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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当家_花晓柒-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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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这时候,韩宓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了,又凑巧般遇上了她的乳母芸姑姑,芸姑姑又凑巧般刚从二门那里进来。
刚碰上头的主仆两个也便不急着回正房,韩宓更是打发绿芽退后了十几步之遥,一是不想叫绿芽听见她与芸姑姑的谈话内容,二也是替她盯一盯周围来往仆妇,这才点头对芸姑姑示了示意。
芸姑姑就勉强按捺住满心的惊涛骇浪,悄声告诉韩宓道,大姑娘猜得果然一点错都没有,那孙寡妇前往普会寺礼佛的几日,苏驸马也果然就住在普会寺二里之外的庄子上。
“另外苏驸马也真的只带了留在苏家老宅教养的侄儿苏鹏远,自己那个病秧子独生子苏鹏程却并未跟随。”
韩宓自是看出了芸姑姑的惊慌。
苏驸马到底是皇亲国戚,若叫苏家或是平乐长公主得知韩家下人有意窥探苏驸马*,韩家可毫无抵挡之力,甚至连辩解之言都说不出半句。
更别论她是在芸姑姑的亲身服侍下长大的,就算她已经在温靖侯府附学了几年,真正的她有几斤几两,芸姑姑怎么会不清楚。
现如今她却仿若通了神,连孙寡妇与大伯哥苏驸马有通奸之嫌都猜得到,还说什么孙寡妇膝下的儿子极可能不是死鬼苏同知的种儿,而是苏驸马的骨血,芸姑姑岂不真快被她吓死了?!
韩宓也就不忙着应声说一句她知道了,而是同样悄声安抚起了芸姑姑。
“苏驸马再是皇亲国戚,却不是天生的驸马,他的一切荣华富贵与名分全是平乐长公主乃至皇家给他的,姑姑怕什么?”
这话就好似纶音佛语,令芸姑姑浑身的紧张登时便松懈开来。
是啊,她怕什么?平乐长公主若是高兴,苏驸马自可以做一辈子的驸马,可反之呢,落魄的驸马不如鸡!
韩宓此时也不忘趁热打铁,又劝芸姑姑也不用为栓柱担忧——栓柱是芸姑姑的儿子,今年十四岁。
这次派人前往普会寺周边摸底,韩宓便差了栓柱去,芸姑姑所知晓的一切,也是栓柱托芸姑姑转达给她知晓的。
“趁着眼下叫他多历练历练,将来我也好带着他和姑姑一起做陪房,更好跟温靖侯世子开口,好叫他多提拔提拔栓柱不是?”韩宓轻声笑道。
“要不然姑姑以为我怎么知晓这些旁人家的*?这还不是温靖侯世子暗地里替我打听到的?”
“若不是我想叫栓柱多学点本事,打探消息的事儿……世子身边多得是能人抢着替我做呢。”
“可他们到底是温靖侯府的人,远远算不上我自己人啊,姑姑你说呢?”
这一颗又一颗的定心丸送过去,芸姑姑也就接得再踏实不过,甚至还主动替栓柱请缨道,大姑娘以后有事尽管使唤那小子。
韩宓笑着点头说好,等她走在返回正房的路上,亦是笑着松了口气。
今日若不是袁氏跟她说,她事先当然不知道孙寡妇早两天带着苏樱去礼佛了,而袁氏也正是趁着砖塔胡同苏家空虚之时,才派人顺利的将韩云枫那本黑账拿到手。
可她毕竟还有前世的记忆在,既知道孙寡妇最爱去普会寺礼佛,多少年都没变过,又从庄岩留给她的信里得知了孙寡妇的致命秘密不是?
庄岩的信里是这么写的,说是她继母孙氏之所以最爱去普会寺礼佛,缘故便是苏驸马、也就是孙氏的大伯子在普会寺不远处有个庄子。
“苏樱那个同胞兄弟苏鹏远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同胞,他只与苏樱同母,生父却是苏驸马而不是苏同知。”
“苏同知不是司狱出身么?孙氏当年才怀上苏樱没多久,苏同知便在一个犯人手中吃了暗亏,之后虽多方求治,到底无果,人已几近不能人道,又哪里再生得出儿子来……”
因此上就在两天前,韩宓便悄悄的通过芸姑姑传话,派了栓柱去替她前往普会寺周边查证,那小子今日才带着查证结果回来,正与袁氏告知她的事情赶了个前后脚。
韩宓也便越发断定,袁氏手中的另一个把柄必是苏鹏远的真正身世无疑。
否则依着袁氏的性格与行事手段,要是没有十成把握,又怎么会说出保证叫孙寡妇再也蹦跶不动这种话呢?
