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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与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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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与你说。”
“若是平时你独自来找我,我定会即刻派几个暗卫送你回去,但这次却有些不同。”顾西楼低声对顾青青道,“这个泰安郡,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顾青青眨着眼愣愣地看着他,似乎不太懂他的意思。
“我还不知道,但这里真的很奇怪,太奇怪了。”
顾青青撇了撇嘴:“顾西楼,我看你是发烧了。”
顾西楼见她不以为然,也不与她分证,接着道:“我这次来是来调查杜姨娘那个表哥孙德海的,彭虎说孙德海打着平阳王府的旗号买卖私盐。”
私盐!顾青青就是再不晓事,也知道买卖私盐是影响税收和国民生计的,是按律当斩的大罪。她急忙道:“那你找到孙德海没有?”
“找到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顾西楼面色紧绷,凤眼微虚,“他死了。”
死了?顾青青愣了一下,呆呆道:“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刚看到他的尸体,暗卫就说你来了,我就来接你了。”说到这里,顾西楼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顾青青好像走远了,“顾青青,你去哪?”
“什么去哪?”坐着的顾青青狐疑地看着顾西楼,见他用力眨了眨眼,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你怎么了?”
顾西楼只觉得头脑发晕,渐渐地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我……茶水……快跑……”
茶水?顾青青还没反应过来,顾西楼就一头栽倒下去。
茶里有药!
顾青青本能地转身就想跑出驿站,转身的瞬间却看到背后站着一个蒙面人,她尖叫一声:“你是谁?”下一刻那人对她伸出手来,顾青青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无巧不成书,白七此时也来到了泰安郡。她一人打马缓行,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白七见泰安郡城门紧闭,想来是已经闭户宵禁,便打算绕过泰安郡离开。
“唳——”
原本不知道跑哪去的阿春忽然俯冲下来,冲着白七发出一声长啸。
“阿春?”白七伸出手臂架住它,“怎么了。”
阿春的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咕噜声,再度飞上天空,没多久又飞回来,抓着白七的衣角扯着她往前扑。
白七见状猜到阿春大约是看到了什么,便点点头:“好,你带路吧。”
阿春飞了出去。
白七一路跟随,见它往泰安郡城门内飞,抬眼看了看数丈高的城门,毫不犹豫纵身而上——城墙虽然高,却是由麻石垒成,外墙凹凸不平,只要找准借力点爬上去还是很容易的。白七的轻功实在是骇人,几乎是片刻就贴着墙面如同一只轻盈的壁虎一般窜上了城头,隐在女儿墙的阴影里。
上到墙头,白七微微吃了一惊,这泰安郡……
只见城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街上无数铁甲士兵走来走去,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仿佛一座鬼城一般,十分诡异。阿春正停在一处上空不停盘旋,白七定睛看去发现那是一间车马驿,门口拴着两匹马,其中一匹马很眼熟。
好像是路上遇见的那个女孩的马。马鞍上系着一只布娃娃,显眼得很。
白七微微蹙起了眉。
顾西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漆黑,闭上眼也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区别。难道……他的心狠狠一跳:他瞎了?
他如同瞎子一般摸向自己的袖袋,腰间的软剑和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被拿走了……幸好,扇子还在。顾西楼又摸索着身旁,很快摸到一角衣物,又顺着衣摆摸到一块玉佩。顾西楼推了推身边的人:“顾青青,是你吗?”
顾青青被摇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顾西楼……哥,我,我怎么看不见了?”她的声音带着哭意,也不再没大没小地叫“顾西楼”,一声“哥”喊得顾西楼心里一疼,看来她是真的很害怕。
“你有没有受伤?”
顾青青摸索着检查了一下自己,摇摇头。
见她半天没有回答,顾西楼又问:“有没有受伤?”
顾青青又摇了摇头,忽然反应过来:“哥,你也看不见了?”
顾西楼冷静下来,低声道:“我们现在应该是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地方。”
什么样的地方会没有窗户?
