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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春宵-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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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了解仇英,周俊越是觉得他无法超越。未必是此人的笔法、技艺的无法超越,而是那种以画作为生命,几乎为作画而生的态度,是无法比拟的。作画对仇英来说,已经比吃饭喝水更为依赖,已然成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对于他周俊而言,却只是获得爷爷重视的途径,为父亲扬眉吐气的工具。
  这样的自己,没有那个底气,与天生为画的仇英相抗衡。
  一场没有开始的战争,便就这样默默的结束。如果没有后来的鉴评会相见,没有后来一次又一次的相遇,让两个昔日的对手走近、了解,或许这一辈子,这两个人就不再有什么交集。
  仇英默默听着周俊说起这些往事,也陷入了深思。
  明明应该温馨的告白时刻,一个人在理智的分析自己的情感变化,一个却在默默总结自己的画坛奋起史,气氛居然也还算和乐。
  “或许是因为那么长久的关注,竟然已经暗自将自己划归为最了解你的人之一。却看到你身边总围着似乎更加了解你的两个好友,甚至与项元汴,还似乎有些不太好听的传言。而我那时候,竟然凭恃着自己对你的了解,坚定的以为那些传言必定是假的,你们只是关系更加亲密的好友而已。”
  周俊笑着自嘲,“在被劫持的时候发现你的女儿身,甚至随之知道了你有孕在身,这才知道,原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大家猜对了你们的亲密,只是忽略了你女扮男装的事实。”
  仇英摸摸脑袋,不知道如何回答。今天的周俊话尤其得多,但句句牵动着曾经未曾注意过的往事回忆,原来当时的自己被这个人默默的关注着,总觉得错过了或许可惜,如今知道了也不是一件坏事。是一件,想起来可以微笑的美好记忆。
  周俊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并不隐瞒当时的心情。“那时候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坚信你与项元汴没什么关系,都只是自欺欺人,原来在你的秘密被揭发之前,自己已经是非常关注,甚至是将这个身影深深放在心里好久好久的人了。”
  仇英也深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面前朝自己温柔笑着的男人,问道:“为什么选择说出来?”
  周俊深深看进她的眼,而后温柔道:“因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仇英忍不住绽放笑颜,没好气却又开心着问道:“所以你现在是,故意说出来引诱我吗?我可是有夫之妇,拒绝你的诱惑哦……”
  周俊微微摇头,道:“并非有什么目的,而是想要郑重的,为这一段未说出口的感情做一个结束。因为我又遇到了另一个让我心动的人,而这一次,我要好好把握。”
  仇英扬着头看他,好奇问道:“真的,那对方是什么人?”
  周俊摇头不语,却板正了她的身子,语气郑重的说:“仇英,我曾经非常喜欢你。那一份喜欢,叫我如今想起来还是快乐的。不过今天说出来,也就意味着我要结束这一段喜欢,以后会全心全意,去对待另外一个女孩。”
  仇英感动的,又有些怔愣着。她看向周俊的眼,也认真说道:“谢谢你曾经的心意,我祝福你。”
  周俊点一点头,便要大步离开。仇英追上去,笑道:“这么急着走,我这个大明朝第一画师的佳作,如今挂在堂前,你不要去毒舌一番吗?”
  周俊顿住脚步,回头一笑,道:“如今我有比看画更重要的事。”
  平整光洁的雪地里,一行脚印往屋外行去。仇英望着仍在飘落的大雪,已望不见消失不见的背影,泛起不解困惑却向往、感动的笑容。
  周俊,这个曾经和自己水火不容的冤家,竟然喜欢过自己。而他在追求下一个动心的女孩,竟然这样郑重的,跑来跟自己告别。
  从未想到那个看起来冷冷冰冰、桀骜又难亲近的少年,竟然有这样温柔和浪漫的心。仇英想着,那个被他喜欢的女孩,未来一定非常幸福。她嘱咐他们,却并不羡慕他们,因为她已经有了子京。
  想当初,子京也是一个热情如火、火热到叫她几乎招架不住的热血青年呢!如今,他或许遭遇了某些不好的事,但时光会让他们之间的心事慢慢磨灭,最终会将幸福归还。
  “人都走很远了,还在看。”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仇英一转身,她女儿的爹正站在廊下,手指抠着廊柱上突出的木刺,口中颇不是滋味的念叨着。
  仇英快步走过去,腻在他的怀中,快乐答道:“我不是在看他,是在想你的事。”
  可以感受到圈住自己的男人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却仍是装作不在意的追问着:“你们站在风口上聊这么久,都说了些什么?”
