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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与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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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剑?
  剑是武器?是饰品?是玩具?
  对叶凛而言,剑就是赋予又夺走的生命。
  白七和萧寻站在屋檐下,渐渐地不再交谈,他们的心神都被前方那个持剑的身影吸引了。那是怎样一种迅捷的剑法?白七曾和叶凛交过手,萧寻也见识过叶凛的剑法,但如今亲眼看到他杀人,才知道这种剑法是多么的摄人心魄。
  快,非常快。
  快到剑光飞起又落下,就在这顷刻间,一条生命就消逝了。
  不仅快,而且无情。
  杀人与救人相比,总是容易一些的。他的剑又薄又快,划过皮肤的时候无声无息,血液流出的时候无声无息,死的时候也是无声无息。叶凛从来不觉得生命是可贵的东西,因为就连他自己的生命都是浅薄茫然的。生命难道不就是这样吗?从生到死,只需要毫无意义的轻轻一挥。
  这样的价值观,让他足够无情。
  这种无情不同于杀手的冷血无情,更像是一个懵懂的孩子,在他的眼中,生命与一朵花、一棵草并没有什么区别。他可以摘下一朵花,踩坏一棵草,为什么不能杀一个人?
  当然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男主真帅啊。。。(¯;﹃¯;)


☆、故事

  雨势慢慢小下去。
  雨停了。
  躲在庙里的众人忽然觉得眼前一亮,门被打开,逆着微光的身影单薄瘦削,却挺拔如青松寒梅。
  “梅姑,可以继续赶路了。”语气清清淡淡,带着一丝谁也察觉不到的轻松。虽然之前就已经算准他们能及时赶到,可到底还是有些担心的,幸而他们没有让她失望。
  走出破庙的众人看到庙前的景象,面面相觑哑然失声。
  满地的尸体。
  邓通的尸身在最前面,他死的时候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跪着,眼睛睁得很大,脸上凝固着不可置信的恐惧,一手拄着黄金锏,另一支锏被削成两截,掉落在泥水里。
  他想挡住那一剑,但剑气直接连他的喉管一起切断了。这样快的剑,无论是谁,都从未见过。
  走在最后的苗人拓最先缓过神来,他忽然有些想笑:主人共有九十九个堂口,就这么轻易地被灭了两个?不过——
  这三个人的实力的确很可怕,但主人的雷霆手段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等消息传到主人那里……
  这三个人,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惹了大麻烦。苗人拓苦笑,等主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届时自己估计是第一个死的。
  众人整理好车马,继续向前赶路,此时东方微明,晨曦初露。萧寻耐不住性子慢慢走,自己先回少林了,白七和叶凛各骑着一匹马跟在队伍最后。
  叶凛面色沉沉,微微抿着唇,似乎依旧很不高兴。白七观察他的神情,忍不住问道:“为何不悦?”
  叶凛原本不想回答,但瞥了眼她清澈认真的眸子,不知为何竟莫名其妙地开口了:“来时萧寻走得太快了。”
  白七闻言怔了一怔,待到反应过来后忽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便笑弯了腰,笑声朗朗传开,惹得前面的人频频回头,不知什么事这么好笑。殊不知这简直是她这个月听过的最好笑的一句话了。一个刚刚还杀人不眨眼的剑客,居然一直在计较萧寻跑得太快不等他导致他迷路,这难道不是一件最好笑的事情吗?
  此时晨光从树林的那头亮起,东方既白,金红的阳光柔软温暖地撒向天地。白七直起身子,眼眸晶亮神情宁静,脸上带着还未散去的微微笑意,湿漉漉的头发柔顺地垂下,叶凛看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侧首,撇开了眼。
  那个畅快自然的笑容,就像是生命的温度,让他有点点的羡慕。
  有值得笑的事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虽然他不知道她刚刚在笑什么,但他知道必定是他说的话让她觉得好笑。
  他说出来的话,居然能够让别人露出笑容,还笑得那么开心。这种感觉也是很奇妙的,虽然有点不习惯,可是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日上中天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少林寺,连着两天没怎么休息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石猛憨笑道:“可算是把梅小姐安全送到了!”
