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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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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帝一面听着,一面屈指轻叩桌面,良久后,忽然笑道:“伯英,按照你的脾气,当真不会一是暴怒拔剑杀了突厥王子?”
  “国事为重,臣不会胡来。”
  “言下之意便是……若是可以,你一定会的。”先帝淡淡地接口,“既然这么不情愿,何必揽下来委屈自己?又不是什么肥差。”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来回复。
  “朕原本想的是,任命六郎为送亲使。”
  我十分不解,忍不住抬头去看他。
  先帝优哉游哉地道:“要娶长宁的就是那位被他亲手所擒的都尔罕王子,你说他们二人见面,回事怎样的景象?”
  这还用问?都尔罕自然是恨楚煊的,却也知道他没什么作战的本事,没有大军在侧,都尔罕即便是理智之人也会给楚煊暗地里使绊子,若是忍不了一口恶气,只怕还会闹出人命。
  先帝做出这决定,我本该拍手称快的,但我还是道:“至尊,信都侯固然可恨,是该处罚教训。但此事凶险,倘若信都侯吃亏,丢的是我大郦的颜面;若突厥吃亏……经此一役大郦本就损失不小,短时间内实在不宜再战。”
  “那你与楚煊有何差别?”先帝微微从案前探出些身子。
  我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回至尊的话,其实臣此举,也算受人之托……长宁公主的亲兄长,也便是陇西李氏的庶五子李信李诚望,曾经是檀州守将。臣迎战突厥之时,得此人相救一次性命,且此人英勇善战,又谨慎稳重,臣倒是十分欣赏。前日李诚望曾到舍下,求臣自请为送亲使,并点他为副使,能安全地将公主送到突厥。”
  先帝闻言默了默,“听你这么说,倒真是他拳拳一片心意。不是什么大事,倘若你能担保绝不生事,朕便准了。”
  “臣替李诚望多谢至尊。”
  先帝摆摆手,忽地又道:“李信……这名字道有些熟……先前靖武公的奏报里也提了几次,言语之间很是欣赏,还很是可惜堂堂陇西李氏的子弟竟然要到范阳这样历练。朕原想着加封的,只是后来在名册上没见着也就忘了。他现在供职何处?”
  “重玄门右监门校尉。”
  先帝面色微变,“吏部怎么做事的?真是越发胆大了!”
  见他骤然发怒,还是因为我的几句话引起的,我实在不知道改接什么。
  好在先帝也没想让我接话,只是道:“朕先前看请封的名册,许多都是卢氏子弟,就觉得好笑——范阳卢氏专出儒士,这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话,竟然还能请上军功!吏部怎么审的名册?”
  “至尊莫忘了,吏部尚书课时姓崔的,清河崔。”我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清河崔氏与范阳卢氏乃是姻亲,自然是同气连枝的。
  先帝忍不住拍案,“伯英,你说,此战范阳卢氏出力多少?”
  “因为……臣母亲的缘故,卢家觉得脸面丢尽,从不给臣好脸色看,臣也讨厌卢家这做派,即便在檀州被困,在幽州易州遇到万分凶险的情形,臣也没想过向卢家求助。既然臣不说,卢家自然也只作不知了。”
  “大家……贵妃那边的榛子酥送来了,要不要现在……”徐安泰一直侯在门口。他这样的人精,自然是能瞧出殿里的不对劲,连忙出声。
  先帝也意识到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闭眼吐了口气,才道:“都拿进来吧。”
  徐安泰连忙领着几个宫人进来布菜,然后有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我端起馎饦喝了一口,只拿筷子夹羊肉吃了,至于面前那几块榛子酥,却是半点都不动。宫里的司膳司手艺好的宫人其实并不多,今天烧的羊肉格外不好,橘皮姜片放得不够,膻味都没压住。我也知道那榛子酥一定是香甜可口的,课时我就是没动,实在是怕自己咬一口,便悔意如潮水般涌起。
  “伯英竟然不爱吃点心了?”先帝咬着一块榛子酥问我,“莫不是贵妃进宫一个月,手艺就变得不堪了?”
