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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童养夫-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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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傲寒才不在意他话里的意思,若真能让怀风醒来,就是把满宫的太医都斩了又何妨。
“脉象虚浮短小,表面上看的确是郁结之症,但究其根本,这些不过是表,而非里,皇后昏睡不醒,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这些症状难道你们都看不见么,就这样也敢妄称自己是太医?”寒露口齿伶俐,将一众太医说得哑口无言。
“怀风她到底怎么样了?”
“她是中了曼陀罗的毒了。”
曼陀罗?所有人在听到这个名字时都愣住了,莲心不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寒露心中哀叹,和这群白痴呆久了自己会不会也变成白痴啊,一群没见识的。
“曼陀罗是外域的一种花,一般多长在荒地,旱地的砂地之中,我朝这里多雨水,此花难以生长,你们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楚傲寒看一眼寒露解释道。
“皇帝说的没错,这种花全株有毒,尤其以种子最毒,其中毒症状多与皇后现在类似,她本就郁结难舒,况且曼陀罗易使人癫狂,不显在脉象上也是正常的。”
他以前也出使过外域,多多少少也见过不少中了这种毒的同伴,说实在的,若没有当地人的告知,他至死也不知道使同伴们癫狂无状的罪魁祸首会是那株好看的白花。
“我猜想,下毒之人应该是把曼陀罗的种子碾磨成粉,混入长明灯芯之中,因为剂量很小,加上灯芯燃烧并不快,所以她才不至于太早死去吧。”
一个死字,像是一双大手,突然捏住他脆弱的神经,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老虎,骤然暴怒:“是谁这么大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其余人听到他这么说,全都吓得跪在地上,沉默不语,只有寒露负手而立,低头看着跪一溜的众人。
“你也不必太生气了,现在我已经把灯芯剪掉,但她因中毒有一段时间,还是会睡上几日,脉象也会混乱一段时日,只要等她自己把体内的毒素自行排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毕竟后续的事还要依靠太医和伺候的人的。”
“去查,到底是谁把曼陀罗混在长明灯里送过来的。”他手一挥,所有人均战战兢兢,退了出去。
众人离去,就留楚傲寒和寒露,以及昏睡的沈怀风。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他为她盖好被子,小声道
“我也不想回来,只不过欠她人情,还了就离开。”寒露细长的手指点了点沈怀风,唇角一抹不言而喻的笑,恰似春风十里,失去了他本来的凉薄,多了一份柔和。
楚傲寒没说话,而寒露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你让我去查那群追杀我的人,我能肯定那群人是世子手下的人,千真万确,只是我很难想象,世子为杀我一个小人物派出那么多人,而且他又是如何知道我哪一日出宫?我怀疑这背后另有隐情。”
“没什么隐情,这只是在告诉我们,淮王世子手中有了解我们这里内情的人罢了。”楚傲寒冷笑一声。
☆、一百零四章 苏醒
黑暗中,沈怀风听见了河流的声音,大片大片的水,渗透了墙壁,没过长廊,沿着阶梯,一寸一寸地漫过脚踝。她慌乱的在黑暗中摸索,顺着水声寻觅,推开了什么,仿佛是门。
看见了连天的黄沙,布满遍地的沙丘,她抬起手,悬在风里,黄沙从指尖穿过,她觉得自己都老了。
她生生睁开眼,犹如掘开一口枯竭的井,再悲伤,也没有一滴眼泪。
“醒了,小姐醒了。”隐隐回荡在耳边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怀风恍惚中感受到一束强光,掩着脸,看着眼前,哪里都是惨白惨白的,她看不清楚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模糊不清,她索性重新闭上眼。
有人拉过她的手腕,搭上一只男人独有的粗糙的手指,小声道:“脉象还是不稳,寒露大人的汤药确实有用,刚醒来精神还是有些恍惚的,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似乎是孙长竹的声音,不过她也不在意,只是脑中像是有一团光,不断闪烁,让她厌烦不已。