  李叔自从踏入少林地界,面色一直不佳,还总是一个人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梅姑忧虑地看了眼李叔,又瞅瞅气定神闲的白七,这一路上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李叔一向是个很随和的人,可是自从白七说要来少林,他就一直与白七作对,路上还屡屡想要白七的命,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故么?
  叶凛一到少林就回了自己的院子闭门不出。白七将众人安顿好后,也自回厢房歇息。
  日长神倦,累了一路的众人都各自休憩去了,大约一刻钟后,大家都睡熟了,唯有一人悄然从厢房内走了出来,问了小沙弥后,竟然径自往后山走去。但这人却不知道有人正尾随着他——
  这个人是李叔。神不知鬼不觉跟在他身后的人,正是白七。
  看着李叔熟稔地穿过玉树流香阵,白七暗自点头:果然她猜的不错,这木屋的主人是苏启。
  李叔来到木屋前,神情紧张地敲了敲门。
  半晌,门开了。李叔激动得几乎要老泪纵横,颤抖着在门口跪了下来:“少爷!”
  三年未见,他的少爷居然没有丝毫的变化,没有胖也没有瘦,没有憔悴也没有受伤,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苏启仿佛怔了一下,走出木屋将李叔扶起来,这时白七才看见苏启的样子。
  与钦法大师的庄重沉稳不同,苏启是一位很儒雅柔和的半百老人,虽然有些皱纹,却身子挺拔、脚步轻盈,尤其一双手……
  白七仔细看了眼苏启的手,微微笑了一笑。
  李叔站起身,泪眼朦胧:“少爷,一别三年,虽然有书信联系,川文以为还要很久才能再见到你。”川文是李叔的字,极少有人知道的。李叔是苏启的家仆,自年幼便跟着他出家门一路闯荡,直到三年前苏启离家主仆二人才第一次分别。
  苏启怔怔的,似乎不知道如何接话。
  李叔倒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擦了把眼泪:“少爷,我知道你肯定很想念梅小姐,梅小姐如今也来了。”
  “梅娘……也来了?”苏启有些恍然,却忽然想起来,“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李叔的情绪太过激动,没听见他的后半句问话,径自絮絮叨叨:“少爷你不用担心,这三年梅小姐过的很好,世离小少爷长得也很好,模样越来越像念少爷了。我们帮梅小姐开了个酒馆,就在铁马岭上……”
  苏启愣住了:“小少爷?”
  李叔疑惑地抬头看他:“少爷,你怎么了?”
  苏启回过神来,摇头道:“不,没什么,我还有事,你回去吧。”说罢将李叔往外一推,关上了门。
  李叔不知所措,在门外喊道:“少爷,怎么了?为什么赶我走?难道你不想见见梅小姐和世离小少爷吗?他们也很思念你啊!如今大事已成再无忌惮,你是在怕什么啊!”
  门里寂然无声。
  李叔又呼唤了半晌,苏启还是不肯开门,他只得含着泪离开。
  目睹这一切的白七轻轻叹了口气,这人间事,真是难得对错啊,不知道这历经了二十四年的真相,又有几个人能够承受。
  晚饭后,白七将钦苦大师、钦本大师、梅姑、李叔,还有少林寺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法师都请到了戒律院的禅房,说是已经找出杀害钦法大师的真凶。与此事无关的梅姑和李叔在场虽说有些不妥,但到底是钦法大师出家前的故人,钦苦方丈便也默许了。待人都到齐了,白七才带着萧寻姗姗来迟。
  钦本大师脾气不好,等了一会已然有些不耐烦,见白七来了,立刻横眉竖目道:“小施主,你说找到了杀人凶手,可是真的?”
  白七含笑点头:“自然是真的。”
  一旁的萧寻也期待不已,白七这小子缺德得很,什么风都不愿意透给他,就连刚刚也是自己强行跟了来才知道他已经破了案子,来陈述案情来了。幸而白七并未拦着他,他也乐得旁听:“那还不快说,凶手是何人?”
  “不急。”白七为自己倒了杯茶,“在这之前,白某有三个故事要讲,等我讲完了这三个故事,你们每个人的心中,自然会清楚凶手是谁。”
  钦本大师的眉毛又竖了起来:“小东西恁地惯会故弄玄虚!直接说就是了,讲什么故事!”