  仇英想了想,选择实话实说:“方才周俊说,他曾经很喜欢我。”
  很敏感的,男人的身子再一次绷紧,连搂着自己的力道也不自觉加重,却犹犹豫豫的、伪装征询的口气试探着:“那你怎么说的?”
  仇英不正面回答,道:“不必我怎么说,他已经放弃了。他说了,告诉我只是为了结束,因为他想要没有感情负担的去追求另一个让他动心的女孩。”
  “已经放弃的事情,还拿出来说什么……”项元汴非常不满,但也只是嘟囔着抱怨几声。
  仇英伸手放进他的披风,享受着男人身上天生的热源,心里想着,在这样寒冷的冬日,有个人可以相互依偎真的很好,比火炉或是暖手炉真的好上太多,这样可以随时依靠的感觉,几乎叫她幸福的想要叹息了。
  “我们成亲吧。”
  “如果他不放弃的话……”
  再次抢话了,两个人同时开口,对对方的话似乎听清了,又似乎不大确定。却都暗自觉得,那是一句重要的话呀,必须要对方再说一次,确认没听错才行啊……斟酌了一阵,两人又同时开口:
  “你方才说什么?”
  仇英笑了,项元汴却懊恼的扶了扶额头。仇英将他的衣衫整了整,一眼扫去却发现一个拿着扫帚的周家仆人慌里慌张、三步并作两步的逃离了两人的视线,忍不住笑得更甚,道:“周家的家仆如今大概全部都认定,你我就是断袖之癖了。”
  项元汴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那个慌里慌张的仆从,也不自觉笑了笑。仇英抚着他的眼角、嘴角,几乎怀念的说着:“你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放松的笑了。”
  项元汴笑意定住,有些歉疚的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仇英轻轻制止了。她扬着头,看向他的眼,笑着承诺:“不管你是什么样,其他人对我怎么样,我既然站在你的身边,便一定要陪你一起走完这一生。”
  项元汴回望着她的眼,明亮漆黑的眼珠泛着温柔的光彩,绚烂夺目,几乎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他情不自禁想要靠近,额头顶着额头,却几乎比亲吻还要彼此亲近。他不自觉闭上了眼,感受着心中激越跳动、即将满溢的希望,却听见这个这女人,在耳边轻轻说一句:
  “出嫁从夫,以夫为天,是为夫纲。你教我的,还记得吗?”
  募得睁开眼,项元汴蹙眉看着眼前有些俏皮又活泼的仇英。她的模样,她的眼睛还是那样亲和温柔,可是她的话却几乎将他打进地狱。
  “我还没有娶你,我还不是你的夫。”他陡然放开怀中的人,连退三步,甚至想要拔腿就走。
  仇英怔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飞快拉住他的手臂,急急道:“子京,你怎么了?”
  项元汴却拨开她的手,匆匆望向她的眼神里,似是心痛、懊恼、后悔和失落,甚至是哀戚……那一眼,叫仇英愣住了,也因此,项元汴挣脱了她,匆匆离去。等仇英从那样痛苦的眼神中拔出心神,发现自己的夫婿,或许严格来说应该是未婚夫,已经离开了周家,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哦也~~


☆、子虚清明之十七

  项元汴不见了。一个年近而立之年的成年人走失,仇英无法发动任何人帮忙。
  只好徒步在周家附近寻找;周围的村镇也打听了一番。当天他没有回到周家来;仇英想着,他要么就是回了嘉兴;要么就是自行去了苏州。
  顾不得周凤来的挽留;仇英决定马上出发去嘉兴走一趟,或者找到他;或者找到他变得如此古怪的原因。
  在昆山,周凤来是少数知道他俩纠葛的人;便不再为难她。只是坚持取出厚重的酬金;感谢她为母亲做出这样令人叹为观止的寿图——他的原意;本没有抱这样的期望;可仇英给了他太多的惊喜。
  仇英连连推拒道:“你当初已经给了很多;再说这段时间你对我的照顾也很周到,这些真的不好再收。”
  周凤来却正色道:“且不说这些是你应得的,况且据我所知,你的所有积蓄,上次在去嘉兴的路上,几乎被倭寇劫掠得差不多了吧?虽说你与子京从此便是一家人,该不必怎样见外,但多些银钱傍身,总有胜于无。”
  仇英的积蓄,的确被劫掠走了。虽然颇为心痛这么些年积攒的银钱一下子消失,但此事对她的生活暂未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在生小珠珠之前,她在嘉兴项家与苏州文家,从未需要掏出一文钱,是以也很少思虑这些,如今被周凤来提起,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身无分文。
  因此也就不再矫情,便收下了周凤来的酬金。少部分的散银是叫她在路上花用的,其他的银票以布帛包裹着,叫她仔细妥帖的收好,这才挥手作别。
  到了项家,第一个见着的人就是项凌。
  朱红漆就的大门前,如今已然掌管着项家大小事务的项凌站在门口,朝前方张望着。仇英一下马车,便就瞧见了他,便问道:“子京回来了没?”
