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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与剑-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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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今日要死在这里?
  萧寻向来是乐观的,这种时候却也忍不住悲观起来。
  “嗤——”地一声,血花四溅!
  鲜血顺着萧寻的鼻梁滴下来,血腥气浓郁得令人作呕,所有人都怔住了。
  孙巍低下头,脸上的表情僵硬而惊恐。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胸前那一截剑尖,剑锋锐利,冷冷地泛着光,没有沾上一滴血,是一把好剑。
  此刻这把好剑贯穿了孙巍的胸口,在他的匕首距离萧寻的胸口还有一寸的时候。
  萧寻却忽然大笑起来,这一笑扯动了他的伤口,疼得他直吸气,但却仍止不住他的笑意。他一边笑一边抬脚用力一踹:“接着!”
  孙巍——不,孙巍的尸体被踹得飞了出去,“噗通”一声如同一只破麻袋,落在了官道旁。飞燕堂的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惊呆了,竟全都忘记了要进攻萧寻,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孙巍的尸体旁站住。
  那人一身黑色衣衫,身形颀长,神情漠然。他的背后背着一只乌黑的剑鞘,里面本来有一把剑,现在这把剑插在了孙巍的尸体上。他伸出手,将剑从尸体上拔了出来。
  鲜血一连串从剑尖上滑落,剑锋依旧泛着冷冷的光芒。
  这的确是一把好剑。
  “叶凛啊叶凛,你怎么还是这一招。”萧寻又笑了起来,笑得愉悦而乐观,他再也不用担心今日会死在这里了,“万一扎到我可怎么办。”
  刚刚千钧一发之际,叶凛抬手就将他的剑掼了过来,和那天在破庙外的情形一般无二。利剑如同长枪,孙巍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被扎了个透心凉。
  叶凛的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何绍光的脑袋,他将人头往地上一扔,抬步向萧寻走了过去。
  飞燕堂剩下的七个人倏然感觉到一阵寒意,这寒意并不来自于天气,甚至不来自于他们自己,而是来自于面前黑衣男子的那双眼。
  杀气冲天。
  飞燕堂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终于决定还是奋力一搏,毕竟他们还有七个人,对方再厉害也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受了重伤。七人缓缓散开,不再围着萧寻,而是慢慢向叶凛靠近。萧寻猜到了他们的想法,几乎想要开口告诉他们,天煞堂当时的人数大约是他们的三倍,面对的也不过是叶凛一个人而已。
  剑尖斜斜拖在地面上,叶凛站定,并没有看萧寻,径自道:“不会。”
  萧寻一怔,立刻反应过来是在回答他刚刚说的万一扎到他可怎么办,顿时失笑,这人还是这么无趣。萧寻摇摇头,笑道:“我可得歇一会,这些交给你了。”他虽然还在笑着,但脸色却有些苍白,毕竟肋下仍插着一把手里剑,血也没有止住,身上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伤口,着实狼狈。
  飞燕堂七人撇下萧寻,围住了叶凛。
  叶凛点点头:“好。”却是在回复萧寻。
  话音刚落,一枚柳叶镖飞向叶凛,竟是飞燕堂的其中一人发起了攻势,顿时刀光乱舞,杀气横飞!
  叶凛不慌不忙,抬起了剑尖。
  剑光飞起,又落下。
  太快了,太快了,实在是快得太惊人了!飞燕堂的七个人心里不约而同浮现出这样的惊恐来。他们几乎看不清叶凛出剑的动作,看不清剑芒落在了何方,只能透过剑气的间隙,瞥见叶凛冷漠的双眼。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七颗人头整整齐齐摆在了萧寻脚下。
  萧寻此时身子虚弱,鼻端浓郁的血腥味让他有些反胃,但看了看叶凛认真的模样,又觉得想笑。他这个兄弟,确是听进去了他们当时结拜时候的誓言——义结金兰,休戚相关。他不过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叶凛便将这些人的人头给他压惊,果真是独独属于叶凛的关心方式。
  “帮我把这个,”萧寻指了指肋下的手里剑,“拔出来吧。”这兵器阴毒之处在于带着倒钩,略动一动便会钻得更深,此时已然没进去大半,无法直接拔出,只能割开皮肉,一点一点地抽出来。
  叶凛并不擅长处理伤口,萧寻只能一边看着他的动作一边指导他怎么做。萧寻咬牙忍着剧痛,豆大的汗珠不断落下,说出来的字句也断断续续。叶凛神色不变,手下的动作也很稳,但就是——
  “啊!”一声惨叫,接着就是颤抖的吸气声,“你……”
  “快了?”很诚实的疑问。
  萧寻几乎要把一口牙给咬碎了,刚刚明明叮嘱过他要慢慢来,拔的太快只会带出更多皮肉,这人真是气死人:“快了!”