  “臣不敢……”
  “什么不敢?”先帝轻笑。
  我忽地想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先帝将手上那块榛子酥全都吃净,才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关于贵妃,朕也有话要问你。”
  一听这话,我立刻紧张起来——莫不是凌波的身份被识破了?可也没听到什么风声啊?她进宫那日我还特意去求了表姐请她代为遮掩,皇后不说,她自己一般也不爱出去,怎么能这么快就揭穿?
  我还在胡思乱想,自然没有接话,先帝便看了我一眼,问道:“从前贵妃在府里的时候,也会下厨?”
  娉婷哪里会做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能把佐料认全就很好了。只是先前先帝都吩咐徐安泰去找贵妃做榛子酥了,当然是发现凌波极擅易牙之术的,只好硬着头皮道:“偶尔会给靖武公做些东西。”
  “倒是孝顺。”先帝淡淡地点头。“贵妃手艺这么好,尚食都比不上,在长安城竟然没有半点名气,实在匪夷所思。”
  我连忙道:“靖武公以为……此道难登大雅之堂……说出去也没人会信,总不至让贵妃逢人便做几个小菜吧?”
  先帝闻言一笑,“你说得很是。”
  大约是解释过去了?我暗自松了口气。
  谁知先帝又问道:“可朕听闻贵妃从前是极擅长音律的,还有偶尔路过谢府墙外听到贵妃弹箜篌的朝臣作证,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但朕见贵妃进宫一个月,也不见她碰过丝竹……”
  原来要问的话在这里等着……我背心隐隐发凉,却飞快地道:“至尊容禀,靖武公停灵时,贵妃因伤心过度,在上香之时不慎被裙角绊了一跤,扑到香案前打翻了香炉。那铜香炉很是沉重,贵妃慌乱之下用手护住头脸,便被香炉砸了手腕。后来大夫诊断,贵妃是被香炉砸伤了筋骨,不能再做精巧的活计,所以……”
  我说的话也基本是属实的,不过摔跤的是娉婷不是凌波,凌波只是为了帮娉婷挡香炉才被砸了胳膊,还留下了好深一道疤。大夫的话也并不是杜撰的,原是一字不差。那时候凌波还想跟着娉婷学学音律,有了这话也就干脆不学了,反正她也不需要做什么精巧的事,也浑不在意。只是那日剔蟹肉蟹黄的时候,她还是让我帮忙了。
  凌波都待娉婷这样好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竟做出逼着人家代替入宫的事来!
  先帝闻言看了我许久,面色沉沉,看不出情绪。
  我被看得有些心里发虚,也不知他有没有问过凌波,若真的问过凌波又怎么说的,只恨不得问出来。
  谁知过了良久,他终于淡淡地道:“如此……还真是可惜了。”
  

    
第49章 醋芹
  “将军; 天色已晚,前头五十里恰好有旅店,是不是就近休息?”一名斥候来报。
  先帝下旨命我为送亲使之时; 给了我从四品下明威将军的衔; 又给了李信从五品下宁远将军的衔,故而底下人再叫的时候; 仍称将军。
  我抬眼看了看天,发现日头的确是西坠了; 虽然没有赶到官驿; 但也的确是该歇了; 能有客栈也是很好的。
  从长安出来大半月,才行至太原附近,真是我出门在外走得最慢的一次。若是行军在外; 日头才开始偏西便提出要歇息,我早就一鞭子抽过去了。可没柰何,这次是带着金尊玉贵的公主去和亲的,全然不需要赶路。何况这位公主也真是身子骨太过柔弱; 坐在马车里慢悠悠地走都还每日吐得天昏地暗,我也不敢苛求什么。
  “传我的令,加速行进; 务必在天黑之前住进旅店。”我高声说着。
  李信同我在一块待久了,也大概能看出我是十分不虞的,向我歉然一笑,低声道:“公主……给伯英添麻烦了。”
  “不麻烦; 不管谁家的女子,眼下这个情形,都是如此。”听闻陇西李氏虽然是武将门阀,但这些年为了得到其他望族的认可,少不得也要将女儿养得娇滴滴的。我不欲多说,只管打马往前去了。
  在夕阳还剩最后一缕余晖之时,终于下榻客栈,我松了一口气——今日基本可以说是安然无恙了。
  “店家,有什么吃的?”我一进店便高声问,“精细可口的要来一些,能填饱肚子的也要来一些。”
  那店家面露难色,“这位郎君,小店地处偏僻,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若要能填饱肚子的实在是简单得很,但要精细的可真是为难死了。”
