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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魂妻-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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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闲有什么不好,多少人求之不得。”陆璟蕴边说边望向了一旁的秦笙,“是不是,秦供奉?”
秦笙没想到他的话锋转到了自己,忙起身应承道:“陆台主说的是。”
“人一清闲,便失去了斗志,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李绥抱剑也望着秦笙,“是不是,秦供奉?”
秦笙面容有些煎熬,袍袖拭了拭额头,才躬身回道:“六皇子所言极是。”
“秦供奉,随我移步饭堂罢,饭食也该准备好了。”步珩微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秦笙巴不得从两道如电的目光中逃脱出,遂紧随步珩微往外走去。
饭堂内,李绥与陆璟蕴权当自己被邀请了,坐在了同一侧,秦笙不得已坐在了两人的对侧,步珩微坐在上首,“秦供奉稍等,我去盛汤。”
步珩微转身从侧门进了小厨房,饭堂里只留三个人静默不语,秦笙总有一种自己被凌空掐死的错觉,心下里却热血沸腾,能在一日之内见到传闻中的六皇子与陆台主,也是此生无憾了。
浓浓的香汤盛上,各色菜肴也端了上来,步珩微道了声请,“这是早起离家时吩咐小厨房熬制的肉汤,整整三个时辰,慢火熬制,秦供奉可得好好品尝下。”
秦笙拿起汤匙细品了番,李绥直接端碗一整口喝下,陆璟蕴倒没如此粗鲁,只是拿起汤匙喝了口。
“汤好喝吗?”步珩微微笑着问道。
秦笙点头,笑得温文尔雅,“好喝。”
李绥探舌抿唇,嗽了嗽喉头,甚是艰难的咧嘴笑道:“好喝。”
“那陆台主呢?觉得好喝吗?”步珩微依旧笑着,侧头询问道,陆璟蕴略抬了抬眸,良久才吐出低沉的两个字,“好喝。”
步珩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些越州菜也是我家厨子的拿手好菜,秦供奉可得多吃些。”
饭间,秦笙不停的吃着菜,嘴角漾着满意的笑容,李绥与陆璟蕴却只夹了几筷子菜,便不再动筷,步珩微与秦笙聊得甚是欢畅,李绥与陆璟蕴却已张不开口。
饭毕,茶水奉上,李绥与陆璟蕴不约而同的端茶一饮而尽,可茶杯放下,两人的嘴唇抿了又抿。
“步大人真是好风趣的一个人。”秦笙那厢正谈得欢乐,“秦某能与步大人为友,真是幸甚。”
李绥与陆璟蕴只默默抓着桌案不出声,接下来奉上的茶水一口未动,因为那茶水也都是咸的,齁咸齁咸。
☆、只影茕茕
“下官久闻陆台主之名,今日一见,风姿果真令我辈敬仰。”秦笙恭谨的与陆璟蕴搭着话,陆璟蕴那厢却似是没有听见般,低垂着眸不出声。
秦笙倒也不觉尴尬,心想一台之主不搭理自己这种芝麻官很正常,步珩微微笑着接上了话,“陆台主的另一种风姿,想必秦供奉没有见过,背后放冷箭也是很有气势的。”
秦笙听闻了些朝堂上的传言,陆璟蕴面不改色眼睫不眨的弹劾了步珩微,他震惊的是步珩微已被贬至翰林院,此刻竟还能出言讽刺三品大员,胆量与气魄也不是常人能比的。
步珩微斜睨着陆璟蕴,极其不屑,秦笙也不敢再多言,转眸望向李绥,但见李绥面色紧绷,双手青筋暴露,秦笙担忧的往前探了探头,“敢问六殿下是哪里不舒服?”
李绥抓着桌案使劲摇了摇头,依旧一言不发。步珩微在上首干笑了两声,“六殿下应该是审犯人审累了,每日要问那么多问题,还要凭空想那么多口供,也真是不容易。”
秦笙惊得一个哆嗦,身体又缩了回去,心中对步珩微的仰慕又多了几分,果然是言官出身,上不惧天下不惧地,连当朝六殿下都敢如此揶揄,也真是有一颗无畏的心。
陆璟蕴与李绥二人如火烧心,更是张不开嘴,秦笙也不敢再随意搭话,与步珩微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后便起身告辞了,他急急往外走着,身后两道如电目光射得他脊背发凉。
步珩微回身甩了甩手,“二位也请回罢。”
说罢也不搭理他二人,径直往后院内室走去。李绥本想与她说一下修言的案情,现下舌头发涩笨拙,喉间黏腻,早已发不出声,索性挑了剑奔出了步府,陆璟蕴也是难受得紧,见其他二人已走,自己也急急回了陆府。
老管家例行勘察了院内事务,最后回禀时忍不住叨叨道:“最近李婶儿的记性又不好了,三大罐盐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步珩微低头擦着鸯刀,面不改色回道:“肯定是用了,缺了就去买。”
临近戌时,步青终于回到了步府,步珩微早已候在他的屋内,“爹爹,宫叔怎么说?”
