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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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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众将士抱着碗狼吞虎咽吃得好不热闹,我便高声道:“儿郎们,尽管大口吃,不够的尽管问太守要去。吃饱了,就把那突厥蛮子杀得屁滚尿流!”
  “把狗日的突厥杀回老家!”
  “杀净突厥!”
  ……
  

    
第31章 醽醁
  其实易州太守所提的破敌之计,说起来不过三个字——空城计。不过这空城计却是由好几个计策串成的连环计。
  易州太守宴请三军之事只告诉了一些属官与城中部分乡绅,李信选的地方又比较僻静,因此这消息满城也没多少人知道。于是他们便放心大胆地满城传播一个消息——定北将军霍徵因恩师安国公辞世而大受打击,终日借酒浇愁烂醉如泥,已经宛如废人一个。
  我知道口说无凭,消息放出去突厥人大约不会尽信,便配合着装醉,甚至假意发酒疯与易州太守大吵一架,让半城的百姓都看了一次热闹——如果城里有突厥的探子,也该信了吧。
  除了装醉,我还在突厥大营二十里外安排了探子,五里一人,一直排到了我暂住的居所。果然,又按捺了四日,都尔罕又点了兵将欲要攻城。
  探子自然跑得比大军快,于是早就在筹划的将士们历史行动起来。由王则带领的两千人埋伏在了突厥撤退的道路上,却又不是静静藏起来,而是露了一些行迹。另外五万人埋伏在另一条撤军的路上,这次可是一点痕迹都不留。
  易州太守还说动了许多百姓,拿出自家的铜盆、铜镜,与另外八千人一起站在城上,不过是穿了戎装的军士在内,百姓躲在城楼里。为了不让突厥看出端倪,我连李信都留下了,把那五万人交给孙乾指挥。
  听闻突厥近了,我连忙回屋去梳洗一番,换下了酒气熏天的脏衣服,重新束了发,换上干净的甲胄,佩剑上了城。
  都尔罕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到了城下,见到城上的我,左边是李信,右边是传闻中已经与我交恶的李信,又听到城上金鼓齐鸣喊打喊杀,不由得大呼上当。那日一战突厥也折损不少人马,却并无粮食补给,也不敢再往里硬闯,转身就撤。
  我与李信辞别易州一众属官,连忙下城牵马,命留下的五百人在城上放箭,带着另外的人便去追。
  都尔罕在回去的路上发现两旁似乎有兵刃的反光,得知踏入埋伏,前行的速度便放慢了。我与李信又紧紧地追在后面,甩也甩不掉。原本都尔罕想趁夜攻城,打我们个措手不及,但也是因为夜色浓重,他们根本看不清我方到底带了多少人来,始终不敢与我们交手。
  前路被堵,后有追兵。但我们设伏之地还有一条路,是通往一处山谷的。都尔罕只考虑了片刻,便命人往山谷里逃。但他不知道,我们的主力,却正是埋伏在山谷里,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这一场鏖战打了近三日,直打得两边人马都筋疲力尽,多少刀剑都卷了刃,山溪也被鲜血染得变了色。
  第二日的时候,身先士卒的孙乾不幸战死。临终前,他将一个破布袋裹着的碎银子交给我,希望我务必带给他的家人,且再三嘱托我让他儿子千万不要从军,好好读书做个书生,没用也便没用了。
  一场大战下来,死伤无数,岂止孙乾一人?可我实在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姓,也就不能完成他们最后的心愿。但孙乾,既然是当着我的面拽着我的衣襟让我替他完成的事,我也绝对不能食言。
  战到最后,还是我们略胜一筹,都尔罕带人开始溃逃。
  但打了两个月余的仗,李冠英死了,师父死了,孙乾死了,还有许许多多我不熟识却同样是有父母妻儿的人死了,当然不能如此轻易了局。我与李信便带着残部追击,势要将犯我国境者统统斩于马下!
  不过十分讽刺的是,在都尔罕逃至檀州边境时,闭城两月的楚煊却忽然开了城门,英明神武地带着人一举歼灭突厥,并活捉都尔罕。
  闹剧一般仍是收场,突厥已败,终于可以班师回朝。
  我不想与楚煊同路——算起师父之死,他也有一份,不开城迎战导致战况艰难是一份,第一次不开城增援也就罢了,可我孤身前来那次……若是他肯给一点补给,最后我们也不会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与突厥正面交战!