  项凌瞧见她便是一惊,被他这么一问又噎住了,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仇英皱着眉头,顺着他偷瞄的视线往前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正在驶离,便急着问道:“他在那里头?”
  见项凌闷声不语,仇英便确定了,这个子京,又想往哪里走?
  她拔脚就要往那边追过去,只是被项凌拦住了去处。她怒视项凌,气哄哄问道:“你做什么拦我,难道是他命令的?”
  项凌满头是汗,对待仇英,他从最初到现在,一直都不善于应对,只好硬着头皮东拉西扯,道:“既然仇公子都到门口了,还是进去向老夫人请个安吧……”
  仇英几乎要掐死他。从前她不愿的时候,这个项凌三不五时的喊自己“三少奶奶”,嘴巴简直比抹了蜜还要甜。今天她都为仇家添了人口,这人倒好,改称自己为“仇公子”了。项凌这个人精,还不都是听从项元汴那个家伙的指示,只是不知道那人发生了什么事,竟要和自己闹这样的别扭。
  仇英甚至也想过,叫他自己冷静冷静,却终究放心不下他临走前那个充满哀怨和失落的眼神,还有他那句“还没有娶你、还不是你的夫”,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可以说服她,那就不要怪她要与他秋后算账!
  仇英盯着项凌,几乎要将他低垂的头顶盯出两个窟窿洞,这才没好气的答道:“自然是要向婆婆请安。”
  项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又被她笃定的用词而感到头皮发麻,只要弓着腰伸出手指引着:“请往里边走。”
  见着项老太太的时候,她屋中也有其他的客人,正是项元汴的大哥项元淇。此情此景,跟数月之前仇英来逼问项元汴的下落颇为相似,只是二哥项笃寿如今因走马上任而缺席。
  如今,仇英不是为了项元汴的去处而来,却忧心着那一段时间,他在汉口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性情大变。
  仇英向项老太太规规矩矩、恭恭敬敬行了新妇见翁姑的大礼。
  项老太太忙令人搀住她,不免遗憾道:“我那孙女儿,这回是见不着了?”
  仇英回道:“我和子京之间的事情解决了,可能才会带过来。”
  本来是无心老实本分的回答,但放在项元汴逃回家方才又擦肩而过的情景下,倒似乎有些隐隐威胁的意味了。仇英察觉到项家老太太和两位哥哥脸上的片刻凝滞,也意识到语气似乎有些不对,但想了想,却未改口或是解释。
  果然,项母有些着急了。她忙探身招手叫她坐到身边来,语重心长道:“如今汴儿也平安归家了,我和你的两个哥哥方才正在商量着,向苏州定聘早日将你俩的婚事办了。”
  久远之前,仇英并不被项家人接受,但自从她有了身孕,虽因为种种变故没有成为新妇,但项家上下,也早已经将她看成自家儿媳。因为项元汴此前的情况不适合冲撞孕妇,所以隐瞒了要他要回来的消息,放她去苏州安心生养,却没想到送出去容易请回来难。
  如今项元汴的态度,却叫项家人更加为难。如今不是家人拦阻不让两人成亲,反而是他自己,竟隐隐对这桩婚事有所抵触,虽然终究忍不住去了苏州探望母女两人,对婚期却迟迟不肯定下时辰,叫一众盼着帮忙办喜事的人空有一身干劲却无从下手。
  项母见仇英只是低着头不吱声,以为她心中仍有不满,便接着道:“事实上,我们方才已经谈过了,不管他这边怎么想,我们项家一定会娶你过门的。如若汴儿自己没个准信,我这个做母亲的就为你做主了,下个月你们就成亲。”
  仇英此番前来并非为了逼婚,她从不怀疑子京对自己的感情,相信他对自己多番逃避也定是有一些迫不得已的理由,但涉及到长辈的关爱,却开始逼着她不得不去正视自己所面临的处境,不由得也有些委屈了。
  虽然坚信那不可能是真的,她却仍是不由自主的问出口:“子京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难道他有了其他人?”
