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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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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别忙了……”
“那你是想饿晕过去吓死我吗?”凌波瞪我一眼,起身便去了庖房。
不多时,她就端回一碗喷香的素鸡汤,闻得我肚子都饿了,一连淡了好几日的口中竟然险些流下涎水。我也不客气,接过碗便开始狼吞虎咽,不多时便吃光了一海碗。
虽然是素鸡,但如果不是她事先与我说过,我还真尝不出来。
凌波看着我这样,忍不住笑道:“锅里还有,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必了,吃的太饱一会便走不动了。不过这素鸡还真是做得好,一点尝不出来是豆皮。但娉婷不忌荤腥的,怎么忽然想起吃素鸡……”话未说完,我忽然想起那日与娉婷争执时她说的一句话,吓出一身冷汗,连忙问道:“凌波,你知不知道如果娉婷要出去上香,她会去哪座观?”
凌波想了想,“阿姊不爱去观里,常去的都是佛寺。太簇、姑洗你们可知道?”娉婷身边的四个丫鬟跟着她不见了两个,眼下还在府里的就只有这二人了。
“婢子不知,娘子出门一向都是夷则姐姐与无射姐姐跟着的。”太簇与姑洗纷纷摇头。其实我猜也是这样的。虽然娉婷身边有四个大丫鬟,月钱也是一样的,但娉婷更亲近的却是夷则与无射两个。
凌波一脸不解,“怎么忽然问这个?”
“你记不记得,七夕那晚,娉婷说若我逼她,她就出家做女冠去。”
“阿姊不信道,倒是更信佛,为何要去做女冠?”
我有些好笑,“长安贵女记名做女冠风气大盛,但并没有说记名做姑子的。何况娉婷从小爱美,做姑子可是要落发的,她哪里舍得?”
秀眉微微一蹙,凌波不无忧心地道:“可我听说……寻常贵女说是做女冠,实则……藏污纳垢。阿姊平日不爱出门,相熟的闺中好友也不多,大约是不知道的吧?”
这才正是我所担心的。
不过我也没担心多久,管家很快问出结果,与我道:“找到了找到了!霍郎君所料不错,无射果然是去了车马行,雇了一辆马车,今日来府上的后门接人。”
“知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与凌波同时站起身。
这倒把管家吓一跳,他愣了愣才道:“城南……积云观……”
“备马!要快马!”我不等他说完,便往大门走去。
见凌波也要跟上来,我握住她的肩道:“你在这里等消息。娉婷走了一阵了,要快马才追的上,你就不要去受累了。”
“可你……”
“数日不眠不休地奔袭是常事,我一点没事。”事到如今,我不去,还有谁能将娉婷带回来?“你安心在家等着。我想吃点好吃的……东坡肉吧。你一边做一边等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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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拿出了行军的速度,也不管先帝严令禁止在坊内跑马,我策马一路狂奔往城南,遇到行人或是小贩便驱马跳过去,几乎是将自己的马术发挥到极致,甩下身后的一路尖叫。
终于在城外五里,我看到一辆马车,因为赶得急带起一阵风吹开帘子,露出里面坐着的人半张小脸。我认识娉婷这么多年,别说半张脸,哪怕是蒙着面巾只露出眉眼我都能认出,这半张脸不是她的又是谁?
我策马跑到前面,拦住马车,喝道:“下车!”
那赶车的人却是马车行里的人,并不认得我,反倒认真与我道:“你这人……看你衣冠楚楚的,怎的做起剪径的勾当?”
我不理会他,只是继续道:“你想自己下来还是我拉你下来?”
马车里依旧没动静,那车夫却张开双臂护住马车,怒道:“哪里来的登徒子?我告诉你,这车上……”
“坐的是安国公的家眷。”我替他把话说完,同时伸手在马背上一拍,借力跃起,稳稳落在车辕上,伸手就要去掀帘子。
那车夫连忙来打我手,被我半途变招直取胸口。我猜他不会功夫,因此这一招没使多少力气,只求把他推下车去。
谁知他倒是会点拳脚,慌忙来挡,虽然手忙脚乱,却还是挡下了,还慌慌张张与我过起招来,一边打一边道:“既然知道,你还敢冒犯!虽然安国公辞世,但他家的家眷又岂是你能欺负的?别说那小霍将军不会饶过你,就是、就是我……我也不能放过你!”
