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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魂妻-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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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看到过台主生气勃勃的时候?”步珩微张嘴反问,眼却瞄着官道上缓缓行走的陆璟蕴,
  “没有。”宫照安摇了摇头,步珩微看着看着就退步往官道上走去,“我要回官署了,宫叔自己遛罢。”
  “哎!干儿子……你个小兔崽子……”
  步珩微尾随了陆璟蕴一路,他却仿似没有察觉般,一路缓慢的回了官署。荣汉阗不在署堂内,步珩微终究按捺不住,轻轻走上前询问道:“台主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陆璟蕴显是没料到她会冒出来,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后,又恢复了寡淡,抿唇问道:“你最近老实些,什么都不要做。”
  “诶?什么?”步珩微没有听懂,拢着袍袖又往前凑了凑。
  陆璟蕴睃了她眼,再次一字一顿道:“我是让你先压下对太师刘寅年,对二皇子的弹劾。不要轻举妄动。”
  “为什么?”步珩微瞬时从懵愣转换成了质问,“文书证据俱在,为何不弹劾?”
  “日后自会有时机。”陆璟蕴抿唇答着,声音沉沉,也不做具体解释,步珩微昂头坚定道,“我不会等日后,要做就现在做。”
  陆璟蕴回身盯视着她的小脸,语气有些生硬,“我说了日后便日后,你怎么那么不珍惜己命?活着就那么艰难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便妄自揣测,妄加干预,我做何选择又与你有何干?”步珩微气火攻心,气势咄咄,厌烦了陆璟蕴一遍一遍的阻挠,冷哼着转身就要离去,陆璟蕴却低吼了声,“步珩微!你给我站住!”
  下一刻反手紧箍着她的手腕将她抵在了案卷架前,眸中喷着火,却也映着无尽深情,“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知道你所有的所有,知道十四年前林家灭门惨案,知道那个宁死不屈的小女孩林玉珩!”
  步珩微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你是如何知道的?” 
  “你又是谁?”她声音尖利,往外挣脱开去,陆璟蕴死死压制,薄唇蠕动,欲冲出口的话语最终转成了低语,“我是送你鸯刀的那个人。”
  “既然你知道十四年前的案情,那你就不要阻拦我。”步珩微咬牙挣开了那钳制,她只知鸯刀由他相送,却并不知背后的隐意。她甩袖离去时,陆璟蕴依旧保持着手扶案卷架的姿势,眸色微黯,容色痛苦。
  万和宫内,李绥陪着静儿吃饭,静儿自魇症清除后,便很少说话,往日甜甜的笑颜只剩了清冷落寞,整个人已无生气。李绥担心她的身体,命人时刻陪在她的身旁,影卫从太医署归来,私下禀告道:“那僧人并没有写药方,只是给公主化了一粒丸药,属下请太医署的验过,里面有几味药出自西域,有一味空心兰的药更是有毒性,确是清除魇症的良方。”
  李绥皱着眉头瞬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是了!被杀害官员家中的经书,无一例外都是从法玄寺藏经阁借出,无一例外死于那味□□,李绥也来不及细想提剑就往僧録司赶去。
  自修言从宫里回法玄寺后,僧值的右眼皮一直跳,心下很不安稳,整日想着跑路,修言却一派淡然,继续修纂经书,“既然做了便会承担,你又有何惶恐。” 
  “小姐总归是官场上的人,为什么不由她以律法制裁那些狗官 ,咱们非要一再出手?”僧值总是不明白修言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何意。
  修言淡淡道:“与其让她内心惶惶不可终日,倒不如让我手里沾满鲜血,仇怨总归是要了结的。”
