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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娇_斑之-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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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身上最后的几枚铜钱拿到集市上买了两个烤饼来果腹,又在快进城时找着了一处小河,两个人痛痛快快地在河里洗漱了一番,要回长安城见陛下了,总得收拾干净一点。
  深秋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叫他们觉得有如春光般和煦灿烂。
  想到马上就能进到长安城内,张骞和甘父都很高兴,一路上说说笑笑,讲起许多长安城中的事。
  这一路的奔逃,早把两人的脚程磨出来了,再也不是从前的翩翩佳公子可比。
  等到黄昏时,两个人便已经到了长安城西门外。
  他们和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起排队,等待由守军查验了符信后进城。
  到张骞两人时,纵便他们再三收拾打扮过,到底还是浑身褴褛不堪,周身冒着酸气,实在像极了要饭的。
  军校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张骞和甘父的符信,硬是没看出来是假的。忍不住和身旁的军士嘀咕:“这年头要饭的办符信也这么容易了?”
  这句要饭的刺痛了张骞和甘父,他们低头看看自己,最后无奈地承认两人现在这副模样的确是要饭的。
  他们苦笑间,甘父蓬松的头发间露出的匈奴人外貌立时引起了军士们的警觉,他们一起逼过来抽出军刀围住张骞同甘父,大喝道:“匈奴人?”
  周围的百姓商户们听着匈奴人立时能避多远就避多远,人群中都在喊“这是奸细”、“匈奴人的奸细”。
  张骞迎着军士们警惕的目光,苦涩地从怀中颤抖着手慢慢地摸出那枚被他日夜抚摸的汉室符节。
  他仰头大喝道:“汉家使臣张骞,奉圣命于建元三年出使西域!今——今——今归来!”
  清冷的阳光刺的他双眼发涩,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泪。
  他身后的甘父早在他掏出汉室符节时便已经泪流满面,接着张骞的话道:“汉家……向……导甘父……奉圣命……为使团引路……今归来!”
  军士们和周围的人群俱都被震撼住,半响都忘了反应。
  阳光下,那枚代表着无上荣耀的汉室符节熠熠生辉。
  终于城门官呐呐道:“是啊,我记得。建元年间,咱们汉家确实有往西域去的使团。可是——可是——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哭了。
  他踮着脚仔仔细细看清了符节上的图案后,确信无疑后。终于大声喝道:“汉室使者回国!!都让开!!让开!!”
  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道,许多人眼中望着两个要饭般的汉使都滚下了泪。
  守门官一层层地报上去后,等到进了内城时,已经有汉宫内的禁军赶来为十三年终于还国的汉使开路。
  于是,长安城的百姓们有幸在这日见到了一个奇景。
  器宇轩昂、浑身盔甲的皇家禁军为两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在前开头,他们俱都身板挺的笔直,恍如能为这两个人开路是无上荣耀。
  去了十三年方才回转的汉使回来的消息,自城门口百姓们的嘴里龙卷风一般地席卷了整个长安城。
  等到汉宫前时,街市左右已经是挤满了人。
  没有人喧闹嘈杂,更没有人嘲笑汉使的狼狈。
  沿街的百姓们全都沉默地用眼神致敬着这两个毅力惊人的汉使,有那还不知事的孩童在祖父怀里轻声发问:“汉使是什么人?”
  他的祖父不假思索地回答他:“是我们汉人的英雄。”
  孩童有些懂了,又问:“就跟卫将军一样吗?”
  祖父眼中的泪立时就涌出来,他连声说:“一样,一样,都是咱们汉人的英雄。”
  街市上静得很,祖孙的对答自然落到了张骞和甘父耳里。
  他们又哭了,为这句汉人的英雄。

  ☆、第四百二十三章 实法名儒

  张骞回长安这天,对阿娇来说不过是普通的一个秋日。
  深秋时节,萧索冷清意味一日比一日浓重。
  庭中开的灿烂热烈的秋海棠也显出了颓势,枝叶已然露出些许枯黄。
  但那层层铺开的花浪,还兀自笑着。
  阿娇倚在窗边,不由有些感慨。
  最是娇嫩也是这花,最是要强还是这花。
  就如现下在小书案前悬着手腕,腰杆挺得笔直习字的元暶。
  她已经心无旁驽地练了一个时辰的字,在此期间半点分心都没有,就更别说叫苦偷懒了。
  阿娇看着都叹服不已,她深知自己幼时绝没有元暶这份毅力。
  她从前以为元暶被娇宠惯了,想来是吃不得苦的。
  但元暶在见了刘彻满面骄傲地夸过她后,就再也不肯叫他失望。
  慢慢地,她竟也体会到了苦学的快乐。
  如今已然和暠儿一样不再需要人特意时刻盯着,就能十分自觉了。
  阿娇想到自己日日去练半个时辰的字都是极不情愿,十分汗颜。
  遂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日日用过晚膳后,不待刘彻催促便去了偏殿。
  半月下来,就连刘彻都夸她在书法丹青上进步不少。
  进步?
