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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锦-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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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早些报了,许是就没有后头这案子了!

    杨府尹来回踱步,拍着桌子道:“继续查他,总会有马脚露出来了。”

    话是这般说,可衙门里接连查了四五日,依旧没有旁的进展。

    小伯爷天天跟个没事人一样,点了卯就钻进了将军坊,凭着他的大将军大杀四方,甚至扬言,等黑羽大将军披挂上阵,定要所向披靡,热闹得将军坊外头都开起了赌局,猜测黑羽大将军的战能否告捷。

    城外庄子亦是一切如常。

    杨府尹急得团团转,这般下去,只能登门去探老伯爷的口风了。

    他是万分不愿意面对那只老狐狸的。

    谢筝和陆毓衍又问了几位教坊司里的乐伶,也去看过程芷珊和宋玉澜的屋子。

    宋玉澜的妆匣里只几根簪子、几只耳坠镯子,东西不差,但和程芷珊的一比,就全然落了下风。

    程芷珊的饰皆是上品,也难怪中秋时,宋玉澜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饰并非内务府之物,是京中出了名的金银楼的手艺,松烟和竹雾拿着东西走遍了各处,只一根簪子有掌柜的认下了。

    东西是他家卖出去的,可做多了世家权贵生意,到底卖给了谁,掌柜的都说不清。

    松烟失望极了,拿着簪子回顺天府。

    迎面遇见古阮,松烟忙道:“古捕快又要出去?”

    古阮笑了起来:“想起一些事儿,我再去查查。”

    马福蹲在角落里咬胡饼,一面嚼一面道:“我们古兄弟也是个怪人,我们找山上,他却往山下找,我问他要不要多几个人手,他还不肯,说不耽搁兄弟们做事,哎,我们查案子,山上山下都一样做事,怎么就耽搁呢。”

    松烟连连点头:“马捕头这会儿才吃午饭?”

    “哪能呐,”马福挥了挥剩下的小半个胡饼,“中午吃的那些抗不到现在,跑了一个多时辰,可饿死我了。”

    话语间,突然起了狂风,天色骤然暗了下来,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这场雨来得突然,却一直落到了掌灯时分,才渐渐转小。

    陆毓衍和谢筝刚走出顺天府,远远的,一人穿着蓑衣冲了过来,险些和松烟撞上。

    来人半步不停,冲到守门的小吏跟前,喘着气,道:“出事了!不好了!古阮失足摔下山了!”

 第一百零六章 失足

    小吏一听,脸色廖白:“人呢?人救起来没有?从哪儿摔的,我去叫马捕头!”

    一面说,小吏一面踉踉跄跄跑进了衙门里。

    谢筝亦是心惊,陆毓衍拍了拍她的肩,转身问那来报信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报信的是城门处的看守,刚刚换了班,正要回家,就见一村民模样的人飞快跑过来,说是村里出了状况。

    “有个登徒子戏弄村里姑娘,正好叫古阮遇见,那流氓撒腿就跑,古阮追他,一不小心摔下了山,那流氓自个儿也吓糊涂了,哆哆嗦嗦找了里正,里正使那村民来报信,带着其他人去救古阮了。”看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道,“古阮经常在各处村里走动,大伙儿都认得他,应该没看错。”

    谢筝听完,还来不及细想,就见马福领着一堆人冲了出来,急吼吼着要往那村子去。

    跑出去两步,马福又掉转头回来,吩咐那小吏道:“使人去古阮家里报一声,说是衙门里有事儿,今晚上古阮不回去了,别的一个字都别多说,古阮他媳妇胆子小,要是把他媳妇和孩子吓着,回头古阮肯定跟你们急。”

    小吏一个劲儿点头,神情却还是懵的,在原地转了两圈,整个人都没平静下来。

    陆毓衍瞥了眼天色,见谢筝一副关切模样,吩咐竹雾去牵了马儿来。

    松烟凑过来,道:“爷,要不要让姑娘去跟古家嫂子说说话?”

    陆毓衍还没应答,谢筝听见了,先摇了摇头:“嫂子心细,去了反倒叫她担心。”

    倒不是谢筝怕神色间叫让古嫂子看出端倪来,而是此刻情况并不合适。

    虽说是快到用晚饭的时候了,但刚才还是磅礴大雨,这会儿还没全止,哪有人在这样的天气里上门做客的?

