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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锦-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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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闻嬷嬷,白皇后自个儿身边的人,也不会有那样的体面。
偏偏,东西没了,白皇后连遗失都没有报,在曹氏问及之时,还打了马虎眼。
这倒是像极了漱芳偷走玉佩之后,淑妃娘娘的反应。
闻嬷嬷是如何偷东西的?
那是深宫内院,不是起火的行宫。
李昀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偏过头问安公公:“安阳宫里的东西就这么好拿?”
安公公讪讪笑了笑,硬着头皮道:“这奴才也说不好,那时候咱们娘娘都搬出安阳宫了。”
这个说法,显然不能让李昀满意。
安公公只能皱着眉头苦思冥想,道:“就算要拿东西,肯定也是出宫当日或是前一日拿的,要是隔得日子久了,肯定会叫白皇后发现。
白皇后防着她哩,要不然,那闻嬷嬷也不会隐姓埋名了。
奴才记得,先皇后薨逝后没几天,宫里就定了放人,名单都是刷刷就定了,没耽搁什么功夫。
那几日间,宫里也是忙碌,一来治国丧,二来放出去的人手要各处拜别。
当时安阳宫里也放了好些人手呢,许是当时白皇后不在安阳宫,留下来的又忙着说话串门,疏忽了,让闻嬷嬷得手了。”
李昀拧眉。
谢筝说了自个儿的想法:“殿下,这事儿证据不足。白皇后毕竟是皇后,闻嬷嬷拿着簪子,殿下也不能将先皇后的死推到白皇后身上去。”
白皇后若是咬死了闻嬷嬷偷盗,别说是让她伤筋动骨了,只怕最后倒霉的是淑妃心心念念要保住的夏家。
要谢筝说,要是不能一击必中,这事儿只能先按下,寻更多的证据出来,免得打草惊蛇,就像陆培元和谢慕锦当年处理绍方庭杀妻案一样。
眼下的证据,委实太不足了。
李昀沉默了许久,突然浅浅笑了。
他生的温润,笑起来也叫人暖洋洋的。
“颜家的气缓过来了没有?”李昀问安公公。
这话没头没脑的,安公公愣怔了会儿,才明白李昀的意思,摇头道:“没呢,颜家本来就势弱,这段日子叫永安侯府弄得大气都不敢喘。”
谢筝眨了眨眼睛。
她跟着陆培静进宫了,京中大小事情都不太清楚,李昀就这么一提,谢筝也没想起来颜家是哪个颜家,等说到了永安侯府,才猛得回过神来。
永安侯府的公子刘维安,就是去年腊月里与安瑞伯府的小伯爷卢诚在将军坊斗鸡,被人暗戳戳捅了一匕首丢了命的那位。
安公公瞧见谢筝疑惑,解释道:“那案子还是陆公子给审的。
凶手不是小伯爷,永安侯府再是生气,也不能与安瑞伯府过不去了。
偏偏真凶又是个……最后,只能折腾颜家、卫家去了。”
安公公没直言,谢筝明白他的意思。
真凶没有背景,在权贵眼中,如蝼蚁一般,一碾就死了。
永安侯府做事素来横行霸道、蛮不讲理,不能找安瑞伯府麻烦,真凶又不够他们出气的,就只能寻上颜家和卫家了。
颜三公子、卫三公子与刘维安交好,却没有护住刘维安,这在想出气的永安侯府眼里,就是罪过。
谢筝暗暗想,这是真的不讲理了。
只是……
她看向李昀,不懂李昀为何在此刻提起这桩事情来。
“拿着这个去见颜才人,让她琢磨琢磨要怎么说话,”李昀把翠玉小盆儿取下来,交给谢筝,道,“小心些,回头再交给安公公。”
谢筝双手接了。
她知道颜才人,住在成萃宫里,年纪不轻了,也不受圣上看重,宫里没几个人会想起她来。
此刻提及,莫不是这个颜才人与颜家有些干系?
只是,李昀想让她跟颜才人说什么?
