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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与剑-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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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对剑的领悟力如此高的年青人了,惜才之心令他答应了这场约。他甚至应他的要求,带上了自己的剑。
他几乎可以想到叶凛叫他去是做什么的。
他一定是想找他比剑。
跟自己年轻的时候差不多,靳无双微笑着想。其实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看见比自己厉害的,就总是不知天高地厚地想去较量一番。这一次,就让他教一教这个年青人,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
倏然一声轻响,一个东西朝着靳无双飞了过来,滚落在他的脚边。
是一枚纸团。
靳无双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人,他俯下身拾起纸团,慢慢打开来。
纸团上的字迹很新,还能闻到墨水的味道。但是纸团上说的事情却很旧,旧到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
靳无双的脸色变了。
他瞪大了双眼,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盯着纸上的字。他的脸忽然涨得通红,又很快变成死一般的惨白。
纸团上写了什么?
太阳已经下山,夜幕即将降临。
秋风缓缓地吹过天地间,吹动了萧疏的竹叶,发出动听的簌簌声。
叶凛站在苍茫的、熹微的暮色中,静静地等待着。
他早已习惯了等待。
从年幼时起,叶凛就习惯看着白天渐渐变成黑夜,又看着黑夜渐渐变成白天。
他是如此的孤独、寂寞、无情,他几乎从未羡慕过别人的生活。
不过,只是几乎。
在叶凛六岁那年,距离他杀死他的姑父不到一年,他曾经穿过一个小镇子,路边的一个中年人走过,他的儿子骑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儿子咯咯地笑,兴奋地拍打着父亲的脑袋。
叶凛就这样默默注视着他们,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破了一个洞,寒风呼呼地灌进去,将里面的一切都冻成了冰。伴随着那孩子的笑声,他心中的那个洞也越来越大,大到几乎将他吞噬。
后来,他才知道那种情绪叫做“嫉妒”。
“啪嗒”,随着枯叶被踩碎的声音传来,叶凛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你来了。”叶凛淡漠地开口。
靳无双怔怔地凝视着他,似乎在走神,半晌才道:“是,我来了。”
叶凛道:“你来晚了。”
“是,”靳无双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竟然流露出隐隐的痛色,“我来晚了。”
叶凛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靳无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叫我来这里……是要对我说什么吗。”
“我找你,是为了取一样东西。”
“是什么?”
叶凛微微一抬眉,眼底的薄冰倏然碎裂:“你的命。”
靳无双似乎是愣住了,他想过千万种回答,却没想到叶凛比他以为的还要无情。
不过也对,对于他这样的人,又何必留情呢?
靳无双忍不住苦笑:“你知道吗,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看了看镜子。我的头发白了许多,我的脸上也有了皱纹,我已不再年轻了。”
“可是我的手还是很稳,我的剑也依然很快。”靳无双顿了顿,接着道,“我有三个儿子。”
叶凛眸光沉沉,一言不发。
“大儿子三岁的时候夭折了,二儿子三年前惹了事被人挑断了脚筋,三儿子天生多病,没办法习武。”靳无双如同话家常一般径自絮絮地说着,“我时常在想,等我死了,这一身的剑术该怎么办呢。”
叶凛的背很直,他握剑的手连一丝颤动也没有,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似乎在听,又似乎没有在听。
靳无双的剑缓缓地离鞘,刺目的银芒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现在我终于想通了,原来我之前苦恼的其实并没有必要。”靳无双微微地笑了,“我的命就在这里,如果你有本事的话,就来拿吧。”
话音刚落,只见叶凛的身形一动。
叶凛手中的剑看起来朴实无华,但出剑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几乎只是交睫之间便已迫到了靳无双的身前,靳无双的皮肤仿佛都感受到了来自剑锋的寒意。
靳无双轻轻侧了侧身,两把剑“铮”地一声撞到了一起,如同两颗同样坚硬的心。
天地间的最后一丝暮光也在此时沉没,夜幕彻底吞噬了一切。
唯有风声仍在呼啸,吹过萧瑟的人间。
不知道多少回合过去,也不知道两个人已经拆了多少招。没有人去数,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和彼此的剑。
就如同两道快得不可思议的闪电,不停地交错。
靳无双心里清楚,只要再过三十招,叶凛便会失误,到那时自己就会赢。
可是他忍不住问自己:真的想赢吗?