    一行人赶到南郊的小村子时,村子里灯火通明。

    里正的屋子里里外外围了好些人,三五成群说着话,声音彼此交错,谢筝一时半会儿也没听出什么来。

    马福拨开了人群往里头走,见里正的儿子蹲在墙角,他赶忙问:“人呢?救上来没有?伤得重不重?”

    那半大不小的孩子张了张嘴,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马福跺脚低低骂了声娘。

    谢筝跟着陆毓衍进了屋里,浓郁血腥气在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里显得格外浓郁,味道重得人几乎作呕。

    赤脚大夫咬着没有点火的老烟枪,缓缓摇了摇头:“无能为力。”

    谢筝的目光落在炕上,古阮脸上脏兮兮的,山泥、血迹混在一起,险些叫人认不出他的模样,被雨水浸透的衣服包裹着身体,看不出伤情,但大夫的话让谢筝的心沉了下去。

    里正握着大夫的胳膊,道:“您再给看看。”

    “怎么看?”大夫挥着他的老烟枪摆手道,“人抬回来是个什么样子,你们也看到了,外表看着不厉害,但刚才连吐了几口血,五脏六腑都是重伤,也亏得身体底子好,这会儿还没咽气,要是个不禁用的,摔下去的时候就死了。”

    马福和几个捕快从外头进来,听了这番话,眼眶霎时就红了。

    “古阮?老古?”马福声音颤,到了炕旁,双手抖得厉害。

    古阮的眼帘颤了颤,却没睁开来,他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马福带着哭腔,用力拍了拍古阮的手:“咱哥几个会看好豆腐摊的,弟妹和咱大侄女,还是咱们这半片城的豆腐西施,别担心,你别担心……”

    马福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另几个捕快泪流满面,二三十岁的汉子一个个哭得像孩子一般。

    谢筝向来见不得人哭,而伤重不治的又是她熟悉的古阮,想起温柔的古嫂子和可爱的小丫头,她心里憋得慌,转身出了屋子。

    雨水已经停了,夜色沉沉而来。

    有老妇见谢筝从屋里出来,忙问道:“姑娘,古捕快怎么样了?”

    谢筝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老妇摇摇晃晃的,若不是边上人扶住了,险些栽倒。

    里头传来马福的痛哭声,所有人具是一怔,回过神来后,气氛压抑极了。

    围着的村民终是慢慢散了,而里正家的院子外头,还站着一个二八姑娘。

    那姑娘身形消瘦,衣服并不合身,模样却很标致,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整个人失了魂一般,一动也不动。

    谢筝走上前,问道:“姑娘?你还好吗?”

    那姑娘咽呜哭出声来:“是我,他是为了帮我,才……”

    谢筝低头看着这个蹲下身哭泣的姑娘,身后脚步声传来,她扭过身去看,见是陆毓衍,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陆毓衍问了里正经过,见谢筝出去透气迟迟没回来,便出来寻她,看她精神还不错,便依着谢筝的意思,先一步离开,只不远不近让松烟看着她,有什么事儿也能搭一把手。

    谢筝深吸了一口气,也跟着蹲下身,道:“我听说,有登徒子戏弄一女子,古捕快才……”

    那姑娘一面哭一面点头:“是,古大哥人很好的,每次到我们村里来,都会好心给我们帮点忙,所以大伙儿都……”

    捕快们查案做事,与附近村庄里的百姓都非常熟悉,古阮亦是如此。

    这村里上上下下的,便是叫不出名字来,也是彼此眼熟。

    被古阮帮了的姑娘姓袁,是个外来户,在村里落脚有一年多了,这村子民风朴素,即便是孤身一人,倒也没有遇见过叫人忧心的事情。

    今日下午,她在河边洗衣服,突然落雨,急匆匆回村里。

    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混账,见她衣衫叫雨水打湿,出言戏弄,还动手动脚。

    彼时才到村口,村民们都因雨水回家了,她连个帮手都没有。

    “我转身要跑,那混账就一面笑,一面跟着我,我甩不开他,刚好遇见古捕快,那混账见了他,撒腿就跑,古捕快追上去,却……”袁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是我胆子大些,要是我拦着古捕快别让他追上去,他也不会失足了……”

 第一百零七章 戏弄

    哭声悲切。

    谢筝抿了抿唇,道:“我听说是那登徒子回来报信的?”

