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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与剑-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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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妙大师点头道:“你尽管说吧。”
白七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打开了手中的锦盒; 只见一枚朱红色的药丸静置其中。
钦妙大师疑惑道:“这是何物?”
白七合上锦盒,淡淡道:“夜阑宫的宫主如今身中奇毒,天下间只有一粒药可以解; 就是我手中的这一粒。”
地上的寒山听到白七的话,顿时连自己受制于人都顾不得了,怒道:“你胡说!”心中却忍不住狐疑,少主的解药唐不甩已经奉上; 肖申当着他的面验证过的确是真的,也已经给少主服用下去了,白七这里怎么可能还有一粒?莫非她用了什么办法同时骗过了唐不甩和肖申?
杜长风等人闻言色变:“果真?”
白七颔首:“当然。”
“若这药果真是唯一的解药,那还不赶紧把它销毁?”
“不可。”萧寻忙道,“七姑娘如今当众拿了出来,若是解药被毁,夜阑宫又岂会放过她?”
“那怎么办?”
钦妙大师忽然道:“七姑娘,这粒药你是从何处得来?”
钦妙大师这一问,众人也都起了疑惑,这个小姑娘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拿到夜阑宫主都想要的解药?
白七把玩着锦盒,轻描淡写道:“机缘巧合。”
“若果然如七姑娘所言,这东西放在你那里的确太危险了。”杜长风倒是没有多怀疑,径自道,“自两年前荡剑山庄大火到如今,夜阑宫一直对中原武林虎视眈眈,须得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是呀,这东西如此关键,可以成为牵制夜阑宫的绝佳道具,也可能会引得夜阑宫愤怒报复,该如何处理呢?”白七状似苦恼,众人一时也没了主张。
此时顾西楼沉吟了片刻,忽然道:“在下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也明白一个道理,重要的东西当然是有能力的人才能够保存。依我看,正好群侠皆在,不如诸位挑选一个最令夜阑宫忌惮、最能与夜阑宫相抗衡的正道领袖来持有这粒解药。”
此言一出,众人思索片刻后纷纷表示同意,慕容盛似笑非笑道:“世人皆知,无论从哪方面论起,堪称中原正道之领袖的,唯有少林武当。如今武当连殒两位掌门,自然不好再劳烦人家的。”说完这句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等别人来帮他接下去。
杜长风见不惯他这副拿腔拿调的样子,哼了一声道:“少林寺乃正道肱骨,少林方丈也在这里,难道还能有什么疑问不成?七姑娘不妨将这粒药交给钦妙方丈,由他来保存。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也可免了夜阑宫找你的麻烦。”
“话虽如此,难道诸位前辈就不怕夜阑宫找上少林寺吗?”白七不解道,“夜阑宫既然如此强大,万一此举为少林惹来灾祸,岂非晚辈的过错。”
钦妙微笑着摇了摇头:“夜阑宫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进犯我少林,施主可以放心。况且中原正道同气连枝,若真有什么事情,其他门派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白七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晚辈就将这粒药交给钦妙方丈保管了。”
说着白七便郑重地将手中锦盒交给了钦妙大师,钦妙大师将锦盒收好,点头道:“阿弥陀佛。”
“那,”白七忽然转过头,微笑着瞥了一眼不知为何忽然安静下来的寒山,“这个人怎么处置?”
“依我看,不如直接杀了。”萧寻冷笑道。
众人一时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因此竟无人提出异议,萧寻见状便径直朝着寒山走去,脸上的笑容凉飕飕的,教人看了心里发憷。
萧寻抬起手,欲一掌结果了寒山的性命,却在此时钦妙忽然道:“萧施主。”
“嗯?”萧寻回过头。
却见钦妙大师缓缓道:“贫僧私以为,还是不要将其轻易杀死比较好。”
“为什么?”萧寻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何况他还想刺杀朝廷命官,更加可恶!”
“若真如七姑娘所言,此人是夜阑宫主人的贴身奴仆,就在武当将其杀死也许会引得魔教报复也未可知。”钦妙神情凝重,“少林暂且无事,或可抵挡一二,但武当如今群龙无首……”
萧寻便道:“大师认为该如何?”