安公公走到谢筝边上,压着声音,解释道:“颜才人当年也住在安阳宫,离白皇后住的正殿不远,她要是个眼睛尖的,许是看见过闻嬷嬷。姑娘好好问问她,便是没看见,她为了她娘家人,也该……”
谢筝会意了。
陈年旧事,早就没有证据了。
想扳倒白皇后,总要有人出来指证。
不管是真的看到了,还是泼脏水,这一盆子乌黑乌黑的水从头到脚淋到白皇后头上,圣上跟前,就不是那么好蒙混的了。
簪子不会说话,颜才人会。
李昀与安公公可以在后宫行走,可好端端去了成萃宫,毕竟打眼,谢筝一个宫女,借着陆培静的名义走动,反倒还好些。
她拿着李昀的信物,那意思就是明明白白的,只要颜才人把白皇后拖下水,李昀就从永安侯府手里保住颜家。
谢筝跟着安公公出了书房。
外头的雨势小了不少,冷风吹得凉意阵阵,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安公公低声道:“辛苦姑娘了。明日殿下会去陆府,给陆大人上香。”
谢筝抿唇颔首。
回到陆府,谢筝想快步往灵堂去,想到衣衫沾了雨水,怕陆毓衍担心,还是先回房整理了一番。
等她走到灵堂外头,听见脚步声的陆毓衍回过头来,四目相对。
谢筝眨眨眼睛,想挤出个笑容来,陆毓衍却先开了口:“回来了?再过会儿,天快亮了。”
一面往里走,谢筝一面道:“雨未停,天亮得也晚些。”
她依着陆毓衍,低声说了李昀的意思,道:“这事宜早不宜迟,我明日就随娘娘回宫去,二爷……”
桃花眼映着烛光,似是浮着一层水,再往深处去,漆黑不见底。
陆毓衍轻轻替谢筝理了理额发,道:“照顾好娘娘,不用担心我。”
第三百零七章 真话
白日里,陆府忙碌,不时有悼念的人来祭拜。
好在晓得府中只唐姨娘一个女眷,便没有几位女客上门,陆毓衍带着陆培元在都察院的几位下属,招待了众人。
陆培静了无睡意,谢筝与她说了李昀的安排,她没有多耽搁,估摸了合适的时间回了宫。
谢筝换了宫装,避着人到了成萃宫。
成萃宫没有主位,只几个不得势的老嫔妃住着,圣上几年也想不起她们,整个宫室显得冷清极了。
颜才人住在偏殿里。
廊下洒扫的小宫女见了谢筝,不由上下打量了两眼,她轻易不出成萃宫,不曾见过谢筝。
“姑娘看着眼生。”她笑盈盈道。
谢筝笑道:“我是陆婕妤宫中的阿黛,我们娘娘让我来给才人捎句话。”
小宫女怔了怔,她知陆培静得宠,但对方与颜才人没什么往来,好端端的又捎的什么话?
疑惑归疑惑,她也不敢拦谢筝,转身去通报了声,引了谢筝入内。
谢筝抬步进去,迅速扫了一眼屋里状况。
颜家在朝中不出挑,颜才人亦不受宠,四十过半了,还只是个才人,在宫里的日子自然比不得陆培静。
只看屋里摆设,也能明白两人差距。
颜才人端坐在木炕上,打量着谢筝,道:“婕妤娘娘那儿是有什么吩咐?”
谢筝行了礼,亦打量颜才人。
颜才人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苍老些,鬓角的银丝都盖不住了,帕子掩着唇,似是近日有些咳嗽。
“昨日,我们娘娘的兄长过世了。”谢筝道。
颜才人居于深宫,外头的消息算不得灵通,但这桩事她还是听说了的。
虽然不知道谢筝为何提及,但颜才人还是道:“我听闻娘娘他们兄妹感情极好,此刻娘娘定然悲痛,还望娘娘能节哀。”
“奴婢今日来,并非是娘娘有话带给才人,而是五殿下,”谢筝一面说,一面掏出那翠玉小盆儿,“才人应当认得这东西。”
颜才人眯着眼看着那小盆儿。
当年,她与齐妃同住安阳宫,彼时,一个贵人、一个才人,都是不受宠的,平日里也常有往来。
她在齐妃那儿见过这小盆儿。
齐妃过了之后,听闻李昀要了些她用过的东西留作念想,眼前的人能拿出这盆儿来,想来的确是奉了李昀的命令。
不过,李昀寻她做什么?
“殿下是想问些齐妃娘娘的事儿吗?”颜才人猜测道。
谢筝摇了摇头,瞥了眼伺候的小宫女。
颜才人苦笑:“留她在里头吧,姑娘放心,我一个得过且过的才人,哪个会在我这儿安插人?”
