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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与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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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
“笑沧声,还记得你说的计划吗?你说,要模仿笔迹给喜逍遥他们送信,你问谁会模仿字迹,当时西楼说,他会。”白七语气轻柔,神情温和,“只不过我们给你的信,你可曾看过?”
既然笑沧声是夜阑宫的人,那所谓的信也不过是幌子,自然不会真送给他们。笑沧声果然从怀里摸出那几张字条来,在月光下展开,才看了两眼,他便猛地抬起头来:“这字!
”
沈醉瞥过去,字是四平八稳工工整整的正楷,很好看,却也很刺眼。
“原来从那时起你就开始试探了。”笑沧声苦笑一声,枉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用这样的字迹送过去的信,只要对方不傻,就不会相信上面的内容。而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仍然赴约,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会知道这是个圈套。
“那之后的一切呢,你代替顾青青,你被抓住,都是……”
白七含笑点头:“都是我计划中的部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沈醉美丽的指甲扣住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不可能,不可能!那碎片呢?你为什么要拿出碎片来?碎片现在在我们手上不是吗,我们的目的达到了,输的人还是你!”
“碎片么,给你们也无妨。”白七好整以暇地站好,抚了抚袖口,“还有什么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沈醉美丽的瞳仁含着愤怒,听听她的语气!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瞧着真是叫人憎恨!然而这个白青然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且不说别的,她的玉幻音可是破天荒头一次失手。沈醉本以为自己才是那只捕捉螳螂的黄雀,摆好了八卦阵等着他们走进来,因此当她拿到玉玺碎片的那一刻心里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和轻蔑,可现在看来,她确实低估了她。她不傻,不仅不傻,甚至还很聪明。只不过……
聪明又怎么样?只要死了,就不会比自己聪明了不是吗?
沈醉又笑了起来,她的笑容明艳动人,吐出来的话语却是冷入骨髓:“就算都被你料中了又如何,你们现在只有四个人,其中一个不会武功、一个受了伤。我们有四十人,其中有二十六个高手,四个绝顶高手。而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你们,能活下来吗?”
“我的回答是,能。”话音未落,只见月光下一道人影迅速窜了出来,直扑向沈醉!
沈醉中了毒,虽然强行压制下去,但原本十成的武力也只剩了五分,饶是如此她却仍不慌不忙,白七的软剑几乎将将要刺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抬起了双手。
沈醉的动作很奇诡,看起来很缓慢,但其实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啪!”
月夜里,响起一声清脆的拍手声。
在这样的战斗中,这样的情境下,谁会拍手?这个人又为什么要拍手?
时间仿佛静止了,沈醉的唇角挂着妖娆的一朵微笑。她的手很美,纤秾合度,肌肤细腻又柔滑。她的两只手心合在一起,掌心处是白七的软剑。
白七凌厉的攻势就这样被她的轻轻一拍化解了。
这怎么可能?人的肉掌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剑的力道?人的手怎么能承受剑的锋利?白七试图抽出剑锋,却发现剑身动弹不得。这……是什么怪异的功夫?
“这一招叫做,玉拍手。”沈醉吐气如兰,眼瞳倒映着月光,如同一汪泉水。
玉拍手这一招式,白七是听说过的。曾经的魔教圣女玉莲华的秘术之一,是一种玄妙的内功,能够在双手一拍的瞬间,将对方袭来的所有力道和内力化解,就像是化功散一样神奇。玉莲华退隐多年,她的独门武功怎么会出现在沈醉身上?沈醉和玉莲华是什么关系?
白七拔不出剑,心念电转间手腕一转,发手就是两枚铜丸,朝着沈醉的面门激射而去。沈醉松手躲避,就在此时萧寻腾身而起,独门绝技大梵圣掌聚起风雷之气,这是裹挟着深厚内力的一击!不管她是玉拍手还是金拍手,在这样的绝顶内功之下,只能是覆巢之卵!
“啪!”
又是一声轻轻的脆响,又是一次拍手。
萧寻那欺山裂石的掌力,居然就在沈醉掌心与掌心的轻轻一碰之间,消弭无踪。
剑可以被接住,但内力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这到底是什么样一种诡异的武功?更加教人觉得可怕的是沈醉,她中了毒还能施展出这样的武学来,若是没有中毒,又该有多么厉害?
