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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娇_斑之-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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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在彘儿说完这句话后,她和王太后相视而笑时,小小的娇娇望着她满脸迷茫。
  那时候她以为娇娇是不懂这小儿戏言背后的意义。
  但此后的二十多年来她再想起那个时候的阿娇,她终于明白娇娇的眼里是抗拒是抵触。
  只是那个时候她哪能想这么多,甚而想王太后既然有意,倒还真是一桩不错的婚事。
  娇娇婚嫁自然还是往她娘家中找人的好,知根知底,她也说得上话,彼此又亲厚不会受什么委屈。
  启弟的十四个皇子中,长子刘荣、次子刘德、三子刘阏于都是栗姬所生——只看生母馆陶就永远绝了和他们结亲的念头;刘余好治宫室苑囿狗马,口吃;刘非有才却为人骄奢;刘端为人贼戾,又不能近女色;刘彭祖巧佞卑谄;刘胜沉溺声色;刘发生母身微,母子都不受宠。
  而刘彘生母自进宫来,深得盛宠,封为仅次皇后的夫人,如今又和她是儿女亲家,如果娇娇嫁给彘儿,王太后只会对娇娇好。
  最叫满意的还是彘儿,那自小就透着灵气劲,在先帝的一众皇子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所以,当下馆陶并没有拒绝王太后。
  但不想阿娇当天回府就发脾气,哭闹不止。
  她自小娴静懂事,还从没这般发作过。
  等馆陶匆匆过来时,娇娇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委屈的不行。
  那个时候自己说了什么,因为时光的磨损,她早记不清楚了。
  但是娇娇说了什么,馆陶却是永志难忘。
  彼时,她仰起满脸泪痕的脸哀求她:“娘,我不要嫁给刘彘。”
  每每想起娇娇的这句话时,馆陶心就先凉透了。
  阿娇,是真的不愿意嫁刘彻。
  才五岁的她,似乎就对未来有一种恐怖的预见。馆陶如今想来怎么都有一种阿娇早知道彘儿不会是个闲散藩王的感觉,她似乎肯定嫁给彘儿后并不会幸福。
  馆陶哽咽着泪想起小外孙浑身青紫的样子,想起阿娇叫子嗣压力逼得给刘彻纳美人的样子,想起宫中来报说皇后坠崖时悲痛欲绝的自己。
  那时她总想如果可以,她还是愿意回到从前答应娇娇绝不嫁给彘儿。
  只是人惯能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等眼看着娇娇过的称心如意叫万人称羡时,她又忍不住想再没有比彘儿更好的女婿人选了。
  人活在世上,哪能半点风雨都不经呢?
  便是母后当年不也受过慎夫人的气嘛。
  话虽这么说,馆陶到底忍不住有些心虚发慌。她禁不住想娇娇会不会也跟夫君一样是埋怨她的,埋怨她把她嫁到天家。是以她借着说金俗选婿感慨起自身,面上无所谓,眼角余光却紧盯着阿娇的反应。
  等见了阿娇陡然沉默下来,半晌也不曾说话时。
  馆陶心中便忍不住打鼓:娇娇难道真还在埋怨她?觉得还是嫁小门小户好,人口简单日子轻松?斑之说感谢暗夜ghoul的打赏!!!明天是十五,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完年???还以为不拜年了就能安心写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心结

  馆陶望着自幼就捧在手心的独女眉眼间的沉沦痛苦,只觉得那个小小却静的可怕的阿娇似乎又回来了,心几乎被揉碎。
  她伸出手握住女儿的手,想着索性便说个明白。
  即便不能挽回,但能得到女儿的谅解也能叫她心里好过许多。
  阿娇被母亲温热的手覆盖住,猛地回过神来,见得馆陶泫然欲泣的双眸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她握着母亲的手,轻声道:“谁能一眼看到许多年后呢?只是金红眼前明显是一条走不通的路,她们母女还偏要走。至于我,纵然是阿彘现在待我不好,我也不会后悔。我想嫁给他,想为他生儿育女。”
  她从前记不得自己是谁时,是不愿嫁阿彘,她不愿成为长门赋中的主角了。
  但是当她想起自己就是陈阿娇时,她满心都是欢喜:她苦苦熬了两千年才换回这一世,若是不能如愿陪在阿彘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
  天家也好,小户也好,若没有阿彘,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不如不嫁,鲜衣怒马无所事事地过完一生。
  馆陶冲到嘴边的话一下顿住,她望着眉目间满是淡然自若的女儿,竟又想哭又想笑。她紧握着女儿的手,喃喃起女儿的名字。“娇娇——娇娇——”
  阿娇知道馆陶想说什么,她想说对不起,想说不该把她高嫁,想说叫她受了苦。
  是,以她陈阿娇的出身来说,天子都嫁得,还有什么人嫁不得。
  但是,那样即便是举案齐眉,相携白眉,她又会真的快乐吗?