这倒是句实在话。
谢筝压低了声音,道:“先皇后还在的时候,淑妃娘娘、也就是当年的夏婕妤娘娘,她的身边有一位闻嬷嬷,才人可认得?”
颜才人道:“先皇后还在,那差不多都有二十年了,我想不起来了。”
谢筝记着李昀的意思,道:“那皇太后赏给白皇后的簪子,才人还记得吗?”
彼时同住安阳宫,颜才人少不得去给白皇后请安,自然见过对方极其喜欢的那根簪子。
见颜才人颔首,谢筝道:“那簪子落在了闻嬷嬷手里,白皇后利用闻嬷嬷害了先皇后,闻嬷嬷借由淑妃娘娘逃出宫去,临走前顺走了那簪子。”
事关先皇后的死,颜才人的面色霎时间就白了,她喃喃道:“姑娘,这话……”
“这话没什么不能说的,”谢筝打断了颜才人的话,道,“闻嬷嬷年前遇害了,只一根簪子,都过了快二十年了,不能让白皇后认罪。婕妤娘娘不会让先皇后死得不明不白,五殿下又与萧家女定亲。才人,殿下需要一个说‘真话’的。”
颜才人瞪大了眼睛,她一下子明白过来。
什么是真话,殿下想要听的才是真话!
她连连摇头,道:“我、我只是一个才人,我在宫里几十年了,这把年纪,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只想安安稳稳老死。
殿下要与皇后争什么,是殿下自个儿的事儿,我不想掺合。
姑娘出了我这门,今儿个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过。”
说完了这几句,颜才人便示意小宫女送客。
谢筝一步也不动,道:“颜家这些时日不好过吧?才人在宫里安稳,您娘家可是叫永安侯府折腾嘞。”
颜才人的呼吸一窒,她很清楚娘家的辛苦,平白招惹永安侯府,实在是无妄之灾。
可人家压根不讲理,颜家就那么点能耐,她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元月里娘家人来拜年,只能与她抱怨几句,连开口求她都没有,他们知道她苦。
“殿下说了,只要才人添个助力,他便保了颜家,不叫永安侯府再胡乱生事了。”谢筝说得不疾不徐。
颜才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弱肉强食,”谢筝叹息道,“才人别以为永安侯府折腾起来不要人命,他们就算闹出了人命,您能替您娘家人出气吗?若是没有铁证,您连让他们赔礼都不行。
您当都御史大人是怎么死的?不过是看穿了白皇后害先皇后的把戏而已。”
颜才人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如果先皇后和都御史都是白皇后害的,那陆家和他们姻亲的旧都世家肯定跟白皇后与恩荣伯府势不两立。
李昀要娶的是萧家女,自然也与旧都世家同一阵营。
这两方哪怕是斗得你死我活,原本跟颜才人也没什么关系,不管结局如何,颜才人还是颜才人。
可她的娘家顶不住永安侯府了。
想到娘家人言语里的艰辛,她的心跟针扎一样。
若是她得宠些,能在圣上跟前说上几句话,颜家何至于此?
眼前,倒是有一条路。
照着李昀的意思走,若是走通了,娘家的困局就解开了,若是没走通,她落在白皇后手上,颜家亦不保。
但,她不走,颜家一样保不住,永安侯府在京里霸道的名声,谁不晓得?
她恐怕只能赌一把了。
只是……
李昀和陆家会不会过河拆桥?
这问题到了嘴边,颜才人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就算人家要过河拆桥,她和颜家的处境,能比现在还糟吗?
她光着脚呢,想要穿鞋子,就只有走一趟了。
深吸了一口气,颜才人直直看着谢筝,道:“殿下想要我怎么说?”
第三百零八章 欺君
谢筝出了成萃宫,绕了一圈,到了不起眼的宫墙下。
略略等了会儿,安公公揣着手过来,眯着眼睛道:“亏得雨停了,要不然,这路更不好走。”
谢筝行了礼,将翠玉小盆儿交还给了安公公。
安公公收好了东西,压着声儿道:“才人答应了?”