步青摇了摇头,叹息道:“究其根本还是皇后替二皇子一力举荐。”
“皇后?那爹爹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二皇子跟皇后会极力举荐念筠为六皇子妃?”步珩微只觉心下有些气闷,这个皇后谁家的姑娘看不上,为什么偏偏看上了步家的女儿。
步青看着她,干瘦的面颊上有些沉重,“皇后膝下无子,她扶植的一直是二皇子,这种时候,给六皇子找一个无甚背景的皇子妃,对他们来说是最有利的。”
“有利?”步珩微觉得这种说法甚是可笑,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最残酷的现实,她们永远是当权者的棋子。步青最终无奈的坐在了木椅上,“一辈子远离党争,最终还是被卷了进来。”
“若是念筠不愿意或者现在接着给念筠说别的婚事呢?”步珩微认为事情还有转机,总抱着一丝希望。
步青却更加绝望的摇了摇头,“都于事无补的,不愿意会强娶,说别的婚事会强夺,甚至扣一个欺君的罪名。”
步珩微恢复了沉默,她所设想的转机全部消失了,其实她心里明白,就算给念筠再说别的婚事,她也是不会同意的。步珩微本来想跟步青说一下念筠近几日的不正常,但念及她的非嫁不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也不能再让步青担心了。
翌日,步珩微因以前养成了早起朝参的习惯,遂天还未亮就睁开眼,精神奕奕的坐了起来,离去翰林院画卯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便无所事事的四处逛荡起来,当然也包括拢着袍袖站在高墙下诅咒隔壁的陆璟蕴。
念筠亦早起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自从圣上颁下选她为六皇子妃的诏令,她便好似失去了睡意般,每日天不亮就醒来。步珩微回身望着她的瘦小身影,“今日又要出门?”
念筠嗯了声,步珩微想了想,最终走过去压低着声音问道:“跟姐姐说实话,你是不是有隐情?”
“什么隐情?”念筠睁大着杏眼,一脸茫然,步珩微也毫不忌讳的直白说道,“你每隔几日就会固定出去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总会很无措,你到底是去见了谁?”
“我还能去见谁?侍郎家的小姐可以为我作证,我可一直跟她在一起的。”步念筠不乐意的撅了撅嘴,“姐姐,你为什么那么不愿意我成为六皇子妃?总是怀疑来怀疑去,难道是因为你会怕我抢走他一生一世吗?”
“因为他没有像你喜欢他那么喜欢你,你嫁给他会受委屈的。”步珩微知道自己这种苦口婆心没什么用处,但她还是想让念筠明白。
念筠的脸色即刻拉了下来,“姐姐又怎知李公子不喜欢我?”
步珩微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再多说也无益,她最终扯起唇角无奈的笑了笑,“只要你愿意便好。”
接下来的两日,念筠被带入宫中学习皇家礼仪,步青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等着念筠成婚后再回老家去,每日不是去找宫照安下棋就是去找老友叙旧。
修言的案子是需要经过三司会审的,李绥以六皇子的身份坐镇刑部大堂,本打算近几日开审,但不知为何六皇子沉默了几日,以致开审日一拖再拖。步珩微在翰林院闲得发霉的时候,听闻陆台主三日没有开口讲话,全程仅以书面贴传达命令。
步珩微开始着手去探看修言,可因为涉及三起命案,所以刑部收起了修言的所有被探看权。秦笙几经周折才打探到修言的开审日,而步珩微早已去僧録司查看那有问题的度牒。
三司会审时,修言承认了所有的罪情,毫无隐瞒,全部承认。可刑部却再也问不出任何隐情,连杀人动机的供词听上去都那么含糊其辞,三法司最终无法定案。
步珩微查清了那有问题的度牒确实与修言有关,她现在只想听修言辩解一句,遂也不管刑部大牢如何难进,缠着宫照安硬是要了令牌才罢休。
刑部大牢内,阴暗潮湿,压抑之下满是枷锁相撞的声音。步珩微停在一牢室前,修言正坐在草团上闭目养神,从侧面瞧去,他的面容愈发清瘦苍白,僧袍上布满血痕,步珩微瞬间喉头哽咽,“他们对你用刑了?”