沈醉露了一手,面有得色,但她的身体也的确不能再让她出风头了,只能挥一挥手:“欢天喜地四位尊者,还有三十六位清风堂的兄弟,眼前的这几个人就交给你们了。”
花千树受了伤,笑沧声中了毒,两人便在一旁掠阵。其余人在熊铭和喜逍遥的带领之下一拥而上,试图将白七四人瞬间拿下。就在交睫之间,只听白七厉声喝道:“萧寻,让他们见识一下你真正的本事!”
真正的本事?夜阑宫众人一听这话,顿时警觉起来,难道萧寻还藏了什么奇招?但又有什么奇招能够在这样的情境下反败为胜?对方只有两人能战,而他们却有数十倍之众,什么样的奇招能有这种本事?
只见白七顾西楼和顾青青三人互相对望一眼,站到了萧寻身后,只留萧寻一人只身面对夜阑宫众人。萧寻深吸一口气,缓缓吐纳,面向夜阑宫数十人,沉声一喝!
“吼——”
仿佛能震碎天地一般的一声长啸,猛地在空中炸裂开来!
持续不断的啸声,施加着不断增强的威压,压迫得人完全无力抵挡。街边的窗户被震破,木屑纷纷落下,那些城里居民们豢养的猛兽们听到这声长啸,如同听到了兽王的呼唤一般,竟然也此起彼伏地嚎叫起来。而在夜阑宫众人的站立之处,青石板的地面竟然渐渐出现了裂纹!
这是!
“啪!”清风堂中有人受不了这一啸的力量,手中的武器落地,捂着耳朵吐出了一口鲜血。而沈醉和四尊者脸色青白,嘴角亦有血丝,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萧寻以拳和掌闻名江湖,但是却鲜少有人知道,萧寻真正的绝学,是密宗波若大狮子吼。
什么样的武功能够以一敌百?什么样的武功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反败为胜?这才是奇招,教人完全无法抵挡的奇招!
一啸过后,夜阑宫损兵折将,阵型全无。顾青青看见他们狼狈的模样,顿时笑得东倒西歪,跳出来指着沈醉道:“你这老女人,以为能斗得过青笛……”
顾青青跳出来得太过突然,白七和顾西楼甚至来不及拦住她,果然只见一道身影迅速掠出,抓住了顾青青!
是笑沧声。
他掐着顾青青的脖子,笑得邪气十足,一双绿色的眼瞳仿佛某种苏醒的野兽:“白青然,现在你还有什么办法?”
白七沉吟片刻,缓缓从背囊里抽出了她的竹笛。
“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你的笛声厉害,赤羽堂就是栽在你的笛声上面吧?”笑沧声眼里的寒意冷
得透骨,“你以为同样的招式可以用两次吗?”
白七拿出竹笛,笑沧声几乎要狂笑出声,刚刚在白七回来之前,他就去她的房间找过这支笛子,为了防止拿错他还仔细辨认过了,笛身上没有剑痕,确实是那支新笛子无疑。他将那支竹笛拿刀斩断又粘连起来,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白七拿起笛子的这一刻!这一刻,赢的人是他,他才是真正笑到最后,让白七想不到的那一步!
笛声幽幽响起,在这样月色如水的夜里,凄微动人。
笑沧声猛地瞪大了眼,僵立在原地,他那愕然的模样看起来很扭曲,甚至有些滑稽。
不可能,这不可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底,谁才是那只黄雀?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好累哦。。。
奶奶昨天去世了。这几天要忙丧事,可能停更几天。
☆、脱困
笛声凄迷幽然; 婉转动人,静静飘荡在蓝黑色的天穹之下。
沈醉听见笛声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是普通的笛音而已,那个苗人拓是不是有些过于夸大其词了?只听笑沧声愤然道:“你的笛子,怎么回事?”
白七跃上屋顶,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偷偷进了我的房间; 找到那支放在枕头下的笛子了?”
“不错。”
“我之前制新笛的时候你曾观察过; 你知道旧笛子是有剑痕的; 对吗?”
“是。”
“你确定你在我房间找到的是新笛子; 因为上面光洁平整,什么痕迹都没有,是吗?”
“对。”
“一个做笛子的匠人; 想要遮盖一支笛子上面的剑痕,你以为是很难的事情吗?”
