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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娇_斑之-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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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娇见刘彻哭,也忍不住跟着一块心酸感慨。
  元暶并不解为何满殿上下哭成一片,但她也同阿娇一样,见着她父皇落泪,也跟着落泪。
  在元暶小小的世界里,父皇几乎就是那无所不能的神明般,她还是头一回见父皇落泪,想必是极大极大的事吧。
  被刘彻紧紧牵在手中的暠儿忽地开口了,他的声音稚嫩清脆,轻轻地划破殿中感慨的气氛。
  “你就是张骞吗?”
  张骞伏在地上,听了这一问仰起头来。
  他并不认得暠儿,但这大半年在的跋涉中他已经知晓了立太子之事。
  太子是中宫于元朔元年所出,论年岁正是两岁多,再加上被陛下紧紧牵着,其地位呼之欲出。
  张骞不由心下一叹,才两岁多的孩子见了这等大场面半点不慌张,当真是天生的储君之选啊。
  他毕恭毕敬地点头道:“回太子殿下的话,臣正是。”
  暠儿也跟着点点头,奶声奶气地道:“我父皇说张骞是个有大毅力的人,原来就是你啊。”
  此话一出,满殿人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心下同张骞是一个想法,两岁多的孩子能如此镇得住场面,不慌不忙问话的,实在不多。
  刘彻心生骄傲,牵着暠儿慢慢走下丹陛,走到张骞面前。
  他松开暠儿,亲手扶起张骞,感慨地道:“是啊,十三年!非心志坚强、毅力惊人之人,怎能生生苦熬过来?”
  张骞的泪又滚落下来了,暠儿有些不解地想到既然是有大毅力之人为何会哭个不停?
  便是妹妹如今挨父皇的打,也从来不哭。
  但他没有再问,他看着父皇的泪又滚了下来,嘴唇嗫嚅了半响道:“张骞!十三年啊!朕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穷人

  张骞抽泣道:“臣十三年间……从未忘记臣的使命……”
  刘彻点头,感慨地道:“朕知道,人若是没有强大的信念,这十三年是决计坚持不下来的。”
  他蓦然提高声调,回身吩咐司马相如:“拟旨:特封张骞为太中大夫,授甘父为奉使君,以表彰他们的功绩。”
  司马相如应是。
  张骞同甘父拜倒谢恩,当晚两人俱被留下用膳,张骞更是被留下同刘彻促膝长谈。
  刘彻迫切地想知道关于西域关于匈奴的详细情形,一刻也等不得了。
  他又不准阿娇带孩子们回去,阿娇便带了孩子们在宣室殿偏殿歇下,由着君臣二人在议事殿说话。
  深秋寒凉,殿内已燃了地暖,熏的人倦怠不已。
  阿娇一挨着枕头,便只想沉沉睡去。
  偏偏两个孩子今夜都兴奋的紧,追着阿娇问东问西。
  她只得打起精神一一解答,忽地听暠儿问道:“张骞为什么要去西域?”
  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到点子上了,她一左一右地搂着一对儿女为他们讲起来龙去脉。
  “在我们大汉的北面呢,有一个强大的叫匈奴的游牧民族始终对我们虎视眈眈,想一口吃了我们。”
  元暶不解道:“后后,什么是游牧?”
  阿娇笑笑,小女儿如今话虽说得溜了,却还是习惯叫她后后。
  “我们天天吃的饭都是农人在田里种来的,这便是农耕民族——”
  她摸摸女儿的头,“游牧民族便是以养羊放牛为生,他们逐水草而居。
  最初咱们汉人管匈奴叫獯鬻、猃狁、俨狁、荤粥、恭奴……”
  话说到这,又被暠儿打断。
  他摇头晃脑地念起诗经来:“靡室靡家,俨狁之故。”
  而后问阿娇:“这个俨狁就是现在的匈奴吗?”
  待阿娇点头后,便皱眉道:“原来匈奴从这么早开始就和我们打仗啊。”
  阿娇微微莞尔,“对呀,匈奴从很早开始就和我们打仗。
  他们是放牧为生的民族,自然是一群一群地聚集,渐渐地就形成了部落。
  有了部落就有了军队,有了军队对外征伐也就自然而然地滋生了。
  这些部落在楚汉相争时,被冒顿单于相继征服。
  他灭东胡、破月氏,控制了大汉东北部、北部和西部广大地区。”
  眼看着元暶又要问,阿娇便抢先给她解惑道:“单于就是匈奴人对皇帝的称呼。”
  元暶顿时茅塞顿开,喃喃道:“我就说,他的名字好奇怪的,那么长。”
  暠儿的疑问比起元暶就高级许多,“那他们就好好地待在他们那,为什么要和我们打仗?”
