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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娇_扇坠子-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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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太尉有时也是个愣头青,更有人情味。
从这件事开始,这十年间,谢骁靠着忠君的直道,不沾亲不带故,秉公理事,时不时给皇帝送上一些小把柄,在朝中站成了一根中流砥柱。
匪夷所思,他成了最炙手可热的孤臣。
只因皇帝清楚知道,谢骁的根基在他手里。这是真正的“简在帝心”,谢骁群敌环伺,生死荣辱全在他一念间,这让皇帝感到安心。便如这次他的太尉要舞弊科举,罔顾礼法,由他去吧,一个秀才又不是公侯子弟,一个庶女又不是公主郡主,这点小小的要求他还满足不了?
不过,皇帝也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且等等吧,王家会退亲的,你的动静也小些。”
且等等吧……谢骁刚还雀跃的心就冷了,他听懂了。
他和皇帝都知道,王家必然是选举人功名,那么会退亲似乎理所当然了。可婚期临着放榜,王家本该双喜临门,却临了中举而弃秦家庶女,这是狂妄自大还是品德功利?王举人正是人生得意,忽被人掐住喉咙摆布,一个男人是有气性还是软骨头,退亲之后就有好名声好官途了吗?
且这番私下动作,所知者寥寥……假如真到了王家装傻的那一天,手握圣旨的他,会不会拦路抢亲?
皇帝不嫌热闹,压着他被动地等王家的反应,谢骁就懂了,他不顾礼法要讨一个女人,那么他也必须是真的骄纵霸道和仗势欺人。
也罢,反正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放手的。
不管身后如何乱成一团,谢骁抱紧怀中佳人,一骑踏破秋风,直奔回城。
景语一身火红嫁衣,又是男女同骑,进了城门便引来无数路人注目。她困坐马背,又羞又怒,气得打谢骁的手,“你还不快放我下来,成何体统!”
谢骁任她那点小劲捶打,不为所动:“别动,大家都看着呢。”
他的声音带着清晰的笑意,景语一看路人神色,果然这些小动作只显得矫情又不庄重,便忍气没有闹腾。
一路到了太尉府,只见中门大开,倒是没旁的人,只虞娘和朱门令在门前相迎。
谢骁下马,要伸手把她抱下来。景语不肯,扯着缰绳冷笑道:“谢大人你闹够了没有,我要回秦府去,正好借你马匹一用。”
她坐在高头大马上,华服花冠,眉眼锋锐,神色睥睨而冷诮,却意外地令他心动。谢骁上前一步拉住马辔,挡在马身前,抬头道:“若是我不肯呢,你要踏我尸首过去吗?”
越说越扯了!景语怒不可遏,“简直荒谬!你就没考虑过后果吗,你就不怕人非议吗,你要我以后如何自处?”
谢骁望着她,眼中清湛,唯有沉底的几分炙热显出他的情绪并不如面上沉静。他牢牢牵着马辔不松开,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如铁,不退一步。
他的手劲甚大,坐骑被他抓住辔头根本动惮不得。景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和他更无法讲道理,她气极了:“落在戏文里,你这样的就是强抢民女的贪官恶霸!”
谢骁见她怒得眼中生动,比之坐在花轿里红衣人偶似的模样不知强了多少,轻声一笑:“你说是就是了。”
哪里还像个太尉,他简直就是无赖!
景语在马上和他耗了一会儿,他坚决不退,气得她又窘又躁。太尉府前并不是无人走动,虽然远远有人挡了来客,但架不住人来人往,她这样明晃晃地和谢骁杵着,实是显眼极了。景语只好下马,又被谢骁堵着去路,两人在门口你走几步我走几步,儿戏一般。这样过了一小会,忽然间瞥见一旁虞娘和朱门令的眼神,她才惊觉这模样实在荒唐可笑。
“谢骁,”她咬了咬牙,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你是不是铁了心要搅黄我这门亲事?”