  “可是……”
  “我只想保全她一世安乐。”修言打断了他的话语,也示意他休要再提。 
  僧值正沉默间,达奚顶风来到了山腰藏经阁,解下披风便坐在了修言对侧,“明日小王就要启程回南诏了。”
  “一路顺畅平安。”修言双手合十,微一揖礼。达奚则望了他许久,才似是老友告别般,坐正身躯稳声道,“小王随时恭候林兄到南诏。”
  天际乌云密布,修言仰头望着窗外那大片大片的灰黑,“王子曾说过南诏皇族欠我们林家一个承诺……”
  “但说无妨。”
  一阵寂静后,修言圈起修长的手指,微闭着眸,缓声道:“好好待静公主。”
  达奚微一愣,即刻答道:“如果你愿意,小王可以……”
  “真心待她,此后,余生,”修言张开眸子注视着他,一字一顿,言语正郑重,“好好待她。”
  虽万千思绪闪过,但达奚心中已明了,遂欠身拱手,“小王必会以王妃之礼待她。”
  翌日,礼部已筹备好所有,静儿也穿上了大红嫁衣,一切仿似来的太过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却又来得那么缓慢让人总觉时光有些错乱。公主出嫁之日,朝臣免去朝参,步念筠早随着官家女子预定了席位去沿途观赏,步珩微却不想出门,确切的说,她不想看到那出嫁队伍,不想看到一个笑魇如花的公主就此远嫁他国。
  万和宫一片艳红,李绥早起嘱托了静儿几句后,便急匆匆往宫外赶去,“出城之时,兄长定赶过去相送。”
  刑部与大理寺已经核实那个度牒有问题的僧侣,李绥怕夜长梦多,总得想着替步珩微了了这桩纠缠她已久的心事,只要案子得破,那步珩微必不会再遭到那么多的言语攻击。
  李绥带着大理寺的人来到了法玄寺,一干人等强行进入,僧值扔掉了手中的经书欲反抗,修言却示意他勿动,自己起身揖礼,而后垂眸不语,李绥冷笑,“你隐藏得倒真够深,几条人命背在身上,也亏你在这清修之地坐得住。”
  修言继续静默,李绥极其不屑的瞥了眼,对着侍卫一挥手,“到了刑部大牢总会有你说的。”
  皇城各坊一路红灯高挂 ,出嫁队伍遥遥不见尾,大理寺侍卫压着修言快速从坊间穿过,两队人马仅隔一坊,却隔着大喜与大悲。
  “他终究没有来送我。”静儿站在城头回望着整个皇城,大红之下映衬着容颜更加娇艳,眼神却空洞无物。
  随行的老官员俯身在她身侧,手上奉着大红盖头,静儿瞥着皇城寺院的方向,轻声问道:“公输大人,你觉得本公主漂亮吗?”
  老官员双手微颤,也不敢抬头,“漂亮。”
  “漂亮有何用?”静儿扯着嘴角冷笑了几声,“目所能及,皆是城池,却无一容我。”
  

  ☆、成婚与否

  城墙之下,李绥骑着高头大马,仰头望着那个他疼爱了十五年的妹妹,只无声道:“一路走好,原谅兄长的无能。”
  静儿望了皇城最后一眼,直至大红盖头盖上,都没有流一滴泪,出嫁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皇城,李绥一路相随了许久才勒马停住,胸前愈加绞痛,这一别可能就是一辈子了。
  众人散去,各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繁华,该吃饭吃饭,该吵架吵架,生活依然继续,不同的是嘴里多了些谈资。他们无心的谈论着他们的公主,却不知这一个弱小的女子换来了边境数十年的和平。
  大理寺与刑部封锁了修言被抓的消息。步珩微本想去法玄寺告知修言一声,静儿今日出嫁已离开了皇城,可犹豫了许久,她还是没有去。现在她担心的倒不是修言,而是她的妹妹,比静公主出嫁更让她火烧眉毛的是步念筠的婚事,因为不知何时外界已风声四起,步家二小姐不日将嫁入六皇子府。
  免朝参的第二日,步珩微特意守在后院,直至日落时分,步念筠才急匆匆的返回,面色看上去有些喜悦,却被隐在了大毡帽下,步珩微清了清嗓子,在不远处唤道:“念筠,你出去见谁了?”
  “诶?见谁?”步念筠愣愣的侧过身,拢了大毡帽后抿唇笑道,“姐姐成日里躲在合欢树下吓唬人是怎么回事?”
  步珩微也不听她的打岔,站起身直直盯视着她,“上次也不是去求平安符罢?是不是也去见谁了?”
  “姐姐你倒会说笑,我自然是去见吴侍郎家的女儿了,上次求平安符也是与她一同去的。”念筠眨着眼睛,极不乐意的撅了嘴,“姐姐这么严肃的问是要干什么?”
