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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与剑-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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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死的?”
“不知。”叶凛将眼神移到手中的茶杯上,粗瓷茶杯没有花纹,摸上去有些毛糙,却很温润,“没有伤口,他们说,是修成正果。”
白七不置可否:“那现在的方丈是谁?”
“钦妙。”
那个雅僧钦妙?他做方丈?白七有些摸不着头绪,便习惯性地敲了敲桌子:“为什么不是钦本大师?”
“不知。”
白七知道以叶凛这种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性格,能说出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便也不再追问这事,接着道:“所以你就走了?”
“是。”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白七站起来,挽起袖子提着炉子上的茶壶又添了点热水。
“这里……”叶凛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片刻又转回来注视着白七,乌黑的眼珠如同黑色的曜石,“好像是我出生的地方。”
少室山脚下有座小庙,名叫黄泥庙,半年前这里被分来一个知客僧名叫正恩,平日里负责洒扫上供、接待香客。这一天早上,庙祝起床后发现庭院里的枯叶落了满地,便生起气来:“正恩呢?正恩!怎么还不起来扫地?你看看这里,像话吗?”
等了半天也不见正恩的影子,庙祝颇有些奇怪,这个正恩自从来了他们这里,一直勤谨得很,今天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病了不成?庙祝到正恩的厢房一看,顿时呆住了:正恩的屋子里一片狼藉,桌角有血迹,香炉被撇在地上,满地的香灰里有几个靴子印。这……
“出事了,正恩失踪了!快,快去报给寺里!”
此时的正恩在哪里?正恩……不,苗人拓这时候正被绑在柱子上,脖子和四肢都被铁链勒紧,更要命的是,这铁链都烧得通红。
“啊——”痛到极致的惨呼,和着刑房里皮肉被烤焦的腥气一起弥漫开来,这是真正残酷无情的折磨,也是夜阑宫司空见惯的手段。
“哟,谁在吃烤猪手呢,这么香。”冰冷的语气带着丝愉悦,华丽的裙摆在刑房满是血污的地上铺开,沈醉从容地踱了进来,正在行刑的侍从们恭敬地垂下头。
沈醉微笑着瞥了一眼苗人拓:“你就是赤羽堂那个逃走的?”
苗人拓浑身是血,□□的皮肤散发着焦臭,一旁有人拿东西撑起他的下巴,他才能勉强抬起昏沉的眼望着沈醉,但是喉咙伤得太重,连□□都是嘶哑的。
“回姑娘,这就是赤羽堂走脱的那个,名叫苗人拓。”
“可真能躲呢,居然在少林寺藏了半年。”沈醉抚了抚艳丽的指甲,目光如同钩子一般紧紧盯住苗人拓,“来,告诉我,赤羽堂和天煞堂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苗人拓扯了扯嘴角,说话的声音很低,侍从费了半天劲才听明白:“放……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跟我讲条件?”沈醉似笑非笑,“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知道了吗?给他贴加官。”
侍从将桑皮纸覆在苗人拓脸上,含着烧酒喷出几口,桑皮纸受潮变软,紧紧贴合起来。苗人拓的鼻孔被堵住,嘴巴也张不开,瞬间窒息,不一会便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沈醉看着他,冷冷地说:“再贴一层。”
于是侍从又贴上一层。
苗人拓只觉得眼前昏昏黑黑,头痛欲裂,胸口如擂鼓般狂跳,身体里的每滴血液都仿佛要炸裂了,渐渐地他开始失去知觉,像是要沉入深深的梦境中去。
沈醉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让人取下加官,新鲜空气猛地灌入口鼻中,苗人拓狠狠呛了几下,痛苦地咳嗽起来,于是越发地头晕眼花,茫茫然仿佛在大雾中,眼前完全是黑黑红红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想不起来。
沈醉靠近他,调整自己的声音,如同在做梦一般轻轻地呢喃:“来,告诉我,赤羽堂是被什么人灭了……”
沈醉的声音变得柔软温和,好似一片羽毛,低低缓缓落进了苗人拓的脑中,慢慢撩拨着他所有的记忆。苗人拓顿时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口,声音依旧嘶哑,却毫无停顿。