韩宓想通了这一点就彻底踏实了,便带着满脸胸有成竹的笑意重回了正房。
这笑容落在她娘和她大舅舅眼里,也就生出了“我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与自豪。
可韩宓却因着她大舅舅的欣慰笑容,突然就想起她二十岁那年,据说她大舅舅终于有了回京做官的机会,从二品的布政使也终于能升为正二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位列大九卿之一。
她当时别提多为大舅舅高兴了,最后却不知为何,大舅舅的升迁却终于成为传言而不了了之。
而她的父亲韩云枫当时亦有升迁消息,最终也同样打了水漂,直到她重生之前,韩云枫已在正五品上坐了二十二年都没动窝儿。
只是韩宓也不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心头虽然生起了新的疑惑,却苦于暂时连不成线,也便掩饰得极好。
等她亲手给她娘和大舅舅续了热茶,便笑着告诉她娘道,她已经遣人前往隔壁院子铺陈被褥幔账去了。
这隔壁自然不是韩家正房的隔壁,而是韩宅的隔壁——这就不得不提起当年的何老太太,替两个女儿买陪嫁宅子时便分外英明,刚好将两处宅子买在了一起。
如今韩宓的小姨母远在辽东,隔壁也就自然成了何凤亭父子三人的暂时下榻之所,就算韩宓两个表哥要在京城苦读几年,又嫌何家老宅离内城中心太远,也不用再去买宅子或是赁院子。
“自打得知大舅舅您要回京述职,我娘隔三差五便差人去隔壁收拾呢。”这个功劳韩宓也不能抢。
何凤亭自然抚掌而笑:“宓姐儿果然是大姑娘了,能替你娘当家了。”
☆、第32章 进度
韩宓既然不是个真正的十二岁孩子,又怎么会听不出何凤亭的话外之音。
她大舅舅这可不单是夸赞她能独当一面了,显然也是在提醒她,既然她已经能替她娘当家,很多事便可以由她出面与大舅舅谈,而不是叫她娘这个孕妇亲力亲为,操心劳神。
她就不带一丝羞涩,大大方方领了何凤亭的夸奖,随后又趁着她娘前去如厕的工夫,悄声与她大舅舅商量好,明日中午舅甥二人在温靖侯府所在的大时雍坊坊外碰头。
“只是大舅舅才刚舟车劳顿了小一个月,明日又要移步屈就外甥女儿,真叫宓姐儿惶恐。”韩宓这才流露出了些许的不好意思。
她大舅舅是她娘的亲兄长不假,又是一方封疆大吏,自有使不尽的高明手段与心机,可这也不代表大舅舅就该替她娘与她出力不是?
大舅舅愿意帮助她娘出口恶气也好,愿意帮助她娘辖制她的渣爹也罢,这都是情份,而不是必须的应该的,更不是大舅舅欠她们的。
何凤亭立时就看懂了她的歉意,也便更加高看了韩宓一眼。
要知道方才他只以为宓姐儿机敏,如今却得知这孩子还重情义懂感恩,而不是随了韩云枫那个白眼儿狼,永远都将丈人和舅兄的扶持当成理所应当。
他就笑着看了看外甥女:“就算大舅舅再累,若能见识见识我们宓姐儿的本事,捎带手还能替宓姐儿相看相看小女婿,大舅舅何乐不为?”
温靖侯世子是还要称呼他一声表舅父不假,可他多年不在京城,哪里知道那孩子如今长成了何等样貌、何等人品?
如今却能趁机见见那孩子,也算替秋娘母女把把关,分明是好事一桩。
韩宓不由得双颊通红,直道大舅舅笑话人——没出阁的女孩儿家再怎么豪爽,被长辈当面提起未婚夫婿,又是怎么一个害羞了得。
……等到亥时送走酒意酣然的何凤亭与何昊何晟父子三人,再与父母道了晚安,回到东小院的韩宓却是一丝倦意也没有。
尤其是洗漱过后上了卧榻,她心中愈发清明,对上一世的回忆也愈发深刻,心头那一份在傍晚时新生的疑惑,就趁此机会渐渐连成了一条线。
当年关于大舅舅与她父亲的即将升迁可是庄岩传给她的,这还能有假么,可为何这些已近确凿的消息,最终却化作一缕谣言烟消云散?