    袁姑娘抹着眼泪点头,指了指里正家的柴房,道:“两位大叔把人捆在里头了。”

    谢筝安慰地拍了拍袁姑娘的肩膀,站起身来,转头寻陆毓衍。

    陆毓衍不在院子里。

    松烟见谢筝一副寻人模样,没找到人,眉心微微蹙着,就猜到她是找自家爷了,便赶紧出声,唤了陆毓衍。

    陆毓衍和里正、马福一起从屋里出来。

    里正还有些懵,走路摇摇晃晃的,自家村里死了个捕快,虽说是意外,但也够他头痛的了。

    “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贼小子,看着倒像个有钱人,怎么做这等见不得人的事情!”里正一面走,一面骂着那混账。

    陆毓衍落后几步,跟着里正,狭长桃花眼落在谢筝身上,见她快步过来,不由低声道:“怎么了?那姑娘说了什么?”

    谢筝瞅了里正一眼,道:“那登徒子被关在柴房里。”

    陆毓衍颔:“正要去问话。”

    里正开了柴房的门,里头昏暗,墙角堆着柴火稻草,一个年轻人被捆住四肢倒在草堆上,身子颤着,似是惊恐极了。

    见他们进来,那人忙开口问道:“他、他还活着吗?”

    马福见了这混账就恨得不行,咬牙道:“没了!娘的,老子兄弟没了!”

    另有几个捕快拉住马福,就怕他冲上去先把那人拳打脚踢一顿,这不值当,反正人就拘在这里,回头拉进衙门里,看他们不一顿板子把这混蛋打得生不如死!

    那人一听古阮没了,抖得越厉害,呜呜大哭起来:“我、我不是存心的啊……我没想闹出人命的……”

    眼看着天色大暗,这会儿可不是听他在这里哭的时候,陆毓衍让松烟和竹雾把人拉起来,一行人点着火把往古阮失足的地方去。

    自称钱福保的年轻人两条腿哆哆嗦嗦打颤,几乎是一路被拖着走的,到了出事的地方,他指了指前头:“就是那儿。”

    钱福保说,他原本是要回京的,眼瞅着要落雨了,就想进村里躲躲雨。

    也是巧合,遇上了袁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猪油蒙了心,突然起了戏弄人家姑娘的念头。

    他本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见调戏姑娘调戏来一个捕快,当时就吓坏了,撒腿就跑,满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想被抓着。

    这村子他是头一回来,又因为雨势遮挡了视线,胡乱跑着到了山崖边,脚下一滑,亏得抓住了那崖壁上的绳梯,这才没掉下去。

    只是古阮没他的好运气,追到了此处,一脚踩空就掉下去了。

    钱福保的本意就是戏弄姑娘,不想害人性命,雨太大了,他看不清底下状况,叫了几声,古阮也没应声,他赶忙爬上来,到村里唤人救命。

    “我真的不想这样的……”钱福保大哭着,“我要只想逃走,我就不会回去叫人了,我不想他死的啊,不想的……”

    陆毓衍想走到崖边查看,里正赶忙阻止了他。

    “公子小心,雨后山道不好走,”里正也慌,怕再失足落下去一个,那真要命了,他自己走过去,反身抓住了绳梯,往下爬了两节,半个身子露在上头,道,“底下差不多三四丈深,开了些田地,村民们绕道太远,就在此处搭建了绳梯,方便上下。古捕快摔到了田里,我们得了信,把人背回来,不曾想,还是迟了……”

    马福和几个捕快跟着里正沿着绳梯下去看了。

    雨后湿滑,众人都不答应陆毓衍和谢筝下去,怕一不小心出了意外。

    马福上来后,神色沉沉的,道:“地上都摔出印子了。”

    来龙去脉都问清楚了,众人赶在城门关闭前,把古阮带回了衙门里,那钱福保直接扔进了大牢,等明日再问话。

    杨府尹已经得了噩耗了,满面愁容,见古阮被抬回来,连连叹气。

    马福搓了搓脸,对一旁目瞪口呆的小吏道:“去叫他媳妇来吧。”

    小吏的怀里还揣着一只烙饼,他刚才去古家传话,古阮媳妇招呼他的。

    全衙门都知道古阮媳妇厨艺精通,连烙饼都好吃,他舍不得吃,特特收着,打算回家时给儿子尝尝的。

    这会儿,烙饼还带着他怀里的温度,古阮却已经凉透了。

    想起比自家儿子还要小的小丫头,小吏眼眶都红了。

    这孤儿寡母的,以后可怎么办!