“那天,我们遇到了一个,吹笛子的少年……”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眨眼便入冬了。这两个月里,叶凛一直住在白七的小院,二人一个住在南屋,一个住在北屋。白七偶尔兴致来了会细细地煮上一壶茶,在炉火旁与叶凛说上半日的奇趣逸闻,但更多的时间是在教叶凛轻功。叶凛除了学轻功、练剑,每日还要劈柴、晒草药、做饭、喂鹰……白七一到冷天便犯懒,因此许多活计只能由他来做。叶凛虽然依旧很少睡觉,但生活却比之前在少林寺的时候充实了许多,甚至有时候做着饭也会生出一种淡淡的愉悦来。人间烟火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东西,乍然经历,竟然觉得颇为美好。叶凛的轻功也已经学得似模似样,他本就天赋极高,之前只是因为内伤在身无人指导,如今内伤既然好了,又有白七这样的个中高手教他,怎么可能学不会?因此这两个月的一切都很令人满意,只除了一件事。
关于叶凛的娘,他们一点线索也没有找到。
叶凛对自己娘亲的印象几乎没有,只记得姑父曾在他年幼的时候提到过这个女人,当时姑父喝了很多酒,原本在骂邻居,不知怎么的骂着骂着忽然带着鄙夷的神色望着叶凛说:“还有叶小婉这个死娼妇,到死还留个野种拖累人,做了那等没脸面的事儿,要是我早就一头碰死了,还非要把这个下贱杂种生出来……”之后又是些不干不净的话,想了想又照脸啐了叶凛一口:“要不是看你还能卖几个钱,鬼才养你!”
叶凛的姑父名叫盛光宗,说是姑父,其实是叶小婉的远房亲戚,却和他爹一点关系也没有。叶小婉生下叶凛三年后就去世了,宗族里的人都不愿接手这个孩子,后来盛光宗看叶凛长得不错,把他带到了自己家乡,养了一年之后想把他卖给镇上的老员外做娈童,被五岁的叶凛一剑杀了。
白七问过村里许多人,都说没听过叶小婉这个名字。虽然有些奇怪,但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也许相关的人早就已经搬走或者死去了。叶凛的神情总是淡淡的,好像真的并不在意能不能找到。但是白七却不肯错过任何线索,每日除了给村民看病就是打听关于叶小婉的事情。她虽然也没见过父母,但至少师父鬼夫子从小就很疼爱她,与别人的亲生父亲比起来也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七:钦苦居然给你治伤,哎呀真是好人,你要感谢他哦~
钦苦:我为什么会给他治伤你还不知道吗?【摔桌】
☆、突变
江北的冬天来的很快,大约十月初,就已经冷得让人不想伸手了。白七尤其畏寒,早早地便准备了大半个院子的柴火,手炉脚炉也都置下了。叶凛每日将柴劈成木条,在灶里烧得通红,夹进手炉里用炉灰掩了,待烟气散去就拿去给白七捧着。月牙村的几位大娘见两人没什么冬衣,热心地做了两套来,絮了厚厚的棉花十分暖和。白七就裹着冬衣捧着手炉坐在桌边看叶凛做饭,偶尔秀气地打个哈欠,眼眸清澈,脸上挂着柔软的微笑。
叶凛回过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锅里的油烟飘出来,夹杂着手炉的炭气和饭菜的甜香,混合成一片湿润的水雾。叶凛透过袅袅烟雾望着白七纤细的睫毛,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少了一下,胸口的某处仿佛微微塌陷,陌生的情绪拉扯着那里,有点疼,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扬起嘴角。
事实上,他确实微微地勾起了唇角。
一个极轻极浅的笑。
这是白七第一次看到叶凛的笑容。
叶凛很少笑,可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春风拂过大地。
白七怔了一下,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微笑着实是一件很可爱的事情。相视一笑,往往能在两个人之间产生奇妙的变化,能让结仇的人和解,能让陌生人感觉愉悦,能化解尴尬的气氛,能——
让爱情发芽。
人世间有多少爱情,是从两个人的相视一笑开始的呢?爱情其实就是很简单的、能让彼此感到喜悦的一种东西。也许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这种奇妙的心情是什么,但他们绝不会忘记这一刻,不会忘记灶边桌前的这一个微笑。
叶凛将饭菜端上桌,很简单的两个菜,一碗是青菜,一碗是豆腐,青青白白煞是好看。见叶凛拿起她的碗盛饭,白七忍不住开口道:“叶凛。”
叶凛转头看过来,轮廓清俊,眉眼深深。
“我……自己来吧。”白七破天荒地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还没等叶凛回答,外头倏然响起了敲门声。
“白大夫,白大夫!你在家吗!救救我家阿宝啊!”是村北阿宝娘的声音,带着凄厉的哭腔。白七忙打开院门:“出什么事了。”
阿宝娘满脸是泪,怀里抱着十二岁的阿宝:“前些天我家阿宝去东边山里砍柴,回来之后吃了两块糕,夜里就忽然发起热来,先时我们只当是伤寒,找隔壁的陈老大夫开了几服药,以为吃了就能好了。谁料过了一晚上,阿宝就又是抽筋又是吐的,再去找陈大夫看,说人已经不中用了叫我准备后事……白小哥,他们都说你神医妙手,求你救救我的阿宝!我给你磕头了啊!”