  阿娇不知道,没有尝试过的人生谁敢断然下定论。
  她只知道,她爱刘彻,爱到甘愿受两千年的折磨也要重新活过。
  当你真爱一个人时,是会计较他对你的付出有多少,他对你的真心又有多少。但是更多的还是飞蛾扑火的付出,你会由此感到由衷的快乐和满足。
  更何况,爹娘给予了她生命和疼爱,已是她永世难报的深恩。又怎么能要求他们对自己人生的每一步负责?
  路说到底,还是自己选的,怨不得任何人。
  比起前世因为见着刘彻宠幸各色美人而日益偏激的心态,如今的阿娇收获了他独一无二全心全意的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出宁静淡然。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所有留下的才是该我得到的。
  刘彻今日在宣室殿议事结束的比平日早的许多,他兴冲冲地上了辇就叫回温室殿。
  也不知道元暶学步的进展怎么样了,她实在是一点耐心都没有,到现在还是走不了路。
  见着哥哥稳稳当当地在庭中牵着雪狮子慢慢踱步又羡慕又嫉妒,跳起来冲她哥哥喊:“哥哥!给我!”
  说来也真是奇怪啊,两个孩子先前都是或单字或叠字地说话,一说急了完全就是说天书。
  但长到要满周岁了,却忽然就能一句话一句话地往外蹦了。
  尤其是元暶,因为表达要这要那的时候特别多。*促进进步,说话比她哥哥利索多了。
  暠儿听了她要,便回身慢吞吞地走过来,把缰绳交到她手上。
  她站起来就往前扑,叫人满头都冒汗。
  刘彻想到小女儿急躁的毛病,不禁好笑:他和娇娇都没这个脾气,元暶这到底是像谁?
  他一路想着儿女,心情愉悦不已。只盼着能快点见到他们,尤其是元暶会爬过来抱着他甜甜地叫声父皇,他的心简直是立时就软了,只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哄女儿才好。
  到底还是女儿好,撒娇粘人,不像暠儿,才多大点就已经开始耻于和父皇母后撒娇了。
  从像极了他的暠儿身上,他现在总算知道自己小时候是怎么个别扭性格,以为全世界除了他就没有聪明人,也就只有娇娇能入他的眼。
  刘彻穿过长长宫廊迈进里殿,就见得木笔同紫荆在门口立着,见着他来连忙行礼。
  他便问馆陶公主走了吗?
  木笔摇头笑道:“还没有。”
  姑姑每次进宫都得待上整整一天,刘彻笑笑,又问太子和长公主在哪?
  木笔道:“两位殿下还没有起身。”
  这两个小猪——
  刘彻摇头笑笑,大步朝里走。
  模模糊糊地听见说话声,等越来越清楚时,他已经到了寝殿门口。
  海棠正要推门禀报,他却摇手止住。
  他听见姑姑有些伤感地说“……若是把你低嫁了,娘家能想怎么为你撑腰就为你撑腰……但这嫁的是天子,纵然是自己的亲外甥也是尊卑有别,你就是过的不如意我和你爹又能怎么样呢?……”
  他一下站住,心忽然跳的特别快。
  他明白姑姑的话,那个时候在阿娇失踪后,他曾突然造访姑姑,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因为他相信阿娇如果真的筹划离宫,馆陶说不定还在这其中帮了忙。
  他肃然地迎着馆陶的眸子直直地问她:“姑姑,阿娇在哪?”
  他这句问话来的很突兀,全没有半点铺垫。
  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所显露出来的第一反应是没法遮掩的。
  馆陶说起阿娇,眼泪就止也止不住。被他逼急了,终于道:“阿娇曾求我,不要把她嫁给你。”
  他恍如被晴天霹雳砸的头皮都发麻,娇娇不想嫁他?
  为什么?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既然不想嫁,为什么还要嫁?