“如今的武当实在不宜再招惹任何祸事了。”钦妙叹了口气,“依贫僧看,就将此人交给李大人,让李大人秉公发落吧。”
李御史闻言点了点头,似乎对钦妙大师的识趣很是欣赏,毕竟这些所谓的什么江湖前辈、武林名宿们,若真论起来也不过是一群草莽英雄,哪有他这个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有地位。
“既然案子已经破了,这大半夜的也无需再折腾了,就将他锁在石柱上吧。”李御史叫来两个官兵,“你们二人在此看守一晚,明天早晨随本官一同下山。”
闹了半宿,一时间事情似乎都已经得到解决,众人惋惜地看着方晓峰的尸体感叹一回,深觉武当时运不济,便也散去各自回房歇息。只留武当的几位小弟子们奉命为方晓峰收尸,又提了几桶水来擦地。
钦妙大师走的很慢,背影在昏沉暗淡的夜色中显得十分沉静庄严。他走到自己的厢房前站了站,伸手推开了房门。
“咿呀——”
门打开了。
屋里黑洞洞的,安静而幽深。
钦妙大师面朝着房间里站着,却并不往前走一步。没有人看得到他脸上此刻是怎样的表情,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手指动了动,从袖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那只锦盒。
钦妙大师微微垂着头,他的手指在月光下白皙而柔软,上面好像连一颗茧子也没有。他打开锦盒,拿出那粒药丸,放在鼻端闻了闻。
钦妙大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庄严秀美的脸上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笑容,朱红的药丸被握在了指掌之间,素来温和的眼底有寒光一闪而逝。
“大师。”女声清越,如同环佩相击,却让钦妙陡然退后几步。
钦妙大师的脸被月光映亮,好看的面庞上满是迟疑和茫然:“白姑娘?”
从黑洞洞的房间里慢慢踱出一个人来,负着手,笑吟吟的模样正是白七。她走到门口:“钦妙大师。”
钦妙皱着眉道:“白姑娘为何会从贫僧的房间走出来?”
“来早了,想讨大师一杯酒喝一喝的。”白七不以为意。
钦妙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贫僧自执掌少林之后,就已经不饮酒了。”
“是吗?”白七将背后的手亮出来,正是一小坛酒:“想必大师房里的酒是天上掉下来的。”
钦妙微微一笑:“看来白姑娘来了好一会了。”
“是大师走的太慢了。”白七将手中酒坛的泥封拍开,顿时酒香四溢,“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大师想得如此入神,连步子都缓慢了许多。”
“凡尘俗事。”
“大师不是方外之人吗?”白七轻笑,“怎么还会挂心俗事。”
“生于俗世,心有俗事。”
白七笑道:“原来连大师这样的高人也不能免俗。”
“高人不敢当,不过也是俗人罢了。”
白七将酒坛递到钦妙大师面前,目光灼灼:“哦?正好我也是个俗人,大师可愿与俗友共饮?”
“白姑娘,你今天这是怎么了。”钦妙淡淡道,“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不如早些回房休息吧。”说着竟然绕过白七,向门里走去。
“大师不愿与我共饮,到底是因为不喝酒,还是因为你愿意与之共饮的那个人——”白七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阵子得了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加发烧,因此停更,现在好些了,就马上回来码字了QAQ。
☆、是梦
钦妙大师脚步一顿; 却并未回头:“白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师不明白么?”白七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酒坛,轻轻叹了口气,“多好的竹叶青,可惜张掌门喝不到了。”
钦妙大师似乎在笑:“你在说什么?”