  思及至此,阿娇好笑地望着碧海般蓝湛湛的青天,刘彻还真是把她也当孩子教了,以为她像元暶一样受他几句夸就能跟打鸡血一样。
  灿白的阳光落在她脸庞上,映的她眸子中笑意更浓。
  庭中枯黄落叶铺了一地,一股凄清幽冷之意油然而生。
  好在廊下四季常绿的几棵松柏还是枝叶葳蕤,绿荫匝地。
  一束阳光穿过树顶,在枝叶间闪烁着刺眼的白色光华。
  刘彻俯首案间看着军政民生奏章,两个孩子在下首的书案前悬着手腕练字,四下里静到了极处。
  偶尔有风穿堂而过,搅起雨丝锦制成的帷幕轻轻地打着旋,宛如春日的柳条划过湖面,荡开一圈圈极慢的涟漪。
  阿娇阖上眼,静静地享受起这一刻的安宁静好。
  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出一首诗来,虽不应景,却极是应情。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
  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
  人间有味是清欢。”
  一杯清茶配以蓼菜嫩芽、蒿笋,想来味道是极好的。
  午膳时,恰好膳桌上有酸笋焖鸭、酸笋鱼头汤,鲜香酸爽至极,两个孩子爱的不行。
  引得阿娇更怀念春菜的味道了,尤其是荠菜、香椿这类带着自然清香的野菜,只有春时才发,也只有春时吃鲜活的才是味。
  睡过午觉后起身,刘彻手边的政事也处理了个大半,一时间也没有朝臣来觐见,便教授起孩子们诗经。
  刘彻选诗经给孩子们启蒙,也不单是因为想给他们构建出最初的审美,还因为《诗经》作为最早的诗集,其影响力是超越时空、经久不衰的。
  汉时《诗经》已为《六经》及《五经》之一,是儒家必读经典。
  从前推崇无为而治的黄老之说早就随着太皇太后的故去成为了历史,儒学已然抬头,更将走上神坛,在其中的两千年间地位尊崇无比。
  这恐怕是在焚书坑儒中几乎被灭绝的儒家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阿娇置身其中见证这一切,心下感触良多。
  尤其是这些日子刘彻的话,更是叫阿娇恍如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对阿娇说,“焚书坑儒”的实质同他现在独尊儒术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为了大一统。
  国之长治久安,需要大一统,需要统治中心的声音能贯彻到最底层。
  是以,秦始皇统一天下后以国家强制力量推行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伦,但如思想纷争却是无法短时间内有个定论的。
  而一个国家若没有能占据主流的思想价值观,是极其危险的。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时日一长,何须强敌临境?光是内乱就足够令一个强大的帝国灭亡。
  所以秦始皇必须在百家中选择一家成为帝国的主流思想,但很不幸,留给他的选择并不多,或者说就只有一个。
  阿娇有些不懂,刘彻看她一眼,耐心地为她讲解起来。
  “彼时百家中能与儒学争锋的只有法家,秦始皇不能选儒家,就只能选法家。”
  他望着不解的阿娇笑了一下,那笑旋即就沉了下去。
  “儒家崇礼乐,主张德治仁政,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好。
  但当时天下初定,六国贵族企图用儒学的复古尊礼来把分封制恢复起来,从秦始皇手中分土地分权,以期复国。”
  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又爬上了刘彻唇边,“你说,秦始皇是选克己复礼的儒家还是选以法为教的法家?”