说着跪下就要磕头,白七忙拦住她,肃然道:“你在这哭闹反倒耽误了事,快把孩子抱进来给我瞧瞧。”
阿宝虽说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可白七也不过刚满十七,说起来也不过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但她的神情却无比沉静,拿来了医箱,迅速在一张长桌上铺了被子,让阿宝娘把阿宝放上去躺着。
阿宝躺在桌上双目紧闭,面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得厉害,而且还在不停地咳嗽着。白七问了症又把了脉,沉默半晌后洗手,这已经是三天里第四个类似症状的病人了。白七坐下对阿宝娘道:“还有谁碰过他?”
阿宝娘愣住了:“什么意思?”
“阿宝娘,阿宝就放在我这里医治,你现在立刻回家,将这孩子睡过的被褥、用过的器皿全部烧掉。”白七神情肃穆,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宝可能,染上了时疫。”
“一派胡言!”陈大夫听闻白七说的话后拍案而起,两条眉毛几乎都要竖起来了,“无知小儿,什么时疫,这种事情也是混说的!”
时疫确实是大事,一旦一个村落有染上瘟疫的可能,为了防止扩散传染官府就会封村,运气不好的话,整个村子都会死在一起。陈大夫气那白七不知深浅就胡言乱语,当即找上门去,拿拐杖敲白七的院门。
陈大夫是见过白七的,身材纤细个子不高,见人带着笑,是个很和气的少年人。因此心里便很有些轻视,认为自己年纪摆在这,又读过不少书,医术自然高于这黄口小儿。平日里也曾听村里人谈起过白七的医术,只当是那些村妇们惯常的无知和夸张罢了。陈大夫一边敲着门,一边在心里想着,待会白七开了门自己要如何如何谴责他,如何如何骂得他面红耳赤……
开门的是叶凛。
乍然对上那双冷漠的黑眸,陈大夫准备多时的怒火突兀地僵硬在了脸上。
关于这个男人,陈大夫自然也是听说过的。据说是白七的义兄,性子冷得很,也不怎么爱说话,随身带着一把剑,想来是会些功夫的。当时陈大夫想的是:哼,武夫而已,有何可惧。岂料今天打了个照面,眼前男子周身那骇人的气场着实将他吓了一跳。只是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一瞥,就让陈大夫觉得腿发软,冒着冷汗直想落荒而逃。
叶凛见他站在那眼发直,半天没有动作,抬手就想关门——
“等,等一下!”陈大夫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抖着嗓子喊道,“白……白青然呢!”
叶凛静静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像在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陈大夫只觉得喉咙发痒,轻咳一声道:“我来问问他,为什么要散播时疫的流言……”
“让他进来吧。”里面传出白七的声音。叶凛侧过身,示意陈大夫进去。
虽然觉得有些丢人,但陈大夫还是走进了院子,进门的时候低着头,努力忽视身旁的男人。踏进院中,陈大夫抬头瞧了瞧,顿时愣住了:“这……这是……”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妇人,当中几张桌子拼成一张大桌,桌上铺着被褥,上面躺着三个孩子,都是奄奄一息的模样,白七正在旁边为他们诊脉。
半晌白七站起身洗了手,疲倦地按了按额角:“陈大夫,你也看到了,这些是今日来我这里的病患,这几日共送来六个孩子、两位老人,全都是一样的症状和脉象。”
白七的目光仿佛带着寒芒,看着陈大夫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如同被浸在了冰雪中:“白某知道时疫是多么凶险,因此绝不会乱说,现在你有什么疑问尽管可以问我,但等你问完了,我需要你帮我的忙。”她的语气是如此坚定,带着不可动摇的决心,加上眼前看到的几个病孩子,让原本打算来问罪的陈大夫有些踌躇了。
陈大夫想了想,捻着胡子问白七:“你是如何从阿宝那里得出时疫的结论的?”