“所以你承认了所有的罪情?”步珩微抓着铁栏杆,又是心疼又是不忍,“你的度牒有问题,又怎会牵扯到杀人?你说一句是不是他们屈打成招?”
修言睁眸,只转首对她微微一笑,“并不是逼迫,衲子确实杀了那些朝廷命官。”
声音淡淡,仿似他所做的只是看完了几本经书而已。
步珩微却有些承受不了,狠劲抓着栏杆一声嘶吼,“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你给我个理由!不然我不信!”
“衲子只是与他们有私仇,并无什么特别的理由。”修言垂眸说着,无悲无喜,步珩微不禁回想起以前种种,身子也不受控制的缓缓蹲了下去,“我与他们又何尝没有私仇……”
“我只是想要通过律法将那些狗官绳之以法,而你……”步珩微掩去面上的悲凉,继续道,“却采用了最直接也最不理智的办法。”
“律法或许缚得住他们一时,却缚不住他们一世。”修言望着步珩微,眼神平静无波,“他们的罪行不可饶恕,必须让他们以最不体面最残酷的方式离去,而衲子也不可饶恕。”
“其实你早就想好了自己会被下狱是不是?”
步珩微总是期望着修言能说一句这些都是被逼供的,可惜修言嘴里却吐出了另一句话,“你也别再为官了,恢复你的自由身去过该过的日子罢,好好活着。既然那些人已死,那你的仇怨也已报,你也放下罢。”
修言第一次语重心长似兄长,步珩微只摇了摇头,“我放不下。”
“你又有何放不下?冤冤相报何时了,仇怨会吞噬一个人的所有。”
“就像你规劝的了世人,却唯独规劝不了自己。”步珩微起身往牢狱外走去,只留给修言一个决绝的背影,“我的仇怨需要的是真相,而不是血腥。”
修言入狱已十余天,念筠也稳稳妥妥的嫁入了六皇子府,皇城一片和乐,甚是铺张,各官家女子除了羡慕便是嫉妒,都说步家二小姐沾了步中丞的光,才能得到六皇子的青睐。
洞房花烛夜,李绥愁闷得提着酒壶躲到了陆府,而远方却八百里加急传来静公主在途中病重的消息。
☆、是福是祸
步珩微醒来时,外面天还灰蒙蒙的,她虽有些困乏,却再也没有了睡意。她本想起床再四处逛荡逛荡,可走到花圃前时,她才想起松树后还有个通往陆府的月门。她一时好奇心起,那厮每次都悄无声息的来吓唬她,这次她倒可以去吓吓那只刺猬。
月门缓缓推开,步珩微往四周瞅了瞅,以前只到过一次陆府,现下已完全无了印象,她只能凭感觉往前走去。
李绥经过几坛酒的洗礼,已在陆府醉的一塌糊涂,陆璟蕴披着外袍站在他床前,瞥了眼他那四仰八叉的睡姿以及满床的酒渍,不禁黑了面色,对着老管家吩咐道:“去端盆凉水把他泼起来。”
老管家应声去准备凉水,步珩微打量了一圈厅堂,正巧瞥见前方有间房有光亮,她想着这或许就是陆璟蕴的内室,当下脑海里回旋了好几种敲门的方式,以手叩或者以脚踹。
这厢李绥醉得迷迷糊糊,伸手就撕扯衣袍,陆璟蕴看见他那烂醉的模样,心里就窝火,也不去管他,李绥撕扯出了前襟,嘴里哼哼唧唧。陆璟蕴看不下去,弯身从床里侧拽出一条衾被往他身上扔去,李绥抓着衾被用力往里侧卷了卷,陆璟蕴顺势被带倒在了床上。
“啊!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刚进门的步珩微捂着双眼转身往后退去。
陆璟蕴没想到步珩微会出现,当即喝声道:“你给我站住。”
步珩微被吼得站住了脚,可双手依旧捂在双眼上,陆璟蕴无奈起身,“又没有什么是需要偷看的,你给我转过身来。”
“台主衾被拥香,下官打扰了。”步珩微小心翼翼的说着,腿脚也开始往外挪去。
孰料她刚挪了几步,一双大手就钳制着她的肩膀,强行令她转过了身。陆璟蕴抓着她的手腕从她的眼前移开,步珩微本就好奇,眼睛早已睁开。
“李绥?”步珩微望着眼前的一幕,很是惊讶不已,“他不是,不是应该跟念筠在一起吗?怎么……”
陆璟蕴看步珩微不停的往自己身上打量着,当即开口解释道:“他昨夜宿醉我府上,我只是给他盖被子。”