  萧寻见状忙笑道:“钦本师伯不要着急嘛,白兄弟说要讲故事,必定是有他的缘故的,听一听也没什么损失。等他讲的不好了,我替你骂他。”
  钦本哼了声,这才坐定。
  白七哭笑不得地瞥了眼萧寻,开口道:“好,这第一个故事,就是案发当晚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陈述案情啦,你们猜到真相了吗


☆、荒谬

  “凶案发生的那天晚上,大家都去听方丈讲经了,只有钦法大师一个人坐在禅房里。他在等一个人,一个故人。寺里的人都知道后山有个种茶花的怪人,却很少有人知道那人的来历。但钦法大师却是知道的,钦苦方丈应该也知道。
  “此人名叫苏玉道,岭南人氏。晚辈曾去过后山,苏玉道的住处前摆了玉树流香阵,与家师确认之后,晚辈认为,这苏玉道就是当年眉山四怪中的奇手、擅长奇门遁甲的苏启,钦法大师就是二十四年前雪夜上少林的血手孟秋官,不知晚辈猜的对不对?”
  钦苦沉默了片刻,点头道:“那人确是苏启。”却不提钦法大师是否是孟秋官。
  白七亦不在意:“当时,钦法大师在等人,等的就是苏启,苏启的确也来了。被收起的蒲团,座椅下的头发,门口的蜡迹,都能证明曾经有人来过。蒲团上的那一滴血迹,则可以证明这人是凶案发生之前就来了的。因为如果是钦法大师死亡之后再来,那蒲团上就会沾满血迹。”
  梅姑的神情有些紧张:“你的意思是苏启杀了孟……钦法大师?不可能的,苏启是个很温和的人,他怎么会杀他最敬重的大哥?白公子,你不要乱说!”
  白七特意看了看李叔的表情,只见他盯着灯火好似在出神,但面上却掠过隐秘的满意。白七摇了摇头:“我在钦法大师禅房门口,发现了几滴蜡迹,蜡中的确有种迷药,名叫‘美人酥’,可以使人昏睡。事实就是苏启杀了钦法大师。”
  梅姑的脸色煞白:“不会的,他没理由这么做……不可能!白公子,你还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证据。”说完这句话白七不再理她,淡淡道:“接下来,是第二个故事。”
  钦苦方丈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既然凶手已经找到了,那故事也可以不必听了。”
  白七凝视着钦苦的表情,微微一笑:“方丈如何也开始没有耐心起来?”
  萧寻狐疑地看了眼钦苦大师,方丈一向最是稳重,怎么会没礼貌地打断白七?
  钦苦念了声我佛慈悲,低头闭口不言。
  见状白七点点头:“那晚辈就继续说了。第二个故事,却与第一个截然不同。”
  “案发那天晚上,来的人的确是苏启,但离开的那个人却不是苏启,而是钦法大师。他去了住得不远的鬼手洪天那里,不仅如此,他还带了一件东西。
  “他带了一颗头颅,苏启的头颅。”
  话音落下,梅姑和李叔二人大惊失色:“你说什么?”就连萧寻也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答言。钦本大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阖目默默诵经的钦苦。
  白七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仿佛是在讲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但她所描述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荒唐太过骇人听闻了:“钦法大师带着苏启的头颅去找他出家前最要好的四弟,易容术出神入化的鬼手洪天。你们猜,他是去做什么的?”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众人心头,李叔颤抖着嗓子开口:“他……他要洪四爷把我们家少爷易容成自己的样子?”
  白七笑了笑:“是的。”
  简短的两个字,却让在场的人心神俱震。萧寻满脸的不可置信:“白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七点头:“一开始我就在想,为什么凶手要将身体拿走,只留下头颅?现在你们知道了,是因为给死人易容只能改变脸部,无法改变身体的细节,尤其……他只有一晚的时间。将苏启的头颅易容成钦法大师之后,洪天又将钦法大师易容成了苏启,就是现在在后山的那个苏启。”
  钦本大师此时意外地冷静:“小施主,你说的这些,明日可否与洪施主对峙?”
  “不能。”
  “为何?”