  他既然要押着都尔罕慢慢进京,那我便将都尔罕留下,连带李信也留给他帮忙看管都尔罕,自己只带几个亲兵,护送师父的灵柩快马赶回长安——战事吃紧之时根本派不出人手来护送师父,沉重的楠木棺也实在不方便带在身边,而天气渐热,尸身根本不可能长久地存放。不得已,我飞鸽传书与先帝还有娉婷,请求将师父就地火化,将骨灰带回去。先帝自然是准的,娉婷反对得厉害,后面还是凌波附信一封,让我便宜行事,娉婷那里她会去劝说,我这才忍痛一把火将师父的遗体焚化了,收存在一只玉坛子里。启程回长安之时,偌大的一个楠木棺,就装了一份骨灰、师父的佩剑与他带到檀州的所有衣物。
  大名鼎鼎的一代战将、堂堂安国公,来的时候是九尺魁梧男儿,回去的时候,却已经只剩了这些轻飘飘的东西。
  回长安之时已是六月。往年的六月早已是骄阳似火的,但神熙三年,六月却仍旧阴雨绵绵。
  我入城那一日,大雨如断了线的珠子,铺天盖地地密集落下,打得人睁不开眼。
  可尽管天气这样恶劣,我却在城门外看到了先帝。他亲自撑着伞立在那里,穿着上衣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下裳绣藻、火、粉米、宗彝、黼、黻的玄衣纁裳,戴十二旒冕冠,蔽膝、大带、革带、绶带、玉佩等配饰一应俱全,除了因不在冬日而未穿大裘,便是一身只有祭天地宗庙才穿的大裘冕了。而他身后的一众文武大臣,穿得亦是祭服。我仔细看了一眼,有头有脸的大臣都来了,而队伍最后还有些出身世家大族而不屑入仕的清贵与宗室弟子,就连姨夫也在,穿着一丝不苟,面色凝重。
  不仅如此,城外还有许多百姓,看样子都是自发来的,却都是素净衣裳,面带哀容。
  师父出身世家,为人正直,又有军功傍身,能获得朝野上下的敬重已是不易,却还有这样多的百姓也敬重他,实属难得。
  “迎安国公回朝!”礼部官员拉长了声调喊着。
  我连忙翻身下马,单膝点地,向先帝抱拳行礼,“臣霍徵叩见至尊。”
  “伯英免礼!”先帝竟上前几步,弯腰将我扶起来,“伯英此行凶险,实在是辛苦了。”
  我闻言又忍不住一阵心酸,垂头道:“臣……杀敌不力,致使朝廷接连折损数名栋梁之才,有辱至尊重托,请至尊降罪!”
  至尊的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又平复,只是淡声道:“非你之过,切勿过分自责。详情容后再说,眼下……先迎谢公进城。”
  “是。”
  礼部官员又长声喊道:“拜——”
  所有官员,连带先帝在内,都把手上的伞丢开,毫不含糊,整理好仪容就要开始行礼。在先帝与文武百官行礼之前,我连忙带着一众将士躲进队伍中,按照各自的品级站好,然后随着仪官的引导开始祭拜。
  乐师亦出城相迎,一见祭拜仪式要开始了,立刻奏响鼓乐。大拜完毕便是上香,读祝文。我边上站的是右翊卫统领薛绩,他告诉我说着祝文是迁任礼部侍郎的韩谨所写。不愧是状元出身,一篇祝文写得如此词藻华美,只怕拿去祭祀天地,天神都会喜得多赐大郦几分福泽。可惜我想师父是不会喜欢的,毕竟他曾经那样对待凌波。
  奉献饭羹、奉茶、献帛、献馔盒、献胙肉、焚祝文,一切按部就班。最后献酒之时,先帝接过内监递过酒坛,一拆泥封,一股馥郁的香气便逸散在雨中。
  “谢公,朕记得你不仅爱喝酒,还是酒中行家,故不敢拿一般的东西来糊弄。这是宫里珍藏十余年的一坛醽醁,想来也是不错的,还请你不要嫌弃。”先帝说罢,便一翻手将整整一坛酒倾倒在地上。翠绿的酒液流淌开去,很快便与雨水混为一体,渗进了地里。
  待酒液都消失不见了,先帝才又道:“谢公,朕还记得,虽然你好酒,却从不贪杯,因为你说为军为将者,要时刻保持清醒,这样便不会在敌人突袭的时候失了先手。如今你终于不必再操心这些事了,朝政之事,朕自己心里有数;保境安民之事,伯英也一定会做得很好,且安心饮酒罢!”