赢了又如何呢?
那么如果输呢。
输了就会死。
死又如何呢?
靳无双望着叶凛的眼睛,那双眼深黑如海,但又有着寒星一般的光芒。眼前的这个年青人,这个跟他战得不分上下的年青人是他的儿子,这是多么令他骄傲的一件事。
骄傲到,可以令他死而无憾。
叶凛专心致志地出剑,他的速度比平时还要快,他的意志比平时还要坚定。
两道闪电不停地碰撞、分开。
倏然,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节点,靳无双的剑偏了一毫。虽然仅仅是一个在别人看来无伤大雅的失误,却被叶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剑光毫不留情地绽放,沿着靳无双的喉咙盛开出一朵血色的花来。
这场交锋,这场剑神与剑狂的生死一战,终于是靳无双倒了下来。也许新的故事就会从这一刻开始,流传到很久以后。
靳无双倒下来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叶凛冷冷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微笑是出于什么,叶凛的手指微微一动,只听“喀哒”一声轻响,傅六为无双剑打造的外壳猝然脱落,初升的月光斜斜映在无双剑的剑锋上,宛若一场横空出世的传说。
靳无双的眼蓦然睁大,但是他的喉咙已经被割开,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他艰难地、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一摸那一把如水的锋芒。
叶凛一动不动,就这样沉静地看着他挣扎,鲜血不断从他的喉咙涌出,片刻后靳无双的手臂终于无力地坠向地面,他的眼睛直到死也没有闭上。
以一种残酷的姿态欣赏完了靳无双的死亡,叶凛收剑回鞘准备离开。然而就在转身的瞬间,他似乎看见了什么。
俯下身,叶凛从靳无双垂落的手边拾起了一个纸团。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作弊被小叶发现了,小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幕后大boss真是蔫坏,但是智商也是真的高,小白暂时还是玩不过他的。
小白还年轻,年轻人多经历一点事情才会成长。
想打boss得先练级哇~~
☆、裂痕
夜幕降临; 荡剑山庄里处处都亮起了灯火。周楚情坐在烛火辉煌的花厅里,慢慢饮下杯中的茶,在对面坐着的是她的姑母,荡剑山庄的女主人周婷。
周婷穿着一身华丽的金红色锦裙,眉宇间主母气度十足:“情儿,你可准备好了?”
“当然; ”周楚情低下眉眼; 柔顺地笑了笑; “稍后我就会离开。”
“嗯; 我等你姑父回来再走。”周婷笑道,随即又皱起眉,“这人也真是的; 明知道一个时辰之后就要动手,在这个节骨眼偏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姑父不回来也不要紧; ”周楚情缓缓抬起眼; 倾国倾城的脸上挂着一朵醉人的微笑; “反正; 姑姑也是走不了的。”
周婷面上闪过惊讶:“情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楚情放下手中的茶杯,优雅地站起身抚了抚衣角:“这句话的意思就是; 姑姑你要留在这里了,留在荡剑山庄,和这座山庄一起变成……一堆灰烬。”说这话的时候周楚情的脸上依然带着柔和的笑意,她一边说; 一边展开双手转了个圈,显然是非常愉快的。
怎么可能会不愉快呢?她即将自由了啊。
周婷开始意识到周楚情的不对劲,她猛地站起来,厉声道:“你把话说清楚!”