  娇娇喜欢他,这毋庸置疑。
  她不是那种能和他玩心计的人,而且他自信还没有人能玩的过他来。
  何况,以娇娇在太皇太后和先帝跟前受宠的程度,她也完全没有勉强自己委曲求全。
  就在他胡思乱想摸不着头脑时,馆陶轻飘飘地告诉他那话是娇娇五岁时说的。
  刘彻再度傻住,他不相信为什么她那么小的时候就懂得了什么叫嫁人?什么叫未来?
  那个时候,他只是胶东王。
  她不可能知道他会成为太子,成为天子,她不可能预见这所有的一切。
  后来娇娇终于回来了,她身上的古怪只多不少。
  但是刘彻从来没有要强行窥探过,娇娇不愿意说那就不说。
  只要,她是陈阿娇就够了。
  每个人都该有些自己的秘密,这没什么。
  但是此刻听得姑姑在里间说起后悔把娇娇嫁给他的话,他的心一下又悬的老高。
  他好奇原因,但他更怕听着阿娇不愿意和他在一起的话,后悔和他在一起的话。
  一阵沉默后,他听见娇娇轻轻地说“至于我,纵然是阿彘现在待我不好,我也不会后悔。我想嫁给他,想为他生儿育女……”
  他的泪,立时就冲到了眼眶边。
  后面娇娇还说了什么,刘彻全都听不见了。他耳边不断回绕着那句“我不后悔”,整个人恍如踩在云端上,有些幸福地发飘。

  ☆、第三百六十八章 释怀

  他长身直立在殿门外,只觉心中欢喜激动到了极处。他心中萦绕回荡着娇娇低柔轻绵的那句“纵然他待我不好,我也不后悔”,整个人都幸福满足地有些微微眩晕。
  他的胸口被什么堵的满满地,叫他想哭,却不觉得难受。
  他从前刚知道娇娇不愿意嫁他时,难受、不解、悲愤,所有的情绪涌上来噬咬着他。
  最难熬时,他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鼓噪:她既然自小就不愿意嫁你,如今走的这么干脆,半点都没有留恋。以后也不会回来了,何必还要跟狗一样企盼着她回来?
  摇尾乞怜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他是天子,有自己的尊严!
  他叫人把阿娇所有的东西都封存起来,他很长时间都再也不入椒房殿。
  他开始宠幸后宫嫔妃,他拼命按下心底的不快乐,麻醉自己:一定是和她在一起太久了,才会觉得宠爱嫔妃都是过错。
  他是天子,愿意宠谁就宠谁,有什么对不起谁的?好笑!
  但是他后来还是没办法骗自己,不开心就是不开心,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要对别人动情,但天下女子没有胜之。
  是,没有人能胜过阿娇,没有人能如她那般又温柔又娇蛮,又可爱又活泼,又单纯又善良,又聪慧又痴傻,没有人能了解他的骄傲又软弱,谦虚又自负。
  没有人能一举一动都牵动他的心弦,叫他跟着她一起哭一起笑。
  他的娇娇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瑰宝,光芒万丈。
  他自小就只喜欢阿娇,就只让着她,就只对她好。
  她早已经融入他的血肉中,无法分离。
  失去了阿娇的生活,恍如失去了主心骨,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闪光点,变得平淡乏味。
  后来,他还是依照自己习惯的阿娇在时的喜好开始生活,他不再入后宫。
  男女之爱并不是人生的全部,何况曾经拥有过最好最炙热的爱,又怎么能随便拿那些平庸的糊弄自己?
  没有便没有吧,天子的世界很广阔,他不会孤独。
  更何况,他还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回忆阿娇的音容相貌,回忆他们一起度过的这二十多年,这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不是吗?
  阿娇走后的三年里,他的情绪心态曾经一度偏激狠戾到几个姐姐都害怕的地步,也曾消沉低落到什么都不关心觉得人生了无乐趣。
  但最终,他熬过来了,他还是爱她,只是不再怨。
  他以为他的心就会就此古井无波,他再也不会有感性战胜理性的那天。
  只到他接到了李广送来的军报,那是阿娇的字迹。他的手顿时就发颤,眼泪直往外跑,忍也忍不住。
  只要她肯回来,纵然是没有自尊又如何?
  他想如果他真的有尾巴,一定会在见到她的那刻拼命摇起来。
  或许是在姑姑嘴里听说了阿娇自小就不愿意嫁他的话,他心底到底有了些松动。
  不再像从前被满腔的柔情蒙蔽了双眼,他开始猜度阿娇的心思,开始忍不住去想阿娇对他的真心有多少?她是不是后悔嫁入帝王家?