  先帝这一席话,说得我又是鼻子一酸,可这么多人在场,到底忍住了。
  好不容易繁琐的祭礼完毕,先帝便率领百官先行离去,百姓也陆陆续续散了。仍旧是我回来时所带的那几个人,一路护送棺椁去了安国公府。
  噩耗早就传回来了,娉婷与凌波不便出城去迎,但府里早就准备好了灵堂,全府披麻戴孝,就等着我到。
  府门大开,娉婷一身素缟,不施粉黛,神色憔悴地领着府中一众奴仆站在门口,一见了我,便立刻屈膝跪下,叩首到地,渐渐泣不成声。看娉婷那红肿的眼睛,也不知是哭了多久了,可师父的遗骨衣冠回来,却仍旧抑制不住哀伤。
  凌波仍是不能见人的戴罪之身,不敢到府门口来迎,只能立在灵堂门口等着。我一抬眼看见她的时候,她与娉婷是一样的神色。
  一门老弱妇孺哭成了一片,即便我心里亦是十分难受,却不能失态。
  “迎郎君回府!”管家先缓过来,站直了身子,沉声道。
  我在与众人送灵柩进门之前,轻轻棺身上拍了拍,低声道:“师父,我们……回家了。”

    
第32章 天花穑�
  家人都祭拜过了,便开始守灵。虽然师父的尾七都已经过了,但这是他在府中停灵的第一日,不得不郑重。
  娉婷自然是要守着的,凌波作为子侄也要守。但我在易州已经守了许久,与她们待在一处只是徒增伤心罢了。何况师父的遗物还未完全理好,既然她们腾不开身,便只能由我来。
  师父的书房我翻得比自家还熟,里面的陈设多少还是我帮着布置的。
  书架旁边有个博古架,师父不爱收藏古物珍品,博古架上除了摆着皇家赏下来的几对瓶子,剩的全是些日常杂物。
  底下最左边的一格,放着一把银色的寄名锁,上头还刻着我的名字。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押”给他的,而后便一直没拿回去。
  那是我八岁的时候,父母新丧,姨母将我接到崔家抚养,姨夫替我找了开蒙的老师教我读书认字,但我很不喜欢,腊月的天气,一个人偷偷从府里跑了出来。彼时我对长安的坊市还不熟悉,一阵乱窜之后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更不敢找回去,只是看到街边一座府邸门口放着一对白石狮子,感觉十分威严,顿觉喜欢,便在那门口站着不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朝着大门走来。那人约摸二三十岁的样子,高大魁梧,面貌英武不凡,背脊挺得笔直,走路大步流星。他穿着绣狮子的红色圆领官袍,头戴三梁进贤冠,脚蹬皂罗靴,一手拿着笏板,一手提着一只纸包。
  他也看见了我,驻足片刻,严肃的脸上慢慢浮起柔和的笑意,“小子,你是哪家的小孩?在这里干什么?”
  直觉这不是个坏人,我老老实实地道:“我……是吏部尚书崔府……”
  “崔府?”他想了一想,问道:“你姓霍是不是?”
  我自觉地点头。
  “为什么跑出来了?天这么冷,冻坏了怎么办?我找人送你回去。”他的语气冷淡了一些。
  “不!我不要回去!”我大叫。
  他微微皱了眉,“为什么不回去?”
  我连声道:“我不会去!姨夫姨母逼着我读书,我不想读书!”
  “不想读书?为什么不读书?你看那些世家子弟,谁不读书呢?难道你想日后被人瞧不起吗?”
  “我才不是世家子弟!”虽然只有八岁,但父母早丧,我道崔府后还是听到许多闲言闲语,那时
  候我就已经懂得士庶之分了,“谁说读书才会被人瞧得起啊?我就算不读书,以后也要成为一个被人尊崇的人!”
  他大笑,“小子人不大,口气倒不小。那你想怎样做?”
  “我要练武,我要从军,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一个百战百胜的大将军!”
  “有志气!”他笑得十分爽朗,不带半分恶意,“不过你姨夫同意吗?”
  这却说道了我的痛处,我的表情僵了僵,还是道:“我是我,姨夫是姨夫,他就算能让其他人听话,可我不会听他的!”