  叶凛的动作慢了下来,但萧寻却更加绝望,太慢了,太慢了……这样的速度等他拔出来自己也早就撑不住了:“慢了!”
  “……”叶凛点点头,略一用力,顿时整支手里剑被一把拔了出来。此时萧寻的伤口惨不忍睹,一个黑乎乎的血洞,洞口的肉都是碎的,实在触目惊心,而萧寻也几乎疼得快要厥过去了。
  叶凛面无表情地洒了一把金疮药。
  剧痛袭来,萧寻只觉得胸口一窒,眼前一黑,竟然真的晕了过去。
  北定王府,午夜时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接近王府前院客房,在其中一扇房门前停下,谨慎地四下看了看。轻轻一声响,房门被推开,黑影闪进房内。
  算命先生吴不知正熟睡着,此人睡相颇好,双手规矩地放在胸前,被子盖得严严实实。黑影悄然接近,倏然从袖中掣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猝然向吴不知胸口扎去——
  夜已深了,周楚情的院子里却仍亮着灯。
  周楚情穿着家常的半旧白绫裙子,脚下趿着双缂丝白蝶绣鞋,坐在桌前读着一本医经。桌上放着一个形状奇异的小鼎,袅袅冒着轻烟,气味奇异。
  “吱呀——”
  房门打开,丫鬟木香走了进来。
  周楚情头也不抬:“如何?”
  木香点点头:“不会武功,屋里也没有什么可疑物品。”
  周楚情嗯了一声,又道:“继续盯着吧,把灯花挑了,晃得眼睛疼。”
  木香便走到烛火旁挑灯花,一边道:“小姐,明儿便和谢大先生去泰安郡吗?”
  “嗯,那里的事儿还需要做点安排,时间不剩多少了,得赶快办妥。”周楚情合上书页,拿过桌上的小鼎,打开看了眼,“这东西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出来。”
  木香是周楚情的贴身丫鬟,因此周楚情从未避讳过她。这小鼎里的东西是她前几日从洞天府拿回来的夜魔茧,需要以各种毒虫喂养,最后孵化成蛊。想到洞天府,周楚情便想起在路上碰到的那个剑者来。
  那日她只是途径一个村落,被混元寨的人当成农家女抓进了寨子,虽然她实在不知道是什么给了那群匪徒自己是农家女的错觉,但她并没有解释,只是觉得很有趣。虽说她不会武功,但想灭掉一整个山寨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刹那,那个人出现了。
  她实在很难形容自己在那一瞬间的感觉,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伴随着那人的剑光,如同雷鸣般令人惊悸。
  叶凛。
  冷漠的眼,无情的剑。
  只一眼,便再也忘不了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好喜欢男主啊,与萧大侠也有奇异的cp感。。。
  疗伤那段其实想写的更污一点的。。。


☆、惊喜

  周楚情望着烛火出了一会神; 木香走过来道:“小姐,夜深了,该睡了。”周楚情默然点头,主仆二人熄灯就寝。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确定二人沉睡之后,从周楚情的屋顶轻轻跃下一个身影来。这身影动作极快; 悄悄跳过围墙; 在庭院里花木的掩护下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此时月亮从云中探出头; 清辉之下; 两撇山羊胡滑稽而俏皮,竟赫然是算命先生吴不知。
  白七挠了挠自己的小胡子,微微一笑。
  刚刚木香摸进她的房里试探; 匕首快要刺到她的那一瞬间停了下来。白七假装熟睡毫无反应,成功骗过了木香。木香放松警惕离开; 她便抓住这个机会悄然跟在了木香身后。白七知道在她的住所周围还有一些北定王的暗卫潜伏; 但那些暗卫也不是瞎的; 他们必定已经看见了偷偷进来的木香。那些暗卫的本事再高; 也高不过白七的轻功,何况还有木香这么大一个目标在前面吸引暗卫们的视线。因此白七才能成功潜入周楚情的院子,还趴在屋顶上听她们说了半天话。木香就算再怎么机灵; 也绝对想不到她刚刚还试探过的对象竟然一路跟着她回来了。
  白七揪着自己的小胡子,默然思索着。
  依周楚情所言,她与谢飘渺明日要动身前往泰安郡。而泰安郡……这个地方的确吊诡,白七至今仍忘不了那晚看见的士兵; 沉默无声地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仿佛一支鬼魂组成的军队,可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如果不是鬼,那会是什么?真正的军队吗?北定王在泰安郡有一支军队?这是一个比鬼军更可怕也更不可能的想法。
  要知道,藩王和亲王都是不能有太多兵权的,他们只允许有自己的府兵,顶多特许再拥有一支亲兵,且不能超过三百人。私藏军队,那是谋反。