  “因为洪天已经死了。”
  这句话又引起了一片轩然大波。这回就连几位老法师也坐不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萧寻平复了一下心情,清清嗓子道:“这事是我去查的,我到洪老板家中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死于降魔指,尸体旁边发现了这颗念珠。”说完他从袖中掏出那颗念珠,递给钦本大师。
  钦本大师仔细看了看,这念珠果然是钦法的,降魔指也是只有钦法才会的,这……
  一直沉默的钦苦方丈此时却忽然抬起头:“不,洪施主不是钦法杀的。”
  白七盯着他,半晌笑了起来:“没错,洪天的确不是钦法大师杀死的,凶手另有其人。但是苏启,确实是被钦法大师所杀。”
  钦本大师神情严肃:“小施主,你方才还说是苏启杀死了钦法,现在又改口说是钦法杀死了苏启,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白七点点头:“不错,的确矛盾。”
  钦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她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能接着问道:“你说钦法杀了苏启,可有证据?”
  白七又笑了:“证据?最好的证据现在就在后山的木屋里呢。”
  钦本默然,的确,既然她说钦法杀了苏启,又将自己易容成了苏启,那么把后山那个苏启叫来验证一番就是了。
  钦苦大师站起身来:“老衲让小沙弥去叫苏施主过来。”
  “不用。”白七一闪身挡在了门口,对着萧寻使了个眼色,“萧寻,你去把苏先生带过来吧,就说是住持让他过来一趟。”
  萧寻犹自愣怔,被她猛地一叫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抬脚出了门。
  萧寻一走,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几个人各怀心事气氛尴尬。白七倒是无所谓,端起茶杯来饮下,茶已经凉了,一口口苦入人心。
  一会钦本大师率先打破了沉默:“小施主,你是如何发现这些事的?”
  白七站起身,为自己续了点茶水,凉了的茶果然不好喝:“先前正思说,后山的老鸹最近比较吵闹。”
  “那又如何?”
  “晚辈曾去过后山,那里有过投食的痕迹,老鸹吵闹,说明已经很久没人给他们喂食了。能给他们喂食的人只有苏启,苏启又为什么会忽然不给他们喂食?而且正好是从钦法大师遇害的那天开始不再喂食?于是晚辈就大胆地猜想了一下。”
  大胆猜想?他还真敢说!钦本被噎了一下,瞥了眼闭目不语的钦苦方丈,语气意味深长,也不知是在对谁说:“原来只是因为几只鸟……”
  白七此时忽然走向一旁神思不属的李叔,提起茶壶为他续了点水递给他:“李叔,你在想什么呢?”白七的脸上带着微笑,一双眼却亮得惊人,仿佛看透了一切。
  李叔猛地一惊,忙喝了口茶掩饰:“没什么。”
  白七又看了一眼愣愣发呆的梅姑,她的双手握得很紧很用力,但她的神情却如同整个人都空了,显然是还不能接受白七刚刚说的那些事。白七忍不住在心中微微一叹,真是难啊……
  又等了一会,萧寻来了,他的身后跟着一位老者,正是苏启。萧寻没了第一次踏进这屋子时候的笑脸,沉默地坐回位子上。
  苏启看见这一屋子的人时愣了一下,看到梅姑时嘴角微微一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合十道:“不知方丈找我所为何事。”
  钦苦抬起头,对着他摇了摇头,又垂头闭目不言。
  钦本瞪了钦苦一眼,开口道:“这位小施主说施主是我们的钦法师弟易容而成的,施主有什么话说么?”
  苏启垂眼看着地面:“荒谬。”
  梅姑自苏启进来便痴痴地看着他,如今听他这么一说,立刻云破日出,面上也有了血色。
  萧寻的心里此时却无比复杂。
  刚刚他请苏启来时打的是方丈的名号,然而在半路上苏启似乎察觉到不对劲,借口身体不适要回去,他急了,一把拉住苏启的胳膊,脱口喊了声“师父”,苏启当时的动作僵硬了一下,随后便什么也没说就跟他来了。就这件事看来,白七说这个苏启就是钦法大师,十有八/九是真有其事了。如此荒唐的一件事,竟然是真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0 0


☆、凶手

  白七站起身,微微一笑,指着梅姑问苏启:“苏先生,可认识此人?”