  “没什么。”步珩微摇头轻轻叹息了声,“只是怕你被人骗了。”
  “吴侍郎家的女儿可不能骗我。”念筠兀自嘀咕着走了,步珩微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觉告诉她念筠在撒谎。
  静公主出嫁三日后开始朝参,步珩微还没来得及备好弹劾文书,便听到了两件极具冲击力的事情,竟让她一时喘不过气。中书省首先提出了第一件事情,因皇后自召见步府二小姐,便极其喜欢,而六皇子至今无一妃子,圣上便下诏将步家小姐赐予六皇子为侧妃。诏书一出,各路官员小声议论了起来。
  步珩微还没有消化好第一件事情,刑部侍郎与大理寺卿出列,道出了让她只觉五雷轰动的第二件事情,六皇子一举破获朝廷命官案,有勇有谋,案犯法玄寺修言现已被关押在刑部。步珩微怎么也不相信修言有动机杀害朝廷命官,直至回到御史台署堂,她在想的一直是,她要翻案。
  步珩微回到家时,念筠拉着她的胳膊兴高采烈的转着圈儿,“姐姐,我终于要嫁给李公子了。”
  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满脸的幸福喜悦,步珩微最终提起兴致嘱托道:“既然你愿意,那姐姐也不说什么了,你只想着人言可畏,以后嫁了人要谨慎行事。”
  念筠点着头,转身又哼着小曲儿去装扮自己了,步珩微拖着沉重的步子返回了自己的房间,脑海中一直过着那几个案子与修言的牵扯,除了当时还几本经书外,她再也想不出修言与这些案子有何瓜葛。
  应该向陆刺猬求个允许,去探视一下修言,当面问总比各种猜测强,步珩微揉着太阳穴眯起了眼睛。陆府之内,一袭红裳踏过青石板闪进了后院,陆璟蕴正兀自斟茶独饮,来者也不客气,甩剑坐在了石廊下,“来两坛酒。”
  老管家奉上酒,陆璟蕴稍抬了抬眸,“即将要成婚的人了,还到别人家来蹭酒,没个样子。”
  李绥哼了声,也不说话,拆掉坛封,提溜着酒坛便咕嘟咕嘟喝起来,夜深风渐凉,陆璟蕴瞧着他那架势,又啧了声,“喝死了可没人管你,难不成把你送到隔壁老丈人家?”
  “老丈人家?”李绥冷笑着回过头,瞥着那堵高墙,眼眶随着眉毛往上挑去,“生来便不由自己主宰,婚姻如是,命运亦如是。”
  陆璟蕴清楚这种凄楚,只坐在厅堂里随他饮酒也一道饮了一杯茶,算是敬那些被捆绑的岁月。
  “一墙之隔,却有天涯那么远。”李绥对着高墙比划了一下与夜空的距离,眸中无尽苦闷,“我的御赐妃子与我最爱的人是一家人……”
  陆璟蕴也没听清他说什么,抬眸只见他提着酒坛上了墙头,清泠月光下,西风猎猎,红裳飞舞,潇洒落拓之余,全是落寞。
  步珩微在屋内准备着后日对二皇子的弹劾,可眼睛却总不经意的往外瞄去,她总觉屋外有人在召唤她。当她搁笔推开门时,眼角瞥见一抹红影闪过,再无其他。
  步珩微以为自己眼花了,摇了摇头,便又折身回去继续改文书。李绥却坐在墙头守了她一夜。翌日步珩微在去朝参前,将金吾卫赌场案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步青,步青知晓太师刘寅年也是十四年前案件的筹划人,略思考了番后便郑重道:“路要你自己做,既然你决定好了,就放心大胆的去做罢,凡事还有爹爹护着你。”
  步珩微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人生最大的欣慰莫过于凡事都有人站在你身后。当她验过鱼符,往大殿赶去时,恰巧碰见了太师刘寅年,刘寅年摸着长胡子,笑呵呵问道:“步中丞最近挺忙啊?” 
  “莫不是因为步家小姐即将成为皇子妃,便要开始四处张罗罢?”步珩微自是听出了刘寅年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勾党结派到六皇子门下。
  步珩微躬身揖礼,甚是恭谨的回道:“下官忙在弹劾,并没有忙在皇子妃,也没有忙在帮派。“
  刘寅年知她意有所指,当即翘起了胡子,“圣上也不知相中了你哪点!竟让你一个年轻小儿掌权御史台!”
  “许是相中了下官的初生牛犊不怕虎。”步珩微丝毫不让步,昂首回着。
  步珩微参加完朝参回到署堂后,又修改了一整日的文书,脑海中演练了与刘寅年对峙的各种突发可能性。暮鼓敲响后,步珩微打哈欠抻了个懒腰,再睁眼时却发觉一道黑影挡住了光线,陆璟蕴背手抿唇,一脸严肃,“你当真不压下明日的弹劾?”
  “不会,箭在弦上,必须发。”
  “太师落位后,接下来便是你!”陆璟蕴恨不能把她敲晕,或者撬开她的脑颅让她忘掉已往所有的案件。步珩微不屑出声,“是我又如何?言官难道就不能伸张正义了?“
  “离权利如此之近,竟不懂得兔死狗烹?”陆璟蕴好似也不愿与她辩论,只叹息了两声道,“罢了,你既如此执着,便由我来代你弹劾罢。”
  步珩微甚是惊愣,“台主如何代下官去弹劾?”