我素来知道师父在民间很有美名,却不知道我的大名也这样响亮。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车里忽然传出一声冷笑,“这位小郎君,你这话没说对,现在,可不就是那位小霍将军在欺负我?”
车夫闻言一愣,被我趁势推下马车,半晌才指着我大喊道:“你……你真是小霍将军?”
我不想理会他,只是一把掀开车帘,无视已经吓得面色惨白的无射和夷则,伸手将神色自若的娉婷拽出来,怒道:“长本事了!还学会偷跑了!”从前师父骂过她,她也会说出横竖无人管她不如出家去的话,但没一次是真跑出去的。想不到这次还真的雇车出城了。
娉婷甩开我的手,扶了扶发髻,反唇相讥,“小霍将军都本事得敢不听阿耶的话了,难道我还不能说到做到吗?”
娉婷一向喜欢艳色的衣裳,除了穿孝服,这是我见她穿的最素净的一身衣裳。头发绾成一个利落的高髻,戴了顶金丝编成的莲花冠,用金簪子别住。倒真与那些做记名女冠的贵女无异。
“出家做女冠,你想气死师父?”
“阿耶已经死了!若不然,我也不会被逼到这一步!”娉婷忽然变了脸色,竟有些狰狞,“宫中需要一个谢家的女儿,我就该去吗?即便我随意找个贩夫走卒嫁了,我们谢家也依然对皇室忠心耿耿,阿耶的旧部也不会生出半点异心!”
她一向很聪明,即便没人说,自己多琢磨一阵也能想出来。
见我沉默不语,娉婷继续道:“若是至尊要的只是谢家的女儿,叔叔伯伯家有那么多女孩,为何点名要我?”
我看了一眼那被吓呆的车夫,有些无奈,“说来说去,就是因为师父……娉婷,即便你不进宫,也是绝不可能再嫁给楚煊的,你明白吗?”
“不嫁便不嫁,我不稀罕!”娉婷恨恨地道,“难道不嫁他就一定要进宫吗?谁说进宫是个好归宿,我能想到更多……”
“那好,你中意哪家子弟,敢在至尊下旨之前上门提亲定下来,我只推说不知也可。”如果这能找到,还可以推说是师父生前定下的,就算是先帝也不能无端命人悔婚。
但娉婷只是咬着唇,目光盈盈地望着我:“眼下说这话,哪里来得及?谁家不知道我还在孝期,怎么敢上门提亲?名声脸面还要是不要?”
“只怕……真有不要的。”
“那你呢?你肯不肯?”
“我……”猝不及防被这样问了一句,我有些愣了。别说我现在的婚事还须姨夫点头,他是一定不肯的,单是为了凌波我也绝不会肯。我不由锁紧眉头,沉声道:“莫要胡说!”
娉婷嗤笑一声,“你我自小一起长大,眼下这个关头你都不愿帮我,还有谁愿意帮我?”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婚姻大事,岂能胡来?
我十分烦躁,语气不善地道:“但不管怎样讲,你也不能做女冠!连不连累谢家不说,难道你不怕连累一观的人?”
“至尊凭什么……”
“至尊下旨干什么还需要给出理由来?”我不想与她多说,将她抱起来丢到马上,趁她还没坐起身来用缰绳将她绑在马背上,又对缩在车里的夷则与无射道:“你们两个自己滚下来,想办法回去。”
见我们要走,那马夫忽然又扑上来道:“慢些走!”
我转头冷冷地看着他,他吓得后退了一步,到底壮着胆子道:“虽然……没有送到积云观,可也不远了,这么远的车马费……”
随手接了荷包,也不管里面到底有多少钱,我直接就丢给了他。
但那车夫却倒出来认真数了数,只拿了一块碎银子,剩下的仍装回去,递给我道:“小霍将军给得太多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敢随便拿。”
我本想着娉婷就这样被我绑在马上招摇过市实在是有失颜面要在马车里找一找有没有幕篱,闻言回头道:“你还是个读书人?又会点身手,怎么去做马夫了?”
他愣了愣,旋即低头道:“家母病重,不得已……”
我翻到幕篱,拿给夷则命她给娉婷戴上,又问那马夫:“你叫什么?”