  “怎么会?汴儿心心念念就是你们母女,外头的女人绝对不会多看一眼。”项母说的笃定,眼神却有了瞬间的飘忽。
  仇英虽然长期以男人的身份示人,平日也有些大大咧咧,但事关项元汴的事情,她身为女人的直觉尤其灵敏。眼神和言语的暗示,常常比心理活动影响大得多,从前她从未想过项元汴会背叛自己,但自己竟然发出了那样的疑问,而加上项老太太一闪而过的心虚,仇英还是敏感的嗅出一些异样,叫她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件事。
  项元淇看出仇英的疑惑,忙道:“母亲,仇英不是那般不明事理的,这些事若瞒着她,反而叫他二人心中留着疙瘩。”
  项母瞧一瞧儿子,又瞧一瞧仇英,终究叹道:“也罢,汴儿这次是患了心病,只怕也只有英儿来替他解开这个死结了。”
  仇英见着眼前这头发花白的母子两个终于打定了主意,便也不再催促,只目视着项元淇大哥,希望从他口中听到真相。只是他说着说着,仇英便开始忍不住揪心犯泪,从未想过子京在自己没有陪在身边的那段日子,竟经历了那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
  “……我带他出那个地下监牢的时候,本打算将他安置在汉口好好休养,起码等伤处好了一些再回嘉兴,他却片刻都不愿多留,恨不得此生都不要再踏足那片土地。”项元淇提到那段往事,也是目眶含泪,为幼弟所遭受的苦难深深揪心。
  “我竟然对此一无所知,还偏在那个时候去了苏州。若是当初留在这里,或许今日他便不会这样,在最艰难的时刻我没有陪在他身边,他定然……”
  “不,是他自己要我们送你回苏州的。”项母阻止仇英说出叫自己后悔的话,抢着道:“那时候我收到元淇先行捎回来的信件,大概知道了这件事。那时候你快要临盆,怕你受不住这个打击,便叫那些个服侍你的,想法让你提出去苏州待产的想法。”
  仇英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确是打算一直留在项家等着子京回来,后来却强烈希望去苏州,想在仇珠、和师傅师母的照顾下生产,原来竟是项母私下的安排,亏她当初还想了一堆借口,怕她不愿意放人。
  “子京在你出发去苏州的隔天,便回到了嘉兴,这半年来,项家请了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材,才使他恢复成如今这样。”项元淇一字一句都重重击打在仇英的心上,她想起子京身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和伤疤,竟然是休养了半年之后的结果,难以想象当时他伤成什么样子。
  “傻子,竟然要瞒着我,如果可以陪在他身边,起码心里会安定一些。”仇英轻轻捶打着椅背,借此来发泄心中的郁卒和心痛。
  “其实你在苏州的点点滴滴,你的师母,如今也是你的义母,她每隔四五天都派人捎信过来告知。所以,子京对你们母女的情况,一直都很清楚。事无巨细,你义母写得详细,他也每日放在床头,如珍似宝的,随时拿出来翻阅。”
  “师娘她……”她竟然知道,可是也帮忙瞒住了。仇英知道,大家皆是为了两个人好,希望子京好好养伤,希望她好好待产,让两个年轻人怀着对美好的期待中,静静度过属于自己的辛苦,而不必为对方担心。
  “好在,如今他的伤已然没有大碍,上次去苏州、听说还跟着你一道去了昆山,都不见有特别的不适,而你也平安生下了珠珠。如今正是柳暗花明的时候,却不知他哪里出了差错,却开始闹起了别扭。”项元淇叹息着,项母也不大懂。
  仇英静默的听着,联想到方才元淇大哥说的前事,还有项元汴早前的反应,却似乎隐隐知道了症结在哪儿。子京啊子京,什么时候,竟然对自己这么些信心都没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还有两更!【如果不更~~后果不可想象~~】