  其余人都是军士,包括我自己也是能随便吃点对付的。但这一路上还有女眷,并且是要和亲的公主,我倒是想胡乱安排了事,就怕人家自己不愿意。
  恰好这时候,头戴幕篱的长宁公主李兰静在侍女绿菡的搀扶下袅娜地进来,闻言便道:“霍……郎君不必麻烦了,奴颠了一路实在是没什么胃口,有点醋芹就是了。”
  “醋芹?”我只疑心自己听错了。这东西实在是太好做了,只要有米醋面汤和芹菜就够了,哪怕只腌制一晚都是难得的美味。听闻太宗皇帝时宰相赵玄成特别喜欢,故而民间做醋芹的也多,都希望自家子弟多吃醋芹后能像赵相那样做个经世济民的良臣。
  “对,就是醋芹。”李兰静有气无力地说着,“越算越好。”
  我看了那店家一眼,他连忙点头道:“醋芹是有的,我那婆娘怀小子的时候吐得厉害,吃什么都不管用还是吃醋芹才好了些,后来就有了常吃的习惯,所以店里常备着……”
  李兰静带着幕篱看不见脸色,但我似乎看见那绿菡的脸白了一白,我只当她也累着了,便挥手打断了店家的喋喋不休,“有醋芹就好,弄一份来。我们一行三五十人,你瞧着安排就是。”
  “好叻!”
  李信看了看自家妹子,又补了一句,“给女眷来两间上房,醋芹和别的做好之后直接送到房间里。其余的人……通铺也睡得。”
  我没什么意见,便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店家手上,“这是定金,要是弄得好,还有赏钱。”
  店家将银子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更甚,点头哈腰地就去了。
  车马安顿好,作寻常打扮的军士们除了几个放哨的,余下的都进来店坐好,一下子就将店里挤得满满当当。饭菜很快上来了,不需要我招呼,军士们便自觉拿起碗筷开始吃,但由于在出发前我有严令在先,吃饭的时候军士们都没怎么说话,一间店里只能听见碗筷相碰和咀嚼东西的声音。
  不骑马的时候,终于有时间胡思乱想了。
  离开长安这么久,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先前先帝就在问我关于凌波的事,似乎对她的身份有些存疑,也不知道我那样解释一番他的疑虑消没有。该奔走的我也都已经尽力了,剩下……真的是要听天命了。
  忽然,我闻道一阵顶酸的味道,酸得有些刺鼻,激得我连忙去找,却见那店家端着一碟东西往二楼走去。大约是……醋芹?
  我忍不住问李信:“公主素日……爱吃这么酸的东西?”
  实在不是因为我喜欢甜食所以闻不得酸,而是这酸味已经到了让我一闻都有些想吐的地步。我在尸山血海摸爬滚打过,那样浓烈的血腥味都不会让我皱眉,但这味道……如何能让人吃得下去?
  李信愣了一愣,赧然道:“我……不知道……”
  想起李信到底是离家多年的,不知道自家妹子口味如何也是常事。再怎么觉得怪异,我也不好再问他了。
  也便在此时,门外传来几声猫叫,满屋的人都有些色变,全停了筷子,一瞬不瞬地望向了门口。
  因为之前有约定,凡是放哨的察觉到有什么异常之处,便学几声猫叫示警。
  不过门外的人也就叫了一次,应该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情况,几十个人这样如临大敌的模样,倒是先打草惊蛇了。
  于是我低声道:“自己吃就是,留点心眼就行,别让人看出来。”
  吃饭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和李信却吃不下,交换了一个眼神,只拿了筷子做样,暗中还是观察着门口。
  “店家,还有房……吗?”终于,一个身着白布衣衫的青年男子跨进门来,却又被这密密麻麻一屋子人吓得缩回了脚。
  实在不怪他淡笑,而是他那副打扮一看就是个读书人,且身着白布衣衫显然是没有功名在身的,不过是一介百姓。而我们这些人,虽然可以乔装改扮,但到底是多年当兵的,高度戒备地盯着一个人真的是堪称凶神恶煞的。寻常百姓见到一名军士便吓得腿软,可况是被一屋子人这样盯着看。
  刚刚外面的人示警,只怕就是因为有这么个人朝客栈走来吧?看他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的样子,实在不像会武的,应该对我们也没什么威胁,于是我屈指扣了扣桌面,示意他人不要太过紧张。
  “这位郎君要住宿?”店家还不曾下楼,我便出声问了一句。
  那书生先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马上点头,“还有空房间吗?”