    他是真不想揽这个事儿,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吏低着头,狠狠心去了。

    马福与杨府尹道:“大人,那混账东西,明天不给他一点教训,兄弟们咽不下这口气!”

    杨府尹摸着胡子,没作答。

    谢筝撇过头不去看古阮,见松烟闷闷的,猛得就想起来了,问道:“你回来时,正好遇见古捕快出去吧?”

    松烟闷闷点头:“是啊,他说想起些事情要再查查。”

    谢筝一怔,与陆毓衍交换了一个眼神。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古阮在傍晚且落雨时都要出城?

    松烟想到自个儿是这一群人之中最后见到古阮的那人了,不由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一面嘴里念叨着他从外面进来的情形。

    “就说了那么一句,古捕快好像很急,匆匆就走了,”松烟的目光转了转,落在了马福身上,“哦,后来见到马捕头,他有说过,古阮这几天查案,没多带人手,别人查山上,他查山下……”

    谢筝“哎”了一声,陆毓衍的眸子沉沉。

    山下?

    虽然有点偏,但今日出事的村子,的确是在安瑞伯府的庄子的山下。

    古阮是在这一带查到了什么吗?

    谢筝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古捕快摔下山,真是因为失足?”

    脚步声传来,一个捕快来回话:“查了那钱福保了,他爹在南大街开了家布庄做生意,家里有点钱,钱福保游手好闲,听说占过几个娘子嘴上便宜,有一回叫别人丈夫打了一顿,就老实多了。就是个嘴上闲不住,又没半点本事的混账东西。”

    听起来,这样一个人,的确会对袁姑娘出言戏弄,也会在古阮出事后吓得回村子里喊人。

    他那点贼心,不足以让他杀人犯科。

    马福和几个捕快叹了一口气。

    陆毓衍沉吟良久,突然出声问了一句:“那个钱福保,学过拳脚功夫吗?”

 第一百零八章 噩耗

    拳脚功夫?

    马福不太明白陆毓衍的意思,道:“古阮的身手很是不错,那个钱福保,一看就是个下盘不稳的货色,他打不过古阮的。”

    来回话的捕快亦是连连点头,附和道:“那小子整日不学好,前回被人追着连滚带爬打了半条街,不像是个手上有功夫的。”

    陆毓衍颔首,目光沉沉。

    谢筝看在眼里,不禁捏紧了指尖。

    想到古阮在那庄子的山下查访,他极有可能查到什么东西时,谢筝就不住问自己,古阮的失足真的只是意外吗?

    这会儿听陆毓衍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虽然还没有完全领会其中缘由,但只看陆毓衍的神色,谢筝就明白,他亦不认为这是意外。

    “贤侄,是不是有哪儿不对劲?”杨府尹询问道。

    “恐怕是蓄意谋害。”陆毓衍的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不等陆毓衍细说,古嫂子抱着小丫头跌跌撞撞冲进来,见了一院子的人,脚步一缩,怔怔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却是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小丫头胆大些,朝马福挥着双手,乐呵呵道:“伯、伯,爹爹呢?”

    人高体壮的马福听着脆生生的稚子话语,眼睛霎时通红通红,声音哑得厉害:“丫头来了啊,伯抱你去买米糕,好不好?”

    小丫头噘着嘴,回头看了眼马嫂子,冲马福摇了摇头:“爹爹说给我买的。”

    几句话工夫,马福撑不住了,转过身去,扶着柱子抹眼泪,肩膀簌簌抖着。

    古嫂子现在院子正中,见捕快、小吏各个这种反应,仅存的那一丁点的侥幸也没了,她蹲下身去,紧紧抱着小丫头,咬着牙才没哭出声来。

    谢筝心里酸溜溜的,突闻噩耗,晴天霹雳一般的感觉,她完全能够体会。

    她清晰记得,那日她坐在赵捕头家的院子里,一面啃着鸡腿,一面和赵家嫂子说着俏皮话,说她一夜未归,回去之后,顾氏大概会恨不能拿鞋垫子打她。

    赵家嫂子哈哈大笑,说谢筝就是个讨打的,哪有大姑娘家偷溜出来玩还夜不归宿的,便是谢慕锦再疼谢筝,这次都不会帮她说好话。

    谢筝瞅着手中的鸡腿,认真考虑着到底是鞋垫子打屁股痛,还是鸡毛掸子抽起来痛。

    她想的可仔细了,却见赵捕头匆忙赶回来,告诉她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天,霎时间塌下来了一般。

