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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锦-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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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昀说完,御书房里静悄悄的。

    圣上沉沉看着李昀,不置可否。

    杨府尹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敢乱动乱看,但他心里跟明镜一样。

    一个嬷嬷,能为了这么点儿事情对当朝**下手?这怎么可能!

    摆明了就是另有内情,李昀不能照实说,就胡编乱造了一通。

    偏偏李昀的语气没有一丝不自然,真真切切的,仿若他与淑妃娘娘真的有过这么一番对话。

    杨府尹暗暗想,这指鹿为马的本事,李昀可比他厉害多了。

    圣上慢条斯理抿了一口茶,道:“长安和房幼琳闹过?朕怎么不知道。”

    话出口了,圣上也没想要李昀回答,自个儿摆了摆手,道:“就长安那脾气,跟谁闹都不奇怪。”

    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常常与寿阳闹,那她小时候欺负房幼琳,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孩子之间的鸡毛蒜皮、不伤筋动骨的事儿,也不会有人到他跟前来碎嘴。

    放下茶盏,圣上问李昀:“你信她说的?信先皇后并非病故,而是被人谋害?”

    “儿臣信,”李昀一字一字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况且,宫里没有人质疑过先皇后的死,娘娘何必在临走之前,把事情揽在自个儿身上?一个不好,害的是她夏家。

    也正是因此,儿臣在听娘娘提了之后,没有禀报父皇,直到看到这簪子图样。

    这簪子是皇太后赏给皇后的,根本不该在闻嬷嬷手上。

    闻嬷嬷当年害先皇后,到底是为了给娘娘出气,而是奉了他人之命而为?”

    圣上靠着椅背,目光灼灼看着李昀,似笑非笑,道:“照小五的意思,是白氏害了先皇后,现今叫陆培元发现了端倪,这才使得陆培元身亡?就只这么些线索,让朕去质问白皇后?小五,这不是家事,这是国事!”

    李昀并不意外圣上的反应,静静听圣上说话。

    圣上训了几句,想到杨府尹还在一旁,便没有继续落李昀的面子,挥手道:“爱卿知道这案子要怎么办吧?”

    杨府尹搓了搓手。

    怎么办?

    比照着长安公主害绍方庭、谢慕锦的案子来,底下人该倒霉的倒霉,该受罚的受罚,总归是和稀泥。

    可杨府尹已经上了李昀的船了,肯定不能就这么下去,他壮着胆子,道:“圣上,当时陆培元看出这簪子的门道,虽然不敢果断查访,但也没有搁在一旁,他跟臣说过,他给旧都府里送了信,让他们去查查闻嬷嬷和那乌家的事情,同在旧都,总比他在京里方便。臣琢磨着,旧都那儿许是查过了的。”

    随着杨府尹的这一番话,圣上的脸色一点点铁青,杨府尹缩着脖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硬着头皮说完了。

    圣上的眼底喜怒不明,道:“你出去看看,陆毓衍怎么还没来?”

    杨府尹如获大赦,麻溜地滚了出去,留下李昀面不改色地站在圣上身边。

    圣上的目光落在了李昀身上。

    深邃幽深的眸子似是见不到底,圣上一瞬不瞬看着李昀,隔了许久,才哼笑了一声。

    以前,他总觉得这个儿子太过温和了,说话做事不急不躁,却不见锋芒,没有棱角,不合他的心意。

    直到去年,朝中为了斗鸡一事骂卢诚,指桑骂槐到了苏润卿和陆毓衍头上,他问李昀看法时,对方才露出一些心思来。

    不冒进、沉得住气,圣上为此很是满意。

    眼下,李昀是真正把爪子都伸了出来。

    圣上懒得去计较长安和房幼琳的矛盾是真是假,他对面前的卷宗也没有细看的兴趣了,李昀的目的很明确,要把白皇后拖下水。

    “你这是拿旧都世家来压朕?”圣上的语气里辨不清情绪,“旧都知道先皇后死因有疑,陆培元又死得不明不白的,朕要是护着白氏不给个交代,他们就该讨说法了,是吧?说说看,还备了多少后招?”