  “关于案情本官也在随时跟进,一台之主弹劾总好过你一个小小言官。”
  步珩微翻了个白眼,也不想递上文书,可她又不能拒绝,正天人交战间,陆璟蕴又开口道:“朝堂弹劾,是你御史中丞的威信度高,还是御史台台主的威信度高?”
  步珩微知道他所言不虚,反正自己也会在朝堂之上,若是他说漏了什么,自己可以再补充。想清楚了后,步珩微便将几经修改的文书递到了陆璟蕴手里。
  翌日朝参,陆璟蕴果真有本奏,也果真行使了言官的最高职责去弹劾,可他的一番话语却惊呆了所有官员。
  “御史台御史中丞步珩微在其位不谋其职,哗众取宠,下官请旨即刻革去其官职,将她贬为翰林院从六品官,攻书修史。”
  

  ☆、翰林供奉

  步珩微并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因为她闹了一夜的肚子,早起已虚脱。
  “查叔,去抓点药来。”步珩微扶着门框,一脸惨白,老管家见她这模样,便吩咐了小厮去抓药,自己则拢起袍袖,扶着步珩微往屋里走去,“先让李婶儿给公子熬点热汤罢。”
  步珩微抿着发干的唇,摇了摇头,“查叔,我昨晚还吃了什么?大家怎么都没事?难道吃的不一样?”
  查叔边张罗边劝慰道:“或许公子晚上着凉了罢。”
  “是不是你昨晚送我房里的汤有问题?”步珩微正皱眉回想着昨日的一幕幕,查管家不明所以的回过头,“汤?什么汤?老奴没去送啊。”
  “呃?”步珩微捂着肚子撇了撇头,便含糊道:“那应该是没有,许是我记错了。”
  步珩微不禁咬牙暗悔自己不该贪嘴,那汤想想也是陆刺猬送的,可陆刺猬早不下手晚不下手,偏偏这时候要自己的命?步珩微躺床上揣度着各种设想,最终也没有想通他为何要给自己下。药。
  “今日朝堂有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步珩微睡觉也不踏实,总隔一段时间醒来,不停的问着外界的情况,查管家每次都无奈的摇头,“什么也没听说,公子就好好养着罢,别操心了。”
  难道是被封锁消息了?步珩微忐忑不安了一整日,可这一整日也风平浪静。
  翌日,步珩微也不管查叔劝阻,早起揣着象牙笏牵了多金就出了门,心想着了了这个案子,便可以接手修言的命案,毕竟再怎么着,她都不会相信这几起谋杀案与修言有关。
  过验鱼符处时,步珩微总觉周遭有一股怪异的眼光,她也没在意。到了朝堂之上,那些怪异的眼神愈发浓烈,步珩微蹙眉来回觑着,却发现那些眼神又都收了回去,直至太师刘寅年迈着方步出现在了殿门口,她这才挺直身躯往后瞧去,惊愣之余头皮竟有些发麻,当下脑海中只回旋着一件事,要么是陆璟蕴没有弹劾,要么是陆璟蕴遭到了反扑。
  刘寅年面色无虞,走路自带一股霸气,步珩微瞬觉胸口窒息的很疼,若陆璟蕴果真遭到了反扑,她现在倒宁愿他没有代替她上书弹劾。正在她思绪回转懊悔不已时,刘寅年停在了她身侧,背手沉声道:“步大人好像不应该站这儿罢?”
  “难道下官要站到殿中央去弹劾吗?”步珩微丝毫不客气的回着,俨然将他当成了最可恨的敌人,“下官倒不介意上书弹劾,这是难为了某些官员又要受牢狱之灾了。”
  “奶娃子还没长好牙就口出狂言,怪不得连御史台都不要你了。”刘寅年嗤笑着往自己的位置走去,步珩微却一头雾水,欲再张口辩解,抬眸便见陆璟蕴手执象牙笏缓缓走了进来。
  步珩微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口中呼出一口气,对着陆璟蕴瞥眼示意前方的刘寅年,他却似没有看到般,兀自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论步珩微再怎么使眼色,他终究没有瞥一眼。
  因文书还在陆璟蕴手上,步珩微不能妄自弹劾,退朝后她也顾不得吃朝食,便欲追着陆璟蕴去拿文书,可走过廊庑,陆璟蕴便没了身影。步珩微撒腿往御史台署堂奔去,这厮总不能带着文书藏起来。
  “诶?荣中丞,我的案卷呢?”步珩微一进署堂,便发现自己的案卷架空空如也,“难不成有窃贼?”
