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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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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徵,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娉婷越说越激动,高呼一声,身子却是一软,一下子就摔倒在地。
  凌波到底是走上去查看一番,无奈地对我道:“大约气急攻心了……”
  我只觉得冷汗都要出来了,她再说下去也不知会闹成怎样,这样好。于是我不自在地道:“叫他们……再请大夫来看看吧。”说罢,到底还是弯下身去,将娉婷抄进臂弯,放到了床上。
  

    
第43章 素夹儿(下)
  娉婷再次醒过来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闹了一天; 前几日也不曾好好吃东西,实在虚弱得厉害。
  凌波便问她想不想吃什么东西。
  “我想吃素夹儿,夹鱼馅儿的。”娉婷想了想。
  那素夹儿是用藕、茄子、笋子、蕈菌等素菜切成连刀片; 再夹上肉馅; 挂糊炸制。素夹儿做起来本就费事又伤神,何况她说要鱼肉馅儿的; 还需一根根挑去骨刺,简直烦死人了。
  我皱眉道:“素夹儿是油炸的; 伤胃; 你……”
  “我再熬些鸡丝粥来配就是。阿姊好容易想吃东西; 便做来就是。阿姊稍等等,我马上做好。”凌波半点脾气都没有,当真站起身来往外走。
  实在是被娉婷闹得怕了; 我也想跟着去,“我去帮你。”
  娉婷的神色变得有些难看。
  不待她说话,凌波便道:“我一个人去就是了,你还想惹得全府的人都围到庖房来看热闹么?你就在这里老实坐着; 跟阿姊说说话。”
  才从房梁上救下来的人,方才又狠狠闹过,若是没人看着; 倒是真怕她万一一个想不开又做出什么傻事来。但她又是与我闹的,漫说是我留下来也不知会不会刺激到她,我也是有些尴尬的。
  凌波不由分说地将我按下,自己便去了。我坐在那里; 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好低头整理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了。
  “这么不愿意见到我?我有这么讨厌?”娉婷忽然冷冷地开口。
  “不是……”我连忙摆手,虽然我的确觉得她近日的所作所为很是让我厌烦。若她不是师父的女儿,若她不是与我从小一处长大的,我实在是跟她待在一间屋子里都觉得难受。
  娉婷抬手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发丝,“阿兄,你从来就不爱撒谎,一说谎会结巴,骗不了我的。只怕你早就嫌我了,恨我多事,恨我扰得家宅不宁,对不对?可这是我自己的终身大事,我难道不能挑一挑?”
  “这事如何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你一样都没有,但有圣旨在,谢家还敢抗旨不尊?”我皱了眉。
  娉婷默了一默,忽然道:“至尊不曾见过我,宫里的嫔妃几乎不认识我,整个长安的内外命妇与豪门贵女熟识我的也是少之又少。”
  这事什么意思?我扭头看她一眼。
  娉婷却像是想通什么关窍一般,眼睛都亮了起来,“至尊是说谢氏女……”
  “圣旨上明文写了,是安国公谢竣之女谢氏。难道师父还有别的女儿?”我连忙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但她却不依不饶,反倒越说越过分,“莫不是每逢和亲,嫁出去的都是真正的公主?王爷家的金枝玉叶已是难得,虽随意在宗室或臣子家选一个适龄女子送出去的时候太多了。”
  “你又不是去和亲!”
  “和亲为了两国邦交,是为政治利益;选我进宫,不是为此?有何不同?”娉婷振振有词地道。
  我气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半晌才咽下去,缓缓地道:“可哪次选女子代嫁,一家人不是万分不舍呢?要不是国事当先,圣命难违,谁会眼睁睁看着女儿去和亲?”
  娉婷闻言轻笑一声,“阿兄,在朝为官的是你,怎的你的心思却如此单纯?还是你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对功名利禄都不在乎了?你看看那些女儿封了公主郡主的家里,哪个父亲没有官升几级?你难道没见那些一把岁数却始终只是个七品芝麻官的人为了往上爬,当真是挖空心思不择手段吗?别的不说,你看看凌波,她最初是为何进宫的……”
  “够了!”一听她提起凌波,我便怒意上涌,喝住了她。
  娉婷不甘地抿了抿嘴,“不提便不提,事实如此罢了。”
  “难道你还能许谁什么好处?”我冷声问道。
  大约娉婷早就想好了,就等着我问这句话,她闻言微微一笑,“若是从寻常人家挑一个女子,难道谢家还不能保他们一家后半生衣食无忧?”