“是。”谢骁掷地有声,毫不掩饰。
“好好好”她连哼了几声,也不再和他在门口扭糖似的闹腾,甩手转身就向太尉府台阶上去。
见她终于妥协,谢骁暗暗松了口气。至于她似乎脾气见长,嗯,他应该还能应付。
虞娘和朱门令见他们终于过来了,不顾她脸色行礼道:“见过夫人。”
景语不好冲其他人发火,便斜了谢骁一眼,“且慢称呼,你们太尉一时脑热,别跟着他糊涂。”
在下属面前被她抢白,谢骁有些讪讪,等她先行几步,才回头悄声吩咐看赏。虞娘和朱门令便叹气谢了。
府里似乎早就知道太尉今天要有这般举动。虽是没有大张旗鼓,但廊上檐下原本挂着的花花绿绿彩灯都换成了红绸花灯,道旁也摆上了无数时鲜花卉,红山茶粉芙蓉紫露草黄甘菊,给这沉寂多时的府邸添了一抹明亮喜色。
谢骁的起居住所有两处。一处就在前部办公的书房侧后方,这处也属于后院,前后只一墙之隔,方便他晚间走动休憩。这个地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一直住在这,便隐隐是府里中心。
另一处在后院中腹,建造设计时便是府上主人起居坐卧之地,但太尉府后院人口稀少,便一直空置不用。这处大院似乎新换了一方匾额,题字“月中居”,古朴苍苍,极有韵味。太尉府那株远远就可望见的巨大古槐就在它的侧边,巨伞如盖,绿荫托庇,配着粉墙青瓦,壮美似入仙画儿中。
此刻沉寂多年的院门大开,虞娘带着七八个俏丽侍女上前见礼。景语被他拐到这里,似也放弃挣扎了,没为难她们,只是拜礼一概避开不受。
还能怎样,众人面前被他掳走,同骑回城,中门进府,再进了他的后宅,这下真是跳进天上的星河也说不清了。
她已经冷静下来,恼怒自不必说,还有一丝她也不愿深究的认命感,这让她窘迫又狼狈。
这一天从夜里开始折腾,头上插戴负重不堪,脸上厚厚脂粉,身上几重嫁衣,闷热的轿子颠如浮舟,离别和未知折磨了一路,她又饿又累,又困又乏,又惊又怒……她感到自己此刻一定丑极了,这大晴天流下许多汗,说不定她还闷馊了,对比眼前一身清俊的谢骁,她真是恨得牙齿格格响!
她选择性忘了,她曾经在不安的等待中暗暗盼过他,所有的心神都在思考他是否会来。当他真的来了,她却因为变故又开始不安,这时才考虑起这变故的后续。
进了屋,她向谢骁怒目而视:“谢大人,别说你不畏人言,这般做法被人指点个三年五年都算少的,你不是三岁了,做事情之前便不考虑后果吗?且你说有圣旨,不管圣旨在前在后,你要王家、秦家的脸面置于何地?这般罔顾礼法,肆意妄为,你是嫌自己不够出名还是嫌自己麻烦太少?”
看着她愤怒眼神,谢骁眼中渐浮起一丝莫名情愫。他没有即刻答话,过了一会儿才似安慰道:“幼娘,别担心。”
别担心我。他不是瞎子,他在她这张白纸上看见那一团愤怒里,不但有恼他自作主张,有窘迫自己的妥协,也忧虑他的处境。这就是他真实的幼娘,她不屑隐藏自己的想法,她也不会沉溺在已经发生的局面里,她骨子里是依然是那个天之娇女,她是令人魂牵梦萦的琼娘子,京城几百万中人只得一个她。
她斥自己三岁小儿,谢骁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她把秦家、王家和流言非议归在一处,而在对立面,她把自己和他放在了一处。
亲疏立现。
此刻她想的是如何收拾局面,至于收拾他,她以后有的是时间。
谢骁心口盛满了温热的感动,她回家了,是啊,她有怒有恼有怨无论怎么生气都还可以慢慢收拾他。他就轻轻翘起了唇角,“幼娘,你真好。”
她忽然就有了泪意。
这个无赖,她转过头不想理会他:“你出去叫人进来吧,我要整束一番,有什么事过后再说。”
她被这身嫁衣行头搞的灰头土脸,天大地大,太尉府一时塌不下来,且容她静一静先洗把脸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和读者》,17,狐
又是一个忘了开头的故事。回想起来只剩无数的陪伴,那时候暑假阿狐出去闭关训练,每次回来都要哭诉手机又上交了,好不容易回来就跑来看我,一口气滴滴滴打卡。
我也忘了是怎样回她的,大约是“辛苦了”、“回来啦”?
记得最清楚是很早很早有一天,陌生的阿狐忽然对我说,“我手里有把三十米长的大刀,我允许大大你先跑二十九米”~哈哈哈哈哈,原谅我见识少,从没人和我开这样的玩笑,顿时就记住了她的名字。
缘分真奇妙,就这样熟起来了。
第49章
早前传来要重开“月中居”的消息,太尉府上下惊茫一片,这意味着太尉府建成以来,将迎来第一位女主人。好不容易大家习惯了谢大人不近女色,忽然间就要多出一个人来,这也没听说太尉最近和哪家姑娘走得那么近,黏乎得要娶进来啊?