“应了的。”谢筝答道。
安公公颔首,道:“后头的事儿,殿下会安排妥当,姑娘放宽心,也让婕妤娘娘节哀。至于才人那儿,我会使人盯着,不会让她胡来。”
说完了话,安公公转身就走,谢筝亦没有多做停留,快步回去了。
使人盯着成萃宫也好,免得颜才人做糊涂事儿。
不过谢筝以为,颜才人没有那样的胆量,也断不会那么糊涂。
就算她去白皇后跟前通风报信,不说白皇后会不会信她这株墙头草,最要紧的,是恩荣伯府救不下颜家。
一旦她左摇右摆的,哪怕永安侯府给恩荣伯府一个脸面,不再找颜家麻烦,但颜家会另竖敌人。
李昀和旧都世家想动颜家,颜才人还能搬动哪座山?
总归是恩荣伯府与李昀神仙打架,颜家夹缝里过日子,颜才人自然选个更稳妥的。
当日傍晚,杨府尹深吸了一口气,拿着厚厚的案卷进了御书房。
圣上正与李昀下棋,他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篓,走回大案后头。
他没急着看,端起茶盏抿了抿,他近来喉咙不适,时不时要拿茶水润一润:“陆培元的死,是意外还是人为?你直接给朕一个答案。”
杨府尹咬着后槽牙,拱手道:“圣上,陆大人的死是人为,并非意外。”
圣上的眉头皱了起来:“哪个胆儿那么肥,敢在天子脚下,谋害朝廷命官?”
杨府尹硬着头皮,尴尬地笑了笑。
被害死在京中的朝廷命官,陆培元不是头一个,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不说旁的,腊月里才刚刚翻了绍侍郎的案子呢。
只是,绍方庭的事儿牵扯了嫔妃公主,杨府尹不能挂在嘴边,只能用这么个似是而非的笑容来提醒圣上。
果不其然,圣上的脸霎时间阴沉沉的。
他重重哼了一声,打开案卷,仔细看了起来。
杨府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这案卷是他亲自写的,每一个字落下去时,他的手都抖得厉害,前前后后的,不晓得写废了多少张,最后咬着牙甩了自个儿一个耳刮子,才算稳住心神。
早些时候,杨府尹去陆府上香,回衙门的路上就给李昀的人手拦了。
对方悄悄引他到了一处小院,李昀仔仔细细说了他的意思。
李昀让他写假案卷。
看着李昀那张温和的面容,听着惊心动魄的旧事,杨府尹只觉得五雷轰顶。
这是欺君之罪呐,这是要砍头的买卖!
杨府尹心里是断断不肯干的,可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朝中各有派系,彼此各为其主,杨府尹没有所谓的“主子”,也因此,他缺少至交好友。
而陆培元,恰恰是他称兄道弟的好友。
人生难得一知己,陆培元枉死,而他这个做兄弟的,明明晓得幕后有一个黑手,还要一板一眼的做事,错过了把黑手拖出来的机会?
这是官场,也是修罗场。
办一般案子时,还有证据不足,剑走偏锋的时候,牵扯了嫔妃世家皇子之争,还指望能光明磊落、丝毫不越线的办案?
杨府尹没有那么天真,他稳坐顺天府,自然有他的本事。
他选择跟着李昀、跟着陆家,一条道走到黑。
他张口闭口叫陆毓衍“贤侄”,那他这个“世伯”,也总要有些用场才是。
杨府尹写了与勘查结果截然不同的案卷。
上头写着,陆培元出事的地方,衙门里有找到人为损坏道路,制造障碍的痕迹,只是雨水太大,痕迹被破坏得厉害,起先还没看出来,是后来陆毓衍带人再次查看时,才发现了些许印子。
又写了陆培元查案时去的村子,有村民指出来,当日村里出现过三个陌生人,他以为他们都是一行,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等衙门里问话了才知道,陆培元除了车把式,并没有带其他人,那第三个人,不是陆培元带来的。
他还写了车把式严老七,严老七送回京城时就剩下一口气了,直到咽气前,回光返照,说马车当时行得不快,是路上有障碍才会翻车的,衙门里也因他这句话,重新梳理陆毓衍查看现场时记下来的不妥之处,确定了那些印子。
上头的这一些,全是杨府尹编造的,没有一句是真话。
“千真万确?”圣上睨了杨府尹一眼,吩咐身边人,道,“让陆毓衍进宫来。”
内侍匆匆去了,杨府尹还被那句“千真万确”给唬得心跳加速,他根本不敢去看一旁的李昀,只暗悄悄狠狠捏了自个儿一把,抬起头来,一副笃定模样:“臣具是如实禀报。”
圣上的神色看不出喜怒,道:“既然不是意外,那陆爱卿遇害,一定要查出个说法来!把大理寺、刑部、都察院的一并叫来!”