  “可你到底是世家女子,教养礼仪谈吐习惯还有眼界见识哪里是随便找来的女子就可以替代的?”对她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感到十分惊奇。
  “别家自然不行,我们谢家本家呢?”一双美目中露出了久违的狡黠,“谢家旁支几支都没落的不成样子,却还摆着世家的架子,按照魏晋时的标准在教女儿,就我知道的几个姐妹,比我还强上许多。家里没田产自然没有收入来源,又没人在朝为官,还拉不下身段去做工从商,倘若此时谁家女儿被选中入宫……”
  我死死盯着她,“李代桃僵,这是杀头的大罪,谁敢?”
  “富贵险中求,这话阿兄不知道么?”
  “命都没了,拿什么去享富贵?”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怒火,认真问道:“娉婷,你与我说句老实话,你究竟为何不愿进宫?”
  娉婷愣了一愣,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父亲遗命,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师父从前三令五申,让你不许和楚煊搅在一起,你听过半点吗?”
  “这是阿耶的最后一点要求,你还逼着我违了,是要我真的做一个不孝女么?”娉婷又转过来看着我,目光盈盈,泫然欲泣,“阿耶生前让你好生照料我,也不求你要做什么,但你却逼着我进宫,你对得起阿耶吗?”
  我最怕她提起师父。因为师父真的说过这话,只是我揣摩着按照师傅的脾性,若他在世时接到这样的旨意,当是不会违背的。但私人已逝,我不能随意猜测他的心思。此事真是难。
  见我还在思量,娉婷忽地发了狠,“好,既然阿耶的话你不愿听了,那就算是违背师命了,该当逐出师门!既然你已被逐出师门,就与我们谢家半点干系也没有了。那你还在此干什么?你出去啊!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我们谢家也不欢迎你。我要死要活你也管不着,不劳你过问,走啊!”
  “你这又是在说什么混话?”我吼道,“什么叫逐出师门?师父临终前还认我为弟子,我也没有堕了师父的英名,没有辱了谢家的门楣,你凭什么逐我出师门?”
  娉婷瞪着我看了半晌,恼道:“好,就算你是阿耶的弟子,但也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又不是我我真正的阿兄,你无权管我!”
  小时候我与娉婷吵架的时候,她很爱说这句话,极力与我撇清关系,不愿叫我为兄。只是她从前叫的时候都是趾高气昂的,如今……却忽地哭了出来,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我记忆中的娉婷,从来都是骄矜而傲气甚至有些飞扬跋扈的,除了师父,没谁能惹哭她,也不敢惹她哭。可她忽然又在我面前这样哭了出来,若前次还只能叫落泪,那么此次便真是嚎啕大哭,真个形象仪态全无,花容失色,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莫哭了……哭了也没用。”凌波在的时候,我还能怒声斥责她一顿,没来由地就有底气。可眼下这屋里除了我就是她,我实在有些慌神。娉婷这样反反复复的,我实在是没力气去应付。
  娉婷却不理会我,只是伏在枕上哀哭不已。
  明明我问心无愧的,却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师父让我照顾好她,我真是一点都没做好。
  “你莫哭!有话不能好生讲吗?”我急得跺脚。
  “我说了你又不同意,还有什么好说的?让你出去,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娉婷看也不看我。
  我大约是一时让猪油蒙了心,一听这话,竟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后来想想,大约真是因为从小和娉婷一处长大,我把她当做亲生妹子在看,当然是舍不得她受委屈的。宫里是个什么地方,看看表姐,再想想先帝与韩谨那般不清不楚,也觉得娉婷进宫去不是什么好事。她说得对,从前师父将她保护得太好,见过她真人的的确不多,随便找人替了也不是难事。
  “真的?”娉婷霍然回过头来,晶莹的泪珠还挂在腮边。
  我想我应该又被她算计了,可是无法,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只好道:“可随意找人顶替不好,既容易露馅,又怕走漏风声,连谢家远些的旁支都不是上选……找起来实在是有些费神。”
  娉婷抬手拭去泪痕,“其实,我现在倒是想到了一个最好的人选。”
  “谁?”