她就想起她二十岁之前的那一年,孙氏的大伯父孙连堂又升了职,等她回京给韩云枫过寿,孙氏便在她面前炫耀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可那孙连堂虽是短短几年内连升了几级,却还离着大九卿之一的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尚有一步之遥。
如今她既然对大舅舅的升迁未果产生了疑惑,而不像当年那样并不耐烦分析朝政,她突然就明白了。
孙寡妇既然早就在手中握着韩云枫的黑账,这黑账未必不会成为孙连堂要挟她大舅舅的把柄啊?
谁叫她娘那时虽然早已作古,却架不住在世间留下了她这个骨血,她可是大舅舅嫡亲的外甥女。
大舅舅或许就是为了她着想,不想叫她有个犯官娘家爹,继而在金家活得越发艰难,这才退让了一步,将势在必得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之位留给了孙连堂。
可也就是大舅舅为她做了退让,便再不能叫韩云枫这个罪魁祸首白白得了好处啊!
于是也便从那时起,韩云枫就被她大舅舅彻底压制了,位居正五品多年也再难谋得高升。
——韩宓理清了这些思绪,在暗夜中忍不住恨得一口银牙咯咯作响。
她大舅舅当年不过是对孙连堂退让一回,不论是出于什么缘故,大舅舅到底真有一身好本事,不过三年后,也就是她二十三岁那年,大舅舅已经成为刑部尚书,照样位列大九卿。
可是那该死的孙氏孙寡妇!
那贱妇分明就是刻意勾引的韩云枫,只因她手中既有黑账做依仗,也便既能拿捏得住这个男人,更能顺利替苏樱抢夺韩宓的未婚夫,还能用各种手段讨好娘家大伯父孙连堂!
这样即便哪一日运气不好,令那苏樱的弟弟苏鹏远之身世被揭穿,平乐长公主也要畏惧孙连堂三分,至少不敢随意拿了苏鹏远的性命去……
而孙连堂既是孙家宗长,又官居高位,既为了不被孙氏连累孙家一族名声,又得过孙氏手中的黑账助力,也便得拼命的替孙氏隐瞒甚至粉饰太平,甚至还要尽力讨好孙氏不是吗?
这般算起来,也正是孙家这些狗男女的里外呼应,就将韩宓与庄岩甚至温靖侯府在无形中玩弄于股掌之间,两人最终还先后丢了性命,孙家自身却得了天大的好处?
只是就算韩宓将个中缘由推断得再清楚,甚至将孙家恨到了骨子里,她也分外明白,很多事既然还没发生,她便无法摆事实讲道理,继而叫谁站在她身边与她一起对付孙家。
更别论她还没弄清孙家背后是否还有其他黑手。
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她一定会很艰难,因为她只能独自筹谋,悄悄伸手……
难不成她还敢告诉庄岩说,孙寡妇之所以勾引她爹,实则却是为了帮助苏樱嫁给庄岩?甚至是帮着哪位皇子祸害大皇子的亲姨夫温靖侯?
再不然她还敢告诉大舅舅说,那孙寡妇手中既有韩云枫的黑账,这黑账将来必然会落进孙连堂手里,再成为孙连堂逼迫大舅舅退让的手段?
她根本只能牢牢抓住孙寡妇与苏驸马苏寅生有染的事实,尽早令孙寡妇身败名裂,再令孙家所有的颜面都被孙寡妇拖垮,甚至再也爬不起来!
除此之外,她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
那么就算袁氏也抓住孙寡妇与苏寅生这个把柄了,韩宓也顾不得许多了;哪怕因此令袁氏误会她太过心狠手辣,她也宁愿自己承受一切后果。
只要庄岩和整个儿温靖侯府、还有大舅舅,他们再不会如同当年一样,再被孙家玩弄于股掌,他们和她娘都能好好儿的,她就知足了。
韩宓既是如此打定主意,第二日一早她便又悄悄叮嘱芸姑姑,叫栓柱再去替她打探些事儿。
“我听说平乐长公主也是信佛的,却不知为何她从不往普会寺去,不如这次便叫栓柱去探听探听,看看公主往哪家寺庙去得勤。”
只有得知平乐长公主的日常喜好,她才好提前安排不是?
毕竟以她的身份地位,与长公主根本毫无交集之处,她也只能想方设法或造偶遇,或是提前埋线了。
见芸姑姑答应得异常爽利,再不像昨日那样战战兢兢,韩宓便满意的笑了;可她到底也没想到,等她上了马车来到温靖侯府,正在等她的宋千红又给她带来了一个真正的好消息。
那便是孙氏与苏樱母女既然已经礼佛归来,宋太太那个早产死掉的陪房也就真正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眼下虽然才是二月底,天气远远还未暖和起来,却也架不住那陪房已经死了好几天,一直停灵不发丧只为了等孙氏回城不是?