  “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霍徵,特别难写的那个‘徵’!”
  他默念两边,朗声道:“好,难怪立志要学武,原来取名的时候就已经帮你决定好了。臭小子,
  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拜你为师?”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站在我府门口徘徊不去,当真是胆大。你听好了,这里是云麾将军府,我叫谢竣。”
  虽然我那时我岁数不大,但我也听说过云麾将军谢竣的大名。在民间,他有一个别号,叫做战神。于是我连连点头,“要的要的!”说罢还觉得不够,赶紧跪倒在雪地里连连向他磕头,“师
  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师父一把将我拉起来,“好小子,倒很聪明。”
  “那我们今天开始练武吗?”我兴奋得双眼发光。
  师父失笑,“天色不早了,你跑出来,姨夫姨母不着急吗?我先找人把你送回去,有空再来。”
  “你是不是在骗我?”我一下子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骗你?一点大的小孩,骗你很有意思吗?”师父哭笑不得,“我亲自送你回去还不好?”
  我确定师父没有骗我,有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外面乱跑了一下午弄得脏兮兮的衣裳,又摇头道:“我不想回去……”
  师父哪里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大笑起来,“那你先跟我进来,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回去吧。”
  我点点头,他牵起我的手就往府里走。师父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指节干净有力,被他牵着让我很安心。姨夫从来不曾牵过我。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即便是父亲在,大概也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只是美好的幻想没维持多久,我腹中忽然传来的“咕”的一声,瞬间让我陷入尴尬的境地。好在师父没有笑,只是关切地问我:“小子,你饿了?”
  在外面乱跑一下午,哪里有不饿的?我不好意思地点头。
  师父看了看手上提着的纸包,略微一犹豫,便递到了我手中,温声道:“还有些热乎,快吃
  吧。”
  我急迫地拆了纸包,只见里面躺着几个面饼卷成的粗长条子,我抓起一个就咬,只觉得一股奇异的香味在口中炸开,我仔细咀嚼,却尝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介(这)是什么?好好次(吃)!”我包着一嘴的东西,含混不清地道。
  师父有些沉了脸色,“食不言寝不语,你姨夫没教过吗?”
  一提姨夫我就想反驳,可看着师父的脸色,我又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小声道:“弟子只是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叫天花穑�1,里面卷的是和了天花蕈粒的米饭,拌上九练香。”师父又放缓了语气,“要
  是你喜欢,以后你听话了,为师就多给你买几个。”
  我还没来得及谢谢师父,就见眼前红影一闪,一个穿着大红袄子、牙色裙子的小姑娘便飞奔出来,用清脆如银铃一般的声音喊道:“耶耶回来了!耶耶我的穑斅蚧乩戳寺穑俊�
  “跑什么跑?没规没矩的!”师父轻斥一声。
  那小姑娘才不情不愿地站好。我这才看清这小姑娘皮肤白净,样貌可爱,好像玉雪攒出来的一般。既然她叫师父耶耶,那他就是师父的女儿。
  她的目光在师父手上转了一转,渐渐有些失望,然后目光转到我这里,又变得愤怒。“他是谁?为什么吃了我的天花穑敚俊�
  “娉婷,不得无礼!”娉婷,原来师父的女儿叫娉婷。
  娉婷却不管不顾,对我道:“你是谁?为什么道我们家来了?耶耶给我买的天花穑敚阄裁闯粤耍课仪罅说矶嗳眨沼诖鹩Ω衣蛄四阒恢溃磕阄裁匆裕 彼底潘底牛廴σ丫挤汉臁�
  师父语气有些重了,“这是我新收的弟子霍徵,以后你要叫他兄长的,不得无礼。”
  谁知娉婷一听这话,当即就哭了出来,“谁要什么兄长了?我不要吃了我东西的人当兄长!”