“在阿宝之前,两天内有三个孩子因为同样的症状来找我求医。”
陈大夫面色一白:还有这种事?
“上吐下痢,心慌转筋,音哑肉脱,四肢冰冷,两脉伏匿。疫疠之毒,乘人气之虚,内袭为病。”白七背出医经上的内容,脸上一贯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这就是为什么目前为止生病的都是老人与孩子,因为老人和孩子体虚,最易被疫气侵入。”
陈大夫犹自抱有一丝希望:“……万一只是小儿普通的伤寒惊风……”
“你无非是怕被封村,死在这里罢了。”白七真是怒急,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这人怎么还是不清醒,“但若是延误了救治时机,又或是因为大意而让疫病传染到别的村里去,那才是真正的视人命如草芥!”
陈大夫脸如土色,一口气几乎上不来,捂着胸口狠狠喘了几下:“无知小儿!你哪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官府……官府才不会跟你讲什么情面……”时疫可是凶险之症啊,这院子里的人能活下来几个都难说,岂能任由他们闹大?
“够了!”倏然一声怒斥响起,竟然是旁边一直沉默的阿宝娘,她怒不可遏地冲着陈大夫的方向走了两步,陈大夫想起阿宝染了病,吓得连连后退。
“你不是不相信这是时疫吗?那你怕什么?退什么?”阿宝娘脸带讥诮斜睨着陈大夫,“陈大夫,你害了我家阿宝没关系,但是我不能让你害了全村人!”
“对,不能耽误了治病!”旁边的几个农妇都附和道,“白大夫你说,要我们怎么做?”
白七不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陈大夫:“陈大夫,你还坚持你的想法是吗?你还坚持这不是时疫,不能把消息传出去是吗?”
陈大夫瞪着眼前的人们,手将拐杖攥得紧紧的,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好……你说吧,现在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叶凛初现忠犬属性0 0,真的超级萌啊捂脸比心。。。
卡文卡的好痛苦啊,真的这几章好难写
☆、死亡
在贫穷的村落里,一旦发生了瘟疫,那真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首先需要报官,官府会派人封村,从各地征大夫进村解疫,朝廷也会派要员前来驻扎,一方面防止村民□□,另一方面需要调配粮食和物资,更要防止有人从中牟利。
只是这一切的后续动作都比不上瘟疫爆发的速度,疫病以极快的速度在月牙村传播,并且迅速蔓延至周边十几个城镇。白七刚让阿宝娘回去烧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听到风声逃出了月牙村,加上有时会有货郎来月牙村贩卖小玩意儿,时疫就是这样被带了出去。等到官府来人封村时,整个月牙村几乎大半都是病患了。
官府来人的前一天,白七坐在院子里,这天的天气阴冷,一如月牙村此刻的气氛一般毫无生气。由于病人实在太多,因此白七每日挨家挨户地为他们看诊。忙碌了小半个月,瘟疫却没有丝毫被抑制的迹象,白七已然很疲惫,她坐在太师椅里,阿春在角落自顾自地梳理着羽毛。
叶凛拿来手炉递给白七。
白七没有接。
“叶凛,明天官府会来人封村,到时候就出不去了。”叶凛很少见到这样的白七,面色苍白,平日明亮清澈的眼疲惫地低垂着,就好像一颗落在灰尘里的明珠。
好像感觉到叶凛的目光,白七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患上时疫的人,最多撑上一个月就必死。这里这么多人,我必须要找到法子救他们。”
叶凛静静地看着她。
“待在这里,就算一时半刻不被传染,迟早也会有危险的。”白七见他不说话,接着道。
叶凛的眼珠乌黑,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她,仿佛一泓幽深的潭水。
白七只得提醒他:“这时候不走,明天就走不了了。如果我没有找到治疗时疫的方法,你可能会死。”
死亡是什么?