“好啊,反正你都快要死了,说清楚点你死的也明白一些。”周楚情咯咯地笑着,“你们的计划其实是很精妙的,先是在花园里埋下炸药,白青然也确实如你们所愿发现了那些火药。凭她怎么聪明也肯定想不到,真正藏着大量炸药的地方并不在花园,而是在东西两院的厢房下面,那里面住的可都是当今武林所有排的上号的人物,只要在他们睡着之后点燃炸药,基本上武林正道也就差不多玩完了。”
周婷冷冷地望着周楚情:“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急呀,听我说完。”周楚情接着道,“这是周天逸和夜阑宫的交易内容,对吧。用一个荡剑山庄来换那一只夜魔茧,等到周天逸当了皇帝,加官进爵少不了你们的,区区一个山庄算的了什么?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很划算,你们以为自己是赚的那个,但是从来没有人——”
周楚情冷笑道:“从来没有人可以占夜阑宫的便宜。与魔鬼做交易,只会被魔鬼吞噬,因为魔鬼的心里是没有‘公平’这种东西的。”
“武林正道完了,再也没人可以阻碍夜阑宫一统武林,你以为这就是夜阑宫的目的吗?”周楚情轻嗤,眼底闪过暗色,“夜阑宫的宫主是一个很可怕的人,你、我、靳无双、周天逸、甚至周家的天下,他都丝毫不放在眼里,他要做的事情比你们想的都要可怕,他的心机智谋,就连一百个周天逸也比不上。”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说我走不了。”周婷不耐地打断她,“至于夜阑宫有什么秘密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很简单呀,因为你很快就要死了。”周楚情双眸弯了弯,以一种甜脆可人的嗓音道,“死在我的手里。”
周婷眉目一凛,飞速地伸出手掐住周楚情的脖子:“就凭你?你连武功都不会,拿什么杀我?我现在只要稍微动一动手指,你的小脖子可就断了。”
“姑姑,”周楚情的嗓音冷若冰霜,猝然变得暗沉的眼中带着隐约的恨意,“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只是个任你们摆布的傀儡吧。”
话音刚落,周婷只觉得头痛欲裂,那几乎将她整个人撕开一般的疼痛令她忍不住松开了手倒退几步。周婷咬牙抱住头,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来:“你……”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周楚情一步一步地向着周婷逼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当年那个小女孩的心上,“因为一个可笑的八字相克的结论,为了保周天逸的宝贝儿子,你们让我跟着谢飘渺那种人长大。你们觉得他很好是吗?那我为什么不可以用他教给我的东西,来杀你?”
“那是你父亲的……决定。”周婷疼得直掉眼泪,只觉得脑袋里仿佛有一把刀在不停搅动,她拼尽全身力气道,“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周楚情大笑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那个算命先生是你找来的吗?你以为我不知道把我送到谢飘渺那里学艺是你出的主意吗?周婷,别把别人当傻子,也别想着拖延时间,你今天死定了。”
“啊……啊!”周婷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她如同负伤的野兽一般低低咆哮着,眼神中写满了愤恨与怨毒。
周楚情以一种诡异的怜悯的眼神睨着她,仿佛在欣赏她的痛苦:“你放心,今夜之后,荡剑山庄将不复存在。”
很快,周婷死了,她的尸体目呲欲裂,看起来十分可怖。周楚情绕着她的尸体走了两圈,冷笑着拿出一只小瓶子来,靠近周婷的头部。只见骇人的一幕发生了,周婷的眉心忽然出现一个血点,随即变成了黑色的斑块,斑块下好像有什么在蠕动。
“乖,出来吧。”周楚情将瓶子贴到周婷的额头上,那黑色的斑块猛地裂开,从里面窜出一只极小的绿色丝状虫子来,慢慢钻进了瓶子里。
周楚情将瓶子揣进袖子里,将花厅里所有的烛台全都堆到了周婷的尸体上,又将灯油洒得到处都是,做完这一切,她擎着一支点燃的蜡烛走到了花厅门口。
“从你开始,我会把你们欠我的都讨回来。”
就在周楚情与周婷交谈的时候,白七独自坐在一片黑暗的房间里,连一盏灯也没有点。
黑暗是令人惧怕的,但在某些时候,黑暗则会给人以安全感。
白七静静坐在桌旁,手边放着她的笛子。
她在等。
她也只能等。
等那惊天动地的一战结束。
房门是开着的,一道影子映着月光斜斜投了进来。白七猛然抬起头,背着光的人影颀长,手里提着一把剑。
是叶凛。
不知道心底里翻涌的是什么样的情绪,一块石头终于落地,白七只觉得眼眶发热,眼底仿佛有泪。她慢慢站起身,向着叶凛走了过去。
白七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赢了。”
静默无声,叶凛站在那里,披着满身寒意,不说话也不动。
“怎么了?”白七的声音愈发柔和,她朝着他伸出手,“你……”
叶凛退了一步,避开了白七的手。
白七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他这是怎么了?