闻言笑沧声不禁语塞; 但他仍旧不敢相信:“你怎么知道我会去偷笛子?”他偷笛子完全不在计划内; 只是一时的灵机一动而已; 他不相信白七能有这么神; 连这个也想到了。
“还记得我第一次对你提笛子的事情是在哪里吗?”
笑沧声努力回想,半晌他道:“在城主府的密道里。”
那时候他问她要这竹子做什么,她的回答是——“我的笛子是这种竹子做的; 但是它现在坏了,所以我要取一根竹子做一支新的笛子。”甚至连做新笛子的过程也对他毫无避讳,他曾以为是因为他成功取得了她的信任,现在看来……“你从那时就开始怀疑我?这个局; 你居然从那时候就开始布置了?”
“谈不上什么布局,但的确留了一手。”白七的语气很平淡,不卑不亢但却能让人听出浅浅的嘲弄来。
留了一手?连他一时兴起的举动都提前防备了,而且是在完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除了算无遗策四个字,还有什么可以形容这个人?一开始夜阑宫以为自己才是设局的人,可却反而被白七套出了消息;后来夜阑宫以为可以仗着武力强取,中了毒不说,还被萧寻藏着的狮吼功给摆了一道;现在笑沧声以为自己毁了那可以扭转一切的竹笛,却发现全都是笑话。
计中计,连环局!
好一个白青然,好一个白青然啊!
“不过是个破笛子,你们还在犹豫什么?”沈醉黛眉一横,“天尊者,别忘了顾青青在你手上!”
顾西楼担心妹妹,想冲上去却被萧寻拦住。萧寻淡淡瞥了顾西楼一眼,摇了摇头。顾西楼看出了他的意思,他相信白七。顾西楼也很想相信白七,但他不懂,一支笛子而已,萧寻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笑沧声挟持住顾青青,夜阑宫众人与萧寻顾西楼对峙之时,白七动了。
一轮皎洁明月下,白七站在屋顶,衣袂随着夜风猎猎而舞,她手腕微抬,素手轻扬,吹出了第一个调子。
江无路当年写菩提七杀的灵感来自于佛家的六道轮回,六支曲子分别取自天道、畜生道、阿修罗、饿鬼道、地狱道和人道。《天阶血》是菩提七杀六支变奏中的第一支,写的是天道之苦。天道中的天人寿命很长、衣服光洁、身有异香,平时过着极为享乐的生活。然而到了寿终正寝之时,却会有“天人五衰”之苦。由享乐而起的依赖心,突然面对衰败腌臜的身体和自我,在这种情况下就会产生嗔恨执念,堕入无间奈落。《天阶血》所描绘的就是这样一种情境,天人临终的怨愤痴怒,仿佛都在笛声中徘徊,诡异得不似竹笛能够发出的声音,蛇一般缠绕着每个人的思绪。天人衰萎的手指拽住每个人的神识,拖进漆黑的泥淖中,沉入深不见底的梦境。
《天阶血》一出,在场除了白七之外的所有人都陷入一种混沌的半梦半醒状态,诡谲的笛声搅得人昏昏欲睡,所有的感官全部衰退至无,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行动,根本不知道周遭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七腾出一只手拿出两支梅花针,在萧寻和顾西楼脑后各扎一针,二人顿时从幻魅的笛音里清醒过来,白七冲他们使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去救出顾青青。
萧寻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但看向前方的时候,饶是心里已经有所准备,还是怔了一下。只见夜阑宫的众人全都如同坠入五里迷雾中,茫茫然昏昏醉,不知所以。从笑沧声手里拖出顾青青,他还依旧沉在笛声中未醒,有气无力的模样令人咋舌。顾西楼眉头微蹙:这笛声……
这笛声的影响未免太可怕了些。
顾西楼不知道的是,菩提七杀每支曲子的作用和对人产生的效果都不同。也正是因为菩提七杀的控制作用太过强大,才会被斥为邪魔之曲,才会引得万人相杀也要追逐曲谱。白七的功体不足,以她如今的根基,只能吹出最简单的《天阶血》和《无明业》,其余四首她虽然知道曲调,但没有足够的内力支持,即使吹出来也不过是普通的笛声,没有任何效力。
《天阶血》会让人陷入混沌,五感衰弱,茫然无觉;《无明业》会让人产生愤怒怨恨,思维迟钝,彼此相杀……然而菩提七杀中最玄妙的还是《地狱变》,据说当年江无路以一支《地狱变》取了数万大军性命,尸横遍野流血漂橹,甚至几年后有人路过当年战斗的遗址,依旧能闻见清晰的血腥气。
“西楼,带你妹妹先出城!”萧寻见白七脸色苍白,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心知她已经很累了,忙催促着走神的顾西楼。
“那你呢?”顾西楼瞥了一眼白七,“还有,白姑娘呢?”
