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此时此刻,她更是确定了,眼前这人便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只是,这对她来说,已不重要了。

    夏清时目光直直的看着佳乐:“看来你没有说谎,十七年前,确实是你生下了我。”

    “阿时……”佳乐有些动容,又上前一步,想要将眼前的人揽进怀中。

    夏清时却猛地退后了一步:“我说过,叫我绾陶就好。”

    她一本正经:“你给了我一条命,我便还你一条,不过,你我的关系仅此而已。我夏清时有爹爹,我的爹是为南玉出生入,屡立战功的大将军夏文渊,我也有娘,我的娘亲温柔慈爱,便连养大的小鸡也舍不得杀。”

    夏清时深吸口气。

    一咬牙,转身便走。

    她已经知道了她想要知道的,不过知道这些什么也不会改变。

    “阿……绾陶!”佳乐失声喊了出来。

    夏清时顿住了双脚,背对着佳乐站着。

    “是我对不起你。”佳乐哽咽到,“不过,我并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叫你来,只是想要再看看你而已,在我死前,再最后看你一眼。”

    再最后见你一面,即便日落之后就死去,也没有遗憾了。

    “还有,你一定要小心赵稚儿。”佳乐接着到,“她想要杀你,她之所以跟着去长安山便是为了与我合谋,害你性命。”

    “赵稚儿这人心思毒辣,城府极深,你千万……”

    “这个不用你操心。”夏清时打断了佳乐的话,“你杀了我这么多回,不也没有伤我分毫吗?”

    佳乐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下去,痛心疾首般咬住了唇。

    “还有,你放心,你不会死的。”夏清时径直往外走去,“我说过,会还你的命。”

    ……

    段南唐坐在养心殿中,拿起玉玺向桌面上的圣旨盖去。

    圣旨上的旨意是在明日午时,将罪妇沐氏及其两子,段璟升和段云瑄斩首示众,罪名为弑君造反。

    鲜红的印章落在雪白的锦面上,段南唐伏案一整日,眼眸酸涩,下意识的便抬起头,向殿外看去。

    哪知一眼,竟看到了夏清时的身影。

    段南唐有些错愕的揉了揉眼睛,才发觉不是幻觉。

    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然后缓缓展开,面无表情。

    夏清时不顾坤公公的阻拦,硬是往里闯。

    坤公公有些不知所措,吓得几乎发抖:“公主,陛下政务繁忙,不见外人。”

    话音还未落下,便听段南唐清凌凌的声音响起:“让她进来罢。”

    夏清时随即便走到了大殿中央,也不跪下,直直的看着殿前,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段南唐冷冷一笑:“你不是不愿见我吗,来这里做什么?杀我?”

    夏清时摇头,然后缓缓开口:“我要嫁给你。”

    空旷的大殿之中,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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