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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难追-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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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忍不住翘起嘴角,杨家湾最能干的女子夸他呢,他能不高兴么。
银豆换了衣衫回到中窑,赵氏已经把饭端上来了。今晚做的是饸烙面,筷子头粗细,又长又筋道,一股脑儿全下锅里,捞出来浇上肉汤,一人盛了一大海碗,摆在炕桌上让两个吃。赵氏又从西窑里找出两套新作的衣服,给狗蛋说,“狗蛋呀,婶子新衣做好咧,就等着给你呢,眼下你这衣裳让血糊了,不如换换吧,不然回去你爹你妈看见你这样子还要操心。”
狗蛋嗯嗯答应,竟然没想起要顾忌,当场脱了上身短衣,要换上新的,柳银豆从他解衣带开始就低下头安安静静吃饭,一句话都不说,相比之前,她已经不那么讨厌狗蛋靠近她,但心里还是有点排斥,她不能看见男人光膀子,不然吃不下饭。
狗蛋换衣服的当口,赵氏发现了狗蛋的肩头上的伤,很是担心,“我还有锅呀,就算没锅用,你们也万不敢叫我担惊受怕。天爷,你个少年娃咋不把自己当回事嘛。”
狗蛋笑一下,说,“婶子,我一点都不疼呢。”把柳银豆给他的小瓶子拿出来给赵氏,又说,“婶子,不如你现在把药粉给我撒上,银豆说,撒上明天就好了。”
“好呀,我这就给你撒。”赵氏答应,很快给杨狗蛋的伤口上撒上药,找了洗干净的细布条裹着,又让套了衣衫,方才放心了,“以后别冒冒失失的,天晚了,就甭回来。要是有个闪失,你爹你妈肯定伤心哩。”
说完,又对银豆说,“银豆哎,你可不敢一个人走。天黑不回来都成哩,往后甭这么吓奶奶。”
银豆眼眶一热,想想之前差点命丧黄泉就后怕。
狗蛋吃饱喝足,精神抖擞地回去了,银豆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吃完饭倒在炕上一直睡,睡得迷迷糊糊的,做起梦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惊吓刺激,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天夜里柳银豆又梦到了许久不曾出现在梦里的另一个自己。梦里的师傅不在身旁,她独自在陌生的地方,拉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的手,深情款款地望着他,喊着年轻男人的名字,“永年,一起走呀。”
银豆是被这梦给恶心醒来的。。。。。。。拉手?她从来不碰男人,为什么还会拉着男人的手?多恶心呀,还叫着人家的名字,叫什么来着?——“永年。”
银豆觉得永年这个名字很耳熟,梦里的年轻男人也有几分面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摇摇头,干脆不去想,实在太恶心了。
鸡叫三遍,银豆洗梳完毕,特意将双手洗了又洗。洗完进偏院给驴和骡子喂草,听见门口喊,“婶子在吗?”
赵氏闻声,从窑屋出来,说,“噢,是狗蛋呀,快进来。”
狗蛋站在门口说,“婶子,我不进来了,我就问问柳银豆去医馆不,去的话一撘走,路上有狼也不怕。”
他的驴就在身后,昨天跑回来在杨家湾绕了一大圈,最后自己进了狗蛋家大门。驴回来狗蛋还没回来,狗蛋爹杨昌端有些坐不住,几个儿子倒还好,只宽慰他爹说,“爹呀,甭操心,狗蛋没人敢惹。”
杨昌端这头暗暗担心,那头老婆王氏靠着院墙一步一步往前挪着走,对狗蛋没按时回来不闻不问,拉着脸嗯一声,转头去吃晚饭。
大概一个时辰以后,狗蛋穿戴一新进了家门,杨昌端要责问,狗蛋便说自己碰上狼了,缠斗的太久,耽搁了时辰。杨昌端看狗蛋毫发无损,且神采奕奕,难免起疑,说,“这新衣裳咋回事?谁给的?”
“不是呀,我婶子做的,”狗蛋不以为然,毕竟他从前很多衣服都是托着赵氏来做,“我给她家送锅去了,她锅破了,我在铺子里给新制了一口。”
杨昌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只好道,“不是叫你离那小寡妇家远些吗?你咋不听?”