    被圣上说穿了心思,李昀也没有退后,只是低着头,道:“儿臣不敢。”

    “不敢?你不敢个屁!”圣上重重拍了拍大案,震得茶盏盖子哐当响,等一切重归宁静,他的脸上才露出些许若有似无的笑意来,“行了,折腾吧,让朕看看你的本事,朕这个位子,原本就是能者居之。”

 第三百一十章 无情

    没有再让李昀开口,圣上挥了挥手,让他先出去。

    李昀退出御书房,与内侍擦肩而过。

    候在外头的杨府尹闻声抬起头来,看了李昀一眼,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便什么都没有说,又垂下了头,恭谨站着。

    他刚才听见里头圣上拍桌子的动静了,那时候吓得他险些跪倒在地,可这会儿看李昀的反应,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情。

    杨府尹吃不准,转念一想,甭管圣上怎么想的,他送了那么一叠案卷进去,就只有跟着李昀一条路走到黑了。

    内侍关上了御书房的大门,走到大案边,见圣上皱着眉头按压胸口,他低声道:“圣上,不管如何,您要保重龙体啊。”

    “朕无事,就是这几日事情多,烦的。”圣上应道。

    内侍瞅了那案卷一眼,试探着问道:“五殿下这是要……”

    “有他去!”圣上哼笑了一声,“从前是小看他了,他比朕想的还要会打算。”

    数月前,当长安谋害绍方庭、谢慕锦的案卷送到御书房的时候,圣上就问过李昀,把陆毓衍塞进都察院,又叫他巡按应天、镇江府,李昀是不是就等着齐妃之死揭开的这一日了,当时李昀没有明确回答,但圣上心中一直都有答案。

    他喜欢会打算的皇儿,天真无邪的孩子根本无法在宫中立足。

    而现在,李昀把爪子伸到了白皇后头上。

    “可皇后娘娘那儿……”内侍忧心极了。

    圣上重重咳嗽了两声,叹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听着冷冰冰,实则血淋淋,朕老了,端看他们一个个谁有本事了。”

    后宫倾轧,朝堂纷争,都是为了这把椅子。

    他也是披荆斩棘,手上沾着兄弟们的鲜血,才坐稳了皇位。

    他的儿子们,一样逃不脱这一日的到来。

    内侍想劝几句,可他跟随圣上数十年,亲眼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再看圣上鬓角的银发,内侍也劝不出口了。

    都老了,他也是半只脚在棺材里的老内侍了。

    圣上靠坐在椅子上,吃了太医备的药丸,歇了一会儿,才觉得胸口气闷缓解了些。

    外头传来通禀声,说是陆毓衍来了。

    圣上交代内侍道:“朕就不停他们那一套废话了,你跟他们说一声,有什么人证物证备着,一并送过来吧。小五做事仔细,肯定都安排好了,朕就听要紧的了。”

    内侍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庑廊下,陆毓衍向李昀与杨府尹行了礼。

    他昨夜未睡,今日又忙了一天,亏得年轻,精神还过得去,只眼下有些泛青。

    内侍出来,说了圣上的意思。

    杨府尹听得心惊肉跳的,圣上这根本就是心知肚明,晓得他们在玩什么花样,圣上就像个听戏的,一面品茶,一面看他们在戏台上叮铃哐啷。

    李昀看了陆毓衍一眼,与内侍道:“知道了,辛苦公公。”

    来之前,他们心里就明白,这样目标明确的办案是瞒不过圣上的眼睛的,他们也无需瞒过。

    旧都世家、江南士族,这些百年传承的基业,与皇权一直是彼此制衡,不是强权就可以狠狠压下去的。

    陆毓衍想的是让圣上不一味偏袒白皇后和恩荣伯府,至于那些人证物证,与其说是让圣上看的,不如说是让白皇后看的。

    夜色渐渐浓了。

    凤殿之中,灯火通明。

    白皇后正抄些经文,内侍尖声通传“圣上驾到”,她赶忙放下了笔,略略整理仪容,快步迎了出来。

    她有些疑惑,这个时辰了,圣上怎么突然就来了。

    走到殿门处,白皇后福身要行礼,就被圣上给搀扶住了,她低垂着眉眼里透出几分欣喜,突然就听见了问安声。

    李昀的声音清清楚楚的,白皇后循声看去,一眼就瞧见了那俊逸的身姿。

    白皇后心中疑惑更深,为何李昀此刻还在内宫之中?又为什么跟着到了她的宫室。

    圣上走进殿内落了座,他揉着嗓子咳嗽两声,挥手示意白皇后和李昀也坐下。

    白皇后抿了口茶,问道:“圣上这是……”