“在下……在下霍礼。”他小心翼翼地回答,末了又补充道:“与将军是同一个霍……”
“那正好。连改名字都省了。”只说了这么几句话,但我看此人认真负责又忠心耿耿,且在不晓得我身份之时明知不是我的对手还敢与我缠斗,不贪不义之财,允文允武,还十分孝顺,倒是个好人。“回去把马车行的事辞了,到我府上来,门房问起便说是我叫你来的。正好我府上缺个管事。”
霍礼没说话。
我倒是很惊讶,问他:“你不愿意?”
“霍将军,你……没骗我?”
“我犯得着骗你?”我有些好笑,“既然你也是愿意的,那你可记好了,现在只能叫我郎将,才被至尊贬过了。”
“是是是……”他忍不住傻笑。
我又在马车里找到了一个食盒,掀开一看,是一份素烧鸡,大约是娉婷准备带去观里当见面礼的。我随手递给霍礼,“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与家里讲一讲。既然你母亲身体不好,这里有份素烧鸡也一并带给她吧。虽然不是真的老母鸡,但冬菇、笋片也是于身子有益的。”
一旁的娉婷气得眼神快要杀人,我却不理会。霍礼接过食盒,连声道:“多谢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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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霍礼,我策马带回凌波。霍礼不忍心无射与夷则两个姑娘家自己走回去,仍驾车将她二人送到谢府。
一进府,我就命人将娉婷锁在院子里不许四处走动,又让凌波叫来全府所有下人,命无射与夷则跪在院中。
“你家娘子任性胡闹,你们二人难道不知道?她说要出去你们还真就帮着出去,还真是忠心耿耿!”我怒声训斥。
“婢子知错,婢子再也不敢了!”她二人几乎要哭。
我冷笑,“还想有下次?若不是我今日追得快,你们知道后果怎样?这样糊涂的奴婢,就不该留在谢府!”
这下不光是她二人,其他下人都惊呆了。凌波急问道:“阿徵,你这是做什么!”
“叫人牙子来,将这两个糊涂东西发卖了!”
“郎君不要,婢子知错了!”两人伏地哀哀地哭起来。
我却不做理会,只是对其余人道:“这几日,把一娘看好了,若是有半点差池,下场自己看到了。”
“诺!”一众人吓得连忙答应。
凌波忧心道:“阿徵,你这样……阿姊要难过的。”
“师父就是太顺着她,才会纵得她这样。既然她叫我一声阿兄,师父又不在,我少不得要代为管教。”
凌波不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我见她一脸不忍与忧虑,便笑道:“好了好了,别想这么多,我饿了,可有什么吃的?”
“有,霍郎君吩咐的东坡肉,岂敢不做?”凌波被我逗得一笑,转身去庖房了。
第42章 素夹儿(上)
自我将娉婷关在自己院中不许出门也过去了半月余。
圣旨已下; 拟定于八月十五迎娉婷进宫,封贵妃,住漪兰殿。
既然有了明旨; 娉婷再不敢提什么出家做女冠之类的话; 但她也不安生,只一口咬死了绝不进宫。既然不能出门; 便在院里弹琴吹笛。她那院子离后院墙不远,乐声能传到墙外去。偏生娉婷故意的; 尽捡什么《玉阶怨》《长信秋词》《怨歌行》什么的弹; 一把箜篌叫她弹得千回百转一唱三叹; 连我听了都觉得悲从中来。
虽然墙外行人多市井百姓,但也难保不会走过谁家女眷。听不懂的便罢了,若是有能听懂的; 自然会好奇,少不得要上门探问。
凌波不能待客,而我自然不能时常住在谢府,现在府上没有男主人我连登门都要避嫌; 娉婷又不愿意见客,只有管家勉励应付。对此,所有人都大感头疼。
我那时想见凌波; 都只敢让心腹去谢府后门偷偷将她接到自己府上。凌波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也是有些不舒服的——到底也是谢家的女儿,出入要藏匿行迹就罢了,连到我府上来还要跟做贼一样。
我只能十分抱歉地一遍又一遍告诉她:“实在是委屈你了; 待过几日娉婷进宫便好了。”
只是第三次接了凌波过来不多时,谢家的管家便慌慌张张地跑来找我,说是娉婷自己一人在房中竟要悬梁自尽,好在丫鬟发现不对及早找人,才救下了。
一听这消息,凌波急得自责不已,在赶回去的路上还在自责自己不该随意出来的。
我一边安慰她,心里却又气又急,都这个时候了,娉婷怎么还这样闹?虽然还没进宫,但贵妃的名号都已经给了,她也算得是宫妃了,妃嫔自戕乃是大罪,会连累家人,她是想拉着所有人都陪葬么?