杨狗蛋眼神暗了暗,说,“我行的正坐得直,不怕人说。再说柳银豆如今在十里八乡,谁不尊敬?连我妈都对她客客气气的,我就是和她说两句话能有啥呢?又没啥。”
杨昌端被儿子反驳的无言以对。也是,柳银豆的处境不日耳语,如今没有哪个人会觉得自己和柳银豆说过话或者走的近就是掉了身份或者同流合污,相反,不管男的还是女的,他们都乐意和柳银豆接近,反倒是人家现在眼界高,不肯搭理。杨家湾一众人简直要悔不当初了。更何况柳银豆根本不和男人近距离接触,因为坚持不给男人把脉看病还闹出不少风波,任谁也抓不住她的把柄,也说不了她的闲话。
到最后,杨昌端也说,“你好自为之。婶子哪里也不要常去。以前田娃在,你是他的伴,他人没了,你还沾他奶奶的光,不合适。”杨昌端虽然这样说,其实真正担心的不过是狗蛋和那小媳妇真的走近了,传出些不好听的,无疑是朝他这当族长的脸上扇巴掌呢。
杨狗蛋可无法还嘴,只好说,“爹我晓得,我婶子给我多少好处,我就翻番地还她,她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我孝敬她应该的。”
杨昌端再没说什么,心里总没办法平静。昨天白天,十八里铺的大财东谭永年派了最得力的人来他这里说一门亲,想娶杨氏族门的小寡妇柳银豆做小老婆,要他开口打发人。他没当场答复,只说要好好想想,可是真要想起来,还是让人头疼。这柳银豆看着软,其实是个硬茬子,他倒希望她早些嫁出去,不过听说柳银豆的意思,自出了麦场上偷人的事情以后,倒一心一意要守寡了。
看样子,他得联合族里其他老人找个时间亲自跟柳银豆谈谈,她嫁不嫁是她的事情,但族里就算有权利打发她走人,也要把事情说的明明白白。
狗蛋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美美地睡了一觉。天麻麻亮翻起来,惊觉肩膀上已经没有任何疼痛感,伸手一摸,结了疤,硬硬的。
这柳银豆,真神了。想起她说给旁的男人不开药,杨狗蛋心里便乐开了花,乐着乐着又想起昨晚她鄙视他不是男人,又恼上了,恼着恼着又记起很久之前她那些不知羞的浑话,说什么他毛没长齐。。。。哎呀气死人了!
本来挺高兴,结果发现自己的记忆里充斥着柳银豆的各种恶言恶语,心里顿时憋得慌,他起身穿衣服,特意把裤腰带解开仔细观察了一下,得出个结论:他明明就是个男人嘛,他是男人中的男人,柳银豆纯粹气他呢,她说这话哪来的根据呀!
哼。
他出了窑屋,端盆冷水洗了把脸,这才冷静下来,记着今天自己要回铁匠铺,就想到柳银豆也要去医馆坐诊。心里总不由自主的担心她昨晚是不是被狼吓住了,会不会不敢一个人走了。
杨狗蛋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回事,等反应过来,已经穿戴整齐牵着自己跑回来的毛驴站在了柳银豆家的大门口。
事实证明,他确实想的有些多,银豆从门里出来,二黑在后面跟着,对他说,“狗蛋你操啥闲心呢?赶紧走你的。我这么大个人,又不是泥捏出来的不经吓。别说白天没有狼,就算有,我现在也不怕了,你有你的方法,我也有我的道儿,保管不费一兵一卒,叫野狼给我趴下磕头呢。”
狗蛋忍俊不禁,“你说啥大话?怕不是昨晚被吓糊涂了吧?”
银豆眼一瞪,“我说的真话。你不信呀?不信你就先走嘛,我领着二黑肯定能到杨柳镇,我还就要叫你看看我敢不敢一个人走!”
狗蛋:“。。。。。。。”
他的本意。。。。。并不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章了,不容易啊。_(:з」∠)_
☆、第三十一回
这天早上,柳银豆骑着毛驴前面走,二黑在旁边跑着,狗蛋则跟在后面,和银豆错开几十米,一路平安。
进了杨柳镇,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杨狗蛋走之前,跟柳银豆说,“柳银豆,我在铁铺做活呢。”
银豆嗯一声,“我晓得呀。”
杨狗蛋一本正经地说,“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慈安堂需要打制铁家伙,可以来找我。我肯定给你把活做好。”
银豆笑,心说这少年娃人不大,竟还有生意头脑,晓得拉关系呢。“好呀,我来寻你,你可要给我算便宜些。”
杨狗蛋点头,“当然,看我婶子面上,一定给你把价钱算低。”所以,有需要一定要来铁匠铺才行,这样又可以和你说会儿话了。
两人分开,银豆去慈安堂。三个徒弟已经开了门扇迎接她。
“我先去药房配药,你们守着,有人看病就来喊。”银豆叮嘱徒弟。徒弟们点头。
天气冷,阴沉沉的,有点要下雪的意思,偶尔出来一点阳光,又很快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
医馆来了三个看病的女人,银豆觉得病症轻微,就让紫草她们亲自上阵,她在一旁看着,紫草开了药方,银豆又让徒弟们做些改动,教的十分用心。
之后就一直没人来,倒是何彩芍带着小翠急匆匆进了医馆的门,扯起嗓门就喊,“银豆,你好着没?”