  阿娇叹了口气,苦笑道:“是啊,为什么要和我们打仗呢?”
  她叹了口气,“战争从来不需要理由。”
  两个孩子都不懂了,阿娇便尽量用简洁的语言为他们解释。
  “就好像两户人家,一户人家富裕,天天吃的是鸡鸭鱼肉。
  另一户人家就穷的多了,经常还吃不上饭。
  穷的那家发现富的那家老实憨厚,很好欺负,就把他们打上一顿,抢他们家的东西吃。
  等穷人发现不用干活,就能衣食无忧后,只会愈加压迫富人。
  便是泥人也有三分血性,富人一忍再忍后,终于愤而反击。
  战争就这么发生了。
  那个富裕点的就是大汉,凶悍的穷人就是匈奴。”
  阿娇这么比喻虽算不得十分恰当,却也基本就是这么一个意思了。
  汉于匈奴,就是一个予取予求的仓库,只等着他们在秋收后来烧杀劫掠。
  暠儿握紧了拳头恨恨道:“不过是因为富人打不过穷人,如果打得过穷人现在就是富人的奴隶!”
  阿娇悚然而惊,她恍惚看见了年幼时咬牙切齿的刘彻。
  他们父子实在太像了,一样的满腔热血,又一样的冷静沉着。
  她笑笑,把话题转到最开始的问题上。
  “凶悍的匈奴欺辱的不止大汉,还有旁的国家。张骞出使西域,便是去为大汉寻帮手。”
  “那帮手找到了吗?”
  阿娇摇头,“大概是没有的,不过现在大汉也不是过去的大汉了,我们自己已经可以打败匈奴了。”
  *****
  议事殿内,青烟袅袅,君臣二人正在秉烛夜谈。
  张骞遗憾地道:“陛下遣臣出使西域,是希望大汉能同大月氏结成同盟,以此夹击匈奴。
  但臣建元二年自长安出陇西,西行进入河西走廊后不久,就被匈奴骑兵所获。
  先是被押送到了匈奴王庭,后来又被关押到匈奴圣地龙城,在元光六年时卫青将军火烧龙城,方才趁乱逃出。
  臣经车师后,折向西南,进入焉耆,再溯塔里木河西行,过库车、疏勒等地,翻越葱岭,直达大宛。”
  说到这张骞躬身行礼道:“还请陛下恕臣擅做主张,到大宛后臣许了大宛国王同大汉通商,方才请了他使人送臣至大月氏。”
  刘彻笑道:“不说两国通商本就是好处良多,你张骞在外就是我大汉的代表,所说所为便是朕之所想。何须多言?”
  张骞谢过后直起身子继续道:“臣在匈奴的十年间西域的形势早已翻天覆地,臣到了大月氏后,发现大月氏早已无意复仇。
  大月氏新国所在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又无外敌袭扰之险。
  臣在大月氏待了一年多,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国王,臣只能在元朔元年启程回国。”
  张骞苦笑地望着刘彻,“归途中,为避开匈奴控制区,臣特意改变了路线,却不想就连鄯善都沦为匈奴的附庸,臣再次被匈奴所俘虏。”
  刘彻没有笑,他深知在张骞的谈笑风生间是如何的凶险。
  张骞风轻云淡地道:“因为臣跑过一次,这次臣便被一直囚禁在王庭。臣以为永生永世再无逃出生天的机会,却不想去岁冬里军臣单于病重了。军臣其弟左谷王伊稚斜和其子於单为了王位继承,斗得不可开交,臣便趁内乱逃回了长安。”
  他望向刘彻,顿首拜道:“臣此行未能完成预期目标,实在是有负陛下所托。”
  刘彻摇头,“万事万物哪是一成不变的?大月氏无意复仇,朕也是料想不到的。“
  他撇开这一话题,肯定地道:”你此去,虽未能和大月氏建立联盟,但朕看意义也是极其重大的。”斑之说感谢墨云浅霜投出的两张评价票!!!好久没有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小看

  深夜中,天子的声音轻的很,却又沉甸甸的叫人经受不起。
  “战国时,匈奴已然强大。
  彼时七国间战火不休,无暇他顾,匈奴便时常南下浑水摸鱼。
  秦始皇一统天下后,秦之悍将蒙恬打得匈奴被迫北徙十余年。
  贾谊有言说是打得匈奴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他笑笑,嘴角满是嘲讽。
  “瞧,所谓悍勇无双的匈奴人遭了强敌后连报仇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这说明什么?”