白七将酒坛缓缓翻过来,酒液倾泻而下落进土中,一时间空气里酒香弥漫令人沉醉:“这一坛酒就敬张掌门吧。”
“白姑娘; 你到底想说什么?”钦妙大师终于转过身; 面上是淡淡的不悦。
白七侧着脸回望他。
一个站在门口; 神情肃然、面容端方; 手中念珠在月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一个立在檐下,眼带讥诮,容貌清丽; 握着坛口的手指一松——
“啪”的一声,酒坛骤然摔在了地上; 顿时四分五裂。碎片和着满地流淌的酒液; 如同这场景一般尖锐而骇人。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呢?钦妙大师; ”白七垂下眼; 长长的眼睫掩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不,也许我应该叫你王复……或者; 夜阑宫的宫主?”
出乎白七意料的是,她的这句话一出口,钦妙大师居然笑了起来:“小丫头,你很不错。”
白七不清楚他这是承认了还是没有承认; 因此谨慎地没有接话。
“我以为你还需要更久才能发现我的身份。”钦妙大师的语气陡然一变,不再是庄严的妙语梵音,而是带着淡淡的遗憾,甚至连自称都改了过来,“我自认为并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你是如何能够肯定的?”
白七见他默认了自己的身份,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若是说怀疑,我真的从未怀疑过你。萧寻说他看见有人与张寰宇密会,张寰宇激动地质问那人为何骗他,我推测夜阑宫之主就藏身在中原群侠之中,但从未想过竟会是你。真正将我的目光拽到你那里的,是一个人。”
“哦,是谁?”
“老吴头。”
“原来是他,大约张寰宇曾向他透露过对我的怀疑吧。”钦妙大师若有所思,“寒山不是已弄哑了他么?”
“但他会捏泥人。”
“寒山对我说,他及时抢走了泥人。”
白七点了点头:“是,泥人被抢了,还有别的东西可以提供线索。”
“什么东西?”
“颜料。”白七道,“老吴头死的时候,桌子上有十来种颜料,寒山很聪明,没有忘记将它们都打翻混在一起。但我发现其中三只颜料碟子是湿的,可见刚用过没多久。”
“我来猜一猜。”钦妙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袈/裟和僧袍,“大约是藤黄、朱砂,广花三种么?”
“是。藤黄和广花好说,朱砂太过鲜明,唯一符合的人只有你。”
“那你又是如何确认的?”
白七抬起头,目光与钦妙大师的交织在了一处,她始终不能相信眼前这个温润谦和的世间妙人,竟会是坏事做尽、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头子:“我去了一趟邦宝寺。”
钦妙怔了怔,片刻才想起来:“噢,是钦法挂单的那间小庙,原来你去找他了。你问他什么了?”
“我问他,二十多年前,钦妙大师还在做小沙弥的时候是负责什么工作的。”
“他怎么说呢?”
“他说你从小就在寺里,当时的方丈一直让你负责洒扫藏经阁。”
钦妙闻言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白七接着道:“当年苏启和孟秋官一案中,洪天死于降魔指,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钦法大师杀了洪天,因为降魔指只有钦法大师学过。但后来在葬龙渊,夜阑宫的宫主王复曾对萧寻用过一次降魔指,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世间会降魔指的另有其人。但我曾问过钦苦方丈,他说降魔指乃少林秘技,从未外借过,更不用说被外人偷学。因此有可能学会降魔指的,只有天资过人、武学造诣极高的你。”
“钦苦么……”钦妙的语气又变得十分微妙,“说起来,他也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为了保全少林寺所谓的声名与脸面,不仅助纣为虐包庇凶手,甚至连自己的尊严也不要了,跪在地上求我放过少林寺。那个模样,真是难看至极。”
白七的神情陡然一变:“是你杀了他?”
钦妙斜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利刃,让她心头一憷:“不杀了他,我如何成为方丈?”
“你简直……穷凶极恶!”白七咬牙,“少林于你,难道没有恩情吗?”
“恩情?”钦妙端秀的面上扯出一个讥诮的笑容,“这天地间的一切,对我而言没有恩,只有仇。”
白七被他这句极端的话噎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敢在这里揭穿我,定是有了什么主意的,说一说吧,你想做什么?”钦妙似乎厌倦了这样的对话,径自挑明了白七的心思。
白七的目光向他手中望过去,不问反答:“你就不怕我给你的解药是假的吗?你的毒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吧。”
钦妙的眼神如同洞悉了一切,带着睥睨天下的自信与鄙夷:“这一颗当然是假的。”
白七不动声色。
“因为真的已经被我吃下去了。”钦妙缓缓拈碎手中的药丸,“就是唐不甩给我的那一颗。”
“你怎么确定那一颗就是真的?”