  对于北定王这个人,白七所知不多,只知道是当今天子宝德帝的亲哥哥。虽然说宝德帝的江山是他自己打下来的,但哥哥是亲王,弟弟做皇帝,这个哥哥的心里,真能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心甘情愿吗?白七不敢断言,只是在心中留下疑问。事实上更大的疑点是,泰安郡只是一个小城,居民不过万人,城外是一片平原,没有任何地形遮掩。想在这样一个地方藏进一支军队,别说会不会引人注目了,就连最基本的问题都无法解释——塞不下去。除非泰安郡有什么地下建筑能够藏人,可就算如此,军队总需要日常供给,然而这泰安郡的往来贸易却毫无异常。目前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回答白七那日看到的景象到底是什么,甚至连她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眼花了。
  如今周楚情要去泰安郡,这说明泰安郡的确有秘密。可白七这一时半会只能待在王府,没法跟去看一看。让顾西楼去?白七斟酌片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顾西楼的武功是没问题,可江湖经验实在是匮乏得紧,让他去,只怕还是会像上次那样栽在那里有去无回。萧寻倒是个好人选,但他此时应该在千里之外呢,怕是赶不回来。难道……就这样错过了这次机会吗?
  白七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萧寻正躺在泰安郡的一家医馆里。
  萧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阳光有些刺眼,太过明亮的光线让他一时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在梦里。站在窗口的人转过身来,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他醒了也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萧寻发了一会呆,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在做梦,顿时朗笑道:“嘿,有兄弟在就是好。”
  这一笑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仍道:“只可惜你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我们二人同岁,倒分不清谁是兄谁是弟。”
  说到生辰,叶凛怔了一下,想起当时在玉泉山山洞里找到的那块石板,抿了抿唇,他开口道:“冬月初九。”
  “哦?”萧寻惊讶得忘了疼,“你知道自己的生辰了?”
  “嗯。”
  “这可真不错,那我们三人中到底还是我最大。”萧寻并未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嘿嘿笑着,满脸得意,“快叫声大哥来听听。”
  叶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萧寻干笑了两声,挠了挠脑袋:“咳,只是大几个月,还是叫名字吧。”
  说到生辰,叶凛不禁想起在月牙村的那几个月来。从那时到现在,已经快半年了。沉默了片刻,叶凛终是道:“她……好吗。”
  “他?”萧寻一头雾水,“哪个他?”
  叶凛不吭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半晌萧寻才反应过来,大笑道:“你说小七?”这一笑又是疼得直抽气,但他真的忍不住,叶凛此时的模样真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神,居然板着脸语气僵硬地问他白七好不好,这岂非是天底下最好笑也最有趣的一件事了吗?
  叶凛静静地看着大笑的萧寻:“你在笑什么。”
  萧寻捂着伤口前仰后合:“你看你看,这个表情,啊呀真是有趣。”笑着笑着他忽然反应过来,叶凛的性格有多冷漠他是知道的,如今他竟然无缘无故地问起白七来,难道他……
  “叶凛,你是不是……”萧寻愣愣道。
  萧寻心里在想什么,几乎全都写在了脸上,叶凛瞥了他一眼,语气更加生硬:“不是。”
  于是萧寻笑得越发猖狂:“没想到啊,你居然对小七……啊!”一声惨叫,竟是叶凛的剑鞘直直捅上了萧寻的伤口。萧寻苦着脸忙不迭地讨饶:“叶大侠,松手松手,松手我就说啊——”
  叶凛果然挪开了剑鞘,萧寻得以解脱,刚想继续嘲笑他一下,但瞥见他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心头一松。不管怎么样,叶凛对小七的关心确实发自真心,而叶凛又岂是一个会轻易关心别人的人?