她听说昨天那事情,担心地睡不着觉,大早上跑过来问,见银豆安然无恙,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拉着银豆说,“我打发人去县城找周成了,你只管等着,咱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银豆笑说,“有啥冤仇呢?我没还手,也没害他,再说那病少爷,也活不了几天,他等着死都顾不上,还能顾得上找麻烦?”
何彩芍说,“噢呀,要死了?”
银豆表情淡淡的,说,“不好好医治,最多也就再拖一个月的时间吧。”
何彩芍默默点头,默默喝口茶。她当初跟周成是怎么说来着,柳银豆不是看不了男人的病,而是不愿意看。她连脉都不曾把,就断定了人的生死,这世上再上哪儿找这么厉害的郎中去。这小媳妇一贯对女人心软,对男人那可是真狠呀。
她想了一下,还是把打听到的跟柳银豆说了,“银豆呀,周成不在,我怕你吃亏哩。你得留个心眼,昨晚那些人闹过以后,你不是也回家去了嘛。那病少爷好像是外头来的,也不晓得听谁说了,就跑到柳家湾寻你二叔看病去了。”
柳长青?
银豆眉头一挑,柳长青拿了柳家所谓的药方“秘籍”这事儿闹得不小,旁人一定觉得柳银豆的二叔也非等闲之辈。看就看呗,能看好当然好,看不好他给自己惹下一身麻烦,多不划算。
何彩芍说,“银豆,你凡事当心些,你二叔给人看不好,别牵连到你头上来。”
银豆说,“姨你甭操心,那天柳长青拿走医书的时候,我说的很清楚,我是杨家湾的人,和柳长青断绝叔侄关系了。”
何彩芍不放心,但是也只好这样了。
过两天,周成回了杨柳镇,赌坊里都没去,直接奔来慈安堂这边,见了柳银豆就问,“妹子你好着没?”
那语气与何彩芍如出一辙。银豆笑,“我吃得好睡得好我为啥不好。”
周成也跟着笑,语气却是冷的,“之前药材运进来,我不放心,亲自去接,这才走了几天,就出了这么大篓子,也不晓得那个敢在杨柳镇上踩我周成的头!”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于是柳银豆就知道这事情到周成手里不弄出点阵仗肯定没完,便好言相劝,“周大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挣钱最要紧,别为点破事挡了生财的道儿,咱们不如以静制动,你说怎么样。”
周成的口气总算缓和下来,“听你的。”说归说,他心里到底咽不下这口气,牵扯到柳银豆的事情,最起码要有个清清楚楚的交代才行。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周成把这次出远门带来的东西交给柳银豆,“妹子,这你留着用。”
周成给柳银豆的是两个半人高的箱子,箱子是榆木做的,上了红漆,四个角镶嵌着薄薄的铜皮。打开两个箱子,一个装满了锦缎,另一个箱子里,装满了细瓷瓶子。
银豆心里赞叹,说道,“周大哥,你可真大方。我在杨柳镇从没见过这样精致的东西,只怕凤鸣城也没有吧。这些瓷器花了多少银子?我付给你。”
周成见她眉眼弯着,心里高兴,“你喜欢就好,甭跟我提钱。你给咱们慈安堂金山银山地挣,还不许我这个东家送点谢礼?。”
话都说到这份上,银豆顺着台阶下来,“无功不受禄,锦缎我用不上,你还拿回去,给姨也比在我手里糟蹋强。至于这瓶子,我留着用,好药配好瓶,价格还可以再翻一番。”
周成看她运筹盘算,越发觉得柳银豆顺眼,“我妈那儿缺不了她的,这些你用,用不了扔了也行。”
周成给银豆反对的机会都没给,交代两三句又匆匆去了赌坊。他经营着三处生意,赌坊仍然是目前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又容易闹出乱子,不能不看着。
周成走了以后,银豆打开箱子,将那些价值不菲的锦缎,让桃花杏花紫草三个一人挑了一匹,算作慈安堂的红利,三个徒弟按在身上比比划划,高兴地忘乎所以。
天气又连着阴了好几日,到这天下午,总算零零散散飘起细碎的雪粒。
看病的人没有之前那么多,柳银豆很乐意享受这份轻松。她收拾东西,准备回杨家湾,临走前自然要跟徒弟们一番交代,完了又问紫草,“今天轮到你回家,跟我一撘走吧,我们把车套上,驾驴车去。”
紫草说,“师傅,我才不去,我就觉得待在慈安堂最好。”紫草自认对济慈医馆的感情比待在家里深厚,而且她的月钱都是交在她爹她妈手里,她自认不回去也对得起爹妈,所以对于柳银豆所谓的轮番回家探亲并不敢兴趣。
于是银豆只好又问桃花杏花,“那你们谁回杨家湾?”