步珩微瞥了眼李绥凌乱的衣服,嘴唇撇了撇,难怪每次陆璟蕴去见达奚都没有那么别扭,原来……
“我不是断袖。”陆璟蕴从唇间挤出几个字,语气毋容置疑。
步珩微被看穿了小思想,当即反唇回击道:“我也没说你是啊。”
“你的眼神说了。”陆璟蕴不依不挠,看上去很是在意。
“怎么?还想把我眼珠挖出来?”步珩微翘舌做了个鬼脸,一副看你奈我何的样子。
老管家已端着凉水进屋,对步珩微站在屋子里似是并不感到诧异,陆璟蕴点头示意,老管家端着一盆凉水对着床上的人兜头泼下,李绥被激的似是有了些意识,沉沉哼了声后,裹着被又往里侧挪了挪,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步珩微对陆璟蕴泼凉水这一行径感到很不可理喻,陆璟蕴却无甚感觉,淡淡道:“我对酒醉不醒的人向来如此。”
“再去取盆凉水来。”陆璟蕴刚吩咐完,步珩微就已经上前将李绥从被子里拖了出来,以肩头费力的抗扶着他,陆璟蕴惊恼,“你要干什么?”
“把他送回去,念筠还在等他。”步珩微也不理陆璟蕴,咬牙继续往前迈着步。
“就让他如此烂醉如泥的回去?”陆璟蕴冷眼旁观,接连问道,“念筠会怎么想?宁愿宿醉也不愿看她一眼?他的父皇会怎么想?这不是公然抗旨吗?”
步珩微被反问得无话回答,这些问题她确实都没有想过,陆璟蕴单手提过李绥将他扔给了外面的老管家,“把他拖下去,直至清醒后再让他走。”
瞬间,屋子里只剩步珩微与陆璟蕴两个人,步珩微还有些愣愣反应不过来,直至陆璟蕴走到她身侧,问着那清香的味道,她这才发觉气氛有些怪异,忙低头急急往外走去,“下官要赶不上画卯了,告辞。”
“都快赶不上了,刚才还那么爱管闲事?”陆璟蕴跨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步珩微也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只盯视着自己的脚尖,“下官一时鲁莽。”
“鲁莽倒也罢了,还公然怀疑御史台台主。”
“诶?我没有怀疑。”
步珩微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却看到了那深邃眼眸里一个小小的自己,整个人也不知怎的不自在起来,浑身没了力气,脚也不听使唤的定在了原地,陆璟蕴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小脸,抬手勾了勾她的鼻尖,轻声说道:“你能来我很高兴。”
在陆璟蕴眼中,她能走过那道月门,说明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无了任何阻隔障碍,她还是在慢慢接受他。步珩微转了转眸,当那双大手抚着自己的脑袋时,她才从那深邃吸人的眼眸里抽回思绪,低头往房间外躲去,嘴里还在不停小声嘀咕着,“鬼才愿意来。”
陆璟蕴摇头笑了笑,悼念了十四年的未婚妻现在已活生生的站在她眼前,他想世间肯定能无人感受到他那种重生般的喜悦,他每做一件事,都会在心里考量,会对步珩微有几分利有几分伤害。无数次想脱口而出,“你就是我陆璟蕴的未婚妻”,可时机还未成熟,他只能忍着。
府外马车已备好,虽已赶不上朝参,但陆璟蕴并不在意,他这次想与步珩微同行,遂出门站在府前候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步府门前。只一刻钟功夫,远处长街拐角处出现一人,骑着小驴哒哒的往这边赶来,停在了步府门前后,那人才下驴对着不远处的陆璟蕴躬身一揖,“下官秦笙拜见陆台主。”
陆璟蕴负手站在青石阶上,眯了眯眸,“秦供奉怎么穿街过坊的来到了这里?”