  眼波如秋水一般流转,娉婷看了门外一眼,淡粉色的樱唇微启,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凌波。”
  “住口!”我暴喝一声,“你想都别想!”
  若说她一早便想到找人替代,那也无可厚非,毕竟她是真的不想进宫,早些想好后招罢了。可她这样毫不犹豫地提出让凌波替代……竟是连这都考虑好了,不得不让我怀疑她用心险恶。
  我知道自己发怒的时候还是有些骇人,有的普通军士也会被吓住,娉婷被我一吼便愣住了,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一股怒火实在平息不下去,我道:“你不愿进宫,凌波就活该去?”
  “可你分明答应我……”
  “答应过的事我也能反悔!”我冷冷扫她一眼,“你倒是想得好,用凌波替你,怎么看都合适。可你别忘了,凌波就是从宫里出来的,至尊在挑菜宴上还赞过她做的菜,难道不怕她被认出来?”
  “贵妃不需要接受六宫朝拜,也可以不出去见人……”
  “一娘,凌波被阖府上下叫了这么久的二娘,她又真心实意叫你阿姊,难道在你心里,她便是个可有可无、能随时扯出去顶罪的人吗?你的心怎么这样冷?”我实在是痛心疾首。
  娉婷瞪大双目,“我何曾要她顶罪?”
  “却也是要让她李代桃僵了!一娘,你让凌波替你进宫,我怎么办?你想让我怎么办?”
  “难道离了个女子你就活不下去了?大丈夫何患无妻?”
  我紧紧握了拳,深吸一口气,语气却平静下来,“一娘,阿兄就当你是因为父亲过世伤心糊涂了,今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说那些话,若换了旁人,我早就一拳打上去了,就像打楚煊那样。可阿兄不跟你计较。阿兄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去尽力一试,成与不成便听天由命了。但这些话你只要再说一次,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娉婷皱了眉,正要辩驳,却听门外一个笑吟吟的声音道:“素夹儿炸好了,趁热吃最香了。阿姊,你想先吃莲藕的还是笋片的?”原来是凌波做好素夹儿端进来了。她几时站在门外的?方才我与娉婷的对话,又听到多少?
  面色还没缓过来,娉婷别过脸,淡声道:“随意吧。”
  凌波随意捡了一个做成蛾眉样的夹儿递过去,又与我道:“阿徵,你又与阿姊拌嘴了?阿姊还病着,你怎么还这样?火气恁地大,我一会给你熬一锅竹叶水消消火。”竟是毫无芥蒂的样子,想来是没听到的吧。
  “不必了。”方才还在谈论的主角眼下就站在眼前,我实在有些无颜面对,“你们……早些去休息,我就先走了。”
  “站住!”凌波忽然出声,“这么多素夹儿,我做着也不容易,阿姊大约也是吃不了这么许多的,你也留下来吃。”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凌波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冷。
  但我也实在不好强行说走,也只好坐下来吃。
  素夹儿这菜实在是巧妙。我见过带馅的食物,即便不是面皮包裹的,也是油豆皮或是大米一类的主食包的,但素夹儿却用素材来包裹食物。凌波才端到门口,已是满室生香;一口咬下去,素菜的清香混着鱼肉的鲜香,相得益彰,风味独特。再没胃口,我也连吃了好几个,才住了筷。
  谈过了如此不快的事,凌波又回来了,娉婷不好再提,我自然不会主动说,于是三个人也不咸不淡地做了一阵。
  终于可以告辞走的时候,凌波却亲自送我到了门口,一直到我转身出去,她还站在那盯着我,脸上原本有一丝希冀的神色,却慢慢黯淡了,被失望取代。
  “怎么了?可还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没有了。”凌波面色淡漠地摇摇头,“你……去吧……”

    
第44章 送客汤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真心塞,板砖什么的,都受着了。
bgm请戳~~食用效果更好~~
《荣耀》
本来怎么写感觉都不对,但是忽然想起以前看大唐荣耀里,慕容林致把和离书和同心结放在李倓床边李倓大哭的那场戏,那个bgm真的是戳人,就自己翻了一下,然后单曲循环,瞬间感觉来了!以后,荣耀就拿来当背景音乐用了!