密室。
顾西楼心中顿觉不妙:如果他们在密室的话,能被人找到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开始摸着四周的环境,一般密室里应该会有灯烛的。果然他摸到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个烛台,旁边有火折子。
顾西楼晃亮了火折子,点燃烛台。烛台亮了起来,二人也能看见东西了。看清他们身处的环境后,顾西楼只想叹气。
这果然是一间密室。十来尺见方,只有一张桌子,没有门窗。顾西楼拿着烛台仔细在墙面上寻找,墙是某种灰色岩石嵌合而成的,几乎没有缝隙。平阳王府里也有类似的密室,这种密室的门一般都是隐藏起来的,以机关触发,而机关大多是用流沙或者齿轮来控制,不知道这里的属于哪种,只能碰碰运气了。
顾西楼从小经过无数名家指导,加之天资聪颖,武功在江湖中也能算得上一流。他敲了敲墙壁侧耳细听,发现能听见轻微的沙沙声。顾西楼找准位置,运起内力双掌一推——“哗啦”一声,细沙被震动倾下,重量变化触发了机关,墙面里的石门缓缓向上抬起,渐渐可以看见门外的亮光。
顾青青喜形于色:“哥你真厉害!”
清脆的嗓音在密室中格外明显,顾西楼面色一变,果然听见门外有了动静:“什么声音?”
石门洞开,两个布衣守卫向这边跑来。顾青青自知闯祸躲到顾西楼身后:“怎么办?”
顾西楼打开折扇,冲着顾青青露出一个笑容来:“不要怕,哥哥会带你出去的。”
白七悄无声息地跃到驿站二楼的飞檐上,单手抓住屋檐上的兽头一荡,伸腿勾住梁柱,稳稳猫在了走廊的檐下。她刚刚看见有人将顾青青和一个男人一起抬上了二楼,跟到二楼发现守卫不多,且在不停走动,比较容易突破。待到一个守卫转过身,白七纵身扑进屋内,动作轻灵迅捷,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进到屋内,白七飞快地缩进墙角,藏在箱柜的阴影里,幸而这房间里有十几个大箱子堆在角落,因此房里的人并没有发现她。
屋里此时站着一男一女,男的身穿铁甲军装神情肃整,女人黑纱覆面,穿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的水云纱裙子,头上戴着一支白玉步摇。这二人正在交谈,白七仔细听去,似乎就是在说刚刚抓到的两个人。
女人的声音很动听,带着点焦躁:“果真是平阳王的大公子?”
“我手底下的人里有见过他的,确认过了。”
“你们啊,抓他干什么!”女人跺跺脚,“这怎么办?”
男人没说话,只是竖起手掌,做了一个斩断的手势。
女子断然道:“不行,杀了顾西楼后患无穷,本来这里就见不得光,你是想把别人都引过来吗?”
“他带来的那些暗卫已经被处理掉了,没人会知道他死在这里。”
“万一有漏网之鱼呢?若是平阳王知道他的嫡子死在这里,主人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女子几乎要跳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草率!”
男子皱眉道:“你待如何?”
“叫你的人都藏好,把密道的门打开让他自己走出来,他还带着个小姑娘,自然不会久留。等他走了再把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这样就算他疑心,返回来检查,也查不出什么。”
“这……”男子总感觉不太安全,颇有些犹豫,“也不知道顾西楼跑这里来是做什么的,万一他是知道……”
女子断然道:“不可能,一个纨绔子弟懂什么?至于他为什么来这,这个我们过后再调查,先把眼前这尊大佛请走才是要紧。”
男子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很不对劲?”
女子冷笑一声,漂亮的长睫毛一掀:“疑神疑鬼?你当我乐意插手呢,不信尽管把他杀了,看看后果会是什么?”