“呃,顺路,顺路而已。”秦笙恭谨的回着话,“下官昨日与步大人聊往事聊到兴起,今日便想早赶过来再与步大人一路畅聊番。”
“聊往事?都聊什么往事了?”陆璟蕴语气不善,眸子里更是闪出了刀光。秦笙因垂首并没有看见,只继续回话道,“下官老家越州,步大人老家亦是越州,因此多聊了些常年往事,”
常年往事到底是什么往事?陆璟蕴甩开衣袖再欲上前质问,那厢步府门已开,步珩微牵着多金走了出来,“秦供奉?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等了多时了?”
陆璟蕴停下脚步,眼眸里喷着火,竟然没看到自己,本官也是等了多时了!那毛头小子才等了几时几刻?
秦笙见步珩微的布袋里裹了许多的案卷,便走上前顺手接过,“步大人,我帮你带罢。”
说罢就将一大半的案卷缚到了他的布袋里,步珩微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道:“难为秦供奉了,每次都帮我,以后可得好好答谢你。”
“步大人哪里话。”秦笙亦报之以笑,温文尔雅。
陆璟蕴侧眸睃着他那一连串的动作,耳朵里早已听不下两人的对话。
两头小驴哒哒的慢慢走着,那身后的湛青色马车也在缓缓行着。前方不时传来几声欢笑,陆璟蕴状似不经意的往帘缝外瞥去。老管家一边赶马一边小声嘀咕道:“让你主动不主动,现下倒好了,让别人主动了……”
“别说些没用的,把身子让让。”陆璟蕴对前面的欢声笑语很是窝火,身子又往外挪了挪,盯视着前方的两个身影。
翌日,步珩微刚赶到翰林院,就见秦笙欢快的奔了上来,“步大人,我要去国子监了。”
“怎么忽然要去国子监了?”步珩微有些不解,还稍微有点不舍,毕竟在翰林院里,她也只有秦笙这么一个朋友。
秦笙无比感激的回道:“这还得多亏陆台主今日在圣上面前美言。”
“美言?”步珩微更是不解,秦笙昂头一脸骄傲,“陆台主在今日朝堂上说了这么一句话,秦供奉博学多才,应入国子监。”
“陆台主什么时候这么多管闲事了?”步珩微皱眉低语,秦笙往前凑身,“步大人说什么?”
“啊!我是说陆台主慧眼识珠。”步珩微拱手相贺道,“祝秦大人高迁。”
“不要那么见外,咱还是好朋友,我还是会经常来找步大人聊天游玩的。”
自静公主病重的消息的传回,李绥便跪请出皇城去与静儿见一面,这一来二去至少大半个月的功夫,二皇子正求之不得,也极力帮衬着说话,最终得到老皇帝准允。
在回南诏途中,达奚正愁眉不展间,一侍卫骑马归来,“王子,陆台主的来信。”
达奚拆信阅读后,即刻烧毁了信件,思虑了良久后,才将随行的两名医师唤到身前,“剂量加重,时间来不及了。”
☆、有所图谋
医师互望了眼,有些不解,达奚没做过多解释,只起身拍了拍他二人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好好熬药罢。”
南诏使团留宿的驿站并不宽阔,达奚如前几日般出门左转拐到一稍微明亮的房前,敲了敲门后才推门而入。帘幕后的静儿静静的躺着,面色惨白,身形消瘦,起皮的双唇紧抿着,达奚在她床前坐了许久后,她才缓缓抬了抬眼皮,达奚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只是如例行询问般问道:“静公主今日可感觉好些了?”
静儿没有应声,又闭上了眼睛,医师熬完药呈了上来,达奚接过药碗,用匙搅了搅浓浓的草药,“来,先把今日的喝了罢。”
静儿毫无抗拒之力,任由他扶着自己的脑袋搀了起来,她对刺鼻的药味已麻木,一匙一匙的汤药送进嘴里时,她只能顺从的咽下。达奚亲自喂她喝完一碗药后,才起身道:“你好好休息罢。”
“王子,李氏六皇子在驿站外求见。”
来人退下后,达奚瞥了眼帘幕后又昏睡过去的静儿,整了整衣袍才往驿站外迎接。他望着高头大马上的李绥,挑着眉毛嬉笑道:“六殿下是要亲自送小王回南诏吗?”
李绥冷冷的瞪视着达奚,语气上却还很恭敬,“达奚王子也真是太客气了,本皇子只是作为兄长来探视一下妹妹。”
“静儿得的什么病?现在怎么样了?”李绥急切的跳下马,身后更换的马匹也一并被他带进了驿站。达奚站在高阶之上,负手而立,回道:“刚喝上药,已经睡下了。”
“可否带我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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