  店家送完醋芹终于出来了,闻声连忙接了一句:“有的有的!只是……就剩了几件上房……”
  “上房便上房,荒郊野外,有处容身便很好了。”那书生连忙点头。
  上房几乎都是挨在一起的,也就是说这人今晚会住在公主附近,不得不谨慎。我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此路偏僻,郎君就一个人?”
  那书生愣了愣,“是。”
  “不知郎君因为何事要去往何地?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郎君一人在外,有些不安全。”他安不安全与我毫无关系,只要我确定他不会影响我们一行人北上就是了。
  “实不相瞒……某,某家中遭逢变故,仅一人逃脱,正是要去……去相州投奔远房亲戚的。”书生磕磕巴巴地说着,却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
  李信冷眼瞧半晌,忽地问道:“不知郎君姓甚名谁?某在相州待过的时日不短,或许还知道一二线索。”
  “某……姓杨名泛字远舟,关中人士。”
  “弘农杨?”李信冷不丁地问。
  杨泛刚要点头,又猛地摇头,“这位军……郎君说笑,弘农杨氏可是高门大姓,我等小门小户出身的,哪里高攀得上?”
  “某不过随意提一句,郎君不要妄自菲薄。”李信淡淡地说着。
  杨泛笑得有些窘迫,却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二位……与这些好汉是一路的?”
  我点头道:“是一路的。我们兄弟二人原是行商,此次是运送货物去辽东的。”
  “既然如此……杨某有个不情之请……”
  “不妨直言。”
  杨泛搓了搓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某孤身一人,而前路艰险……故厚颜想与诸位同行……不知可否?”
  我与李信对视一眼,暗暗点头。虽然明知有不对,但既然送上门来哪也只能受着,看他要玩什么花样,总比背后遭冷箭的好。
  于是我道:“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这个好说。就算杨郎君不提,某也想相请,毕竟郎君是读书人,不必我等常年跑商在外的。”
  杨泛大喜,“如此,真是多谢二位高义!还未请教两位高姓大名……”
  “在下李征,表字仲英,这是家兄李诚,字伯达。”我朝李信使了个眼色,随口编造出两个名字来。
  看神色,杨泛不疑有他,只是连连拱手,“原来是两位李郎君,失礼失礼。”
  “杨郎君不必多礼。”李信虚扶一把,“时候也不早了,明日我等还要赶路,就先去休息了,杨郎君也累坏了吧,不若早些歇下?”
  杨泛点头,只对店家丢下一句“送些吃食道房间”便往楼上去。
  李信连忙叫住他,“杨郎君慢走!有句话李某要说一下……中间几间屋住的都是女眷,还望杨郎君……”
  “多谢李郎君提醒,杨某……省得了。”
  

    
第50章 红花鸡汤(上)
  又差不多磨了小半月; 终于到了太行一带。
  这一路杨泛一直跟着我们。他这样的柔弱书生,骑马疾行大约就跟要命一般。不过好在我们一行因为有个身娇肉贵的公主所以也走的极慢,还勉强能让他适应。
  先前我和李信还担心过杨泛会不会闹出什么事端来; 但一路上他都老老实实的; 若说有什么不对劲,那真的只能说杨泛每日的精神都很差; 有时候骑在马上摇摇晃晃仿佛马上就要睡着的模样。
  而还有一点比较奇怪的,便是长宁公主李兰静每到一处歇脚; 便一定点名要吃醋芹; 越酸越好。若是实在没有; 青橘什么的都可以。
  我都有些觉得不妥,想找个大夫来瞧瞧,但李兰静与绿菡只以身子虚弱为由推脱了。我有心想将绿菡找来细问她李兰静从前有没有出过远门、是不是也这样每日都吐得七荤八素、在家是不是也极喜欢吃酸东西; 绿菡总是支支吾吾不肯说,若问得急了,却连李信也要拦着我的。
  到底是他妹子,他自己都不觉有异; 我自然也没必要去操这份心。只要我送到都尔罕手上的还是一个活着的长宁公主,便万事大吉了。
  但这一路到底还是有风险的。
  太行一带从来都不太平,山险林密; 窝藏着不少悍匪。从开国起,几代君王都下令清剿过,却总是杀不净,最后也不了了之。
  可我们这一行过去; 却遇上了太行山匪。
  想想也是,公主远去突厥和亲,一听便会有大批的嫁妆随行。
  可偏偏护送公主的人手并不多,也就我们三五十人,虽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但怎么也敌不过数以千计的山匪。甚至都不需要他们动手,只需要指挥马队在我们的队伍里横冲直撞一遭,我们便招架不住。军士自然是可以避开的,可是马车笨重,公主又经不得折腾,马队一冲,便将护送的军士与公主彻底分隔开。
  要追上去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是增加无谓的伤亡罢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当地的驻军,进山交涉。
  李信虽然着急,但也还保持理智,知道追上去是无用的。
  但那半路投奔我们的书生杨泛就显得格外反常,急红了眼就要跟着追上去,两名军士都险些拉不住他。
  李信冷声问他:“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肯说跟着我们是何目的?”
