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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红艳露凝香-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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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柔虚弱地摇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陆宗沅浅浅含笑,将她汗湿的鬓发拂开,手指绞上一缕青丝,任它如流水般倾泻了。继而冷不丁地将腿一分,就毫无阻隔地送进去了。却又不动,两臂撑着上身,屏息定在那里。等到寄柔的腰,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动,他才吁口气,挺身大动起来。
直到金乌西沉,帷幄里始觉寂静下来。过了片刻,寄柔捡起一件散落在地的长衫,在身上裹了,赤着脚走到地上,两条腿颤巍巍站也站不住,贴着墙板就瘫坐了下来。两眼无神地呆坐了片刻,喉头一阵上涌,伏在地上就干呕起来。胃里虽然翻江倒海的,却什么也呕不出来,把一张脸憋得通红,指甲在地上一划,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折断了。唯有一根累丝攒珠小凤簪,“叮”一声落在地上。她把牙关一咬,攥着凤簪,走到了床前,隔着那低垂的纱帐,伫立良久,正在天人交战时,忽听望儿那窘迫的声音在门外道:“姑娘,王爷醒着的吗?程大人来了。”
寄柔见帐子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便平静地说道:“王爷醒了,你叫几个丫头进来伺候吧。”然后自己走到镜台前,把一头乌发,慢慢梳理整齐。
丫头们进来时,陆宗沅早已醒了,虽然知道程菘在等着,却破天荒地觉得有些懒散,不想动弹似的。歪在床头,一手托腮地看着寄柔梳头,看了一阵,才懒洋洋地起身了。却觉脚下一凉,垂眼看去,是一根金簪在地上。陆宗沅把金簪拾起来,只觉得上头黏湿的,仿佛还沾着汗液似的,他若有所思地捻着转了一转,慢慢走到寄柔身后,看着她在镜子里的脸。两人对视了片刻,陆宗沅忽然微微一笑,亲手把那根金簪别进了寄柔的发髻里,然后捏了捏她的下颌,就走出去了。
一路走到了延润堂的前殿,那程菘早在檐下等了半晌了,一见他来,忙上来见礼,紧跟着就要进殿内去,谁知陆宗沅那道沉稳的声音说了句:“程菘先等着。”程菘一愣,便把脚步停住了。赵瑟也是奇怪,因见陆宗沅脸色不好,对程菘使个眼色,自己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反手合上门,回身一看,见陆宗沅坐在案后,两手交叉着做思索状,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脸色极其冷峻。
赵瑟上前,轻唤一声:“王爷?”
陆宗沅无意识地应了一声,顿了一顿,忽然面无表情地说道:“赵瑟,你去杀了冯寄柔。”
第27章 一枝红艳(五)
赵瑟当场就愣住了,半晌之后,张着嘴“啊”一声,待要问个究竟,就被陆宗沅斩钉截铁的一句给堵回去了:“现在就去。再叫程崧进来。”
赵瑟口中称是,梦游似的走出去了。走到院子里,到底心里没底,又折了回来,隔着门的缝隙窥进去,见陆宗沅和程崧说话,脸上的表情毫无异常。他琢磨了一会,一顿脚,抄起兵刃,杀气腾腾地往延润堂的殿后去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又走了回来,因陆宗沅和程崧还在说话,也不敢打扰,就在廊檐下等候着。
“赵瑟!”陆宗沅突然在殿内唤了一声,赵瑟忙进去了,见陆宗沅两道眉毛紧紧地蹙着,质问他道:“你还在外面耽误什么?”
赵瑟迅速在程崧脸上掠了一眼,为难地说道:“她去王妃那里了,有王妃拦着,我没法下手。”
陆宗沅也有些意外,在那沉思片刻,忽的冷笑一声,把太师椅往后一推,便走了出来,赵瑟忙紧紧跟上。到了良王妃寝殿,红杏等丫头们见陆宗沅面冷如霜,施了礼后,都忙不迭退开了,陆宗沅也不叫人禀报,径直撩起绣帘走了进去,正见冯寄柔把脸埋在方氏膝头,哭得呜呜咽咽,方氏用手在她鬓发上抚摸着,听见响动,她动作一停,往陆宗沅脸上看去。
“赵瑟,我有话要和王妃说,你带冯姑娘下去。”陆宗沅往南床上一坐,淡淡地吩咐道。
“是。”赵瑟上前来。
“慢着!”王妃把寄柔推开,蓦地立起身来,冲赵瑟道:“你先下去。”
方氏自来待人都是和气的,此刻突然强硬起来,赵瑟十分不适,看了看陆宗沅的脸色,见其阴沉得可怕,也不敢耽误,硬着头皮就要上来拿人。那一只手还没触到寄柔的肩膀,她忽然一个瑟缩,往方氏身后躲了躲。方氏被她的动作所刺激,把双臂一张,做了一个母鸡护雏般的动作,然后对着陆宗沅,颤声说道:“王爷,我是个妇人,从来不敢过问你在外头的事,但你这回可是太过了!”