至于小霍难过的戏码啥的,都放在下一章了~~~                        
  为了寻一个合适的替代; 我倒真是煞费苦心,一直找到八月十三,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期间我根本不敢去谢府见娉婷; 就怕她哭闹。不过好在这些日子她因为得了我承诺; 倒是十分安分,并没有再寻死觅活。但为了躲她我却连凌波也不曾见到; 实在是想念得紧。
  眼见离入宫的日子越发近了,我也就放弃寻找; 但到底需得有个交代; 我才拖到了十三这一日才去谢府。
  管家大约以为我是找凌波的; 说了句她在房中,还问我为何许久不曾来。我强笑着应付了,心道幸好凌波在房中;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与娉婷说清才是最好的。
  “一娘……为兄已然尽力了,却实在不能找到这么个合适的人选,你想了这么久也该想明白了,还有两日……我看府里都准备好了; 你也准备准备自己的东西,后天我送你进宫。”我实在不敢看她的脸色,一直都是低着头说话的。
  一室沉默。
  我屏息凝神等了许久; 就等着娉婷发作。不管是哭也罢闹也罢,哪怕是要一头碰死在我面前,我也只能说无能为力。
  但她实在是平静得可怕,久得我都能在脑中开始预想她究竟会说些什么了。
  良久; 娉婷才轻笑一声,语气甚是愉悦,“阿兄不必担心,我已经找到人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找到人替我进宫了。”娉婷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就是凌波。”
  “你……”我抬起头来,目光如电地望过去,眉头慢慢锁成一个“川”字,“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打她的注意了么?”
  娉婷无所谓地耸耸肩,“可她自己来问我,我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吧?”
  “她问你什么了?”我知道现在我的眼里一定是充满血丝的。
  “难道你真的以为,那日她送素夹儿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听到吗?”
  难怪那日她送我出去时神色是那样的,她一定对我失望了。凌波那里可以再解释,我强作镇定地道:“可眼下确没有合适的人选,你也打不了她的主意。”
  “她已经答应了。”
  “你胡说八道!”
  娉婷优雅地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阿兄,你这样可真是杀气腾腾,好生吓人。我骗你作甚?若她真没答应,我哄了你,后日却让谁进宫去呢?”
  我咬着牙道:“凌波不会答应的!”
  “究竟有没有答允,阿兄自己问了不就知道了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便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直奔凌波的房门。
  *
  凌波在房间独处的时候,是不喜欢有丫鬟在身边打扰的。但我今日却看见她的房门紧闭,到谢府之后师父分给她的大丫鬟拾香就守在门口。
  “二娘呢?”我冲拾香疾言厉色地问。
  拾香期期艾艾地道:“二娘……身体不适……歇着呢……”
  “你再敢胡说一个字试试!”我瞪她一眼。
  拾香的脸色有些苍白,却仍旧道:“婢子不敢撒谎……”
  “好了拾香,别再拦着了,让他进来吧。”这时,凌波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却是沙哑中带着一丝颤抖。
  我连忙一把挥开拾香,扑上去猛地推开门,还没见着人便一跌声地道:“凌波,你别听娉婷胡说八道,我不会允许的……”
  “阿徵,你先关上门,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咋咋呼呼地,像什么样子?”凌波的声音从屋中的屏风后传来。
  我快步走上前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凌波跪坐在铜镜前,身上穿着一件绯红的衣裳,看上面的龙凤纹绣,竟然是嫁衣的模样。一头青丝如墨缎般随意披散在身后,不绾不饰,但她面前的妆台上却摆开了各式各样的簪梳钗环,都是赤金镶嵌宝石的,几支大钗还是鸾鸟的样式。除却首饰,妆台上还排开了胭脂水粉,鲜红细腻,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见我过去,凌波站起身来,展开双臂让广袖上的绣样完全露了出来。她盈盈转了一圈,“好看么?宫里的东西真是精巧。”
  我却注意到她未施粉黛的小巧鹅蛋脸真是十分苍白,唇色也比素日要淡些,眼底一片乌青,眼眶却有些红肿。
  “你……这是干什么?”