前院在太尉名制下任职办公的吏员们,考虑的是继夫人出生哪个世家,对太尉府的人事经济、朝中各军派系,甚至君臣局势会有怎样影响;后院的人考虑就更多了……但是众人还没等到太尉宣布婚期简讯,也不见什么喧天锣鼓操办,就听说人已经进来了。
如果吃惊的眼神可以论斤两称重,那么两大箩筐应是能装满上秤的。
太尉多年来清心寡欲,后宅空置不用,不过这大片的屋宇和花园草木也需要打理,再加上一应班房配置,还要照顾前院几十号人马,仆役也很是不少。
但毕竟没有女主人,有那留下做侍女丫鬟的,也是高矮胖瘦良莠不齐。为了凑足能在景语跟前亮相的这八个侍女,一向不管内务的虞娘可没少花心思,硬是把府里筛了个遍才挑出几个好的来。这些事原要交给莲子更合适,但不用太尉解释她也知道,莲子姑姑不使绊就不错了,毕竟她是前头夫人留下的陪嫁……
虞娘想到方才在门口的情形,太尉堵着九娘子寸步不让,真是罕见的稚气。
她们几人没得了吩咐,也不敢靠近屋檐下,只在院中栽的珙桐树下站着。这树四月间开花时极美,如今枝头青果累累,过得两月又要绿叶凋敝……恐怕不少人眼中,九娘子便是这中途摘了果子,又很快要被厌弃的人吧。
“虞娘子,”一个圆脸杏眼的侍女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方才那个人就是太尉带回来的……”
“什么叫那个人,”虞娘轻声打断她,“教你们的规矩都忘了?艾叶你记住了,这院里看到的一切都不可传出去,免得要吃苦头。”
这个艾叶的爹是轿厅管车具的刘头,她娘是厨房里的一个掌勺婆子,艾叶有这层关系,一直做着轻省的活计,养得白白净净。虞娘看得出她在疑惑什么,九娘子一身嫁衣是有些不合常理,只不过这些事还轮不到她们多嘴探听。虞娘见她皱眉似有不悦,当即决定要把她退回去,趁人还没到继夫人跟前,这种性子还是别来讨嫌。
虞娘拿了主意正要开口,就见太尉从屋里出来。她忙先迎上前去,“大人,是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谢骁点头,“你们进去几个听差吧,虞娘,有劳你费心了。”
虞娘就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娇儿,招弟,菡光,芳芳,你们且跟我进来。”
谢骁听了不免笑道:“怎么没改个名字,听着不大整齐。”
“我是想留着等夫人来,”虞娘解释了一句,“夫人看上了再留,其余退回的就不必改人家名儿了。”她又叫剩下的几个去打水,其中包括艾叶,最后看谢骁站着不动又问“大人接着要去哪儿?”
“我在边上坐坐,你不必管我。”
他还能去哪,他哪里也不去。谢骁就在廊下的栏杆上坐着,明明什么都没想,唇角还是不由翘了起来。幼娘可说了,等她洗浴过后,有什么事再说。
她要说什么都不要紧,她回来了,他就满足了。
……
城外官道上,新娘子不见了之后,局势不但没有收拢住,反而随着时间渐长越发骚动,不只议论纷纷,竟还有人想趁乱摸嫁妆。
玉萱和湖菱两个挤在一处忧心忡忡,当时她们就在花轿旁,眼睁睁看着谢太尉冲过来一把拉住娘子,把她飞抱上马。那一刻回想之中是那么迅捷,还不等她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人已经跑开了。
玉萱急得眼眶都红了:“湖菱姐姐,娘子该怎么办,以后她可怎么嫁人了,太尉他真是混蛋,娘子太可怜了……”
湖菱就叹气,这还想嫁人,看谁还敢娶九娘子?她也是一愁莫展,再看浑身急躁的王举人就很是同情,男人丢脸事大,何况是这种事。
丟了大脸的王鹏程心中悲愤交加,气得胸膛一起一伏,下巴上原本精心打理过的一撮短须也狼狈抖动。此刻他真是绝望无助极了,表姐夫叫他回城去向秦家讨个说法,可他怎么敢去?