陆宗沅“哦”一声,眉头一挑,哂笑道:“王妃直言,我哪里过了?”
方氏先是有些退缩,因为她和陆宗沅十年夫妻,从未当面忤逆过他,而且如今,看他那个表情,分明是震怒到了极点。但是总不至于当场落她的面子吧?他对她,总还有几分尊重的。这么想着,心里稍定,索性斗胆把这两日的心里话都抖落了出来:“王爷自己不知道?你带兵击杀金陵城门守将,无视谕旨,是为不忠!热孝期间强抢民女,逼良为奸,是不孝!如今一念不和,就要滥杀无辜,是不仁!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也不怕圣上怪罪,言官弹劾,百姓唾骂?”
陆宗沅被她这一连串质问气得面色铁青,接连说了几个“好”字,而后立起身来,走到方氏面前,方氏不由往后退了两步,忐忑不安地朝陆宗沅脸上看去,见他忽然一阵冷笑,点头道:“王妃不愧是世家出身,忠君爱国,有礼有节。若是有一天,我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要送一顶凤冠给你,你是要戴上,还是要去向百姓以死谢罪?”
方氏的脸刷就白了,正要说话,外头一个侍卫急急闯了进来,在陆宗沅耳畔低语几句,陆宗沅神色一肃,也不顾及方氏的脸色,便拂袖而去。方氏在背后追着叫了几声王爷,见那一道绝情的背影一直往殿外去了,心里一阵的悔恨。忽见陆宗沅身形一定,方氏先是一喜,继而便听见他对赵瑟说道:“拨几个人来这里把守着,若是让她出门一步,你就自己去领罚。”
赵瑟答声是,往外头拨了十七八个带刀侍卫来,在方氏那寝殿前戒备森严地守住了。丫头们吓得噤若寒蝉,红杏见方氏身子一晃,就要厥过去了,忙上来扶住,安置在南床上坐了。寄柔见机斟了杯茶,在她后背拍了几下,方氏咳出一口迷痰来,两眼迷瞪着,问寄柔道:“你刚才听见了?王爷要把我软禁在这里?”
寄柔苦笑道:“你想岔了,王爷是要软禁我。”
方氏松口气,接过茶,漱口过后,有气无力地说道:“不是我说你,男人就算再看重你,但凡他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人,那一颗滚烫的心,也就凉得透透的了。何况咱们王爷还是那么唯我独尊的一个性子。”说到这里,忽然记起刚才陆宗沅说到要送她一顶凤冠的话,顿时心里一个咯噔,捂着胸口呻吟起来。
红杏见状,忙要叫丫头去煎方氏常吃的治心口疼的药来,被寄柔拦住了,“我去煎。”说完自己就取了吊子,往外头去了。不多时把炉子生了起来,人就在旁边守着,一张脸怔怔出神的脸被炉火映得皎皎如月,因为天气燥,额头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红杏便笑道:“她这么个样,忽然叫我想起芷姑娘了。她当年不也是为太妃侍疾,割了自己的肉做药引,才从一个丫头变成了太妃的义女吗?”
方氏心浮气躁地说道:“你又胡吣了。难不成我还能认她做个义女?要认也是认姊妹。”说到末了,那声音就莫名低落了下来。
她的心事,红杏如何不知道。于是无奈地说道:“娘娘和王爷十年的夫妻了,她是个什么东西?为了她,连忠孝仁义都抬出来了,怨不得王爷寒心呢!”
方氏也为自己方才的鲁莽悔得肠子都快青了,把胸口一抚,唉声叹气道:“我那话,也是气话,做不得数的。我一想到王爷那么个和气的人,为了她,喊打喊杀的,我这心里就难受极了。”说着,用帕子掖了掖眼角。心里一阵揪紧了,回想自己那几句指责的话,的确是过了,亏得良王有涵养,没有当场和她闹起来。即便如此,他离去时那个眼神,也是冷淡极了。方氏慌忙地把红杏一推,说道:“你去外头看看,是真的只关着她,别的谁也不管吗?”