男子斟酌片刻,也觉得杀顾西楼太过冒险,最终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女子没有再说话,她撇开眼,眼底掠过一丝自嘲——不对劲?她当然不对劲,只要是有关他的事情,她都会不对劲。可惜,没有人知道她的不对劲从何而来,甚至那个令她不对劲的人,都不知道。
白七一直等到那二人讲完话离开,才缓缓走出来。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放在那些箱子上,箱子上了锁打不开,白七试着推了推,发觉推不动。这么沉的箱子……白七沉吟片刻,从窗子翻出去往上一勾,如燕子般轻盈地跃上房梁向下一望,果然刚刚那些沉默地走来走去的铁甲军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完全正常的生活景象。贩夫走卒的叫卖声、酒馆里客人喝酒划拳的笑闹声,铁匠的打铁声,伙计上菜的吆喝声,之前看到的那诡异情景,仿佛都是一场梦一般。
有意思,真有意思。
白七微微笑了起来。
☆、巧合
片刻后,从楼下来了几个人把二楼的箱子搬走,临走前最后一个人按下墙面上一处凹陷,原本平整的墙面应声而开,露出一个黑黑的洞口,想来这就是密道了。几个人离开后没一会顾西楼和顾青青就从密道里走了出来。二人借着亮光仔细检查着彼此:“顾青青,你没事吧?”“顾西楼,你还好吗?”话一出口,俩人忽然笑了起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顾西楼,你真没用。”顾青青毫不留情地取笑他,“连茶水里被下了药都不知道,睡得跟死猪一样。”
顾西楼也不恼:“少在这贫嘴了,我们快离开这里才是正经。”说完就拉着顾青青下了楼。这两个人太过高兴,根本没有怀疑为什么密道的门是打开的,为什么没有任何人看守他们。坐在屋顶的白七失笑,摇了摇头——他们的江湖经验还是太少了些。
白七看着兄妹二人上马出城,一路畅通无阻绝尘而去,方才离开。
顾西楼和顾青青赶回家的时候,平阳王的寿宴已经开始了。兄妹两人回到家换了身衣服,顾西楼便匆匆去往前厅,他是嫡长子,这种时候必须在场,纵然迟到,也是需要去向长辈告罪的。
顾西楼进去的时候,正对上北定王看过来的目光。
北定王周天逸是当今皇上的亲哥哥,他身材微胖,形容和蔼,见人就带上三分笑意。顾西楼之前是见过北定王的,但他一直不太喜欢这个人,不仅因为是他父亲的政敌,还因为这个周天逸虽然看起来和蔼可亲,但看人的目光却很阴冷,像是一条躲在角落里的毒蛇,随时准备窜出来咬别人一口。
周天逸看到了迟来的顾西楼,微微眯了眯眼,笑着拿起酒杯:“哎呀,西楼来了。”
他这一举杯,顾西楼迟到的事情就人尽皆知了。
顾西楼一边在心里咬牙一边施了个礼,一旁早有丫鬟捧来一杯酒,顾西楼仰脖喝了:“王叔,抱歉,西楼来晚了。”
北定王浑不在意地挥挥手:“无妨无妨,年轻人嘛,总是有很多重要事情的。”
重要事情?什么事情能比自己父王的寿宴更重要?北定王这么一说,周围人的神情便有些微妙。顾文浩气得皱眉,老东西,果然是来找茬的。
顾西楼又向顾文浩敬酒:“父亲,孩儿回来晚了,自罚三杯告罪。”
顾文浩以为顾西楼道了歉这事就算了了。可是北定王显然不这么想,笑道:“西楼啊,跟王叔说说,你这是去哪里了啊?”
顾西楼瞥了一眼顾文浩,笑道:“侄儿是替家父去泰安郡查账了。”
北定王眼里闪过微光,神色越发和蔼可亲:“哦?本王在泰安郡也有几间薄产,竟不知道哪家铺子是平阳王府里的。”
顾西楼见他追问,借口敬酒赔罪将话岔开了,北定王知道顾西楼多心,便也不再纠缠,又喝了两杯便托辞有事去了。顾文浩见北定王什么也没做就离开了,颇有些疑惑:这老东西,当真是上门来给自己祝寿的?
晚间宴罢人散,杜姨娘端着参汤走到书房前,猛地看到站在书房里和顾文浩说话的顾西楼,大惊失色——他,他没死?那人失手了?
顾西楼侧过首,瞥见杜姨娘在门外站着,神情紧张,甚至还有点害怕。顾西楼眼底闪过狐疑,正待开口,只听顾文浩道:“杜若,你在那风口上站着做什么?”
杜姨娘仿佛受惊了一般回过神来,走过来将参汤放下,勉强扯出一个笑脸:“王爷和西楼怕是还有话要说,妾身先退下了。”说完也不等顾文浩回答,转身疾步走了。
顾文浩只当是女人家闹脾气,也不放在心上,对顾西楼道:“你继续说,方才说到哪了?”