  张骞默然,他知道天子此刻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
  果然,天子自问自答道:“说明,咱们大汉照样可以打得匈奴哭爹喊娘!”
  张骞亦被这话中的热血喷张激起了豪情,禁不住道:“臣以为极是!陛下近来两次对匈大战,臣在匈奴王庭都有所闻。”
  刘彻笑笑,道:“你此行,虽未能完成预期目标,但却是我汉人第一次踏出玉门之外,这一路带回来的对西域各国的见闻便是宝贵之极。
  更比说你在匈奴住了十多年,通胡语,知晓匈奴民风习俗。满天下寻不出第二个比你还了解匈奴的人了,卫青早就和朕念叨着什么时候能有一份关于匈奴全方面的详细情报。
  是以,朕命你把西域各国的详细消息都细细写来,呈给朕看。”
  他拍拍张骞的肩道:“这便足值万金啊!”
  张骞顿首拜道:“臣谨遵圣命!”
  他仰起头来,似乎有话想说,却又吞吞吐吐。
  刘彻便玩笑道:“有什么就说吧,又是许了哪国的通商?朕都允了。”
  张骞一咬牙,便索性说了:“臣在匈奴已有了妻儿,此次他们随臣一起回了大汉。”
  他今日和陛下一见,便知道陛下还是从前那个心胸豁达的陛下,当不至于锱铢必较。
  再加上欺瞒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便索性说开。
  但心下到底忍不住心下突突直跳,伊芙雅倘若只是个普通匈奴女人也就罢了,偏偏她的身份——
  “哦?那怎么先前不说?”刘彻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笑道:“卿担忧过了,你的匈奴夫人既然能随卿舍了故土一路相随,咱们大汉便该热烈欢迎,你不用担心。”
  张骞咬牙道:“臣的匈奴妻子名唤伊芙雅,是匈奴贵女,她的娘亲和匈奴阏氏是堂姐妹。
  正因为有这层关系在里,臣在匈奴方不至于丧命。
  再加上匈奴单于一心想招降臣这头倔驴,所以臣第一次被抓的那十年间在匈奴还算得上交游甚广。”
  刘彻非但不为张骞匈奴妻子的身份发怒,反倒语气温和:“能舍了贵族的锦衣玉食随你颠沛流离,实乃奇女子。如今你的匈奴夫人和儿子,在长安吗?明天带进宫给皇后见见。”
  张骞摇头,满面羞惭。“汉匈之间如今势如水火,伊芙雅出身又如此之高,臣怕……臣把她留在了汉中……”
  刘彻便道:“明日朕便打发人去接他们母子,叫你们一家团圆。”
  张骞感激道:“臣谢陛下恩典。”
  刘彻宽和一笑,满含期待地道:“张骞啊,朕等着看你的奏章,写详细点!汉军需要详细了解西域各国和匈奴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张骞再拜,响亮应道:“诺!”
  *****
  第二日,宫中便派了禁卫前去汉中北川接张骞妻儿。
  至于张骞,已然归家专心撰写关于西域各国和匈奴的资料。
  张骞的回国叫刘彻高兴了好一阵子,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阿娇前世不懂其中缘由,今次看得清楚自然明白其中缘由。
  玉门以南,沿昆仑山向西,经且未、于阗,至莎车,为南道诸国。
  玉门以北,由姑师沿天山南向西,经焉耆、轮台、龟兹,至疏勒,为北道诸国。
  南北道之间,横亘着一望无际的塔里木沙漠。
  在张骞通西域前,西域对于大汉陌生的很,但对匈奴来说却是重要的补给地。
  天山南路诸国也已被匈奴所征服,并设“僮仆都尉”,常驻焉耆,往来诸国征收粮食、羊马。
  张骞通西域,不仅会加深大汉对西域诸国的了解,最终更会打通西域同大汉的商道,成就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丝绸之路。
  刘彻的高兴则主要因为想到西域将来可能尽服于大汉,他拉着阿娇说了许多关于匈奴的往事。
  有些便是连阿娇都是两世来第一次听见,比如刘彻告诉她当年娄敬为了说服太祖同匈奴和亲曾言。
  “如把鲁元长公主嫁给匈奴冒顿单于,以鲁元的尊贵,匈奴定会尊她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
  天子每年在许以大量财物,并时常遣汉使教化,时日久了多多少少能学点汉人的礼义廉耻。
  等到冒顿死了,那么必定是您的外孙即位为单于。
  血脉相连,外孙还能顶撞外祖父吗?