红杏便揪着帕子,一甩一甩地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一圈,见那些侍卫目不斜视,全然看不见的样子,也便明白了。回了禀报了方氏,各自庆幸。寄柔自己,却是一心一意地煎药,才煎好一碗,正在滤药渣,看见望儿左顾右盼地往殿内来了。走到跟前,把一个青布包袱给寄柔看了,里头装的都是她的靠背坐褥,常用器皿,一边零零碎碎地摆了出来,趁隙在寄柔的耳际悄声道:“姑娘,我刚才跟延润堂的人打听,说是萧将军平叛,打了败仗了,王爷这会可顾不上你了。”
寄柔被烫得手一缩,摸了摸耳垂,随口道:“怎么就打败仗了呢?”
望儿瞅了瞅她,惭愧地摇头,“不知道,延润堂的人嘴太紧了,别的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
萧泽这一趟远征,自伊始就不大顺利,先是人马都染了时疫,走到半程,就折了十之一二。再者,两年前才打过仗,沿途的村庄城池,都是十室九空,征粮无望,只能请朝廷拨了粮草辎重随后运上,结果被漫长的雨季一耽误,就有了寅吃卯粮的危险。因先头破金陵时,是良王一系和石卿让交的手,萧泽不敢冒进,遣了一只前锋部队直撩其缨,结果五千人马,损了大半,他只得率军退守江北,转攻为守,以待朝廷的粮草辎重送抵。
这一等,就是十数天,见暂时打不了仗,各营的人,都闲散下来,夤夜的耍子赌钱,被萧泽抓住几个领头的杀了,又命将官率众冒着雨,背山面水,排阵布兵。练到鸣金收兵,都去江边洗澡。虞韶那一张脸,原本就是异于常人的雪白,和周遭的黑脸汉子们挤在一起,越发的鹤立鸡群了。他自个儿也不甚在意,舀了满盆的水,兜头浇下,浑身被寒气逼得一个激灵,从肩到腰,紧绷的皮肤下肌肉的线条若隐若现的,而背上军棍留下的瘀痕,也一条条得鼓胀了起来,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拧了一把手巾,走了几步,见道边几个勾肩搭背的散兵对着自己挤眉弄眼,他视若不见,正要走去营帐,被一个姓侯的瘦小汉子窜了出来,胳膊一拦,嬉皮笑脸地说道:“小虞,你身上怎么跟女人一样白?能不能让哥哥摸摸,看是不是也跟女人一样滑溜?”
虞韶一摇头,把头发上沾的水一甩,冷淡地说道:“不能。”
那姓侯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毛手早伸了过来。虞韶眼皮一撩,把个湿漉漉的手巾当成软鞭,凌空一甩,抽在姓侯的面门上,顿时将他抽的跌坐在地,口鼻汩汩流血。众人看了,哄堂大笑,调笑姓侯的说:“猴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小虞是你也能摸的吗?那是给将军摸的,要不然怎么杀了人,还能好好的在这站着呢?换成你这么丑的,早叫将军打成肉泥啦。”
虞韶一听这个话头,分明是来借机寻仇的,也懒得跟他们废话,把手巾一捡,就要走人。腰才半弯,手巾被一双长毛的大脚踩住了,这人是个高壮的汉子,浑身的腱子肉,腰上就缠了个手巾把要害勉强遮了,大咧咧地正对着虞韶的脸,还把腰往前一挺,笑道:“新来的,你是怎么伺候将军的,也伺候我一回,以后我保你在全军里横着走。”话音未落,看见虞韶一点点把头抬起来,那一双眼睛,冰冷无情。他心中一凛,知道不妙,自己抢先一拳攻出,虞韶侧身避过,一手在他右腕猛然一抓,一手拿向左肘,往前一送,往下一扭,“喀喇”一声,右腕的关节立时脱出。那汉子惨嚎一声,被虞韶飞起一脚,就像个炮弹似的“通”一声砸进江里。众人大惊,忙抢上去将人打捞起来,却见他腰上围的手巾早被虞韶飞踢一脚的时候顺手牵羊了。这人名叫郭巨,是寻常兵丁中的头目,众人都不敢得罪他,拼命忍着笑,寻了个盆要替他遮羞,他一脚踢开,也不去遮,扶着手腕,冲着虞韶把头一点,说道:“你等着。”就龇牙咧嘴地寻医官去了。
虞韶回他一个轻蔑的眼神,也嫌他那个手巾腌臜,往泥里一摔,越众走回营帐里去了。才擦了身,就有人来替萧泽传话,说要见他。虞韶忙将衣裳套上,往萧泽的营帐来了。萧泽一见他来,把手里的與图一放,叫众将都退下了,然后皱着眉说道:“你们王爷送你来,难道就是叫你寻衅滋事,逞勇斗狠的?”