白雨遮天,湿透了龟裂的大地和宫墙的砖瓦,湿透了亘古的尘土,湿透了莽莽大地,这座千年的皇城褪尽,露出赤条条的背脊,在寂灭中显得更加肃穆,庄严,寒冬的雨不常有,沈怀风坐在门口发呆,目击这一场异世苍凉。
寒露端过一碗汤药,放到她身边:“喝吧,余毒还没清除干净,别在这里吹风冷到自己。”
他说着与平时不相符的温言,显然感觉出了不自在,撇了一眼愣愣的沈怀风红了脸转身离去了。
一口喝下汤药,舔了舔唇角残余的药汁。
曼陀罗的毒残寄在体内,这种毒素让沈怀风呆呆傻傻好几日了,自她醒来,就再也没见过楚傲寒来过,沈怀风知道,他是害怕看见她埋怨的眼神,他无法承受她古井一样眼中,投射不出一丝他的影子。
母亲的葬礼她也没有办法参加,也不知道父亲会如何难过,他们那样的相爱,她不敢想象他怎么过得了余生。
“小姐,披上外衣,身子才好可别又收了风寒了。”莲心为她披上外衣,担心道。
她回头道一声谢,莲心见她面色比之前好了些,不由也觉得开心,暗自庆幸:“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前些天我当真以为小姐你会一直睡下去呢,还好寒露有办法。”
她一个喷嚏打出,抽了抽鼻子,声音哑哑开口:“你怎么回来了?”她以为他说会回来只是借口罢了。
“想回来就回来了。”
“哦,打不过尹子都所以就被迫回来了?”这是她唯一想出来的理由。
他白了一眼沈怀风,没理她,他对她其实有些愧疚的,她救了自己,可他却在她被抓住的时候逃跑了,现在回想,脸上都有些烧得慌,臊得不行。
逃跑后的他被皇帝派来的人所救,那时他才知道追杀他们的人并不是第一拨。
她又是一个喷嚏,寒露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打横将她抱起,送到了榻上:“本就不大机灵,现在被曼陀罗伤了脑子,更是笨得可以,外头这么冷,何必巴巴的坐在外头。”
寒露从莲心手里接过毛毯,一股脑儿将沈怀风包成个毛毛虫的样子。
莲心偷偷一笑:“老实说担心就好,干什么说这些难听话。”
寒露脸色涨红,没有理她。
木香从外面急急忙忙跑进来道,“娘娘,太后娘娘的贴身姑姑求见。”
沈怀风示意木香把向梅请进来,自己从榻上坐起,捋了捋蓬乱的发。
向梅姑姑很快走进来,见沈怀风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她原本以为沈怀风一直不见她是故意为之,现下一看她的脸色才知道,凤仪宫对外宣称皇后病重并非虚言。
“向梅参见皇后娘娘。”恭敬拜礼,一抬眼,满脸的焦急。
“姑姑这是怎么了?快,莲心快扶姑姑起来。”
向梅拒绝了莲心的搀扶,因年老而浑浊的眼中涌现出泪水,“求娘娘去劝劝太后娘娘吧,她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迟早是要吃不消的。”
“姑姑,你站起来仔细说,太后娘娘怎么了?”
“太后她…她拒绝太医来为她诊治,也不愿吃药,没日没夜的跪在佛堂里念经,她这是一心求死啊,求您了娘娘,去劝劝太后吧。”她伏地大哭,无助的恳求着,自从知道姜家小姐的死讯,太后就拒绝见任何人,她这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现在她连死,都是因为别人。
向梅很担心,她怕她活不过这个月了。
沈怀风略一沉吟,问道:“可有通知皇上?他怎么说的?”自从她知道太后和沈弼言的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太后了,她又该用什么立场去劝她。
“太后谁也不见,就连皇上也都拒之门外,无论奴婢如何哄骗,她就是不吃任何药物。”
“娘娘,求求您了,就算…就算看在您母亲的面上。”她的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砰砰声。
沈怀风看着向梅磕得头破血流,沉默了。
“本宫会去见她,可是…”她一顿,不知道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
“本宫不会劝她,这是太后自己的选择,所以…向梅,本宫只是去看望病重的太后而已。”
向梅的眼里,希望的光芒闪了闪,又隐了下去,只是退出一条路,“那向梅就在咸福宫恭候皇后娘娘了。”
送走向梅,沈怀风让莲心为她更衣,莲心本不愿她去,可看她认真的眼神,一嘴的话又咽了下去,倒是寒露,口不择言一点也不怕她,“真爱多管闲事,自己也是个大病初愈的,又没多大的能耐,那老太太一心求死,那便让她死了算了。”
莲心为寒露的一番话偷偷在心里鼓掌,她也是这么觉得,小姐她自己身子还没好,又为夫人的事难过,太后这闹得一出,一定会让小姐心里更难过的。
她在想,要不要一会儿悄悄地去请皇上拦住她的脚步?