  答案自然是毋庸置疑的,秦始皇选的是法家来集权。
  沦为失败者的儒家自然会遭到前所未有的打击,焚书坑儒很残忍很激烈,效果却是显然的。
  儒家一时间频临灭亡,法家大盛。
  而如今天道轮回,儒家开始大放异彩。
  阿娇以为儒家最终到底才是胜利者,但在刘彻嘴里真正占据统治地位的还是法家。
  实际上自汉之后,历代统治者奉行的都是“实法名儒”。
  帝王们用法家的理念来统治天下,表面上却用儒家学说来教化百姓。
  刘彻说到这里淡淡一笑,“嬴政到底还是有些傻,说用哪家就用哪家,却忘了这本来就是拿来用的,何须确立它的独尊?”
  阿娇有些惊然地望着他,这样的观念对她来说还真称得上震耳发聩。
  旋即又失笑,帝王心术深沉如海,又不是今日才知道的。
  她不禁又想,倘若秦始皇能想到实法名儒这一招,会不会焚书坑儒就不会发生?
  会不会秦朝的寿命能再长点?
  会不会就连楚汉相争的结局都不一定?
  再往里想,会不会她和刘彻都不会出现?
  所谓牵一发动全身,便是如此吧。
  一阵风来,拂动檐下的风铃,伴着两个孩子甜甜糯糯的诵读声,悦耳之至。
  阿娇轻叹了口气,收回心神,含笑听着孩子们的稚嫩童声。
  忽地,又一阵风来,还伴着哒哒哒的马蹄声。
  是雪狮子回来了,两个孩子的眼睛立时就亮了起来,却还慑于父皇的威严目不斜视地正襟坐着。斑之说感谢胡米蛋投出的宝贵月票!!感谢shinina投出的两张宝贵月票!!!

  ☆、第四百二十四章 朝思墓想

  等雪狮子一口气跑到殿内,围着人咴儿咴儿地叫时,便是刘彻嘴角都忍不住微微弯了起来。
  元暶看着了,立马就喊:“父皇——我要跟雪狮子玩——”
  刘彻摇头,指着刻漏道:“才未时一刻,我们说好学到未时四刻。”
  元暶望着在母后手里吃糖的雪狮子,刚要撒娇不依,但在见着父皇立时就沉下来的脸色,还是乖乖地选择了顺从。
  她已经明白在父皇好好说话的时候怎么撒娇耍赖都行,但一旦父皇认真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阿娇有些佩服地看着刘彻一瞪眼,元暶就乖觉地跪坐好,只是目光还忍不住偶尔往雪狮子这打转。
  等好不容易熬到未时四刻,元暶立时就跳起来,又去拉她哥哥的手。
  “雪狮子,跟我们去庭中玩——”
  雪狮子欢快地跑过去,同着两个孩子呼啦一声就跑出去了。
  刘彻站起身来,也准备跟着儿女小憩片刻。
  他执着阿娇的手到了庭中,笑看着儿女们笑闹。
  元暶跑的微微带喘地扑进刘彻怀里,“父皇,父皇,抱我——”
  “好!”刘彻爽朗应道,一把抱起她来,在庭中转起圈来。
  裙摆极速的飞扬间,元暶的笑声脆生生的真如银铃般。
  “慢点——好了——别转了——”
  阿娇站在旁边看着,有些心惊肉跳,生怕刘彻一下就把孩子给甩出去。
  刘彻慢慢站住,稳稳当当地把元暶抱在怀里,不屑道:“能不能镇定点?”
  元暶在他怀里点头如捣蒜般,“就是,就是!”
  阿娇失笑,“他方才还不叫你和雪狮子玩,这么快就忘了?还帮着他说你母后,小没良心的。”
  元暶立时就有些语塞地仰头望着刘彻,还不等刘彻说话,暠儿插话进来了。
  他风轻云淡地说:“言必行,行必果。”
  这次,轮到阿娇傻眼了。
  刘彻一脸得意地望着阿娇叹气,那意思无外乎是说连两岁孩子都比不上。
  落在阿娇眼里,简直就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她忍了又忍,才把这口气咽下去。
  刘彻气过阿娇后,又对着一对儿女延展教育起来。
  “仲尼厄而作《春秋》;左丘失明,厥有《国语》;韩非囚秦,作《说难》《孤愤》。
  古今圣贤,皆是有大毅力之人。
  所谓大毅力,实则就是自己对自己的自控力。
  人爱享乐,是谓人之常情。
  但能自克,便是自己掌控了自己,而不是让*掌控了自己。”
  秋风拂过,庭中古木被吹的枝叶哗哗作响,枯黄的落叶扑簌落下。
  两个孩子心有所思地听着刘彻的教诲,暠儿刚要张嘴问什么,就被一阵狂奔而来的脚步声打断。
  刘彻微皱着眉朝后望去,侍立在身后的春陀立马疾步出去察看。
  刘彻便望向暠儿,示意他继续问。
  暠儿便问道:“真的有这样意志力超群的人吗?”