虞韶的下颌紧绷着,过了一时,才摇头道:“不是。”
“少年人,年轻气盛,也是寻常。”萧泽说道,“你在王府里长大,平日里不跟这些粗人打交道,被他们笑话几句,就恼了。我都没恼,你恼什么呢?”这么说着,忽觉有些不成体统,也是老脸一黑,别开了话头,“军中的日子太苦了,一时半会也没仗可打,你回燕京去吧。”
虞韶被他这一恐吓,终于把高傲的脑袋垂了下来,懊恼地说道:“将军,我错了。”
萧泽冷哼一声,拈着胡须,把他接连看了几眼,暗暗地点头,随即说道:“你既然闲得发慌,我这里正好有一桩事要交给你。”他招一招手,叫虞韶一起来看與图,“日前朝廷刚拨了一批粮草辎重,自东而来,要到营地,有一个必经的极狭窄的山口,叫做瓦子口,我怕梁军届时在这个山口堵截设伏,你选五百个人,去瓦子口接应。”虞韶才答声是,又听萧泽道:“叫郭巨做你的副手,去吧。”
虞韶辞别萧泽,走出营帐,面对着密密麻麻的人头,一时之间竟然毫无头绪。萧泽所率大军,也有几万,这几万人之中,他所熟悉的,真是屈指可数。略一踌躇,往医官那里寻了去,见郭巨穿了一件裤子,坐在当地,右腕的脱臼已经被正回去了,这会正尝试着把手腕扭来扭去,见着虞韶,他咧嘴一笑,粗声道:“怎么,叫将军干得出血了,来敷药?”
“放屁。”虞韶粗鲁地骂了一句,而后正色道:“将军叫你我去瓦子口设伏,防着梁军劫粮草。”
郭巨把头一扭,“手断了,去不了。”
虞韶听了这话,眉头也不动一下,出手迅疾,将他左腕一拉,右肘一托,郭巨看他那个架势,分明是要把他另一个手腕也卸了,当即吓得往后一窜,连声道:“别打别打!”这一求饶,很觉丢脸,只是虞韶身上的功夫,比他这个半调子不知道要高明多少了,那郭巨无计可施,见周围也没人,只得先服了软,“我去我去!你说吧,将军拨了多少人?”
于是两人暂时将过节搁置,议定五百人选,身上带了两日的干粮,就往瓦子口的方向悄悄摸进山去。
雨后的山上,泥泞湿滑,一不留神就能摔个头破血流。这一队人,连滚带爬地,到了山腰,各自靠着树喘气。郭巨一扭头,看见虞韶那张雪白的脸上满是泥水,脑袋上还沾着几片碎叶,他哈哈一笑,说道:“你这个样子,可顺眼多了。”
虞韶瞥他一眼,没有说话。往前走了几步,看见被两座山峰夹着,中间是一道狭窄的谷口,曲里拐弯的,绵延有数近半里路。真是设伏堵截的绝佳位置。郭巨也领着众人跟了上来,正要说话,虞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指着对面的山头说道:“那边兴许早有梁兵设伏了。”
郭巨眯眼一看,对面山头上亦如是,林木茂密,遮天蔽日的,只见一片绿叶翻卷,哪有半个人影,只是依照常理,梁军在此设伏,也不奇怪。郭巨说道:“要真有敌军,咱们也不必费那个事设伏,直接派人往谷口等着,一等粮草车到,就预先警告,咱们有重兵押车,不用怕他。”
虞韶道:“你知道粮草车几时到?”
“多派几个人,一样地等着就是了!”
虞韶思索片刻,从腰里摸出一个弹弓,对着天上瞄准半晌,忽听“嗡”的轻响,弹子飞了出去,有只山鸟正飞过对面山头时,骤然坠落。对面林子里一阵轻微的枝摇叶动,又很快平息下来。郭巨睁大了眼,声气憋在嗓门里,低声道:“真有人!咱是先跟他们干,还是等粮草车到了再说?”
“先跟他们干。”虞韶不自觉地也学上了郭巨的语调,“干完了咱们换上梁军的衣裳,摸进他们阵营打探打探。”
郭巨“啊”一声,急道:“将军可没让咱们这么干啊!事情办砸了谁顶着?”
“我。”虞韶没好气地回了一个字。郭巨瞄了瞄他那个固执的侧脸,咽了口唾沫,不再开口了。
第28章 一枝红艳(六)
虞韶和郭巨两个打定了主意,于是把这五百步兵分编小队,轮次巡逻,其余人幕天席地,安稳睡了一觉。睡到迷糊时,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都被惊醒,一看天色已经快黑了,虞韶说道:“走吧。”于是把兵刃别在腰后,趁夜往对面山上摸去。摸到半途,风雨大作,山间的林木被刮得东倒西歪,支撑不住。郭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骂道:“娘的,等咱摸上山占了高点,天都要亮了!”