内侍又要出去传话,杨府尹出声阻了:“圣上,这案子……三司会审也不合适。”
圣上疑惑,挑眉看着杨府尹,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杨府尹告罪了一声,走到大案前,把案卷往后翻了翻:“前些日子,一位永正十二年放出宫的嬷嬷被害,她的遗物里有这么一根簪子,底下衙门里画了图样送到了陆大人手中,臣也把它临摹了来,不知圣上对这根簪子还有印象吗?”
圣上的视线盯在图样上,眸色深沉:“似是有些眼熟。”
“这是当年皇太后赏给皇后娘娘的簪子,”杨府尹不敢看圣上的神情,也怕叫圣上看出他的心虚,只低着头道,“而那位嬷嬷是淑妃娘娘身边的。
陆大人出事之前,还万分犹豫地与臣提过这事儿,说事情透着蹊跷,可若是查起来,就牵扯着后宫,让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没曾想,这才几天,陆大人就出事了,臣琢磨着,会不会与这簪子有关?”
闻言,圣上面色铁青,指尖点着案卷,想骂杨府尹两句,声音又堵在了嗓子眼里,难受得不得了。
此刻,李昀却先开了口:“是娘娘身边的哪位嬷嬷?”
“闻嬷嬷,”杨府尹道,“她出宫后隐姓埋名,要不是去年巡按应天、镇江府时,陆巡按因着几桩案子与闻氏的婆家乌家打了几次交道,谁也不晓得那乌家的老太太竟是淑妃娘娘身边的旧人。也正因着这一层,她突然没了,底下衙门里才会把遗物的图样送到陆府。”
李昀垂着眸子,眉宇之间透着几分低落和犹豫,半晌与圣上道:“儿臣倒是听娘娘提过那闻氏。”
第三百零九章 爪子
“哦?”圣上面露讶异,嗓子喑哑,他重重咳了两声,才道,“永正十二年放出宫的嬷嬷……你那年才刚出生,等你到淑妃宫里时,韶华宫都换了不少人了,好端端的,她跟你替个老人做什么?”
李昀没有回答,站起身来,给圣上添了润喉的茶水:“父皇要当心身体,儿臣与您下了半局棋,您一直在咳嗽。”
说完这话,李昀的目光在几个内侍身上转了一圈。
“太医瞧过了,没什么大碍,”圣上随口应了,没有驳李昀的意思,道,“都下去吧。”
内侍鱼贯而出。
杨府尹看在眼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李昀的声音压得很低,道:“娘娘是在临走之前,跟儿臣说的闻氏。”
闻言,圣上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怎么说的?”
“娘娘心怀愧疚,这些年她一直都惴惴不安,”李昀道,“不仅仅是母妃的事儿,还有先皇后娘娘。”
圣上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冰冷冰冷地,看着李昀:“先皇后怎么了?”
李昀微微垂着眼,道:“先皇后与娘娘和睦,只一回,因着皇姐不懂事,把房幼琳给弄哭了,娘娘与凤殿给先皇后赔罪,先皇后顾着房幼琳,对娘娘的语气重了些。
娘娘自个儿没放在心上,哪知道闻嬷嬷为此记恨上了先皇后。
先皇后突然病故,闻嬷嬷告诉娘娘,是她为了给娘娘出气谋害了先皇后。
娘娘又惊又怕,想说出真相,又怕背上谋害先皇后的罪名,连累娘家和皇姐,她不敢再留闻嬷嬷在身边,给她添了些银钱,把闻嬷嬷送出宫。
这事情,娘娘搁在心里快二十年了,原本想带到地下去的,最后一些日子里,她梦见了先皇后,十分惭愧,就告诉了儿臣。
娘娘说,萧府老太太与先皇后是亲姐妹,让儿臣莫要辜负萧娴。”
李昀说完,御书房里静悄悄的。
圣上沉沉看着李昀,不置可否。
杨府尹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敢乱动乱看,但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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