“不必多说了,我一定要去,还有…”她看一眼莲心,“你一会把太后病重的消息传出去,尤其是…”她捏过一根珍珠珠花簪入发间,垂坠的珍珠在耳边劈啪作响。
“尤其要把消息告诉宫外的那位。”
☆、一百零五章 崩逝
雨势正凶猛,莲心怕沈怀风大病初愈着了风雨不大好,便着人安排了软轿,扶着她小心进入轿内。
“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小心点。”寒露双手环胸别扭的转过头。
沈怀风点点头,她觉得寒露这次回来有些不一样,比之前似乎更好说话了一些。
软轿由四人所抬,抬轿的四人又是年轻力壮的内监,沈怀风坐在里面一点也不觉得颠簸,眨眼间就到了咸福宫。
寒雨凄凄,比夏天的雨更凉,风里夹杂着冰渣,砸在咸福宫边角的松柏尖细的针叶上。
这座咸福宫看似是宫殿,实则称之为坟墓似乎更恰当些,这座孤坟建立在深宫之中,埋葬了太后的多少青春韶华,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时值暮冬,万物凋零,咸福宫内静悄悄的,只有雨滴摔在地上发出的细小声响,这样的场景,让人忍不住觉得悲凉,神思也有些恹恹。
向梅从里面冲了出来,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娘娘,太后她不行了,你快去看看她吧。”
沈怀风忙安抚住慌乱的向梅:“姑姑莫慌,去把皇上和沈家的人都请来,本宫进去看太后,没有本宫的指令,除皇上外,任何人都不准进来,记住了吗?任何人。”她咬紧最后几个字,脸色如常。
向梅看着她,突然明白过来,她摇着头:“娘娘,你不打算救太后了,是不是。你要看着她死?不可以…不可以…我要去找太医,即便太后要杀我,我也认了。”向梅推开沈怀风,她要去找太医,虽然她知道这样也许是徒然。她从十岁就开始在太后身边伺候,三十年了,她从没离开过她的身边,她没有丈夫,没有孩子,她的全部人生就只有太后而已,她甚至想过悄悄在太后的膳食中混入药汤,只要她能活下去。
“是,不打算救了,你也不许去找太医,照本宫的吩咐去做吧。”
向梅被莲心拽到了一边,让出了一条路,沈怀风不慌不忙踩着点进入了内室。
内室空气虽暖,却十分浑浊,满室的腻甜香气,也不能掩盖一屋的抑郁气息,这些腻香熏得她有些头晕,她皱了眉,示意周身宫女开一扇对窗,不要把风口对着太后。
侍女依言去了,她走到榻边,小声唤道:“太后。”
太后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干瘪凹陷的脸颊泛着沉沉死气,灰败的容颜再无半点曾经的惊华绝色,原来,再美的人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袭,年华变迁,时光长河中的冲刷,最后留下的也只是那看不清原貌的皮囊。
曾经一撇芳华,此刻已是垂垂暮然。
太后紧闭的双眼缓缓张开,双目凹陷更显无神,她看了一会沈怀风的脸,半晌才认出她来,“皇后来了啊。”
嗓哑破败,像是风箱里灌入了水,抽拉出异样的声音。
“太后,您怎么样了?”沈怀风连忙扶她坐起,又接过一个软垫垫在她身后。
太后咳了两声,摆了摆手,“还好,劳你挂心了。”
她一句还好完全没有说服力,太后有气无力的模样,显然已是风烛残年,沈怀风甚至有些害怕她说着说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陪坐身旁,“您身子好就好了,您这样不吃药不面医,可把向梅姑姑吓坏了呢。”
她听着沈怀风的话,松弛的眼皮低低地垂下,对她的话没有反应。
她又唤了声太后,她才回过神来,看得出太后真的很累了,她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她立刻明白过来,知道太后大限将至,命不久矣。
“谢谢你了,怀风。”太后很少叫她的名字,就像她很少叫太后姑姑一样,她们其实并没有那么亲密,只是同为沈氏女而已。
她微微一笑,“谢什么呢,怀风只是尊重太后的选择罢了。”