话音未落,忽然天际一道闪电,照得亮如白昼,郭巨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扭头一看,身侧的虞韶一张脸雪白无色,嘴唇紧紧地抿着,浓长的睫毛被打湿了,沉甸甸、湿漉漉地颤动着。郭巨暗忖道:这小子的长相,有点怪异呀。正要问他,天边又是一个雷“隆”的炸开了,一点火苗,从密林里蹿了上来,立即又被雨水浇熄了,郭巨乐不可支的声音在瓢泼大雨中断断续续的:“被雷劈了!最好劈死他两三百人,剩下的咱们乱刀砍了!”
“别说话。”虞韶将他喝止,侧耳聆听,似乎有人声近了,便打个呼哨,命众人如壁虎般静悄悄攀在山间,眼见的几十名梁兵抱着脑袋往山下狼狈逃窜了,郭巨哈哈大笑,跳了起来,一刀把一个从身边奔过的梁兵砍倒在地,大声道:“这群崽子被雷劈成满山窜的猴子了!砍他娘的!”
“混蛋!”虞韶气得怒骂一句,见梁兵被惊动,立即训练有素地成队御敌,躲在暗处奇袭是没指望了,也不论什么侧翼正翼,只得抄起兵刃,混做一团厮杀起来。这两队人,一个要上山,一个要下山,狭路相逢,杀得血水乱溅,雨滴横飞,不时一个闪电,把人的脸照得狰狞至极。郭巨杀得兴起,不时分神一看,见虞韶所到之处,简直无人能敌,手起刀落,片刻间梁兵就倒了一片。郭巨啧啧大赞,“你他娘是野人吧?比老虎下山还凶猛!”话音未落,被虞韶一个飞脚踢开,得吃了满嘴的泥水。
“呸呸呸!”郭巨把泥水吐出来,爬起身一看,见大雨不止,四下里横七竖八躺倒一地,大致点了点人头,死伤的多是梁兵,己方五百人,除却留守原地的,上山偷袭的也不过折了几十人手。郭巨得意地笑道:“这是老天要帮咱们啊!”
“快换衣服。”虞韶丢下一句,自己在尸首堆里一阵翻检,先扒了一件还算干净地套在自己身上,一边等着郭巨等人易装,独自上了一块平坦的山石,只听见“哗哗”的雨声中,夹杂着枝叶摇晃的“沙沙”响,又有人的哀嚎,郭巨的大声笑骂,五花八门,夹杂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往耳里涌来,一时间竟嗡嗡地耳鸣起来。正出神时,见郭巨奔到面前,手指着下面黑黢黢的山脚,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虞韶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水、水声!”郭巨急得快要结巴了,“你听,是不是有浪哗哗地来了?”
虞韶凝神倾听,不到片刻,周遭的动静都停歇了,唯有那哗哗的水声由远及近渐至清晰,到了近处,变做了“隆隆”的轰鸣,好像千军万马,席卷着腾腾的水汽狂奔而来,连脚下的山也被震得瑟瑟发抖。
郭巨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长江决口了……泄洪了……咱们的粮草辎重,还有人马驻地,都在地势低的这一头啊!”不仅如此,还有江北的数百城池,千万百姓,这个却是郭巨无暇去想的了。“咱们怎么办啊?”他喃喃地说道,把茫然的目光投向虞韶,“还去梁军的军营打探吗?”
“怎么去?涉水去吗?”虞韶满腔的激情仿佛突然被一大盆冷水兜头浇下,说话时也没有好声气。他把刀一横,也往地上盘膝一坐,思索了一会,冷静下来,说道:“人腿没有洪水跑得快,没法同将军报信了,这会咱们在山上是最安全的,索性就在这等着天亮吧。”
于是这几百人,都无所事事地靠着树坐了,听着山下的轰鸣的洪水发呆。呆了半晌,十分无聊,又毫无睡意,虞韶便道:“砍树做筏子吧!”于是一群兵丁抄起家伙,“乒乒乓乓”满山乱砍起来,又用梁兵的衣服撕成条草草地扎成木筏。这么忙乱一通,都热得浑身冒汗,虞韶随众,把上衣也脱了扔在一旁,忽觉有人在自己腰上摸了一把,倏地转身,看见郭巨往后一跳,躲在树后嘿嘿笑道:“果然是滑溜溜的……”
说完,见虞韶那一张俊脸带着煞气,握着刀就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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