  匈奴归化大汉,也未可期啊。”
  阿娇目瞪口呆,“这也太痴人说梦了吧,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刘彻冷笑连连,“如今朝中的主和派莫不还是拿着这样的论调来劝朕,也不看看这个办法多荒唐。指望狼跟狗一样温顺,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唯一能叫匈奴俯首称臣的,只能是一个强大到叫他们颤抖的大汉,而不是一个软弱无能到寄希望女人的大汉!”
  阿娇忙给他顺气,多少年了,提起这些先辈的往事,刘彻还是气到手指节发白。
  刘彻气过了,又回头安慰她。
  “朕又不是小孩子,不过说说罢了。”
  阿娇握紧了他的双手,坚定地道:“阿彘,你一定能洗涮这所有的耻辱。”
  刘彻笑了笑,眉眼间的戾气尽去,他叹道:“娇娇啊,你啊。这话从咱们刚大婚时你就说,一直说到现在。满天下最高看我的,便是你了。”
  阿娇真心实意地道:“不,是全天下小看了你。”
  刘彻哑然,旋即抱住阿娇道:“对,是天下人小瞧了朕的心中丘壑抱负。”
  他被阿娇几句话说的心下涌起无限感动,人活于世,知己爱人能得其一便是幸事。
  上天厚爱他,两样都叫得着了。
  他的娇娇,既是他的心头肉,亦是他的知己。
  他此生唯愿能同娇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斑之说今天理了一下思路,大概还有十万字就完结了,也就是差不多到这个月末下个月初这样。提前跟大家说一声,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四百二十八章 恨

  也不知何时,冬霜降了下来,在初升的日头下熠熠发光。
  但转瞬即化,宛如南柯一梦。
  元暶很喜欢这样的美丽,日日都早起去看,更缠着她哥哥要他画下来。
  阿娇哭笑不得,“这么薄薄一层透明的霜花,怎么画?”
  转天暠儿就捧了张秋霜图来,他用了渍墨法。
  趁着墨色浓黑而四边淡开后,得自然之晕。
  画在满庭落叶上,那股清冷意味顿时就出来了,望之像极了冬霜。
  刘彻狠狠地把他夸了顿,直说丹青贵在写意,弄得暠儿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极是不好意思。
  倒是元暶与有荣焉,见人就要说道。
  等到了晚间去长信宫那边用晚膳时,自然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给王太后,还怕王太后不信,叫着要哥哥给皇祖母画一幅画。
  暠儿对胞妹疼宠的要紧,兼之王太后也期待的紧,便在书案前铺开帛布挥毫泼墨起来。
  阿娇同刘彻到了长信宫来接他们兄妹时,暠儿还板着小脸认真地在书案前作画。
  王太后望着小小的孩子那认真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忆起了刘彻小时候,满脸感伤。
  见了刘彻同阿娇进来,方才匆忙换了笑脸同他们说话,但到底那没来得及落下去的感伤落在了刘彻心头,也落在了阿娇心头。
  王太后病的越来越厉害了,有时整夜睡不着,又有时能昏睡一天一夜。
  也就只有逢着两个孩子来时,能焕发出些昔年光芒,像极了庭下一株在冬阳中勉力开着的秋海棠。
  虽还开着,但谁都知时日不多。
  几位公主也同昔年馆陶伴太皇太后一样,几乎是整月整月地住在长信宫中守着王太后。
  修成君金俗记着儿女的前程,借着侍疾的机会又磨缠起王太后。
  王太后被她气得险些吐血,刘彻大怒,再不准金俗一家来侍疾。
  金俗气不过,又不敢说半句天子的不是。
  她便是再傻,到了今时今日也知道了这个幼弟是天子,天子之威,无人敢犯。
  眼看着王太后随时可能咽气,她终于醒悟过来她真正依仗立足的是生母王太后。
  三个妹妹和她并不亲厚,弟媳更是被她得罪狠了。
  王太后一去,金红便是想嫁富户也只怕是不可能了。
  一向在长安城内纵横跋扈、不可一世的金仲,还不知道多少人等着他失势了报复他。
  到那时,宫中能寻出一个人为金家说话吗?