    鞋垫子也好,鸡毛掸子也罢,她想递到顾氏手里,让顾氏狠狠抽她一顿,都不能了。

    彼时心痛,大概和此刻的古嫂子是一样的吧?

    前回去古家吃饭,古阮还说要回家帮古嫂子卖豆腐的,这才几日,就已经一切成空了。

    谢筝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

    心里空荡荡的,为了痛苦的古嫂子和茫然不知发生何事的小丫头,也是为了自己。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筑起高墙,不让泪水决堤而出。

    下一瞬,拳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一点点掰开了她的手指,紧紧扣住。

    谢筝知道那是陆毓衍的手,抬头去看他,只见他绷紧着唇,目光落在那相拥的母女身上,并没有看向她。

    衣袖长长,遮挡住了两人交握的手,陆毓衍又神色坦然,旁人并不能窥得端倪。

    但对谢筝来说,透过手掌传来的温度仿佛有一股力量,支撑着她,让她莫要沉溺在那无尽的痛苦之中,让她能抬起头来,一步步前行,哪怕步子很小,也不会在原地彷徨不安,不知所措。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整个人渐渐平缓许多。

    古嫂子哭了会儿,也慢慢缓过劲儿来,她看到谢筝在,勉强挤出笑容,道:“阿黛姑娘帮我看一下孩子吧,我去看看他,这丫头缠她爹,我怕她闹腾。”

    谢筝点了点头,待陆毓衍松了手,她上前蹲下身看着小丫头。

    小丫头睁着大眼睛看她:“你为什么不来我们家吃饭呀?”

    谢筝一怔,握着那两只软软的小手,道:“没买到肖家奶奶的米糕。”

    小丫头歪着脑袋,又问:“为什么娘哭了呀?羞羞的。”

    谢筝的声音哽在了嗓子眼里,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沉默了。

    没一会儿,传开一阵压抑着却有压不住的哭声,谢筝听得出来,那是古嫂子的声音,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一样让人心痛万分。

    小丫头听见古嫂子的声音,不由也着急了,频频往后头张望:“娘呢?娘呢?”

    竹雾一溜烟跑回来,手里拿着两只肉包子,对小丫头道:“去晚了,米糕卖完了,就买了两个包子,肉馅儿的,很好吃的。”

    一面说,竹雾一面把一只包子塞给小丫头,另一只给了谢筝。

    谢筝会意,张嘴咬了一大口。

    香客居的牛肉包子皮薄汁多,肉香味在嘴里迸发,谢筝却尝不出什么味道来,但她还是努力嚼了嚼,把露出来的肉馅给小丫头看:“闻到香气了吗?这是姐姐最喜欢的包子,你也尝尝。”

    稚子心性。

    虽然听见古嫂子哭了,但顺天衙门是古阮当值的地方,周围的人都是小丫头认得的,她对此很是安心,便听了谢筝的话,张嘴咬了口包子。

    香喷喷的包子让小丫头笑了起来,嘴角油光:“好吃!我给娘去吃。”

    古嫂子从屋里出来,正巧听见这么一句,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簌簌落下来。

    小丫头把包子举得高高的:“娘,尝一口,这个好吃,下回让爹爹买。”

    古嫂子缓缓蹲下身,就着女儿的手咬了一口,捧着她的脸颊,道:“爹爹没办法再给丫头买好吃的了,爹爹他……”

    小丫头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几乎本能的,她把包子塞给了古嫂子,抬脚往那屋子里跑去。

    娘亲从那屋里出来,才说出这样的话的,那屋子里……

    古嫂子往前一扑,没拉住小丫头,让她推开了那屋子的门,下一刻,便听见孩子喊着让爹爹起来,一遍又一遍……

 第一百零九章 疑点

    后衙的气氛越发沉重了。

    古嫂子站起身,进去把哭闹不止的小丫头抱了出来,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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