这般等宋太太派出的十来个娘子军抬着尸体,一路哭闹到了孙氏补品铺子门前,大半条街的人都险些被那尸臭熏翻。
宋家娘子军的小头领赵三娘却偏偏是个促狭的,灵机一动间便将那尸臭怪在了孙家铺子身上,一边哭一边叫骂道,敢情孙家铺子的补品不但有毒,害死了人命后还如此恶臭。
“你是没瞧见那叫骂声一出来,孙家铺子的掌柜表现得多精彩呢。”宋千红幸灾乐祸道。
“他明明一直也嫌那尸臭熏人,早早就用手捂上了口鼻,听了赵三娘的叫骂之后,也不知他是想辩解,还是偏想证明那尸体不臭,便又将手拿了下来,可他一个字都没等说出口,就被那臭味儿熏得吐了他自己一身。”
韩宓就险些被宋千红的绘声绘色逗得大笑仰倒。
外加她也清楚,宋千红既然都没耽搁上学,此时还能这样开怀的给她学说经过,宋家娘子军那一行便该很顺利。
她也就不再抑制笑容,等她咯咯笑够了,便拉住宋千红的手说了好几声感谢,又连声与宋千红约定道,等四天后过了上巳节,她便去宋府给宋太太请安外加道谢去。
宋千红就忍不住笑她傻。
既是温靖侯夫人发起了三月三上巳节的踏青,怎么少得了邀请宋千红的母亲宋太太?
“你等那天见了我母亲的面、谢她一声便行了,哪里还用你特地再跑一趟?”
韩宓便正了颜色:“这可不一样!”
“宋太太和千红姐姐这一次可是帮了我大忙的,道谢的事儿还能如此投机取巧,凑巧遇上后说一声谢谢就够了?”
何况庄岩已经替她选好了给宋太太道谢的礼物,那可是一匹小马,千红姐姐这是想叫她牵着那匹小马踏青去不成?
宋千红这才恍然大悟——温靖侯夫人这一次可邀请了不少夫人太太一起踏青去呢。
若是宓姐儿当着许多人的面送她母亲一匹马,就算不怕有心人联想到今日孙氏补品铺子的闹剧,万一有谁挑了宓姐儿的理,甚至嫌弃宓姐儿只愿交好她母亲宋太太,好好的踏青也只能不欢而散。
宋千红就笑着埋怨道,怪不得她母亲总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女人越多的地方,弯弯绕也越多,真是叫人防不胜防,少了半个心眼儿就难以应对。”
韩宓扑哧一声笑:“千红姐姐还好意思埋怨这个?你们宋家的娘子军可才刚在孙氏补品铺子门口唱了一出大戏呢!”
宋千红先是一愣,随即也就反应过来可不是这么回事儿么,她便不由得抱着肚子笑起来,只因她又想起那掌柜还不等说话,就哇的一口吐了他自己一身……
☆、第33章 搭档
孙氏既是个寡妇,便不用再做早起服侍夫君上衙那些事儿,譬如归置衣物,譬如打点早膳。
而砖塔胡同这处房子当初本是为了方便苏同知上衙近、这才买下来的,也省得从苏家老宅跨越大半个京城才能到府衙,一日两日还受得了,天长日久难免疲累。
等苏同知死了后,孙氏也就索性不再搬回苏家老宅,就在砖塔胡同彻底住了下来。
如此既不用每半月便要见一次回老宅请安的长公主,人就得躲躲闪闪低到尘埃里去,也就更不用她给公婆早请安晚定省,怎么一个清净轻松了得。
她那独子苏鹏远倒是养在老宅不假,令她时不常就想念得心里发慌。
好在如今远哥儿也大了,隔三差五的便能来砖塔胡同与她相聚小半日,再不然还能去普会寺那边相见……孙氏也挺知足了。
可也就是如此,等孙氏那家补品铺子掌柜的匆匆前来给主家报信儿,已是头午的巳时三刻,孙氏这厢才刚起身不一会儿。
等她用罢膳食梳理好妆容,便依着廊下的美人靠喂起鸟儿来。
那掌柜的被人领进来后,见状心头顿时一松——只要主家看起来心情还好,也许等他将事情回禀了、便不会招来她的雷霆震怒?