  不会的,不会有一个人的。
  幼弟一向眼中容不得沙子,听说从前便是馆陶公主犯在他手里,皇后亦不敢去求情,反倒去请罪。
  若金红是金俗的心头肉,那金仲便是她的命根子。
  金俗慌了神,在长信宫外求见不得,便在长安城中四处求起人来。
  就是馆陶都被她求过,馆陶三言两语地打发了她。
  回头在阿娇面前叹道现在想起来王太后是她的依仗,未免也太迟了。
  阿娇望向强打着精神同刘彻说话满面憔悴的王太后,心想可不是太迟了。
  王太后的心已经被伤透了,便是从前对金俗有再多愧疚,天长日久地也磨完了。
  金俗得陇望蜀,那*太深,饶是王太后也填不平。
  既然填不平,便索性丢开不管。
  须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从未拥有过,也就算不上失去了。
  说来说去,到底还是一片慈母之心。
  只是可惜,金俗并不能理解这片苦心。
  说来王太后同几个子女的关系都算不得太好,尤其是同刘彻之前更是有道不能提的坎。
  也就是这一年间,王太后病怏怏地,母子俩看着才融洽了许多。
  但许多时候,阿娇都在旁替他们尴尬。
  母子俩相处的太客气了,可不就别扭了。
  就如现下,暠儿终于画完了秋菊傲霜图,叫祖母看。
  王太后又想叫刘彻先看,母子俩便谦让起来。
  阿娇看不过眼,便叫暠儿捧了画到王太后跟前。
  “祖母是长辈,请祖母先看。”
  元暶点头,“就是啊,就是啊。”
  王太后望着阿娇楞了一下,醒过神后便夸赞起暠儿的画来。
  她嘴中说来,便是当今丹青大师,也是比不过暠儿这幅画。
  情真意切地叫暠儿红透了脸,元暶高兴的不得了,“我哥哥本来就这么厉害的——”又觑了她父皇一眼,见他似乎有些不高兴,便赶忙又夸道:“当然,还是没有父皇厉害。”
  这话一出,引得王太后都笑了,搂着她道:“真是小人精。”
  元暶皱眉,“我不是妖精,我是元暶。”
  这下,满殿都被她逗乐了。
  等从长信宫中出来时,已然是月上柳梢头了。
  月光冷清清地越过高高宫墙,宛如霜般照在庭中。
  元暶便又扯着她哥哥道:“哥哥,哥哥——画月光——”
  暠儿:“……”
  刘彻黑玉般冰冷的眸子中也染上了些温柔的笑意,他一把抱起元暶,许诺道:“明天父皇给元暶画。”
  阿娇扼腕叹息,他还是这样,宠元暶宠的不像话,私底下想叫他对元暶说句不难于登天。
  元暶不管这些,她笑着在父皇脸上印下甜甜的一吻。
  “我最喜欢父皇了——”
  暠儿冷冷地哼了一声,元暶立马补充道:“还有哥哥。”
  说完这句,又自觉地把阿娇也算在里面。“还有后后。”
  阿娇无奈失笑,这般甜的嘴可是谁都不像了。
  两个孩子累了一天,在辇上笑闹了会就躺在软塌上沉沉睡去。
  等到了温室殿,被奶娘们小心翼翼地抱去洗漱后,又送到榻上盖好被子,全程竟都没醒。
  阿娇便笑言,“可真是两个小猪,睡的实在,打雷都打不醒他们。”
  说到这里,想起刘彻从前的名字不免笑的更止不住了。
  王太后怀刘彻时梦金诸入怀,是以名彘。
  他的两个孩子,可不就是小猪?
  阿娇笑得几乎岔了气,还同刘彻去说。
  刘彻闲闲地看她一眼,到她笑够了,方才漫不经心地道:“那你是什么?”
  阿娇顿时语塞,无言地望着刘彻。
  刘彻便催她去洗漱,等两个人都躺下后,他想起这一年来阿娇对王太后态度的松动,到底忍不住问了句“还恨吗?”
  他这话没头没尾的,陡然冒出来,若是旁人必然摸不着头脑。
  阿娇却是马上就懂了,他这是见她对王太后态度上好了许多,问她为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回光返照

  已是亥时了,庭外寒风呼啸,四下里静得一丝半点的声音都被放大到极处。
  刘彻轻声问出“还恨吗”后,便更静了,静得仿佛连心脏轻轻跳动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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