“我……”萧寻刚想说自己陪白七殿后,只见白七眉头一蹙,摇了摇头。他知道白七的意思是让他和顾西楼一起走,但……
纠结片刻,萧寻决定相信白七,毕竟他们不知道城外还有没有夜阑宫的人,让受伤的顾西楼一个人带顾青青出城实在太危险了。萧寻扛起犹自昏昏沉沉的顾青青,与顾西楼向城外奔去,城外有他们提前备好的马车接应他们离开。
顾西楼在疾行中仍旧竭力回头看了一眼白七。
月色柔和,夜风微凉。白七一身素色衣衫,长袖随风猎猎而舞,白皙秀致的面孔沉静如水。纤细的手指间是碧绿的竹笛,诡异的音调作和,清澈的眼瞳俯视着那群混沌不知所以的人们,安静神态下却是令人战栗的景象。奇异的人,奇异的夜,奇异的美。
顾西楼想,他会永远记住这样一个夜晚的。
沈醉等人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回忆起方才的场景,仿佛是在梦里一般。沈醉和笑沧声对视一眼,心中泛起不安,沈醉头一回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些傻:“刚刚……发生了什么?”
笑沧声只觉得嗓子发干,苦笑道:“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沈醉仔细回想,好似从白七吹出第一个音调开始,她的全身就失去了力气,渐渐地耳朵开始听不见声音,眼前是一片耀目的白光,就像行走在浓浓的白雾中,没有方向,不知疲倦。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人想要取她的性命都是轻而易举。而白七,却不知道为何竟然没有对他们动……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沈醉低头摸了摸身上,那块玉玺碎片不见了!
面色阴沉的沈醉此时忽然想起白七当时说的那句话来,她说“碎片么,给你们也无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夜风静静吹过,吹开薄薄的夜雾,却吹不散夜阑宫众人心头的阴霾。
十日后,嘉兴南湖,一艘画舫上。
一只纤细手臂自画舫的窗口伸出,轻轻撩动着碧绿的湖水。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这只手臂带着少女的莹润光彩,教人忍不住想入非非。片刻后手臂收回,船舱里响起咯咯的笑声,似乎极为开心:“顾西楼,你说青笛公子真的会来吗?”
“自然会来。”船舱门口翩翩而立的白衣青年正是顾西楼,他垂着眼,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情,笑得十分温柔,“萧寻说的,她今天会来。”
顾青青噘着嘴:“之前也不知怎么了,醒来他就不见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青然是女子了吗,你怎么还是公子公子的叫。”
“我知道呀,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她。”顾青青托着下巴一脸向往,“她真的很厉害。”
是啊,她真的很厉害。这样的感叹,恐怕见过她的人都会发出吧。顾西楼点点头:“那日安全脱身之后我也没有再见到他们二人了,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样离开的。”
“离开还不简单?只要有两条腿,哪里去不得呢?”一声朗笑传来,一青衫男子跃上船头,神情潇洒神态不羁,正是萧寻。
顾西楼将他迎进船舱,笑道:“你素来磊落,如今连笑声都比别人要响亮些。”
萧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也是赶了不少的路才赶到南湖来,只因为白七后来传信给他们,让他们在南湖等她。萧寻四下看了几眼,只看到望着湖面出神的顾青青:“怎么就你们俩,小七呢?”