“孙德海死了。”顾西楼暂时忽略杜姨娘,想起去泰安郡的种种异常,神色严肃起来,“儿子的四个暗卫,还有彭虎都不见了,那泰安郡必有古怪。”
“你是怎么想的?”
“儿子希望父王能多派些人去调查泰安郡。”顾西楼恳切道,“孙德海的死太过蹊跷,暗卫失踪说明我们的一切尽在对方掌握,只是不知道幕后之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若是针对我们平阳王府……”
顾文浩沉吟片刻:“你如今也大了,这事就交给你办吧。”
“是。”
日月如流,眨眼已是秋暮。
这一天是九九重阳,月牙村的村民们纷纷到村东头的玉泉山上登高赏秋。孩子们簪着茱萸,兴高采烈地提着篮子走在前面,篮子里是母亲做的重阳糕,父亲要喝的菊花酒。天空中偶尔飞过雁阵,加上草木凋零、天高云淡,颇有些爽朗豪迈的诗意。
“乌帽压吴霜,风力偏狂。一年佳节过西厢。秋色雁声愁几许,都在斜阳。”清越的嗓音低低缓缓念了半阕浪淘沙,纤白的手指提起酒壶,斟了半杯温酒饮下。
白七畏冷,天气转凉时就格外惫懒,原本计划着要赶去鬼荒城,被江北裹着微雨的风一吹便怠惰了,实在是不想冒着秋雨冬雪赶路,便找了个小村,租了个院落住下,打算等开春雪化了的时节再走。近半个月来,她习惯了在冷风天里,温上一壶黄酒,院子里摆上一张太师椅,握着一卷书,等待斜阳慢慢变成金红色,又慢慢黯淡消失;夜幕降临,星垂四野,灯光昏黄。偶尔兴致来了会吹两支小调,悠悠扬扬。就仿佛时光凝结成的所有冷寂,都一颗一颗地被白七握住,串成檐下的风铃。
白七欣赏着生活给予的寂寞,萧寻可不能。此刻他也在喝酒,只不过不是在江北小村的院子里,
而是在繁华如梦的扬州城,在最有名的青楼“醉花阴”的屋顶上。
一轮弯月如眉,萧寻吐了口气,持杯对月遥遥一举:“小七,叶兄,虽然不知道你们此刻身在何方……”
未竟的话语消失在酒里,萧寻想起他这几日听到的消息。上个月钦苦大师圆寂了,钦妙大师闻讯星夜赶回,不久就听说钦妙大师接任了少林寺方丈。这也就罢了,据说叶凛在钦苦大师圆寂后便离开了少林,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唉,江湖之大,不知道他们兄弟三人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檀板轻扣,云板敲响,红楼画阁上烟月缥缈,愁入秋心。只听那歌女幽幽唱道:“劳歌一曲解行舟,红叶青山水争流。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一向洒脱的萧寻,一时也陷入了离愁之中。
“是你?”
“是我。”
“你来了。”
“我来了。”
“进来吧。”
“好。”
正在惆怅的萧寻绝对想不到,此刻他正在思念的两个人,居然遇见了。他们的对话很简洁,简洁得仿佛这遇见不是意外,更像是命中注定。
他们是怎么遇见的?