  我慌了手脚,赶在师父生气之前,把剩下的天花穑敯玫莨ィ拔摇也皇怯幸獾摹垢愫貌缓茫惚鹂扪剑 �
  “谁要你吃过的东西了!”娉婷一把挥开,哭得更大声了。
  “那我给你买好不好……”我作势要掏钱,却忽然想起我身上真是分文没有,摸遍全身上下也只
  找到了我脖子上挂的一个银锁。本来我就不喜欢在身上戴东西,姨母一定要我戴上,说是保平安的,正好我趁机送出去。于是我摘了银锁,递到娉婷面前,“你别哭了……虽然我没有钱,可是我有这个,换了钱可以买好多好多天花穑數模 �
  闹到最后,娉婷好歹是不哭了,也收了我的银锁再不肯给了。后来师父开玩笑般地告诉我,以后不能随意将有自己名字的东西送给女孩子。但我后来身上也不会带过多的东西,想送也没有了。
  寄名锁旁边的是一把戒尺,还记得我最初练武的时候师父让我在院中蹲马步,只要一有不规范,师父扬手就是一尺,疼得我上蹿下跳。
  我也曾想过就此放弃,不练了。师父气得又狠狠打了我几尺,厉声问道:“你还想不想做大将军了?”这是我亲口说过的话,我反驳不得,只要咬牙再蹲。
  除了练武,师父还逼着我读书,比姨夫逼得还紧,让我有种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狼窝的感觉。我告诉师父我想做将军不想做书生,师父又是一顿好打,“你知不知道真正的将军和莽夫武夫有什么区别?将军不光要自己会打仗,还要指挥千军万马打仗,打胜仗!你以为打胜仗靠的是什么?不是蛮力,是脑子!你不读书,连兵法也看不懂,拿什么跟别人比?”于是少不得,我又乖乖听话。
  除了打我读书练武,娉婷小时候练琴不用心的时候师父也打。小时候我练武读书的时候娉婷会在旁边围观,娉婷学习琴棋书画的时候我也会坐在一边,韦德就是在对方挨打的时候好生嘲笑一番。直到后来我上过战场了,才不再互相嘲笑了。
  戒尺旁边还有歪歪扭扭的手稿,有我替娉婷抄的谱子,也还有娉婷替我抄的书——毕竟师父最不喜欢我俩互相讥讽,常常一气起来两个都要打,或是论双倍罚,这时候不互相帮着是休想过关了。
  手稿边上还有一把木剑,那是后来开始选兵器,我一眼就看中了武器架上的长剑,师父劝我选长兵器我却坚持不愿,一定要练剑,我人小举不起铁剑,师父虽然骂了我几次,但到底帮我做了一把木剑,先让我练招式。
  我已不忍再看博古架。可即便不睹物,我依旧能回忆其从前师父带我教我的点滴。做小石臼让我练臂力、领着我去城外练习骑马、年下嘱咐府里的针线下人在给娉婷做新衣之时也替我做几件、节下带我出去游玩并给我买姨夫从来不许吃的零嘴、偶尔被我馋得烦了还会给我买几颗糖解馋、再后来陪我练武喂招将一身本事倾力相授……
  转身之时,我看到了墙上师父的一副旧盔甲。我十二岁第一次出征的时候就见师父穿的这一身。那时的我实在不知天高地厚,上了战场便一个劲地猛冲猛杀,深入敌阵而与本阵脱离。师父为了救我,也不得不一路杀过来,纠缠许久才将我带回去。盔甲破了多处,护心镜也损坏了,师父却惊魂未定地重复着——还好还好,人没事就好。
  私心里讲来,师父待我甚至比娉婷更好,即便是父亲,也不过如此了。
  可是师父,我还没成为百战百胜的大将军,还不能全然接过您身上的担子,你怎么就因为救我而去了呢?
  

    
第33章 银耳羹
  在书房里也没待多久,就有人火急火燎地来拍门,说是娉婷晕过去了。少不得我要赶去看看,男女之防先丢开,我将人抱回房里,又让人请了大夫。
  好在大夫说只是忧思过甚气血攻心,吃一剂药也就不妨事了。
  凌波亲自去厨房去煎药,灵堂那边自然由我去守。我也不想让其他人在边上,便将他们都挥退了。
  小半个时辰后,凌波又回了灵堂,端着一个炖盅,在我身边的蒲团跪下。
  “娉婷……怎样了?”想不到我回来与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在关切旁人。
  凌波将炖盅揭了盖子,放在一旁散热气。也不知炖的什么东西,味道很是香甜,似是什么花的香气。但我一向灵敏的嗅觉最近被血气熏染得麻木了,竟没闻出是什么东西。凌波伸手抚了抚我的两颊,上边有许多天不曾打理而生出的青茬,她心疼道:“一会喝了羹,你去睡一觉,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我摇头道:“娉婷什么样子我又不是不知道,她哪里会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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