“白青然,你怎么会问如此天真的问题。”钦妙淡淡道,“你这样心慈手软的人,自觉亏欠了唐不甩,又怎么可能会让他承担我的怒火?你明知如果给了他假药,若我有事,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这样的情况下,唐不甩给我的当然是真药。”
“你说的不错。”白七对于钦妙洞察人心的能力不由得钦佩,他的确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将人心把握到了极致,然而——“你信任唐不甩,因为你知道他恨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如何得知寒山今晚要刺杀李御史的?”
钦妙的眉峰微微蹙起:“什么意思?”
“你以为寒山被抓住只是凑巧么?”白七摇了摇头,“也并非事事都如你所料啊。”
钦妙的反应极快,将事情大概回想一遍,立刻找出了症结所在:“是唐不甩……但我一直派人监视着他,他是如何通知你的?”
“自然是大大方方,直接告诉我的。”
这回答显然令钦妙十分意外,他仔细回忆着唐不甩说过的话:“莫非……”
什么时候唐不甩可以大方地直接与白七对话?自然是拿解药的时候。
拿解药的时候,唐不甩说了什么?
“这条路我不曾后悔,自然也无需回头。”不是这句,这句没有问题。
“今日乱离俱是梦,夕阳唯见水东流。”
这句诗出自一首七言律,其首句是“昔年曾向五陵游,子夜清歌月满楼。”
子夜……清歌……
原来如此。
李御史所居住的正是清歌楼,而他们定下刺杀李御史的时间,就是子时。
原本钦妙以为这首诗只是唐不甩的一句自述,但如今看来,竟是彻彻底底的提醒。
“刺杀李御史,若是李御史死在了武当,远在京城的摄政王王复就可以请圣旨,要求对武当、甚至整个中原武林来一次大清洗。”白七对钦妙的打算显然猜得一清二楚,“加上你已经将少林寺握在手中,届时夜阑宫的势力将前所未有的强大,无论在朝在野,你都会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
钦妙微微一笑,对计划失败似乎并不介意:“多么美妙的想法,可惜暂时无法实现了。”
“你杀了那么多的人,从北定王、靳无双夫妇,到唐不甩的姐弟,从荡剑山庄被炸死烧死的江湖人,到如今即将死于你野心之下的无辜百姓,皇权到底为什么吸引你,让你如此疯狂?”白七实在想不通,一个多年修行、聪颖洒脱的人,怎么会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难道只是为了那个冰冷的皇位吗?
“你以为我是为了皇位?”钦妙冷冷一笑,“那种东西,白送给我我都不要!”真正心心念念想让他成为皇帝的只有寒山而已,若说他原本还对当皇帝有那么一丝的期待,但当张寰宇质问他的那一刻,他才惊觉这世间一切都是虚假。
“你知道张寰宇究竟是怎么死的吗?”钦妙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好像冬天里冒着寒雾的一座深潭,带着淡淡的悲怆。
“我不知道。”白七看着他莫名安静下来的神情,心头微微一震,“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面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我去找张寰宇,他发现了我的身份,质问我为什么骗他,之后萧寻就来了,张寰宇打晕了他。”钦妙的口吻十分平缓,但他的回忆已不由自主地飞回到了那个晚上。
张寰宇生命中的最后一晚。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主要是解释之前埋下的一些线和伏笔,把所有事情都交待清楚。
两个人斗智斗勇啊,感觉容大叔的智商还是要高一些的,可惜身边队友不给力。
话说钦法大师挂单的寺庙叫邦宝寺,,,科科,谐音帮宝适
☆、当时
三月初六; 夜。
遣散了所有值夜的人,张寰宇热上一壶茶,静静坐在桌前等待着。
他在等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张寰宇踌躇而茫然的心与手中的茶都一齐冷了下来,那扇门终于被轻轻地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僧袍; 面上带着柔和的微笑; 如同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般; 手里提着一壶酒。张寰宇注视着他那张平日里端庄秀美的脸; 淡淡点了点头:“进来吧。”
容桢走进屋,将酒壶放在桌上:“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模样?”