白七太清楚死亡是什么了。
她从六岁开始就跟着左一名浪迹江湖,左一名脾气古怪,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见死不救。六岁的白七曾亲眼看着一个男人在他深爱的妻子怀里断气,曾见过一个女人抱着她儿子渐渐冰冷的尸体嚎啕大哭。那时候的白七并不了解那些人为什么会哭泣,为什么会痛苦。后来她长大了一些,明白了这世间的情感后才知道,一个人死了或许是解脱,可对于留下的那个人,却是比天雷灭顶更加可怕的折磨。试想他们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变成了一个人独守的回忆。生离或可相聚,死别却是真正的不复相见。
这些是白七从旁观者的角度总得出的结论,当她说给左一名听的时候,左一名只是笑笑,一脚将她踹进了河里。
白七那时候还是很小,也不会洑水,在河里浮浮沉沉,脚踩不到实地,口鼻又进了水,很快就被呛得窒息。当她的神志渐渐模糊的时候,整个人的思绪仿佛被浓墨掩埋,只有一个念头像发着光一样越来越清晰:她不想死!
她还有很多的地方没有去,还没有看过师父说过的大漠长河、瀚海松林、天山云雾;她还有好多东西想要学,她要学奇门遁甲、岐黄之道、暗器轻功;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她想……她想活着。
左一名见时候差不多了,将淹得奄奄一息的白七拎上了岸。
“怎么样,还在想那些什么矫情的生离死别吗?”
年幼的白七一边咳嗽一边摇头。
因为不想死,因为想活着,因为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性。
就是这么简单。
这真的是深沉复杂的人性里,最简单的东西了。
白七望着叶凛,眼底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感慨。他的剑法旷世精绝,悟性奇高,将来定能在江湖上写出他自己的传说。这样的人,若是死在了这里,死在瘟疫中,岂不是太过可惜?
“我不走。”
叶凛的声音冷冷清清,突兀地打断了白七的思绪。
“为什么?”白七下意识地问道。脱口而出的一刻她就有些后悔,叶凛又岂是怕死的人?
“今日既神明对誓,辉生星月,愿他年当——”叶凛慢慢地道,“休戚相关。”
白七怔住了。
“休戚相关,就是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走,你留下吗?”
唇角浅浅勾起笑容,白七忽然觉得这几日的疲惫消弭了不少,她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但在这种时刻听到他们当时结拜的誓言,被叶凛以这样一种郑重的语气念出来,白七还是觉得眼底一热:“当然不是。”
叶凛不再说话,只是再度将手炉递给白七。
这一回白七伸出了手,冰凉的手指无意间触到叶凛温热的手背,微微一蜷,随即舒展开来,就像她此时的心情一般,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想,就算是明日即将死去,自己也并非孤独一人。
手炉暖烘烘的,带着炭火的独特气味,白七忍不住捧着手炉出神,想到这几日自己和陈大夫斟酌着开了几张药方给患病的村民用,对于时疫他们了解的不多,也不知道这次爆发的到底是哪一种病,根据脉象看来,病者阴寒直中、表阳内陷,应该用附子、吴萸、肉桂温中,以羌活、柴胡、川穹发表。但是这些药灌下去,都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动静。不仅如此,甚至有几个人的病症更加严重,几乎立时就要断气。白七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白七这一想,就又想了好几天。这几天里官府的人如围铁桶般将月牙村围了个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走。村民们虽然有意见,却也不敢与官府作对,只是村里人都出不去了,眼看即将没了活路,就更加把希望寄托在白七和陈大夫的身上,日日盼着能出现奇迹,让他们找出能治这疫病的方子。
白七就是在这样的殷殷期望中度过了不眠不休的几天,连偶尔打个盹做梦也都是种种药理,饭也没好好吃,眼看着更加清瘦了不少。也许是精诚所至,竟然真的被她找到了头绪。
灵光来自手中的手炉。
手炉的作用是什么?可以温暖身体。
什么样的人需要温暖身体?自然是感到寒冷的人。
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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