忽闻一人掀开门口的毡帘:“我早已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叶子持续掉线……
下一章写个男主番外吧,解释一下男主这段时间消失到底是去哪了。嘻嘻嘻嘻理所当然是很帅的。
☆、番外一
宝德十九年; 二月初八,惊蛰。
五官山脚下,袁家酒肆。
这日傍晚,袁掌柜正闲闲地倚靠在门口拍苍蝇。五官山上最近来了一伙山匪,为首的叫雷鸣,似乎是什么有名的江洋大盗; 做下过好几个大案子。官府派人来剿过几次; 死伤不小; 却还是没能拿下来。附近的商旅们听到风声都不走这条官道了; 因此酒肆近日生意清冷。袁掌柜晒晒太阳打打苍蝇,看看对面街上晒药材的姑娘,偷得浮生半日闲。
看着看着他情不自禁地开始叹息:“唉; 这群悍匪也不知道闹到到多早晚,要是有人能把他们剿了; 我情愿将所有的酒都送给他。”
话音未落; 他已见到一个人。这人的出现让他神色一肃。
此人一身黑衣。手里牵着一匹马。
行走江湖的; 为了方便穿黑衣很常见; 牵马就更加常见了。为什么袁掌柜会忽然肃穆起来?只因袁掌柜在这五官山脚下开店多年,对于各路英雄好汉都见过几眼,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一个青年人。他的脸很英俊; 身形修长挺拔,背挺得很直。牵着马的手干燥而有力,指甲剪得很整齐。他的背后背着一柄乌鞘长剑,周身满是冰冷而凛冽的气息。
马是好马。
袁掌柜一眼就看出; 这是匹绝世的神骏。通体是深沉的黑色,全身上下无一丝杂毛。而牵着这样一匹马,有着这样气势的青年,自然不会是普通人。
黑衣青年将缰绳递给袁掌柜。袁老板不敢怠慢。小心接过缰绳,亲自牵到后面的马厩系好,又叫小二抱来上好的草料。
那青年坐在靠窗的位置,眸光淡淡地扫过袁掌柜的脸,而袁掌柜只觉得面上仿佛有火在烧。
“一盘青菜,一碗米饭。”男子说完,再不看袁掌柜一眼。
袁掌柜带着小二下去收拾饭菜。脑海里却始终浮现刚才那年青人的一瞥。他以前从不知道,有人可以只一眼就让人说不出话来。
那双眼,是完完全全的黑色。里面没有杀气,没有任何的情绪外露。却让人感到了由衷的压迫感。就好像面对一柄出鞘的宝剑,被它的锋芒震慑。袁掌柜无法判断他的身份,看他的模样不像是商旅,也不像是什么绿林好汉,实在是猜不透他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袁掌柜是个善良的,又怕这人若是莽撞地上了山,被悍匪害了性命就可惜了,于是端上饭菜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道:“客官是要上山吗?”
“是。”青年的声音很低沉,尾音简短有力。
袁掌柜便接着道:“这山上来了一伙江洋大盗,专门烧杀抢掠,连官府也莫可奈何,昨天好像还抓了个姑娘上去,那些官兵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客官,不是小老儿多事,要是没什么要紧事的话,还是绕路走吧。”
青年咽下口中的饭粒,抬头看了一眼袁掌柜,不知为何这一次眼中的寒意淡了些许:“无妨。”袁掌柜的好意他知道,但他此次来五官山,就是为了这伙匪徒而来。
吃完饭,在袁掌柜担忧的目光中,黑衣青年骑上那匹白七送给他的马,轻轻拍了一下马首,向着山上绝尘而去。
五官山上,混元寨。
此时夜幕已然降临,寨子里灯火通明,正中间的聚义厅内,寨内众人正围着篝火醉饮一堂。坐在上首的是大当家雷鸣,模样粗犷,眼角一道刀疤。他曾是临安府的教头,后来因为贪墨民脂民膏被揭发,便在太平山落草为寇,多年来也积攒了一大批忠心的追随者。这群人如同蝗虫一般,过境之处民不聊生,甚至属下在民间奸淫掳掠,这雷鸣不仅不管,还会大笑着夸那人男儿本色。因为太平山一带已没什么可以抢的了,这群人就又来到了五官山。官兵来围剿过几次,因为五官山地势易守难攻,都铩羽而归,于是他们便更加猖獗。
酒过三巡之后,二当家张元安腆着肚子走上前,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大着舌头道:“大哥,我昨天从山下抢来了个小娘子,那小脸蛋……啧啧真是漂亮,献给大哥,也算做弟弟的一点心意。”
雷鸣喝的不多,神情中有淡淡的得意,冲张元安点了点头,便立刻有几个人推上来一个白衣女子来。
那女子站在灰扑扑的大厅里,周围是一群不怀好意的匪徒,篝火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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