  “兰静都被抓走了,你这个做兄长的还不去救她,跟我这个外人纠缠不清干什么?”杨泛被军士扭住,仍旧挣扎不休。
  “兰静?公主的名讳也是你叫的?你有事如何知道的?”李信瞪他一眼,“还不从实招来?”
  杨泛立刻住了嘴,一个字不肯再多说。
  公主的车架被裹挟走的时候,她的贴身丫鬟绿菡才下车来给她打水还未返回,倒是没被一道带走。见了此景,绿菡急道:“五郎不要与一个措大计较了!娘子被悍匪带走,只怕凶多吉少,还是尽快救出来的好!”
  李信浓眉高竖,怒道:“焉知此人不是内应?”
  “杨郎绝不是内应……”
  “绿菡,你早就认识此人是不是?”李信冷不丁地道。
  绿菡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咬住下唇,任李信再怎么问也不开口了。
  我与李信认识的时间虽然不算很久,但在范阳时几乎日夜和他待在一处,却从未见过他失态发怒,眼下他却对一个女子动了怒,实在是反常。但我只能去劝解,“诚望莫急。我们先去找最近的驻军救人,剩下的都可以慢慢问。”
  这一支队伍中真的还有人的话能震住李信那也只能是我了。既然我都开口了,李信也不再逼问,只让人将杨泛绑起来看好,又深深地瞪了绿菡一眼,便翻身上马,飞奔去搬救兵。
  ——————————————————————————————————————————
  和亲的公主被山匪所劫,还是在自己的辖区内,谁也不敢担这掉脑袋的罪名,于是当地的刺史、州牧、团练使等各级官员都十分重视,连忙点兵去围攻匪窝,营救公主。
  所幸那一窝匪也不是故意要劫走公主,只是觉得满满一车东西一定是大量财宝、而护卫的人手也不算太多,这才起了歹心。本朝除了四邻番邦偶有异动,但境内尤其是中原地区真可谓是国泰民安,只是太行一代积弊依旧,更有不少人数代为匪,即便想从良也无门,只好继续待在山上;剩下还有些不事劳作的懒汉,也干脆上了山,靠着太行山匪的名气,总能混个吃饱。听闻此次劫了公主犯了忌讳,不少人吓得连夜下山躲回了家,剩下的人也不敢与朝廷作对,立马把公主送了回来,还乞求宽宥。
  虽然打家劫舍的勾当我很是瞧不上,但这其中一大半人倒还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故而我只擒了几个匪首,其余人让当地的官员先暂时不要处置,待我上表奏请之后由朝廷安排。当然,这也是后话。
  目下最令人担忧的倒是李兰静。
  被劫上山的时候,诸匪并不知情她是和亲的公主,对她并不客气,加上这一路她本就身子不适,又受了惊吓,被救回来的时候情况便有些不好。把她扶下车送入驿馆诊治时,我还隐约在她裙角看到了血迹。
  大夫是知道她身份的,诊完脉后却吓得神色大变,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我气得拍案,“公主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全家都要陪葬,这个时候了,有什么话不能说?”
  那大夫腿一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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