“我这一世也活得够长了,也该去见该见的人了。”
沈怀风低眉顺眼听着她说话。
“你去见过崔成了吧,那些事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吧。”她自嘲的笑了笑。
沈怀风摇摇头,“并未见到崔成本人,只见到了他的尸体。”
太后不可置信,原本无神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很快又垂了下去,胸口急剧膨胀,猛烈的咳了起来,沈怀风眼疾手快接过一边伸来的帕子一边为太后拍着后背为她顺气。
一抹血色,沾染了梨粉色的丝帕。
“呵呵呵呵,好啊。我早该想到才对,他本就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只是我一直不愿去相信。”她的泪就这样悄然隐入发间。
“该知道的,我已经都知道了,你和叔父…”她没继续往下说。
太后的脸上有明显的尴尬与不堪,“年幼无知以为自己寻到了真爱,却被所爱亲手送与另一个男人手中,凉薄一生。”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先皇对我不错,可我痴心妄想,以为为家族奉献自己的幸福,为他的仕途铺路,他就会多看我几眼,真是痴心妄想…痴心妄想…哈哈哈哈哈…”
“小姐,大老爷在外面求见,想要见太后一面。”莲心快步走近,说道。
“不见。”太后难得的声色俱厉,“告诉外面的人,无论求见多少次,都不见。”
莲心依言去了,沈怀风唇角微笑,很快隐下去了。
“我死后,沈家人不必近前探视遗容,我已经不是沈家人了,是皇家的妻子。”她有些后悔,先皇对她那样的好,她却让他失望了,以那样不堪的模样被他发现,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问。
“太后的意思是说,叔父吗?”
“我与他,此生纠缠,罪孽深重,愿下世做猪羊,还清所有情债,与他永世不见。”她声泪俱下,呼吸急促,众人手忙脚乱扶她躺下。
“怀风,你母亲的死,全是我从前太纵容了他,现在,我想要补偿一切,你过来…”她虚弱招手,沈怀风凑过自己的耳朵,在她耳边说了一些话。
“我知道你恨他,你放心,告诉他,我在地狱等着他。”太后的话,越来越轻,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耗尽了她最后的生命,向梅不顾周遭环境,不顾一切的冲上来,哭喊道:“太后…太后…”
沈怀风从咸福宫走出来,看着持续不断的寒雨,只觉得心中无限冷然。
沈弼言跪在宫门前,看到沈怀风走出来,焦急问道:“太后如何了?”
她低下头,俯视众生的模样。
“太后,崩逝了。”
☆、一百零六章
崩逝?
沈弼言有些无措,他内心突然涌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因为悲伤,还是来自于一种多年萦绕心头的压抑感陡然被释放的快意。
太后死了?他至今依然不敢相信。
那个曾经的如花少女,站在一树雪白梨花下,用那种爱慕的眼神看着他,他一转身,就能看见那浅色身影,回眸浅笑,那时年少轻狂,舞一曲剑花纷乱,笔直的剑直刺出去,分明偏了几寸。
花瓣随风飘荡,他与弼月的过往,几乎困在了他的眼泪中央,他的沧桑,妄自结成了一困惆怅。
她抚琴和音为他下酒,他为她落舟停泊,看银河渐退的星丘,听她哼一曲短歌。
那些韶光流年,明明说好,从此束之高阁。
他犹自记得,斜阳越过他内室花窗的温度,他记忆中的美人微醺娇羞半敛衣敞,青丝绾住他一腔热肠,那晚星空潋滟,贪一晌合欢。
那是他最幸福,也最后悔的时刻了。
他们打破了禁忌,他们触怒了神灵。
所以他再也没有办法面对她了,她必须被送走,这样的耻辱不能跟着他一生,她相信了他的说辞,进了宫,为了讨得他的欢心她用尽心机,跻身皇权最高处。
“太后生前可有说些什么?”他小心翼翼的抬头,询问沈怀风。
她的眉毛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叔父觉得呢?”