  “自然是试试衣裳是不是合身啊?至尊真是好大恩典,除了不能用正红,竟特许着嫁衣入宫。就为这份恩典,自然是要试的,若是不合身就不好了。”凌波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碎发,“不过幸好,我与一娘身量差不多,也不需要如何改动。”
  一娘,她方才……叫的是一娘!
  “你不要理会她的话!我是答应过替她寻一名女子进宫,可我实在没找到合适的。但我不会让你进宫的!”我连忙解释。
  凌波反而笑了笑,“她没有逼我,是我自愿的。”
  “这里只有我,你怎么连我也要骗?”
  “正是因为这里没有别人,我又何必骗你?”凌波依旧在笑,“在我最伤心最难过的时候,是伯父收留了我,给我一个容身之所,还将我视若己出。一娘说的对,我需得知恩图报。既然一娘不想入宫,谢家又必须送进宫一个,那就是我好了,横竖我也是从里面才出来的。”
  什么叫一娘说得对?正是因为师父将她视若己出,才会将她留在身边好生照顾,并不要她报还,更不会让她代替娉婷进宫。我急道:“师父何曾想让你报还?娉婷走投无路胡乱攀扯,你还真的听了?”
  “阿徵,你信不信若真有这么一日,伯父还是会多向着一娘些,毕竟那才是他的亲生女儿。”凌波笑得有些凄凉。
  我连忙打断:“不会的,师父是个能大义灭亲的人。”
  “好吧,不谈那些没有的事情,伯父临终遗言,你总不能弃之不顾吧?”凌波又走回妆台前坐下,拿起一支金簪漫不经心地把玩,“伯父让你照顾好一娘,又说让她离皇室远些,那好,我进宫去,总是无妨的了。”
  可师父也让我好好照顾你啊!
  凌波说着,微微歪头,目光在我身上流转,“阿徵,你信不信,若你坚持要让阿姊进宫,她真会死在你面前。”
  “这怎么可能?她再怎么闹,也不会如此不惜命。”我摇头。
  “被逼着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大约对一娘来说,真的是要了她的命了。”
  我闻言立刻皱起眉来,“但楚煊与她……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是不能嫁给他了。难道她要一辈子都待字闺中吗?”
  凌波闻言微微一怔,秀气的柳眉慢慢蹙起,打量我好半晌,忽地轻笑一声,“都这时候了,你竟还不知道?”
  她的这个反应弄得我有些糊涂,“我应该知道什么?”
  “阿徵,一娘真正在意的人是你,你竟半点察觉也没有吗?”
  这话不啻于一个炸雷,唬得我愣了一愣,又立刻反驳:“这怎么可能?娉婷在意的人是楚煊?与我何干?”
  “呵……”凌波忽然笑起来,半晌才平静下来,认真地道:“你曾问我,一娘在家是不是三句话离不了信都侯。我说的是,并不曾多提他,倒是一直在说你小时候的事。最初我也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不曾见过信都侯而我与她都熟识的人只有你所以她才总是提起,可细想想,却又不是。”
  我没有觉出什么不对来,“如何不是了?”
  “你前些日子劝她,即便不进宫也不能嫁给信都侯,可一娘在乎过吗?方才你也问了,都不是心上人,嫁与谁有何不同?何况那人是天子,为了谢家,更该答应。但一娘宁死也不愿,这就意味着……一娘其实有中意的人,且还能有嫁与他为妻的可能。阿徵,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这人还能是谁。”
  这话我从没听人说过,也绝没这么想过。一直以来娉婷与我都是吵架多过好生说话的,轻则冷嘲热讽重则指着鼻子骂,我是半点也瞧不出来她在意我。何况在我看来,娉婷便是妹妹。“但……从前我来师父这里,一娘总是缠着我问楚煊的消息,事无巨细,恨不能把他每餐吃什么都问出来!她若是不在意楚煊,问这个做什么?”
  凌波沉默片刻,问道:“那是一娘先对信都侯示好,还是信都侯先倾慕的一娘?”
  我仔细回想了半晌,“似乎是楚煊那小子先……”
  “那便顺理成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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