张寰宇倒了一杯茶递给容桢:“坐。”
容桢的眼底闪过暗芒; 心知这是有话要说的意思,便安静在张寰宇对面坐下。
“你和夜阑宫; 到底是什么关系。”
容桢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张寰宇竟然张口就是这样一句话。
还没等容桢想好如何回答; 张寰宇便又道:“不必想法子瞒我; 我已都知道了。”
容桢并不确定张寰宇知道了多少,但从他的问题来看,应该所知有限。容桢在心里想好说辞; 微笑着抬起头准备向张寰宇解释,他有信心让张寰宇重新相信他。
但就在对上张寰宇眼眸的那一刻,那些组织好的说辞在瞬间被忘了个干净。
那是怎样的一个眼神?
他与张寰宇自云游时结识,相交十载; 倾心相待无话不谈。可以说除去夜阑宫主这个身份,在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张寰宇了解他,也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张寰宇。十年来,他从未见张寰宇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悲怆而绝望。
在这一个瞬间,容桢忽然决定不再欺骗他。
“我是夜阑宫的宫主。”容桢一字一顿地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张寰宇,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姿态,收割掉对方所有的震惊与痛苦。
短暂的惊愕之后,张寰宇垂下头,他的手指握紧了茶杯,发出短促古怪的一声笑:“到底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容桢无法形容此时内心的感受,他曾想过迟早会与张寰宇决裂,但未料到如此突然。
“少年相交,风姿雅达……正道肱骨,少林方丈……”张寰宇呵呵地冷笑起来,“朝廷栋梁,国之宰相……狠毒凶残,邪魔外道……这么多的你,到底哪一个才是你?”
容桢悚然一惊:连王复那个身份他也知道了?
“为什么?”张寰宇咬着牙握紧手中的瓷杯,“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足以相契,原来你竟然一直在骗我。”
容桢无言以对,他的确骗了他,而且一骗就是十年。
“咳。”此时,屋外忽然响起一声轻嗽,沉浸在各自情绪中的二人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场质问来的太过突然,两个身负绝世武功的高手竟然都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
张寰宇整理了一下情绪,起身去开门。
“萧寻,你找我有事?”
容桢眉峰一动,来的人是萧寻?他想起自己来武当的目的,以及之前制定好的计划,此时若是可以实施当然是最好的时机,但……张寰宇必定是不会配合他的。
思及此,他又有些头疼,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张寰宇会发现呢?
只需再多一天,他就可以设计让白青然带着解药出现,解了毒之后……
“你若是不方便,我明天再来找你。”门外的两人并不知道容桢此刻的心绪,径自对话着。
“你明天再来吧。”
“师兄,谁在里面?”
容桢闻言侧首向张寰宇看去,他回过头,眼神复杂:“朋友。”
“是谁?”
“是……”张寰宇毕竟不会说谎,终究还是迟疑了。
容桢想了想,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随着容桢渐渐靠近,张寰宇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张了张口竟道:“萧寻,你身后……有人。”
容桢的脚步顿住了。
认识张寰宇十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说谎,就在他的面前。
为了他,也为了武当。
容桢微微一叹,眼睁睁看着张寰宇打晕萧寻:“你这是何必?”
张寰宇收回手,望着自己的掌心发怔,半晌苦笑道:“正邪不两立。”
容桢淡淡道:“少林方丈,是邪吗?”
“魔教首领,是邪。”
“是佛是魔,全在一念。”
“一念在你,不在我。”
“我非邪魔,只不过遵从本心。”
“本心伤己,不是邪;本心伤人,是邪。”
容桢的眼神复杂:“你这样耿直的人,非黑即白,又怎么会懂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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