  刘彻首先肯定了暠儿的怀疑精神,“学会质疑,敢于质疑,这是个很宝贵的品质。”
  话锋一转,刚要举几个例子给暠儿,就被尖着嗓子跑进来的春陀打断。
  “陛下——陛下——”
  刘彻的火气一下就冒起来,回头就劈头盖脸地叱责起春陀。
  “喊什么?喊什么?有没有点规矩了?”
  阿娇上前握住刘彻的手安抚他,示意春陀说话。
  “陛下,殿外有人求见。”他垂下头,声音略微发颤。“这个人,您决计想不到是谁。”
  刘彻气极反笑,“朕今天还真就谁都不想见——”
  春陀仰起脸,坚定地道:“不,这个人陛下一定会见——”
  说话间,两行泪猛然就从春陀的眼眶中奔涌而出。
  他扑通一声跪下,哽咽道:“陛下,是张骞——张骞——回来了——”
  张骞?
  出使西域的张骞?
  阿娇大吃一惊,偏头去看刘彻。
  他听了春陀的话,点头示意知道了,镇定的很,全然没有如阿娇和春陀般被震惊的半响合不拢嘴。
  他笑笑,接着回答暠儿的话。
  “张骞,你不知道是谁吧?建元二年时,朕派遣他出使西域——”
  刘彻猛然止住话头,定定望向春陀,不敢置信地问他:“刚刚你说谁回来了?”
  春陀哭道:“陛下,张骞!张骞回来了!”
  刘彻一时间只觉心跳快极了,砰砰砰地几乎要从喉间跳出来了。
  他抱着怀中的元暶,兀自镇定地对暠儿继续把没说完的话说完,“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张骞建元二年出使,元朔三年回转。多少年了?这非坚韧不拔之人不能做到啊!”
  说话间,阿娇看见他双眸中的泪意也越聚越多。
  她握紧刘彻的手,含笑道:“陛下是不是该准备准备?总不能在这召见张骞吧。”
  刘彻点头,“对——”
  他望向春陀,吩咐道:“皇后说的对!朕不能在这!未央宫前殿……朕要在那召见张骞……还有百官都给朕到齐……快……快去……”
  他显然是激动坏了,已然是语无伦次了,把元暶放下后抬脚就要走。
  阿娇忙拉住他提醒,“更衣啊,换朝服。”
  刘彻一拍脑门,自嘲道:“忘了,忘了。这个张骞十多年没音信,突然回来,打的朕都手忙脚乱了。”
  阿娇笑笑,“难得能见你这般模样。”
  她叫奶娘们把两个孩子抱进殿去,执起刘彻的手语气欢快地道:“走,我亲自给咱们陛下更衣。”
  刘彻更衣时,一直同阿娇念叨说要是张骞早一日回来便好了,他同匈奴打的这几仗就能轻松许多。
  阿娇耐心地听他说话,完了才道:“人能回来,就是万般不易了。”
  刘彻一怔,道:“是呢!建元年间朕下诏时,那些人就嚼舌头说那就是去送死!”
  他哈哈大笑着出了殿,“朕要重重地赏张骞,留他说一夜话。今夜,就不回去了,你带着孩子们早些歇下。”
  阿娇含笑应好,本想叫他少饮酒,但话到嘴边想到他今日这般高兴,想叫他不饮酒只怕是不可能便作罢。
  她笑着去偏殿,预备带两个孩子回温室殿。
  刘彻却又去而复返,从她手中抢过暠儿道:“不行,暠儿得去,他是太子,得去见见张骞。”
  又想了想,把元暶也一把抱起。“暠儿都去了,元暶也随着一块去吧。”
  眼看着只剩下阿娇一个人回去了,他便拍板道:“娇娇也跟着一块去。”

  ☆、第四百二十五章 大毅力

  未央宫前殿是举行大朝会的地方,庄严肃穆。
  阿娇本不想去,但实在是拗不过刘彻,只得和他一起抱了两个孩子往前殿去。
  暮秋的下午时分,天光还大盛,却是失了正午的耀眼璀璨,柔和澄清的叫人迷醉。
  未央宫前殿宫门早已大开,宫中禁卫披挂执戟,威严庄重地从宫门口一直列队到殿门口,望之即令人生畏。
  阿娇坐在辇内,耳听得金钟响玉声声沉重的声音,眼角闪过卫士们盔甲在秋阳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辉。
  从前记不起自己便是陈阿娇时,便感慨自己正在恢弘的历史中经游。
  如今这份感慨更甚,因为从前的她还只是经历历史,而如今的她却是改变历史,甚至创造历史。
  这其间差别,不可同日而语。
  又感叹起张骞来,其人心性委实叫人敬畏。
  整整十三年的苦熬啊,始终不改其志,该是怎样大的毅力才能叫他撑下去?