“我以为,我赢了。”叶凛的脸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他的声音低哑沉郁,如同终年不化的冰雪。
白七不明白叶凛现在的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上前一步,想去拉他的衣角,岂料叶凛又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出,他的整个人便退到了屋外,银白的月光自他的头顶洒下,将他脸上的神情映得清晰深刻。
叶凛的眼是很好看的,如同两丸黑色的琉璃。此刻这双好看的眸子里冰封千里,没有任何感情,以往那些沉默柔和的目光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彻底绝然的冷漠。
叶凛此刻望着白七的眼神,与他望着其他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分别。
这样的目光令白七胸口猛地一窒,几乎不能呼吸。她焦虑道:“叶凛,你到底怎么了?”
叶凛伸出手,修长的指掌间躺着一张字条。
看到字条的瞬间,白七的脸色变了,她慌忙抬头望着叶凛:“我……”
可是“我”了半天,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凛对剑有多在乎,对这一战有多重视,她是知道的。叶凛在剑道一途一直都是坦诚而执着的,对他的对手也是如此。就算他身负重伤,也一定会堂堂正正地与靳无双决战。而白七的这张纸条,告诉了靳无双叶凛的身份,打乱了靳无双的心绪,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些以死来赎罪的想法。不得不说这法子确实是有用的,攻心之计大获成功,靳无双果然神思不属,大大提升了这一战中叶凛的胜率,但同时——
也侮辱了叶凛的道。
叶凛什么话也没有说,他的手心朝下一翻,那张打开的纸条悠悠飘落,而他自己则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那背影披着凄寒的月光,每一步都如同踩碎了满地孤寂,白七站在原地,只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地锁住了,张不开口,也迈不出腿。
白七想解释,但又觉得所有的解释都是敷衍。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白七不知道自己在风里站了多久,直到月上中天,她才恍然回过神来,余光瞥见角落里的一个影子。
“谁在那?”
那人慢慢走出来,一身白衣映着月光,身形优雅:“是我。”
白七不知道顾西楼是什么时候来的,但应该是在叶凛离去之后。想到叶凛,白七忍不住又想起他离开时候的眼神,那样全然的冰冷,他大概是真的对她失望了。
出神的白七并没有注意到顾西楼的异常,直到顾西楼走到她身边,她才感觉到有些不对:“西楼,你找我有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顾西楼已迅速伸出手点住了她的睡穴。
白七只觉得头开始发晕,眼前渐渐模糊,而她在世界完全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顾西楼内疚的眼神,以及一句低低的:
“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叶生气的点其实以正常思路有点难以理解。
就好比你老婆跟别人比赛,她认为自己会赢,但是你觉得她比不过别人,所以买通评委把奖项给了她,她知道之后很生气是一个道理。
而且小叶是一个很少信任别人的人,他唯一信任的就是小白,结果小白明知道他会生气还是作弊了。
所以小叶就更生气。
☆、惊破
“少主。”荡剑山庄外的一片树林里; 响起一个平板得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声音。
琉璃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面具下的一双眼却锋芒暗藏:“拿到了?”
“是,顾西楼依约把东西给了老奴,老奴便命人放了顾青青。只不过……”
“不过什么,”宫主轻笑起来,“寒山也学会卖关子了?”
寒山迟疑了一下:“那东西; 顾西楼拿来了三个。”
“哦?”宫主伸出手; “我看看。”
寒山从怀里拿出三块白玉碎片; 交给了宫主。宫主就着月光仔细端详片刻; 笑道:“这笔买卖可赚到了。”
“少主,这是怎么回事?”