桃花说,“我俩刚去过,家里都好着呢,师傅你去吧。我们守着医馆,这儿还添热炕起火炉,比家里暖和多了。”
杏花立即附和,“就是。”
银豆没辙,放弃了套车的念头,把驴从后院里牵出来,背起布袋子,出杨柳镇往杨家湾的方向去。
走到半路上,碰见了同样骑着驴的杨狗蛋。
遇见了,难免打个招呼。狗蛋撑着一张严肃正经脸堵住柳银豆,银豆只好抬抬手,“哎,你怎么在这儿?”
“你真好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我也要回家嘛。”狗蛋斜眼看银豆,见她衣衫朴素,却光彩照人,可见这日子过得有多滋润了。
“回家?哦,我也回家呢。”
银豆甩甩驴鞭,毛驴哒哒哒往前跑,把杨狗蛋甩在身后。
“你真没礼貌。”狗蛋嘟囔一句。哪有晚辈跑到长辈前面去的?可他到底也就嘟囔一句,看着前方银豆窈窕的背影,一点埋怨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跟灌了蜜一般,甜到心里去了。“你别跑那么快,等等我!小心跑单狼吃了你!”也甩一鞭子,很快从后面追上来。
“好你个狗蛋子,就会吓唬我。”银豆笑笑。要是她一个真在野地里遇见狼,其实也不可怕了,那种血腥的场面体会过以后,胆子实实在在壮了许多,衣带做了改良,藏着药粉,扯出去一扬,把狗蛋这样骁勇善战的小汉子也能迷翻。
狗蛋翘着嘴角有些得意,“我可不是吓唬你。天上下着雪呢,不光豺狼,野狐子,弄不好山上跑来老虎豹子。”
他越说越玄,偷看银豆的脸色,仍然神采奕奕,丝毫未变。于是心里就有一点点吃瘪,微微叹口气,和她并排走着,问,“你。。。。。怎么不来铁匠铺?”
柳银豆有些茫然,“我为什么要来铁匠铺?”
狗蛋说,“你不是说医馆需要铁制的东西吗?”
柳银豆奇怪,“我啥时候说了?我怎么不晓得?”
狗蛋哼的一声,说句,“言而无信,算了算了,大人不计小辈过。”
柳银豆摇摇头,心说这碎娃娃脑子让门板夹了么,何必跟他计较。
出了杨柳镇,雪越下越大,扑簌簌往人身上落,银豆不觉得冷,就是这晚来的风雪迷住人眼睁不开,看不清楚路。倒是杨狗蛋仿佛有备而来,变戏法样的从袋子里取出两个斗笠,一个戴自己头上,一个扔给柳银豆,“给你,出门都不预备着,活该冻在冰天雪地里。”
银豆:“。。。。。。。”杨狗蛋你做好人好事说话也不能这么毒吧。。。。。。
☆、第三十二回
和杨狗蛋在路口分别,银豆戴着斗笠骑着驴上坡进家门,赵氏迎面过来,说,“银豆呀,族长叫我们哩。”
银豆拴好小毛驴,顺手拍拍身上的雪沫子,“哦,出了啥事?”