  荣汉阗正不知如何开口间,中书省的文令也后脚跟了过来。步珩微愣愣的随荣汉阗出门迎接,文令宣告完毕,她却只听到了四个字——翰林供奉。
  来人离去,步珩微还没有缓过神儿,“荣中丞,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吗?”
  “那个,是陆台主亲自弹劾的……”荣汉阗缩着胖身躯,小声回道, “你应该知道罢……”
  “不知道!”步珩微怒火中烧,吼声震天,“陆璟蕴!你个卑鄙小人!”
  拖长的尾音刚落,侍御史们便唰唰的打开了官室的窗户,荣汉阗捂着她的嘴就往署堂里拖去,两个小吏随后进了署堂,躬身道:“步供奉今日该去翰林院任职了。”
  “步供奉?”步珩微呲着后槽牙,怒目圆睁,一副吃人的架势。小吏们也不敢再回话,荣汉阗小声在她耳边低语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先缓个几日罢。”
  哭闹骂人也不是她一个御史中丞该做的,步珩微缓下气息后也不再挣扎,她迟早有一天还会再回到御史台!步珩微暗自发着誓,草草收拾些东西便出了署堂,没跟任何人告别。
  当她提着布袋出现在翰林院门口时,一面容白净的供奉早已迎在了院堂前,“下官秦笙,久仰步中丞大名。”
  此人面容白净,一副儒雅公子模样,举手投足间皆是书生气,俗气的官袍穿在他身上倒添了些灵气。步珩微知道自己属于被贬,以后免不了要被冷嘲热讽,可面前这人甚是恭谨有礼,心下禁不住升起些感触,面上却依旧客气的笑了笑,“大家以后就是同僚了,勿要多礼,以后也免不了要秦供奉多多照应,还有不要再喊步中丞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御史中丞了。”
  秦笙亦报之以笑,做了个请的姿势,翰林院内也没人搭理步珩微,她也乐得清闲,免去些不必要的应酬。接下来的两日里,秦笙果真对她照顾有加,一一详细讲解着翰林供奉的各种事务,有时还传授些经验。步珩微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每日强打着精神听他侃侃而谈。
  有时听着听着便走了神,因她心里还记挂着修言的案件,此案件已确定需三司会审,可她现已被调离御史台,再无权干涉了。抛开言官的身份,她倒可以随时去探望。步珩微想到这点,心下总算有了丝慰藉。
  来翰林院报道的第三日,御史台那边的物什已尽数给她送了来,其中大部分是书籍,步珩微收拾了一背篓,弯身掂了掂,觉得还行,就要往自己肩上背去。秦笙见状忙搁下手中的笔,将她手里的背篓抢了下来,“我正好顺路经过永宁长街,帮你背回去罢。”
  步珩微看着他纤瘦的身躯有些担心,秦笙却拍了拍胸膛,“这点小忙还是可以帮的。”
  两人一路聊得甚欢,直至步府门前,步珩微总觉过意不去,“进来喝杯热茶再走罢。”
  秦笙便也没客气,随着她进了步府,两人刚落座,李绥挑剑一脸横气的跟了进来,步珩微也没起身只瞥眼冷声道:“六皇子不去好好审犯人,到我府上做什么?”
  “想来跟你说清楚些事情。”李绥边说便侧眸打量着坐在侧首的秦笙,秦笙知晓他是六皇子,忙起身行了大礼,步珩微依旧冷言冷语,“我今日有客,改日再说罢。”
  李绥觉得这白面小生甚是碍眼,可又不好说什么,便缓声道:“等客人走了再说也不迟。”
  秦笙听出了李绥话里的意思,忙起身拱手欲告辞,步珩微却留他道:“难得来一次,还是留下吃晚饭罢,我已经吩咐管家去准备了。”
  “公子,陆台主求见。”
  “不见。”步珩微愤愤的摆了摆手,刚想说把门锁上,却见陆璟蕴身着常服站在了厅堂前,老管家一脸无奈。
  “步府的待客之道也真是特殊,说不见就不见。”陆璟蕴无视厅堂中的另两人,径直坐在了步珩微的右侧首,步珩微一脸嫌弃的瞥了眼,语气比先前更冰冷,“下官得多谢陆大人的美言,现在既不用早起去上朝,也不用埋在如山的案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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