谁知也不等他吭吭哧哧将话说完,孙氏已经恼了,劈手便将手中的一小盅鸟食摔在了他头上,那掌柜的顿时就被蛋黄和好的小米儿糊了一头一脸。
“那铺子里的补品可都是你采购来的,你心里没数儿?她们说补品里有毒就是有毒?让你赔偿你就赔?”孙氏犹嫌不够,尖着嗓子又喝骂起来。
“若是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废物,白白当着掌柜的却不会为自家铺子辩解一句,我早就请你卷铺盖滚蛋了!”
孙氏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一副端庄模样儿,不笑不说话,笑也不露齿。
只是她也知道这样很累,这砖塔胡同既没她的夫君在了,她的婆母妯娌更不在跟前,她又何必再端着一副架子?
那掌柜的虽是早就见识过她这人背后的泼妇样儿,他到底也是个大男人不是?
堂堂大男人竟被她劈头盖脸甩了一身的鸟食,还遭受了如此辱骂,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就忍不住咬了咬牙,先伸手将一脸的小米擦了擦,这才轻声回道,姑奶奶既然说小的应该心里有数儿,姑奶奶心里应该也有数儿。
“姑奶奶可别忘了,您这半年来可没少往铺子里去,又亲自包了好几回补品说是送人。”
言之意下便是孙氏既然在自家铺子里摆弄过下料的补品,谁知道是不是哪回出了纰漏,这才将有毒的补品混进了正常售卖的货品里,如今终于闹出了人命来。
若不是他对此事心知肚明,被人抬着个恶臭的死尸上了门、便想叫他认下补品有毒,又心甘情愿的掏出大把银子给丧家与周围商家封口?开什么玩笑?
这话却如同捅了马蜂窝,又一次招得孙氏大怒,可惜她之前已经将鸟食摔了出去,手头儿再没有趁手的“暗器”。
她便像一只尾巴被人狠踩了一脚的猫,顿时炸了毛似的从美人靠上蹿起来,两步就蹿到那掌柜的面前、又劈头给了他一巴掌。
“你这该死的奴才还敢威胁我?!”孙氏恨得眼珠子通红。
“我知道你们虽然都是奴才命,却也仗着有人撑腰便想欺负我一个孀妇!”
“可惜你们都打错了主意!就算你能替孙家老宅欺负死我,或是替他们辖制死我,我那位大伯父大老爷也不会将你们这些脏心烂肺的墙头草当心腹!”
要不是她那位娘家大伯父舍不得自家女儿,却偏偏要拿着她这个出嫁女、这个可怜的寡妇当枪使,她会自己想出给燕窝阿胶里下毒的主意?
那下毒的主意可是她娘家大伯母教她的!又亲自带她去铺子里给她做了示范,也没背着铺子里的奴才!
如今那老两口儿果不其然又教会了孙家的奴才,拿着这个当了她的把柄,这是以为这样她就会更加万般的听话不成?!
那掌柜的听了这话却只是冷笑,就算才刚被孙氏打了一巴掌,也不觉得屈辱了:“姑奶奶不是总教小的们做人要讲良心?”
“那小的倒要问问姑奶奶的良心在哪里了,三年前若不是大老爷老两口儿替您出面,鹏远少爷的身世早就被姑爷喊破了吧?”
这话也就犹如一个定身法,顿时便将怒火冲天的孙氏定在了原地,又像满满一盆冷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她还有更大的把柄握在娘家人手里呢?怎么又忘了若不是这个把柄,她也不会听从大伯母交代往补品里下毒呢?
之前片刻还炸着毛的孙氏便瞬间耷拉了肩,整个儿人都萎靡下来。
她与这掌柜的也就都不曾留意,那回廊尽头有个小身影飞快一闪,又飞快的跑到了正房后头去,再也不曾露头。
……庄岩才一下课,就瞧见窗外远远的跑来一个小厮,正是关山的亲兄弟明月。
他就笑着站起身来迎出门去,又非常自然的伸手接过明月递给他一封信,再从腰带上取下一柄小银刀,轻轻刮去了信封口上的火漆。
只是别看他这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再轻松不过,他心头却不由得惊叹起来。
他早几日不过是试着往苏家老宅与孙家、还有砖塔胡同埋了几个暗线,竟然这么快便有消息传来?
这倒不是庄岩信不过自己那几个暗线的本事,而是他惊讶于……他父亲母亲还真说着了,不论是苏驸马和苏同知所在的苏家,还是孙寡妇孙氏的娘家,仿佛都是有故事的人家儿。
要是苏家与孙家没什么故事,他那几个暗线再能干,也不会这么快的传回消息来不是?
庄岩这般一想便迫不及待的展开了信纸,谁知这一看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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