谢骁那一句“这和说好的不一样”真真是诛心刺骨之剑,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他怎么向亲家解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说,他这个功名是用和九娘子的婚约换来的?回南通去找大伯拿主意?大伯早就劝过他,功名难得,媳妇好娶,不要惹怒了上面。他现在回去除了得到奚落嘲讽,谁还能给他出什么主意?
落到现在这般进退难堪境地,尖亮的唢呐乐声似还萦绕耳旁,王鹏程胸口郁闷恨不能嘶吼一声,谢骁,谢骁你不得好死!
王家来送嫁的几个女眷中就有景语的三嫂李氏。李氏一看这闹哄哄的队伍停在路上也不是事,就带着人上来和王鹏程商量:“妹夫且先打发乐班子散了吧,人多嘴杂,也帮不上忙。”
事已至此,迎亲队伍也没必要留着了。
王鹏程就给雇来的喜事班子结了剩余的工钱,还有人不长眼地来讨喜封,被王家人一巴掌甩了过去,“滚蛋!”
看着穿红挂彩的喜事班收拾东西、抬着花轿离去,王鹏程的心更凉了。这一去仿佛撕开了一个虚伪的热闹假象,他看到自己无尽凄惶地站在里面,不知如何应对。
“妹夫,先带人回城吧,这日头还滚烫着,回来坐下再慢慢说。”李氏又拿了个主意,王宇也在旁帮腔。
李氏是念着这么多嫁妆还在路上,她没有看住小姑子,可不能再丟了秦家的财产,再说婚事被打断,她去不了南通自然也是要回府的。王宇则是想看堂弟出丑的笑话,前些日举人老爷有多春风得意,今日他就要有多狼狈窘迫,不跌一跤还真当自己厉害着呢!
王鹏程早就没了主意。他脑中混混沌沌,一会儿想着功名怕是不保,一会儿想着皇榜既下没有理由也不能撤他举人资格,一会儿想着怎么面对二品知州秦老丈人,一会儿又想回南通以后怎么面对街坊邻里……
这没了喜乐班子,一行人便没那么扎眼了,除了王家四五个人,剩下的就都是秦家人,以及雇来抬嫁妆的佣工。回程路上,李氏暗暗点了嫁妆,三十二抬没多没少,她又叫人把嫁妆上的彩绸解了。
王鹏程此刻看这大红色格外刺眼,便默不作声。
李氏放心之下,也开始琢磨起今天这事。
且不说太尉拦道一事有多让人惊骇,她就说嘛,王家行聘那一日太尉过来观礼就很不对劲,若果真早就看中,她竟觉得太尉今日之举也不是多突兀。唉,毕竟太尉有权有势出得了格,也收得了尾,她们这等小门户和他这勋贵权势怎么比?且她没听错的话,还有皇帝圣旨赐婚这一句,这更叫人不知如何言语了,若是真的,秦家就是入了皇帝眼帘,谢大人这算得上奉旨抢亲了?
李氏心细,也听到了队伍里传的太尉开口第一句“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不禁猜想得更多:王家和谁说好了,说定了什么?
这会儿家里的喜宴还没结束,宾客还未散去,就这样带着王举人返回,怕是要闹得满堂风声。她公公回来正要为明年铺路谋官,这等荒唐闹剧传开,没有半点好处。公公的官位是秦家头等大事,也是她们大房的立身之本。李氏在心中细想了几遍,拿定主意就叫来一个可靠之人,对他耳语一番命他速回秦府报信去。
待人走后,李氏松了口气,不禁想到:还好九娘子是个失母庶女,娘家又只是府上的一个书铺掌柜,全当没这门亲戚,秦府帮着遮一遮,谁也不知道她嫁去了哪里。这件事,只怕是要草草了之了……
一行人到了城门口,李氏比起失魂落魄的王鹏程,俨然已是发号施令之人。她在路上就派人先行一步清场了一家僻静的茶楼,这会儿就带路叫众人先在这里喝口凉茶。
众人落座不久,就见一个高大身影快步走进来,正是秦家的主心骨秦明浩。
王鹏程没料到这么快就见到了老丈人,尤其老丈人此刻一脸严肃,目光炯然,威严不可轻犯,他心中忽然就涌起无限委屈,恨那谢骁坏了他的好事。
压下心头的不安惶恐,王鹏程抢先一步上前扑通跪道:“岳父大人,我对不起景语,我没有看好她,她被谢太尉抢走了!”