    “别急,人没齐呢。”圣上答了一句,就没有再说话了。

    白皇后惴惴,看向亲信嬷嬷,对方亦是一头雾水。

    稍等了片刻,陆培静先到了。

    谢筝跟着陆培静给白皇后请安,白皇后耐着心思,勉强安慰了陆培静几句。

    又等了会儿,颜才人、程才人、许美人、王常在一起到了。

    这些低位嫔妃,就算是逢年过节,也难得见圣上一面,但她们都是宫里老人,晓得规矩,丝毫不敢造次。

    白皇后此刻有些品过味来了,道:“这一个个都是臣妾在安阳宫时一道住的妹妹们了,说起来,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圣上这会儿请她们过来,是……”

    “是安阳宫里的,皇后比朕记得清楚,朕就记得一个齐妃了,可惜红颜薄命。”圣上随口应了一句。

    提起齐妃,白皇后讪讪笑了笑,道:“齐妃妹妹的儿子不是在这儿嘛。”

    “是啊,”圣上睨了白皇后一眼,“小五在呢,今日是小五有事情要问问皇后,怕冲撞了不尊敬,就请了朕来。”

    白皇后一口气闷在了胸口,半晌憋出一句话来:“这是要问我什么?怎么瞧这架势,是要兴师问罪了?”

    圣上没有再说话,冲李昀抬了抬下颚,让他继续。

    李昀起身,道了声“不敢”,又道:“娘娘是做了什么能让儿臣兴师问罪的事情吗?”

    “你……”白皇后想训斥李昀没有规矩,可圣上就在一旁,明摆着为李昀撑腰,她只能忿忿把话咽下去,道,“说吧,我听着呢。”

    李昀问道:“三哥周岁时,皇太后赏过娘娘一根簪子,那根簪子如今在何处?”

    白皇后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沉声道:“本宫多年不曾戴过了,应当是收起来了,小五要问那簪子,回头本宫让人到库房里找一找。”

    “那簪子早已经不在宫里了,”李昀直接道,“被人带出了宫。”

    白皇后厉声道:“何人这般大胆,偷走了本宫的簪子?”

    这个应对,是在意料之中的。

    簪子不见了,白皇后肯定知道,此刻被问起来,自然是往偷盗上推脱。

    李昀接着道:“淑妃娘娘身边的闻嬷嬷,她是永正十二年出宫的,前些日子她突然没了,在她的遗物里,发现了那根簪子。”

    “淑妃的人,偷东西偷到本宫头上了!”白皇后气愤极了,也心虚了。

    在听到闻嬷嬷的名字时,白皇后就知道大事不好,可她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慌乱,绷着脸骂几句,用比往常重些的声音来掩盖真实的心境。

 第三百一十一章 错认

    “是啊,那闻嬷嬷好大的胆子!”相较于白皇后的激动,李昀反而显得平静极了,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淑妃娘娘生前与儿臣说过,闻嬷嬷她……”

    闻嬷嬷谋害了先皇后。

    李昀此刻的说辞与他在御书房里的几乎没有差异。

    白皇后的呼吸急促了些,目光在众人身上快速略过。

    圣上阖着眸子,靠坐在引枕上,似是闭目养神,丝毫不管李昀在说什么,但白皇后很清楚,圣上听得明明白白,她若不给个像样的理由,这事儿没法善了。

    或者说,当圣上决定带着李昀来凤殿与她对峙的时候,圣上就做出选择了。

    白皇后的心里冰冷一片。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说法似乎也不合适,她跟圣上不是寻常夫妻,圣上与先皇后也不是。

    他们是君臣。

    而陆培静的脸上没有惊讶,反倒是那几个才人美人,在听到这等辛密事时,忍不住瑟瑟发抖。

    白皇后哼了一声,抖有什么用?除了挺直腰板,旁的都无用。

    “小五的意思是,那闻嬷嬷不仅谋害先皇后娘娘,还偷走了本宫的簪子,这人是真的可恶!”白皇后咬牙道。

    李昀道:“当年安阳宫住了不少人,闻嬷嬷一个外人进出,难道真没人看见?”