  苏启抬眼看着梅姑,眉眼间波澜不兴:“认识。”
  “她是谁?”
  “故人。”
  “哦?是什么样的故人?”
  “吾妻。”
  “你可还记得自己如何称呼她?”
  犹豫了一下,苏启终是开口:“我唤她……梅娘……”
  此语一出,梅姑的表情如遭雷击:“你说什么?”苏启从不会叫她梅娘,苏启总是叫她若梅的。
  梅娘……那是孟秋官对她的称呼啊!
  苏启情知自己说错了话,大势已去,遂闭口不言。
  白七却不打算放过他,接着道:“梅姑,你可还记得苏启的手是什么样子的?”
  梅姑回神道:“自然记得,苏启的手很白,很瘦,因为总是写字的缘故,握笔的地方有些薄茧。”
  “那你看看他的手,和苏启的手一样吗?”
  梅姑摇摇头,眼中已然有泪:“截然不同。”
  “钦苦方丈,你与钦法大师最是熟悉,能否来帮晚辈鉴别一下,眼前人的这双手,和钦法大师的手,有几分相似?”
  钦法大师出家前练的是碎心掌,出家后练的是降魔指,都是手上功夫,一双手粗糙敦厚,布满老茧,这些眼前的这双手都完全符合。
  “不必为难方丈师兄了。”苏启抿了抿唇转过身去,再转过来时,已然变成了钦法大师的脸,他又摘了假头发,露出一颗光头来,“我是钦法。”
  钦本惊得几乎要跳起来:“钦法!你,你……”
  梅姑望着他呆了一呆,那是她少年时曾经深爱过的夫君,二十四年未见,他竟也老了许多。忽然她回过神来,尖叫着哭了起来:“是你,是你,怎么会是你!苏启呢,苏启呢!苏启在哪里啊!”
  李叔冲上前,面目扭曲神情癫狂,他一把揪住钦法,双目赤红大吼道:“少爷呢,我的少爷呢,你把他藏在哪里了!”
  “是贫僧杀了苏启,所有罪孽都由贫僧一人承担。”钦法一动不动任他揪着,垂下眼叹息道。
  死了……死了……
  李叔忽然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昏昏沉沉,眼前所见皆是灰色,他扶着椅子慢慢坐了下来。
  白七稳住六神无主的梅姑,示意她安静,又让萧寻按住李叔,问道:“钦法大师,来说说那天晚上的事吧。”
  钦法苦笑:“钦法是师父赐我的法号,如今我已然犯了杀戒,不配再用这个法号了,小施主还是叫我孟秋官吧。”
  “好,孟先生,请说。”
  “那天中午,我接到苏启的一张纸条,说要我晚上在禅房等他。用过晚饭我就回了禅房,当时我在禅房的桌上看到另一张纸条,上面说苏启……杀了我的儿子孟年。”孟秋官的话令众人都大吃一惊,他接着道,“我一直以为儿子和梅娘都活着,活得很好,因此打算等他来的时候问问他的。后来他来了,我问他,我的儿子是否已经死了,他说是。”
  “接着呢?”
  孟秋官沉痛地闭了闭眼:“我问他,是否是他杀的。他说是。”
  什么?心绪尚自悲痛的梅姑悚然一惊,旁边的李叔忽然冷笑一声,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孟秋官接着道:“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苏启已经倒在地上死了。我没有办法……要我偿命当然可以,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是少林的名声不能毁在我的手上,少林戒律院首座杀人,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评价少林……慌乱中我想到了洪老四,带着尸体出去太过容易被发现,我只能把苏启的头割下来,身体埋在后山,然后让洪天替我们易容,让众人以为死的是我。”
  “我佛慈悲。”钦本叹息一声,“钦法,你真是一错再错啊。”
  “你知道洪天已经死了吗?”白七忽然道。
  孟秋官一脸错愕:“怎么会?”
  白七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慢慢地站起来:“各位,现在我可以讲第三个故事了。”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打断她。她的第一个故事很平常,第二个故事很耸人听闻,那么这第三个故事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更加可怕?
  “这个故事,是二十四年前的故事。”白七的语气沉静而平和,带着隐隐的叹息,“二十四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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