“不晓得,”赵氏明明担忧,却故作轻松给柳银豆宽心,“说在祠堂东头的大窑洞里等着问话,咱俩个早去早回,赶着天黑前吃晚饭。”
银豆能看出赵氏刻意掩藏着的不安,只装作没看见。上一次杨家族里几个老汉在能容纳近百人的大窑里议论她,还是因为她和杨二驴闹出的那场尴尬事。这次呢?银豆不晓得,也不慌张,她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也没觉得族里如今能把她怎么样,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底气十足。杨氏一族几乎所有男人家里的女人和娃娃她都给看过病,如今谁见了她说话都得客客气气的。
银豆和赵氏顶着风雪去了大窑,窑洞里已经坐着七八个人,都是上了年纪且说话有份量的,平时协助族长管理族中事宜的老汉。
窑里打下手的是下一任族长,杨昌端的大儿子杨敬明。他给赵氏搬了把已经裂开缝的小凳子让她坐,赵氏忐忑坐下了,看着银豆平静,众人也都很平静,有些摸不清窑洞里的气氛。
银豆坦然走过去跟在座的点点头,算是行个礼,“诸位爷爷叔伯寻我们啥事?”
窑里静的针掉在地上都非常明显。杨昌端是族长,先说话,“族里商议了一下,决定放你归家另行婚配。将你和你奶婆婆都喊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早做准备。”
银豆有点意外,看向奶婆婆,见她黯然,有些不解,“你们决定了?为什么不问问我?”
杨昌端严肃道,“问不着你。”
银豆笑笑,也是。按照奉行了上百年的老传统来说,杨家当然可以轰她走,也无需过问她的意愿,而且她膝下没有一儿半女可依仗,说话确实站不住脚。不过她倒是想听听杨家怎么安排赵氏,“那我要真走了,我奶婆婆怎么办,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柳氏,你走了族中自会安排她,这点你只管放心。”杨昌端说。
在座的当中有个年纪最大的老汉,头发全白了,算起来是杨田娃的三老太爷,捋着胡须对银豆首肯,“念在你有些孝心,族里决定补贴十两银子,算作你改嫁的嫁妆。”
银豆见他们坐了一个半圆,个个手里端着热茶喝。她暗自笑一下,并没将这些辈分极高份量极重的人放在眼里,故而佯装凝重地说,“族里为什么要让我改嫁?我之前不是表过态么,我柳银豆是要守寡的。”
“咋见得你是个守寡的性子?”杨昌端不言语,开口的还是那个白胡子三老太爷,“你年纪轻轻,还是嫁了吧,免得将来再做下什么丑事,坏了我们整个杨家湾的名声。我们杨氏多少女子娃等着嫁人哩,总不能因为受你的连累找不上好婆家吧?”
这话够狠。银豆撇撇嘴,脸色也变了。“猜猜我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有人给了族里的某些人什么好处,想着法子把我轰出去,然后霸占杨田娃的家产?!人的心呐,就是这么毒,我见的实在太多了!”
白胡子眉眼一瞪,说,“你这娃娃咋说话哩?田娃家三孔旧窑,两亩旱地,有啥好霸占的?”
银豆面上寡淡,“哪还真不好说。杨家门里有的是穷到脱底的人,没有地方住,也没有田,一年到头端着烂碗熬活要饭混日子。谁能保证这些人不会盯着我家那些财产?何况我柳银豆也挣下家业了,谁又晓得他们打啥鬼主意呢。”
她嘴皮子伶俐,比当初被捆住的时候强了许多,说的人都还不了嘴。还是杨昌端发话,“这你放心,你的东西,杨家一个铜板都不占,你全拿走。至于田娃奶奶,族里自然会考虑过继后人(儿子),给她送终。”
银豆郑重道,“非得如此的话,何必那么麻烦?你们大可以让我这个寡妇也挑个娃过继在杨顺田名下,日子还不是照样过嘛。列位爷爷叔伯,我柳银豆可没说笑,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守寡就是守寡,不管你们信不信。”
白胡子着急了,“你守哪门子寡?你羞先人(辱没祖宗)哩!”
银豆声量猛地拔高了,“我怎么羞先人了??!!!不要仗着辈分大就红口白牙胡说乱说话!今儿我还把话就撇到这儿,我柳银豆做事,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良心!上回杨二驴那个狗/日的害我,自己还跑的没个影子,他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杨家湾,要是敢回来,我定要他当着杨家湾老少爷们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早晚有一天,我要让那些冤枉过我害过我的人,爬在地上给我道歉!”
她嗓门大,刺在人耳朵眼里很不舒服,白胡子腾地站起来,气的骂,“你个怂娃娃跟谁说话哩?!咋是这个态度!”
赵氏扯着银豆的袖子,低声哀求,“娃娃哎,有话好好说嘛,小心他们——”
银豆换个温和的表情,给了赵氏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又说,“好,这件事情咱们揭过不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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