    话音落下,颜才人已经抬起头来了。

    与白皇后四目相对,对方久居高位,神态之中浑然有股威严之气,让颜才人刚对上视线就已经慌乱了许多。

    她怕,她惧怕白皇后。

    可想到为永安侯府折腾得苦不堪言的娘家人,颜才人心一横,全豁出去了。

    “见过的,”颜才人的声音微微发颤,“臣妾见过的。”

    说辞都是准备好的。

    颜才人依着谢筝教的,原原本本开了口。

    彼时她住的偏殿旁有一扇角门,平素有人看守,但只要买通了人手,通过角门出去,也算是神不知鬼不觉。

    偶有几次,颜才人见过一脸生的嬷嬷出去,她问了身边人才晓得,那个嬷嬷是夏昭仪身边的闻嬷嬷。

    夏昭仪的人,数次出入安阳宫,去的还是白氏殿内,其中关系,颜才人一想就知。

    可她就是个才人,也没什么野心,牢牢记得宫里做人最最要紧的一点,那就是不该管的事情就别管。

    先皇后薨逝后的一天,白氏不在宫里,颜才人亲眼瞧着闻嬷嬷摸进了白氏殿内,很快就又离开了。

    自打那之后,她就再没见过闻嬷嬷了,只是听人说,闻嬷嬷被放出宫去了。

    “那簪子应当是闻嬷嬷偷偷拿走的,”颜才人颤声道,“但闻嬷嬷早就与皇后娘娘往来,这也是真的。”

    白皇后冷笑数声:“这般急着给本宫寻罪名?本宫便是与闻嬷嬷有些往来,就是她的主子了?本宫从前还赏过你镯子耳坠的,怎么不见你把本宫当主子看呐?”

    颜才人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想去看谢筝,可她还没动,就听到一声厉喝,唬得她一动也没动。

    “是你!”从进入内殿起一直垂着头不吭声的许美人抬起了头,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一字一字道,“是你!皇后娘娘还记得臣妾身边的宫女清苑吗?跳井死了的清苑。”

    白皇后拧着眉头:“不记得。”

    “您当然不记得,”许美人苦笑,“您认错了人,您错把清苑当成了齐妃娘娘身边的淳安。

    就是您刚封后那会儿,还没从安阳宫搬到这凤殿,贤妃娘娘跟您讨簪子,您当面糊弄过去了,您应当记得吧?

    没隔几天,淳安就死在那井里,姑姑们说她是自个儿跳下去的。

    清苑听说了,一天到晚魂不守舍,臣妾接连追问了才晓得,她是怕的。

    因为那天,她正巧从屋后过,听见您在与身边的嬷嬷们发脾气,话语间提到了闻嬷嬷和先皇后的事儿,她不敢听,半步没敢停留,快步走了。

    嬷嬷们疑心被人偷听了,追出来瞧,但她走得快,她一直以为嬷嬷们没瞧见她。

    直到淳安死了,她才知道,嬷嬷们其实是瞧见了,但只看到半个身影。

    清苑那天戴着一对玉坠儿耳坠子,淳安有一对看起来差不多的,当天那个时辰,淳安正好在安阳宫里和熟人说话,她们身形差不多,嬷嬷们就因为那耳坠子,认错人,以为是淳安偷听了。

    清苑心里过不去,她无意偷听,不想不仅听了不该听的,还为此害了一条人命,臣妾开解过她,她还是挨不住,几个月后就跳进淳安死的那井里了。

    皇后娘娘,您以为淳安知内情,您让人害淳安,您以为淳安会告诉齐妃,您想着法子让淑妃娘娘替您除去了齐妃。

    您让淑妃给您举了两回刀子,她直到没了都不晓得您害了她。

    您以为谁都不知道这些,可臣妾知道,臣妾一直活着呢,就想看看这一天会不会来。

    总算是让我等来了啊!”

    说到后半截,王常在的神态几乎癫狂,她坐在地上,又哭又笑,一遍遍念着清苑的名字。

    白皇后咬紧了后槽牙,道:“淑妃害了齐妃?哪个告诉你的?”

    王常在哈哈大笑:“您不如说,您觉得有人串通一气,编着故事想害您呢。

    臣妾可不是那等看碟下菜的人,臣妾为何知道?

    臣妾跟您同住安阳宫多少年呐,淳安、清苑都死了,臣妾知道您害了先皇后,推到淑妃娘娘头上,难道还猜不出齐妃是为何而死的吗?

    您夺了先皇后娘娘的后位,您搬入这凤殿,您这些年睡得踏实吗?

    是了,除了闻嬷嬷,长安公主身边的梁嬷嬷也是您的手笔吧?太久的事情,没人记得,但臣妾记得,梁嬷嬷在尚服局时,做事偏差惹恼过向贵妃娘娘,您帮着说过几句话的。

    再往前头说,先帝爷驾崩,圣上登基,从潜府入这宫城,六局二十四司换了多少人手,葛尚服当时原本也是要被撤换的,是您跟皇太后建言,留下了人。

    葛尚服身边的人,惟您马首是瞻呐!