  于是萧寻详细地将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叶凛,包括鬼荒城的事情,少林寺的难题,还有他出现在承晖镖局必经之路上的原因。这一说就说了一个时辰,萧寻讲得口干舌燥,见叶凛只是默默出神,便道:“我饿了,快出去给我买点吃的。”
  要是放在平时,萧寻是绝不敢这么支使叶凛的,但他现在知道了叶凛的秘密,自然有恃无恐,胆色比平日要壮得多。果然叶凛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径自走出了门。
  此时已是上午,叶凛出门的时候早市已然散了,只得找了家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带回去给萧寻。他一边走一边想着萧寻说的那些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烦躁。
  叶凛想起了那一日在悬崖之下,白七仰起头看着他的模样。她总是算无遗策,那次可能是很少见的意外,让他知道她也会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找到她,可能她会拖着断了的腿在山上过夜,可能会遇到野兽,可能会冻伤,可能会很惨很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里写满了惊喜和依赖,甚至还有点委屈的模样,在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人。
  不知道她在鬼荒城遇到危险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他?
  叶凛就这样一边走神一边在街上走着,全然不知此时有人正惊喜地注视着他。
  路旁的茶馆二楼上,原本端坐的周楚情倏然站起了身,朝楼下望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对面的谢飘渺不悦地蹙眉:“阿楚,你在做什么。”
  周楚情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叶凛,他好像瘦了些……
  “阿楚!”
  一声低喝,终是让周楚情回过神来,她心知自己刚刚忘情之下的反应太反常了,脸色一白,捏紧了自己的衣角踌躇道:“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谢飘渺见她神色有异,也探头向楼下望去。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年青人,身后背着一柄乌鞘长剑,手里拎着一袋包子,正慢慢走过去。
  周楚情心急地看看谢飘渺,又看看叶凛,她不知道谢飘渺会不会留心他,也不知道谢飘渺会不会对他出手。谢飘渺的本事她比谁都清楚,一旦被他盯上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时的周楚情心急如焚,但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只能频频转移视线,暗自祈求谢飘渺不要起疑心。
  谢飘渺收回了视线。
  周楚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谢飘渺抬起眼,淡淡扫了她一眼。
  周楚情觉得面上仿佛有火在烧。
  谢飘渺拿起茶杯,轻轻道:“为师刚刚跟你说的话,可听见了。”
  周楚情松了口气,谢飘渺终是没有太过在意这件事。她忙道:“听见了,死士已经训练好了,只等师父教他们使用方法。”
  谢飘渺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下次不要发呆了。”
  周楚情如此担忧是有原因的,她十四岁的时候,曾与谢飘渺出门行走,路上遇到过一个不长眼的少年向她搭讪,谢飘渺当即砍断了他的手脚,拔了他的舌头,挖了他的眼睛,将这个血淋淋的人彘扔到了大街上。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个少年对她说了一句“你真好看”。谢飘渺对她有着奇怪的占有欲,似乎把她当女儿看待,但又不允许她接触别的男人。周楚情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谢飘渺喜欢自己,事实上她很清楚,谢飘渺喜欢的只有他自己。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喜欢那个黑衣青年,会发生什么?周楚情想都不敢想。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卡文卡的太厉害了。。。
  阿楚对小叶是妥妥的标准的一见钟情,毕竟这是一个看脸的社会。。。


☆、血色

  晚一点的时候; 叶凛带着萧寻离开医馆找了间客栈住下。萧寻的伤口太深还不能赶路,只好先将养几日。因为进城找大夫的缘故,那十一个人头已经拿石灰裹住埋了起来,等出城的时候再挖出来。萧寻素来只知道叶凛其人冷漠无情,却不知道他竟然如此细致妥帖,也是大为惊奇。
  这一晚萧寻虽然有伤在身; 却睡得极安稳。叶凛是惯常的失眠; 夜深人静的时候径自在客栈庭院中练剑。
  月色明亮而温柔; 如同情人的眼波。月光下的无双剑也没有了白日的寒锐刺骨; 仿佛一泓秋水,在叶凛的手中焕发出动人的光芒。
  夜很静,夜风无声; 叶凛的剑也无声。
  叶凛阖目感受着四周的气息,平和安稳的气场忽然出现一丝波动——
  有人。
  但没有杀气。
  这气息是……奔着萧寻的房间去的。
  收剑入鞘; 叶凛纵身一跃; 踩着二楼的回廊跳上三楼; 迅速推开萧寻的房门。
  正睡得香的萧寻被这声门响吵醒; 但终归是在江湖上闯荡的人,他勉力睁开眼:“出什么事了?”