刚刚踏进院子,我就抓住送了大夫出门的太簇,问道:“你家娘子如何?”
太簇摇头道:“婢子……不甚清楚,只是大夫说没什么大碍。”
“你是她的贴身丫鬟,如何不清楚?”我怒道。
太簇吓了一跳,倒是娉婷房门口站着的姑洗听到动静,连忙过来解释道:“郎君息怒,我家娘子本来最看中的是夷则姐姐与无射姐姐,与婢子二人本就不亲近。二位姐姐……娘子一怒之下就……”
我还要说什么,凌波便拉我袖子道:“这时候计较这个干什么?快去看看阿姊如何吧!”
放过两个丫鬟,我火急火燎地走到房门口,却听娉婷在里面道:“站住!谁也不许进来!”声音虽然还弱了些,但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阿姊……你……身子怎样了?”凌波小心翼翼地问。
“不妨事,我还好得很。”娉婷语气不善。
凌波被她噎了一噎,朱唇微微张了张,到底没说出什么。我握了一握她的手,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安心,转脸却对娉婷厉声道:“你这是……想拉着整个谢家给你陪葬?”
这话说得实在重,大概凌波也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连忙拉我的袖子,示意我住口。
但屋里的娉婷却冷笑一声,“霍郎将也太看得起奴了,不过是个没进宫的贵妃,即便真的没了,至尊也不会大肆张扬,更不会加罪。只是我到底没死过去,还请霍郎将放心。”
“阿姊几天不曾好好吃东西了,现在身子也虚,你说这些气她做什么?”凌波压低了声音对我低声道。
我却又惊又怒,“这是怎么?还想绝食求死吗?”
“我还劝她喝点鸡汤。不敢让她伤了身子。”
见凌波这样,我火气更大——原本就是因为师父太宠着娉婷,只要不是大逆不道的事,便随意罚一罚也就过了,严只严在她学琴学文学规矩上;现在师父不在了,凌波更是一点不敢说她,才敢闹得要出家要寻死了。
我几步上前去踹开被她锁住的房门,斥道:“若是你真的吊死在屋里,有什么脸面到底下去见师父?”
“我没脸见,霍郎君有的。”
娉婷躺在自己的床上,因为天热也没盖薄被,露出一身华裳。原本孝期穿华服是犯忌讳的,但娉婷大略是一心求死,特意寻出自己最爱的石榴裙,还系上了一层郁金色的轻纱外裙;头上绾了个灵蛇髻,戴上一整套首饰。那艳红的裙子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容色动人。只是脖子上一道血红的勒痕看着委实是吓人。
我看着那道勒痕,一时竟有些语塞。
见我不说话,娉婷懒懒地支起上半身,凌波本想去扶她一把,却被她甩开了。她自己垫好软枕坐了,隔着床前的纱帐,曼声道:“我不过是遵了阿耶的遗命,叫我不要嫁进宫中,不与皇家扯上半点关系,我便不进宫去。圣旨已下,我劝不了至尊收回成命,那就只好……以死相抗了。”
这竟是什么歪理?“师父说这话,明明是叫我好生照应你,下一句才是让你离皇室远着些。”
谁知娉婷却坐直身子,从床帐后探出小半张脸来,一双眸子水汪汪的,脸颊上泪痕犹在。“我叫你这么多年的阿兄,你何曾好好照应过我?别的也就罢了,婚姻大事,你也不曾帮我劝过至尊,还一门心思净来逼我!”
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地求助一般看了凌波一眼。虽然在我跟前凌波一向都是温和的,但见她几次与韩谨对话,也是口齿伶俐心思活络的,应当也能说出几句话帮我驳一驳。
谁知她竟是一言不发,就在一旁站着,仿佛……在观战?