秦明浩收到李氏报信之前,正在喜宴上和一众族亲喝酒。来人说的简略,他面不改色地退席匆匆赶来,这会儿果然在这处茶楼见到了本该去往南通的迎亲队伍!他心中惊骇可想而知,毕竟此前陈氏没有告知他,谢太尉和他那个庶女儿有过来往,他全然不知会出这样变故。
但姜还是老的辣,秦明浩没有露出十分惊诧的神色,沉稳点头道:“来的路上我已经听说了,你不要急,坐下和我细细说明。”
羞愤交加的王鹏程没有注意到,老丈人没有称呼他为“贤婿”。
王鹏程就把路上这个变故说了一通,没有讲到他和礼部的私晤,只提到了圣旨:“简直荒谬!若是谢太尉真有圣旨,若是他有半分对秦家的尊重和诚意,为何不早早拿出来?且我和九娘子已过三书六礼,他这么做就是置礼法于不顾,不但会耻笑于天下人,连御史台都会告他一状!”
他却不知,李氏早已把最关键的几句话带回去。秦明浩听了王鹏程愤怒言语,心道你也只得二书五礼,聘书还没盖印,最后也没入王家拜天地,还算不得礼成。他出发之前叫来老妻陈氏,已经知道了许多事。
秦明浩安抚了他几句,叫众人在此稍作歇息,他这就去太尉府上走一趟。
临走之时,他带走了玉萱和湖菱。
去往太尉府的路上,秦明浩心中之慨叹,复杂非常。他已四十又六,半生过去,官至二品,州牧一方,说来也该是享尽人间荣华富贵。但谁又知道,他以微薄身家晋升科举,一路披荆斩棘,胜下无数同僚才得今天这一位置,这中间再加上需要他照料的寡母、幼弟、妻儿、亲族,心力交瘁,早早落得鬓霜白发。他外放了二十来年,异乡漂泊,聚少离多,人到中年倍感孤独焦虑,再不回京只怕就要奔波死在路上了……
谢太尉的情况他自然知道,太尉自然是孤臣,但是他还知道,太尉也是可以变通的。
秦明浩三人的到来,很快就被报给坐在廊下等候的谢骁知道了。
谢骁看了一眼门窗紧闭的屋子,知道里面的人在洗浴,交代门口的侍女自己一会儿再过来,就往前部的会客厅去。
对于秦明浩,谢骁并不陌生。秦明浩是二品知州,不只要管理地方政务,也要统辖一地军务,虽然实际上他并不能指挥厢军,只担着替军队讨些补给的吃力活。谢骁这两年间就收到过他几次奏请陈条,说起来算是他半个上官了。
谢骁走入会客厅,秦明浩就站起来,向他行了上下级之礼:“谢大人。”
“秦大人快请坐。”谢骁热情些,上前托了他的手臂,又吩咐上御赐的好茶水。
秦明浩也就顺势坐下,又叫玉萱和湖菱上前,面不改色道:“谢大人,这是小女景语身边惯常使唤的两个丫鬟,我怕她在府上没有人照料,就给她送过来了。”
实则太尉府又不是抢了九娘子来做下人,自然会好衣好食供起来,秦明浩这么说,就是表明秦九娘也是有娘家有人惦记的,是在要谢骁表态。毕竟谢太尉忽然拦在道上,不明不白的,叫人心里没底。秦明浩聪明之处在于,他虽是来问责,但不是要先得太尉府准话才点头,而是推了两个陪嫁侍女在前,认了谢太尉作为,再来要他这个便宜女婿一个承诺。
软硬刚刚好,既是一个老父亲的拳拳爱女之心,又是一个下官的谦和姿态。
谢骁自然是骑驴下坡,站起来给秦明浩作揖行了一礼:“还请秦大人放心,九娘子是我请了圣旨赐下的妻子,今日是我仓促失礼,改日一应礼节我会过府补上。”
饶是已经听陈氏说过一遍谢太尉的疯言疯言,这会儿再听他搬出圣旨又说一遍,秦明浩还是不由抖了抖颌下的山羊胡须。且谢太尉当着秦家两个丫鬟的面给他行礼,也让他的虚荣心不可抑制地飘了一飘。他在喉咙里清嗽了一声,识趣地没有再提这事,转而问道:“既然谢大人有圣旨,为何不早些讲明,我们府上也好有准备,倒叫王家那边有了误会?”
谢骁自然不能说是皇帝的意思,也没有推给王家,再行一礼十分诚恳地向九娘子、向秦家道歉,再三表明是他的错,是他做了混账事,让九娘子受了委屈,请秦府上下原谅他不智之举。
秦明浩连受他两礼,耳中又听得太尉低头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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