他觉得?他本来是极有信心的,但最近太后的态度让他心里一下子没了着落,他怕她会不会说些什么?
会不会把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事,告诉眼前这个丫头。
“太后若有遗言,还请娘娘告知众人。”他难得的谦卑,面对自己的小辈。
沈怀风的笑,像是寒冰融化时的暖,尽显小女儿情态,可在沈弼言的眼中却是另一番模样,他猜不透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眉头锁住情绪,他探究的神色凝在眼角的细纹之中。
身后的几人跪在沈弼言两侧,看着这叔侄俩怪异的对话,心里不由犯了嘀咕,这皇后娘娘到底是什么毛病,太后若有话说,不妨直言,这样故弄玄虚又有什么意思。太后手中的一些权柄是如何分配的,这实在是让他们好奇,若能提前知道,也好早做准备才是。
“皇后娘娘不妨直说,太后可以什么遗言。”
“是啊是啊,娘娘这番…微臣等实在不明白…”
沈怀风冷冷一笑,“太后不过是以姑姑的身份与侄女说些体己话,女子闺阁里的私房话也值得各位大人咄咄逼人的问出个一二吗?”
他们脸上有一瞬间的难堪,这个皇后也太能扯了,他们什么时候咄咄逼人了?分明只是问了问有无遗言,偏到了她的嘴里就成了咄咄逼人了。
“啊!对了,太后说…”她一下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沈弼言一字一顿道:“太后说,沈家人不得探视其遗容,太后为天家媳妇,从此和沈家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
四个字如惊雷,滚滚入耳,“我不信。”
太后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她知道么?这意味着,朝堂上曾经的太后支持者,全数都会因为她的再无瓜葛,和沈家再无瓜葛了。
这意味着那些人不再因为太后而跟从沈家,那样的力量随着太后的死,就变成了一股无主孤魂,无论收纳进朝廷哪派之中,对那派来说,都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太后这是病糊涂了么?
“叔父是不信本宫的话,还是不信太后会说这样的话?”沈怀风平静的看着沈弼言的怒目而视,看着那些臣子的错愕不已,她觉得有些快意。
雨,越下越急,为沈怀风撑着伞的莲心小声提醒道:“小姐,咱们走吧。雨这么大,淋湿了就不好了。”
沈弼言浑身被雨浇了个透透,他擦一擦面颊顺着留下的雨水,站了起来,至上而下看着沈怀风稍有得色的样子。
“怀风,咱们终归是一家人。”
是啊,他杀她母亲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她们是一家人呢?送她入宫的时候怎么又不想想她们是一家人呢。
“是啊,咱们是一家人,你和太后不也是一家人么?亲兄妹…”
那一句亲兄妹就像巴掌,狠狠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他无言以对。
其余人也跟着他站起来:“既然太后不允准沈家的人探视,那么微臣等先行告退了。”
无论皇后的话是否是真,当务之急是操办太后身后事,安排接下来的议程部署才是真,无需在这多费口舌。
他们逐渐走远,沈怀风高呼一声:“叔父,脚下留神。”
他回头,沈怀风原本清秀的脸庞,隐现一种异样眼光:“太后说,她在地狱等你。”
他面色惊惧,一个趔趄,若不是其余人扶着他,他险些就要跌倒,丢给她一个肃厉的眼神,离去了。
落雨声,淅淅沥沥,回荡在皇城内里,满地溅起的飞花,打湿了沈怀风的裙角,她漫步在雨间,提着伞,独自登上城楼,俯视整个世界。
肃穆,阴暗,这是她现在对这座皇城唯一的感觉。
太后的死,没有给她带来多少震撼,只是她留在她耳里的话给了她些许安慰,这让她多少感觉在这场孤身征程中看到一些希望。
冰凉的雪花潜伏在丝丝凉雨间,纠缠不分。风动,绝尘,看万里山河,繁华如梦,她不知道值不值,她在心中问自己,这天下与她何干?
这乾坤挪转,万人臣服又与她何干?
她从来都不在乎这些的,她只想要她在乎的人平安喜乐。
所以,她一开始进宫是不是就是个错误?
“怀风。”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些犹豫在她身后响起,她回头,那个她在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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