  娇娇的反常太多,许多事便是他有心当做不知都找不到可以解释的理由。
  但是他不想再失去了,不管娇娇有再多不对劲,哪怕就是没有他爱她那般爱他,他也不想计较了。
  只要她是陈阿娇,就好。
  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难过。
  他笑自己,人是不是都这么贪得无厌?失去的时候只想着能再拥有便心满意足,如今何必又奢望这么多呢?
  他以为自己心下已然没有任何芥蒂了,然而当此刻听着阿娇说从不后悔嫁他。
  他从前的纠结痛苦全都烟消云散,他怎么能指望还只有五岁的阿娇明白爱是什么?
  或许那个时候她只是觉得嫁人是件可怕的事。
  海棠微微低着头恭敬等待着陛下的吩咐,待终于听得天子仿佛是从胸口发出一声嗯才伸手推开殿门,轻声回禀里间的皇后和大长公主陛下回来了。
  殿里的说话声立时停住,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转眼间,阿娇就像一只花蝴蝶快乐地扑进他的怀里。
  刘彻笑着把她抱了个满怀,执起她的手缓步往里去。“今日怎么样?午膳用的什么?”
  阿娇还不妨他站在门口许久,只以为他才回来。
  听得他问,掰着手指头给他数。“通花软牛汤、暧寒花酿驴蒸、生进鸭花汤饼、炸藕盒、酱爆藕丁、鲜藕鸡片,孩子们用的是虾仁鸡蛋羹和米粥。“
  一入了夏,娇娇就望着吃藕。
  脆生生的炒着吃,粉面面的炖汤喝。
  她能叫少府折腾出各种花样,吃一整个夏天也不嫌腻。
  刘彻知道她喜欢吃,便在宫中叫人特意开了一处大荷塘给她养藕。
  他握紧她温热的手,声音不自觉就如含了千斤蜜一样。“朕午膳也用了藕,脆生生的,吃了整整一盘。”
  阿娇嗯了一声,“晚膳你想吃什么?”说到这,望见殿中的刻漏时辰还早才反应过来他今天回来的格外早。“今天议事结束的这么早吗?”
  刘彻唔了一声,“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阿娇道:“那就藕丁炖鸡汤?”
  刘彻失笑,宠溺地应道:“行,咱们皇后说什么就什么。”
  说话间早已经到了里间,馆陶站起身行礼。
  刘彻笑着叫了声姑姑。
  馆陶见两个人一见着彼此就腻在一起,再也看不见旁人。心下欢喜,也不愿意多打扰,起身就要告辞。
  刘彻执意留她用了饭再走,馆陶哪肯?也不等帝后再劝,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因着还不到用膳的时辰,两个孩子也还没起来。
  帝后便在向阳的榻上坐着说话,刘彻极自然地展开双臂揽她入怀。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恍如晚上哄元暶睡觉一般。
  阿娇伏在刘彻宽厚的胸膛上,听得他咚咚咚的心跳声激得心口微震。
  如此情景,恍如梦中。
  阿娇只觉得心中安宁平和到了极点,前世时她有太多怨,怨自己怨馆陶怨刘彻。
  但现在的她,心宁静的很,只愿就如卓文君诗中所言“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地过完这一生。
  然后再也不要轮回,就这样魂飞魄散。
  她不想再去经历新的人生,不想忘记阿彘。
  斑之说感谢野生小天使——运气不好的熊打赏的香囊!(忽然有点感慨,写了大半年,到今天一百万了。我竟然坚持过来了,而这一切没有你们是绝不可能做到的,谢谢大家!!!!爱你们!!!!)

  ☆、第三百六十九章 求情

  刘暠和刘璟这对帝国最尊贵的龙凤胎满周岁时,不止宫中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庆贺,就是长安城也满城都陷入一片喜气洋洋中。
  民心思定,早定储君,定的又是中宫所出的嫡子,地位天然就稳固。
  这对他们来说意味着这样的太平喜乐日子还能持续许久许久,至于那些前朝后宫各方势力的考量却不在他们的思考范围内。
  任是谁权势滔天,还能越过陛下去?