  张骞出西域,在汉武一朝,乃至在其后两千年的史书上都合该浓墨重彩的描写。
  伴着春陀的长声唱喝,前殿终于到了。
  刘彻牵着暠儿先行下去,阿娇深吸了口气,牵稳了手中的元暶跟上。
  步到殿内,被急召来的文武百官已然是列的整整齐齐。
  见了帝后,自然又是一遍山呼般的行礼问好。
  待帝后落座后,执笏而立的百官中到底有对皇后如此隆宠窃窃私语起来的。
  太皇太后涉政虽还犹在昨日,但诸吕之祸也还不太远。
  皇后也实在太受宠了,陛下将她日日带到宣室殿也就罢了,如今竟带到了未央宫前殿。
  朝中为之担心的臣子也不少,但好在皇后性子恬淡,并不如吕后般醉心权势。
  现下的后宫中更没有能和皇后争锋之人,太子地位稳固。
  想来,他日是没有可能重蹈旧辙的。
  是以,小声感叹了几句也就作罢了。
  说到底,还是昔年吕后杀伐的威风到了今日还没有彻底消散,隐隐地压在人心头,叫人谈虎色变。
  弄得朝臣们心生忐忑下,只能时常互相安慰说皇后即便对政事偶有见解,也还称得上见解不俗。
  处事立场也是不偏不倚,半点没有提携后戚的意思。
  这也便够了。
  “咚咚咚……”
  金钟响玉的声音愈来愈急,这是张骞到了。
  御座上的刘彻牵着暠儿站起来,大臣们也都朝殿外引颈望去。
  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到了殿门口,终于瞧清是两个蓬头垢面、须发老长的人。
  打头的那个手举着汉室符节,显然是张骞。
  朝中也不是没有和他相识结好的,但此时都认不出这人是张骞。
  这人身上哪还有半点昔日长安城中翩翩公子的模样了,浑如一个野人。
  也就只有那份昂首阔步、大大方方的气度,还是没变。
  张骞沐浴着一片沉默赞叹的目光大步到了御座下的丹陛前,双手高举着汉室符节霍然下跪,哽咽着大声道:“臣受命……为汉使出使西域……今归来……向陛下复命……”
  甘父亦在其后跪下,他深埋着头,不叫满面纵横的泪被人看去。
  刘彻说不出话来,喉结滚动了好几次,眼看泪就要涌了出来。
  他忍住泪,挥手示意叫张骞起身,半响才微颤着声音问道:“十三年了吧?”
  张骞的泪顿时冒出来,他泣不成声地点头道:“回……陛……下……是……是……”
  刘彻脸上满是感慨,“十三年间,你音信全无,朕闲下来总想你到底是去哪了,总想啊,朕总想啊……”
  话到这里,他也终于落下了泪。
  阿娇在旁边瞧的分明,忍不住跟着一块心酸。
  张骞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嚎啕大哭道:“陛下!臣……臣……回来……晚……”
  他也不知为何,今日的泪会如此磅礴。
  在西域的十三年间,只要记着自己是汉使,再多的血泪他都能生吞。
  但一旦回到长安,回到他魂牵梦绕的地方,他的心便瞬间柔软敏感,经不起一点触动。
  刘彻摇头,含泪道:“不晚……不晚……”
  君臣二人说到这里,已然是哭的再不能成言。
  便是殿内的百官间也是隐隐有低泣之声,别管他们平日里是如何汲汲营营、各有所谋,但究竟心底都有家国荣辱。
  当下见得国之使者,能有如此坚韧不拔、矢志不渝的毅力,如何不为之感动?
  阿娇见刘彻哭,也忍不住跟着一块心酸感慨。
  元暶并不解为何满殿上下哭成一片,但她也同阿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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