宫主道:“之前我推测白青然手上有两块,苏启的一块和鬼荒城的一块。没想到顾西楼将三块都拿来了; 看来这第三块就是当年靳无双遗失的那一块。”
“靳无双的东西怎么会在她的手上?”
“你忘了他们去年在月牙村住过一阵子,靳无双多年前也在那里待过。”宫主显然对白七的行踪了如指掌; “看来就连老天都是站在我这边的。”
“恭喜少主; 很快就能如愿以偿了。”
“还不能说是如愿以偿; ”宫主将三块碎玉握进手中; 意味深长道,“毕竟我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正说话间,二人遥遥只见荡剑山庄处似起了火光; 那半边的天穹映着艳烈的红色亮如白昼。“是阿楚。”寒山道,“需不需要……”
“她想跑就让她跑,反正一条小鱼也翻不出什么水花,刺激一下谢飘渺也是不错的。”宫主摩挲着手心里的碎玉; 漫不经心道,“时间差不多了。”
“是。”寒山道,“老奴这就去。”
宫主注视着起火的荡剑山庄,光华璀璨的眸子微虚了虚,两簇金红色的火焰倒映在他眼中,如同一霎那焚尽了天地间所有的寂寞。但与叶凛的孤寂不同,宫主眼中的寂寞是举世皆醉我独醒的冷酷,也是对这莽莽红尘浩浩人间的蔑视与不屑。当一个人的能力凌驾于天下绝大多数人之上的时候,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岂不是辜负了这份上天赐予的礼物?
夜色深沉,如同浸泡在一团浓墨之中,唐不甩在这样的夜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前一晚白七找他一起解决了花园里炸药的事情,但按照道理,荡剑山庄若真有异心,不可能对此没有丝毫动作。难道他们已经发现了炸药被破坏,开始谋划别的法子了?荡剑山庄连炸药都动用了,他们的目的一定是让这里的江湖人有来无回,在这种情况下,真的还要对父亲他们保密吗?思来想去唐不甩决定去找白七,想问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说的“这件事很复杂”到底是指什么?
唐不甩心中疑虑不散,颇有些焦虑。为了赶时间,他没有走山庄小径,而是从小径旁的一处小树林穿过,抄了个近道。
岂料他刚钻进树林,小径那端就遥遥走过来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子。
走在前面的是叶凛,但他身后的那个人……
唐不甩忍不住蹙眉:明珠郡主?
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在一起?
唐不甩停下脚步,藏身在一棵树后,静静地观察事态发展。
叶凛显然是心不在焉,不然以他平日的洞察力,早就能发现不远处的唐不甩。周楚情似乎跟在他身后有一会了,面上带着醉人的笑意,她提着裙摆不紧不慢地走到叶凛身边:“叶少侠……”
叶凛连余光也没有给她一丝,依旧径自朝前走着。
“叶少侠,你……就不能回头看我一眼吗?”周楚情难堪地咬着唇,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
依旧是沉默。
“叶凛,你……”跺了跺脚,周楚情毕竟是个女儿家,即便她再怎么喜欢叶凛,被人如此忽视了个彻底,心里也是不好受的,“你若是还不理我,白七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一直漠然行走的身影停了下来,而那双如深潭一般的眸子首次将注意力投注在了周楚情的身上。周楚情本应为此感到高兴,可叶凛此时的反应只让她觉得羞辱。
周楚情冷笑:“你的心里果然只有她。”在观云酒肆她就看出来了,叶凛对白七几乎可以说是一心一意,别的不说,只他眼中偶尔的温柔,何曾看过他给予别人一星半点?
见周楚情又在说一些不知所谓的话,叶凛转身欲离去。
“白七在我手上,”周楚情见他要走,顿时急了,“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叫人杀了她!”
叶凛转过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再说一遍。”
那目光严厉而冷酷,仿佛雪片刮在脸上,周楚情被叶凛盯得如鲠在喉,却仍咬牙道:“她在我手上。”
话音未落,一道银芒已毫不留情地贴紧了她的脖子,凉得如同她瞬间坠落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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