  叶凛不作声,静静环顾着房内。
  萧寻看到他的动作顿时清醒了:“房里有人?谁; 出来!”
  “噗通”一声,一个人影从梁上掉了下来。叶凛反应极快,那人还在空中便悍然拔剑,剑光闪过; 萧寻透过窗外的月光瞥见那人的脸,忙道:“别!”
  叶凛手腕一转,剑已归鞘,他的手还是很稳,呼吸也丝毫未乱。即使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萧寻还是忍不住为叶凛的这一手惊叹,那样快的出剑速度居然可以收放自如,说明这速度并不是他的极限,而是他有意控制下的结果,真是个怪物一样的剑者……
  一边腹诽着,萧寻支起身子望向那个掉下来的人,语气中有着不确定:“飞影?”
  飞影是顾西楼的暗卫之一,萧寻曾经见过,甚至还说过话,但他之所以不确定却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太可怕了,只有半边脸是完好的,能看出原本的模样是个清秀的年青人,另外半边脸几乎可以说得上已经腐烂,脸颊上全是糊在一起的血肉,眼珠整个快要脱落出来,鼻子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深深的大洞,隐约能看见森森白骨。一半完好,一半腐烂,在这样的夜里让人毛骨悚然。很难想象这是一张属于人的脸,更像是一个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
  此刻这个恶鬼一样的人眼里居然有泪。
  “萧……”他连话都说不清楚,发出嘶哑的、如同在柴火堆里呛了三天三夜一样的声音。
  听到自己的姓氏,萧寻越发确定这就是飞影,只是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他伏在地上,左手和左腿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显然是被人折断了。萧寻心内不忍,欲扶他起来:“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的。”
  飞影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比划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上方,指了指地下。
  萧寻摇摇头:“不明白。”
  一直没说话的叶凛蓦然开口:“他应该是说,上面让他到这里来。”
  上面?飞影的上面不就是顾西楼吗?萧寻了然:“顾西楼让你来泰安郡?”飞影含泪点头。
  半个时辰后,在飞影乱糟糟的比划下,萧寻和叶凛大概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一切还得从去年顾西楼来泰安郡查孙德海贩私盐那件事说起。当时顾西楼与彭虎一起来到泰安郡,刚找到孙德海就发现他已经死了,账簿也被销毁,一切顿时无从查起。之后顾西楼便接到消息,得知顾青青也来了泰安郡。与顾青青见面后,二人被药倒、逃出,身边的暗卫全数失踪,而飞影就在这批暗卫之中。
  失踪的暗卫一共八人,飞影是其中身手最好的。这八个人本来一直暗中保护顾西楼,但却在顾西楼踏入驿站的那一刻齐齐被打晕,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座地牢中。飞影与其他七个人被分开关押,每日都有人来在他身上试各种毒药,有时会给他扎针,有时候还会喂他吃一些奇怪的虫子,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三天前,飞影趁看守的人不注意忍痛打断了自己的腿,脱出了枷锁,幸而看守们的武功都很一般,飞影艰难地逃了出来。
  之后飞影一直装成行乞者藏在闹市里,白天乞讨,夜晚躲在小巷中,希望找到逃出泰安郡去报信的方法。今天他看到萧寻和叶凛走进客栈,便缩在了客栈的后巷中,只等夜幕降临就来找萧寻告知一切。
  飞影的独眼中含着泪,在那张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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