“若你为难、你实在不愿,那也罢了。可我叫你这么多年阿兄,也没求过你一事,今日就算我求你,我真的不想进宫!求你,想法子……”我不说话,娉婷便自顾自地说下去,说着说着竟哭了出来。
娉婷其实不爱哭,偶尔流泪,也多半是在扮可怜博同情,因为师父对她的眼泪毫无招架之力。但她与我,多半还是争吵,因为她不屑于对我装可怜。
“你……不要哭!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我别过脸去,不让自己看到她的泪水。
凌波拿了手绢默默递上去,也不知她接没接。半晌,才听她抽抽噎噎地道:“阿兄,我是真心在求你!我不要进宫,真的不想进宫!你听到我前些日子弹的那些曲子吗?我不想自己余生都要弹着这些曲子度过了……”
她一提此事,我便想起前些日子那些好奇来探问之人,一转眼见了她放针线的竹筐里有一把大剪子,便一把抄了起来,走到她的箜篌前,抬手便向那一排绷紧了的琴弦剪下去。
“你在府里,好好地成日弹那些曲子做什么?引得多少人前来问询,还以为谢府到底如何了!我这就给你剪了,日后不弹也罢了!”
“你住手!”娉婷急得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绣鞋也顾不上穿,赤脚便朝我扑过来,要抢那把被剪得七零八落的箜篌。
我只是一把挥开她,固执地剪着,惹出一屋子凌乱的噪音,直到剪断最后一弦才罢手。
娉婷被我搡得一个趔趄,亏得凌波扶了一把才没摔倒。凌波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急道:“你剪弦做什么?何必动手推阿姊?”
“你也不必在此假好心,他推的你便来扶,什么意思?”娉婷却毫不领情,再次甩开凌波的手,走到箜篌前,伸手去捻那一排断弦。
这是一把凤首箜篌,与素日常见的卧箜篌不同,凤首箜篌又高又大,张弦极多,我剪了好一阵才全部剪开。一排断弦横七竖八地挂在琴上,看着真是满目狼藉。
我扶了凌波,正要斥她,却见她抚着那一排断弦,忽地大笑起来。
娉婷一直在笑,到最后笑得喘不过气,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也不要我们搀扶,只是冷声道:“你还真下得去手!”
我愣了一愣,想问她为何下不去手。娉婷又道:“这把箜篌用的弦乃是雪蚕丝,虽然柔和不割手,音色却十分清亮。”
雪蚕丝?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阿兄,这是你当年跟随父亲追击犯上逆党远去天山之时给我带回来的,因为我说天山雪蚕丝做琴弦再合适不过。你就带回来这么一套,因为雪蚕丝实在稀有。”娉婷握着断弦,十分怀念的样子,“凤首箜篌张弦十分麻烦,还是亲手你帮我一根根上好的。雪蚕丝不是金铁不怕锈,蒙尘了只需用丝绢轻轻擦拭便好了,我用了这么多年都不曾换过,你却一剪子就剪坏了!一根也没剩下!”
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确有这么一事。只是我每次出征都会给她带上好些东西回来,也不是要上刀山下火海才能拿到的东西,送过就忘了,我自己是不曾放在心上的。看娉婷收的时候也不是很在意,还以为她不怎么喜欢,谁知竟说出这么一段话,倒是吓我一跳。
“你送的东西,我什么不是好好收捡起来的?”娉婷大约是看出来我在想什么,转身便从自己的柜中拿出一只有锁小箱子,珍而重之地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散了一地。娉婷拔高了声音道:“你自己数数,少了什么?除了吃的东西,全都在这儿了!”
我没料到她竟然还都收着,更不知道为什么她要给我看这些东西。真是因为我剪了她的琴弦她便发疯吗?我想问问凌波究竟该如何,却见她神色复杂地望着娉婷,也不知在想什么。
娉婷却径直捡起地上的一物,放在手心里摊开给我看,“还有这个,这是小时候先帝秋猎之时,父亲带着你我一道去游玩。我在林中乱跑,险些被流矢射中,你情急之下用背替我挡了一箭。大夫是在我们府上替你拔箭的,这箭头我还收着的!”
我越听越迷糊,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索性闭口不言,听她继续说。
“霍徵,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娉婷越说越激动,高呼一声,身子却是一软,一下子就摔倒在地。
凌波到底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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