    您为了这后位,煞费苦心,您先除了向贵妃,再对先皇后下手,以求这代管后宫的位子能落到您头上,再往后,您连淑妃娘娘都没放过呢。

    淑妃娘娘肚子里的小殿下是怎么没的,还要臣妾再跟您讲讲故事吗?”

    “混账!”白皇后抓起身边的茶盏,直直砸向王常在。

    王常在动都没有动,茶盏砸在她额头上,霎时间鲜血直流,她勾了勾唇,笑了:“皇后娘娘,多少人等着您下来呐!”

    下来?

    下到哪儿?

    是走下这后位,还是下到地底下?

    白皇后的后脖颈冰凉一片。

 第三百一十二章 底线

    有那么一瞬,白皇后的眼前闪过无数张的面容。

    傅皇后、向贵妃、夏淑妃、齐妃……

    还有无数张她本以为她已经忘记了的人的面容。

    那些人的脸朝她涌过来,一双双无神的眼睛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恐惧从心里喷涌而出,白皇后用力摇了摇脑袋,想把这些面容从脑海中挪开,她直愣愣看着许美人,对方额头上的血窟窿就像是挖在了她的心上一般。

    白皇后本能地握紧了座椅的扶手,高声道:“等本宫下来?呵!本宫还在这儿坐着,而你……”

    “皇后。”圣上的声音冰冷。

    一直佯装小憩、不露半点喜怒的圣上突然开了口,白皇后猛得回过神来,她转头看着圣上,而他眼底的阴沉让她如坠冰窖。

    圣上道:“皇后与朕说说,淑妃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白皇后的眸子一紧,连心跳都慢了几拍,她是真的慌了。

    傅皇后也好,齐妃也罢,哪怕是圣上最最喜欢的向贵妃,白皇后都不会心生惧意,但她从潜府里就伺候圣上,她深知圣上的底线。

    子嗣。

    以君王来说,圣上的子嗣不算兴盛,半途夭折的也有,但圣上非常看重,哪怕是几个公主,也是捧在了手心里的。

    白皇后可以在后宫里玩些把戏,但一旦坐实了她朝子嗣下手,那圣上绝不会轻饶了她。

    “圣上,臣妾没有……”白皇后下意识地想替自己辩白。

    许美人才不会给白皇后这样的机会,她眯着眼睛直笑,鲜血直直往下流,划过眼睑唇角,看起来诡异又妖冶:“您忘了?那碗鸡蛋羹呐。

    淑妃娘娘怀小殿下的时候,年纪也不轻了,这一胎原本就不安稳,平素吃喝用度,整个韶华宫都仔细得不得了。

    公主从小挑食,最最不喜鸡蛋羹,淑妃娘娘没硬拧过她,但好端端的,圣上突然管起了公主的挑食来。

    圣上让公主一日吃一碗,还时不时让内侍去韶华宫里看看公主听话不听话。

    如此吃了有三五天,公主脾气上来了,根本不肯用了,娘娘担心内侍进来看到,圣上训斥公主,就自个儿吃了两勺。

    当天夜里,娘娘肚子里的小殿下就没了。

    鸡蛋羹是韶华宫的小厨房炖的,那几日一直都有上桌,饶是小心如方嬷嬷,也没想到问题会出在自个儿宫里做的鸡蛋羹上。

    闻嬷嬷那颗棋子,是真的好用呢,您说是不是呐?

    当年公主都十二岁了,早几年没拧她偏食的毛病,怎么突然在那时候圣上就上了心了?

    不正是皇后娘娘您,让寿阳公主去圣上跟前告了一状?”

    白皇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这会儿根本不敢去看圣上的脸色。

    圣上的脸上已经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许美人说的这桩事情,他是记得的。

    那一年,寿阳刚刚会背几首诗,给他背“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圣上听女儿念书,心中欢喜,便问她知不知道这些诗都是什么意思。

    寿阳答得很好,说百姓种地不易,她虽为皇女,也该珍惜一米一粟,不能糟蹋粮食,圣上抚掌大笑,连连夸奖,寿阳转头就说长安吃饭挑嘴,尤其不喜欢鸡蛋羹,别说鸡蛋羹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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