  另,后面就是谈情说爱生包子等情节了~~哈哈哈~~或许会冒出一些番外神马的


☆、子虚清明之十八

  在这个男人统治的社会里,女人并非没有出头的机会。
  事实上;不管是在正史野史、神话传说里;每个朝代都有属于自己的传奇女子。
  她们有的能够成为一代君王、一代权臣,有的在沙场上从军杀敌;有的武艺高超是武林传说;有的利用美貌倾城倾国,也有的一辈子顶着男人的身份;成为三百六十行里头的翘楚之一。
  我们相信,很多很多女人;即使没有被记载到史册里;也没有人知晓他们的故事;但却深深震撼着身边的人。例如前任苏州知府的夫人;柳若眉。
  还有一种女人;在当时当下也是非常出名的人物,她们的行事嚣张跋扈、她们的个性简直人神共愤,有的人对她们趋之若鹜,却也有更多人,对她们避之莫及。
  例如汉阳府豪绅范员外家的大小姐——范芝绫。
  范家小姐与许多名满天下的红女子一样,有个钟爱的癖好,便是女扮男装。范芝绫扮男装,并非为着仇英这样的迫不得已,也非为了短暂的行走方便。用她自己的话说,便是喜欢这般的装束,钟爱这种装束所代表的意义。
  范芝绫虽是女儿身,但很会为范家赚钱。她在汉阳商圈交友广阔,与官府也过往甚密,尤其在天下四聚的汉口镇,几乎所有的权贵都是她的裙下之臣。男人们最初从未将一个弱女子放在对手的位置,却无不垂涎她的美貌。范芝绫却很好的利用了她的优势,她父亲的家财,还有精明的头脑,很快爬上了汉阳商圈的顶层。
  丰厚的财力和势力,跟官府人员暧昧不清又丝丝缕缕理不清的关系,让范芝绫在汉阳府享受着媲美女王的待遇。
  男人们家中各有贤妻,在花街柳巷可以寻到各式温柔体贴妖冶妩媚的女人,但像范芝绫这样霸气外露、能力卓绝又敢讲敢做的女人,绝对深深刺激着这些自命不凡的商界骄子、官场老手的神经。人人都想将这朵霸王花征服,却似乎人人都被她的霸气折服,从此便像中毒一般成了俘虏。
  这样的范芝绫,注意到外省的商人项元汴,想要沾惹一番并非计划之外。
  当初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她曾被男人玩弄。如今她已然站在绝对高处,也觉得这种游戏的确有其好玩的地方。
  就如她看中了项元汴,便可令人请他过府一叙。如果他想要在汉口这个地盘做生意,便要乖乖任她摆布。
  说起来,她很少给其他人这样的机会。毕竟从世俗来说,这样听起来是自己吃亏。她宁愿自己养一些看得顺眼的少年,也大可不必从生意场上做出这样的事,可是谁叫项元汴,这个人长相气质如此符合她的胃口?
  从外貌上看来,范芝绫对自己相当有信心。明明个性不怎么样,却偏偏每天都有那么多苍蝇狂飞萦绕。所以基本上,范芝绫没有做任何被拒绝的准备。
  遇到项元汴的那日,她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想法,只是对此人有稍稍较好的印象。数月之后的年关,平日里那些虽很烦躁但始终存在的苍蝇们各自回家,而她的那些男宠却每日争风吃醋将后院闹得鸡飞狗跳。她对这样的生活忽然有了些厌倦,想着是否可以安定下来,像一对普通夫妻一般,过一些平静安宁的生活。
  无端的,她想起了只有一面之缘的项元汴。
  她想起那一日见面,是某个钱庄的老板宴客,穿着一身淡青色常服的项元汴,在一群只会谈钱喝酒的市侩商人之间,尤其的优雅从容。他们通过钱庄老板的引荐结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温暖和煦的,没有色迷迷的光。
  单就这一点,便叫范芝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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