  郭解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在日前朝廷的《迁茂陵令》发布后,因家产被核查超过了三百万而要求迁移到茂陵时,要求夫人竹歌给皇后写信请代为向陛下求情。
  故土难离,郭解不愿意走。
  阿娇接到信后,禁不住苦笑起来。
  有时候她真怀疑,这历史是不是写好的程序。
  别管如今伴在刘彻身边的人是她还是卫子夫,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
  前世《迁茂陵令》颁布后,实行的不算很顺利,曾有郡国举国抵制,许多豪富在接到迁移令后按兵不动。
  而天下闻名的游侠之首竟然走起了后门路线,他拜托深受刘彻信重的卫青来为自己说情,希冀能留在故土。
  刘彻盛怒,直言不讳地说“能叫卫青给说情的人,能是赤贫之户?”
  他意识到领兵大将若同民间豪强穿上一条裤子,自己就是来日的秦二世!
  于是,在天子的授意下,郭解以间接杀人案遭到朝廷通缉,最终惨遭灭族之灾。
  为了雪舞好,阿娇非但不能帮他们说这个情,还能把他们所有的路堵死——郭解此路不通,若又去求别人?不还是会叫他们走上老路?
  更何况,这是国策,事关汉室兴亡,怎么可以以私情来决断?
  汉时,底层统治基础是靠以宗族血缘为纽带的封建地主来维持的。
  然而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制度的需求,和士族地主、豪强的土地兼并、人口劳力争夺需求是有根本性矛盾的。
  比如朝廷需要核实农户土地,来缴纳田租赋税、服兵役,为战争和国家各种基础设施的基础打底子。
  许多不愿缴纳赋税的农民就会自愿成为豪强的附庸,导致经济上国家和地方抢财政抢不赢,政治上地方豪强依仗部曲众多,对抗中央、对抗君权,给大一统集权国家造成强大离心力和分裂隐患。
  地方对抗中央乃至割据一方叫中央无能为力的例子,古往今来实在太多了。
  所以阿娇在完整地经历了汉武一朝的风云起伏后,非常明白刘彻这样做的原因。
  如何集中国力解除边患?
  如何解决已将国家经济逼上悬崖的贫富分化?
  而又能不动摇社会稳定呢?
  这是悬在汉室头上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后人称颂汉武一朝的铁血强盛。却不知道刘彻在内外交困的环境后,只要一步走错,就满盘皆输。
  而《迁茂陵令》无疑是叫后人拍案叫绝的软性强拆,刘彻对彼时三百万钱以上的富可敌国的地方豪强实行举家迁徙。
  三百万,在汉时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今天的亿万富豪,可绝不是欺凌中产阶级。
  汉代财富形式大多是土地、房产,奉旨迁徙的巨富们只得贱卖土地房产。
  但是,全国所有富户都要迁徙,谁来买田呢?
  于是,汉廷出面将千万亩良田低价收购,而后分给流离失所的无地农民,国家只收取十分之一的税收。
  这样,赤贫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汉廷政府不仅收获了民心,粮食税收也激增,而豪门利益集团的巨额财产,则在迁徙茂陵的过程中被强行“均富”了。
  如此国家重策,武帝时尚且前期施行的不算顺利,就更别说后世了。
  要知道汉元帝刘姡в拦馑哪晔拢罘铣撕何涞鄣亩ㄆ谇ㄡ愫狼恳源蜓谷ü筇厥饫婕诺拇胧4饲霸刍指次涞鄣摹扒ㄡ愫狼俊闭咧葱辛宋迥晡闯晒Γ得鳌肮彝σ巡蛔阋郧ㄡ闼恰薄�
  是以,阿娇是半点不肯拖刘彻的后腿。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叫刘彻更难做。
  当晚刘彻回来后她就把信拿给了他看,直截了当地说:“这个郭解也真是糊涂了,以为夫人是我曾经的侍女,就能法外开恩了。我虽是你的皇后,也不能在这样的国家重策上指手画脚。你不用看我的情面,直接下敕令限定日期叫郭解搬去茂陵。”
  刘彻有些讶异,他还想着怎么说服娇娇。
  他不能开这个先河,叫天下的富豪知道原来还是自己的后台不够硬。如此这般,他们会更加同权贵串联抱团,朝廷会更难做。
  但娇娇竟然对郭解的求情还有些生气,叫他把想劝她的话都省了。
  娇娇深明大义他是一向知道的,建元年间时他施行新政,姑姑用了弛道而被宁成告到了他这,皇祖母发了火送来了宁成违法乱纪的奏章来。
  为了他能硬起腰板来施行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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