叶凛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没有马,也不会轻功。
他甚至没有钱。
但是这些他都不在意,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本就是一个坚定的人。
白七离开少林之后,钦苦大师以《洗髓经》帮他疏导了内力,他终于觉得自己的手臂不再沉重,他的剑越发地轻灵迅捷。这真的是一件很值得愉悦的事情,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不那么愉悦。直到钦苦方丈忽然圆寂,他才发觉少林寺似乎并不是他应该一直待下去的地方,待在这里并不能再给他任何平静的情绪。
据他那个短命的姑父说,他娘以前住在江北的月牙村,于是叶凛离开了少林,决定先去自己的家乡看一看。
叶凛一路向南,整整走了一个月终于找到了月牙村。
在叶凛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但是他知道的关于他身世的线索只有两个,一个是他从不离身的这把剑,另一个就是月牙村。也许在这里,他能找到认识他娘的人,也能知道他爹到底是谁,或许还能找到他们的坟茕……
整个村落并不大,大约百来户人家。由于已经快入冬了,家家户户都闭着门,偶尔会有人上山打柴,除此之外巷陌里的行人就只有更夫了。
叶凛站在村里的小路上,神情有点茫然。
“阿庆娘,你带着阿庆从哪来?”不远的路口,两个农妇正在交谈。
“天冷啦,我去给白大夫送点粮食和柴火。”
“哎哟,可是呢,他一个外地人,又是独居,哪里知道弄这些,平时给咱们看病也不收诊金,草药钱都不收,这样的大好人可不能让他在咱们这受了委屈。回头我也去给他送点柴火,还有我们家做的紫姜也好,带去给他尝尝。”
“唉瞧他瘦瘦弱弱的样子,真是招人心疼。”
“虽然看着不大壮实,但是人家医术是真好啊,听说村西头的老李那天上山打柴的时候被野猪咬了,抬回来的时候都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啊哟喂,白大夫居然都能把他救活了,听说这两天都能自己吃饭了!”
“我家老头的老毛病,一到下雨天就身上疼,吃了他几服药后松快不少,干活也有劲,乐得他合不拢嘴。”
“这白大夫真是个神医啊,年纪又轻,也不知道说亲了没。”
“阿曼娘,你是不是想着你家阿曼……”
“哎哟莫胡说了,阿曼这个野丫头哪里配得上人家白大夫……”
二人一边笑着一边走,渐渐走远了。叶凛仔细听完她们的对话,大夫,瘦弱,年纪轻,神医……姓白?
他忍不住想起那个少女来。会有这么巧吗?
不知道为何,虽然心里清楚不可能会有这般巧合,但叶凛还是向那农妇来时的方向走去。
☆、情谊
傍晚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白七慢慢踱到院子里,把晾着的草药收进屋子,阿春正缩在角落里打着盹,被筛药的声音惊醒飞了起来。
“唳——”阿春跳到门口,目光炯炯地盯着墙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利的短啸。白七瞥了它一眼,门外有人?
白七放下笸箩,打开了院门。
叶凛正仰头看着阿春,脖子和下颌的弧度优美地绷紧,侧脸英俊,眉目疏朗。
白七微微一愣,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景下见到他,但旋即她便莞尔一笑:“是你?”
“是我。”
“你来了。”
“我来了。”
“进来吧。”
“好。”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不适或者尴尬的情绪,两个人都神情自若,淡然得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
白七将叶凛领进屋子,倒了一杯热茶给他。看着他的模样,白七微微点头:“路上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头。”叶凛的衣服倒还干净,反正是黑色的也看不出什么来,但是脸上却有好几道细细的血痕,已经结了痂,应该是穿过野地时被荆条挂到的。
叶凛喝着茶,还是惯常的沉默。
白七也不在意,只是径自絮絮地说道:“我是大半个月前到这里的,租了这个小院子,打算过了冬再往西南去。听说这里的桂花酒极好,可惜我来的时节已经没得喝了,若是萧寻在,定有办法能弄两壶来。这里离江不远,冬天不算太冷,但也还是要备下不少柴火才能越冬,我住的是里面那一间屋子,朝南,还有一间屋子靠北,虽然大些却有点湿冷,也不知道住着却怎么样……你的身体如何了?”
像是忽然想到的随口一句,让原本仔细听着的叶凛怔了一下。
白七伸出手:“来。”
叶凛便也伸出手,白七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依旧是微凉的指尖触碰着温热的皮肤,好像一滴水轻轻落到了岩石上,没有任何声响。
片刻后白七点点头,眉眼柔和:“像是好了。你这内伤能恢复,想必钦苦方丈花了不少功夫,须得感念他的恩情。”却绝口不提自己要挟钦苦一事。
白七的目光很清澈,又十分恳切,带着真正的关怀,叶凛顿时便有些茫然,想了一会,慢慢地说道:“方丈圆寂了。”
白七倒是没听说这件事,微一蹙眉:钦苦大师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叶凛将眼神移到手中的茶杯上,粗瓷茶杯没有花纹,摸上去有些毛糙,却很温润,“没有伤口,他们说,是修成正果。”
白七不置可否:“那现在的方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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