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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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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弹了,打一壶酒来。”韩谨忽然一挥手。
  按照韩谨如今心绪不稳的样子,只怕喝一丁点就会醉倒的。不过也好,都说一醉解千愁,这个时候,不就是该图一醉么?
  我没有反对。玉奴也就抱琴起身,轻声除了们,不多时便取回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玉坛子与两只玉酒杯。
  玉奴用她那柔软纤长的素手斟了两杯酒,小心翼翼地方道我二人面前。
  我只闻了一闻,便皱眉道:“这是什么酒?这么香,却不是酒味。”
  玉奴还没答话,韩谨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接道:“这是玉奴自己酿的诸花露1酒,橘叶、桂叶、紫苏、薄荷、藿香、佛手柑、玫瑰、茉莉、橘花、香橼花、野蔷薇、木香花、甘菊、桂花、牡丹花、芍药花、玉兰花、夜合花、桅子花等香料蒸制成露调入酒中的。”
  一听便如此繁琐,大约真是他们这些喜好风雅的文官看重的。我皱眉道:“这酒我不喜欢,换一样。”
  玉奴垂眸,小心翼翼地道:“如意馆……不曾备下烈酒。”
  想想也是,来这里的,大约也没几个莽夫,自然不喜欢烈酒。于是我只好作罢,举杯饮尽,只觉得入口香甜,倒也好喝。
  韩谨只顾饮酒,不再与我说什么,我也没想找话,玉奴又殷勤劝酒,一不留神,竟喝下去了十几杯。
  我以为那花酒是没什么酒劲的,谁知喝到后来,就有些头昏脑涨,入口一杯酒就仿佛一团火一般,顺着喉咙滑到胃里,再慢慢滑到下腹,一发不可收拾。
  “霍郎君,你醉了?”一把火烧尽理智后,我也分不清叫我的是谁,只觉得娇声呖呖,酥媚入骨,微微上扬的尾音就仿佛一把小钩子,直勾得人杂念丛生。
  “霍郎君,奴服侍你歇息吧。”恍惚间,感到又一双手仿佛灵蛇一般,攀上了我的衣带,缓缓抽开,衣襟一下子便散开去。那双手却犹嫌不足,左分右拂,将层层衣衫都剥离。
  也顾不上呵斥无礼,只觉得体内的火苗四处乱窜却发|泄无门,恰好有人在我耳畔呵气如兰,便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拉到身前,寻了她柔软的红唇便一口嘬了上去。
  天雷勾动地火,旁的,实在是顾不得了。
  

    
第63章 合卺酒(上)
  头痛得厉害; 挣扎许久才把眼睁开,却一下子就感受到,我躺的地方不是自己那张偏硬的床; 竟是温香软玉抱满怀的。
  回忆许久; 我才想起……我是在如意馆中,头夜里喝了玉奴的酒; 便神志不清了。那酒只怕是有问题的!
  “郎君醒了,要不要喝点水?”玉奴撑起身子; 给自己披了一件轻纱; 身姿妖娆地下了床; 在屋中暖炉上烧着小铫子里打了一杯水递给我。
  “你在酒里放了什么东西?”我一把打翻了她递过来的水。
  玉奴有些委屈,“如意馆的酒里……不都有这些东西么?”
  “下作!”我气得咬牙骂了一句。
  忽然,房门被人推来; 却是韩谨揽着个同样只披了薄纱的女子走进来,他自己也是衣衫不整的,襟怀大敞,露出大半布满暧昧痕迹的胸膛。他看着我; 笑道:“一大清早的,霍将军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看他这样子,是很习惯的; 我知道自己是被他给坑了,骂道:“韩侍郎,霍某如何得罪你了?要这样戏耍!”
  “霍将军,韩某也是一片好意。马上就要成亲了; 那位谢娘子……只怕你也是不太愿意看到的,偏偏又是至尊赐婚的,和离不得,薄待不得,不如趁着她还未过门……再放肆一把。”
  诚然我与韩谨也不算熟识,但他这副嘴脸却更是让我陌生的。我冷笑道:“想必……韩侍郎也是这么对待长孙娘子的了?”
  韩谨脸色一僵,揽着那名女子的手在慢慢收紧。
  我却不想放过他,又道:“还是如意馆的姑娘太过温顺,让韩侍郎很有一种……自己还是个正常男人的感觉?”
  “你!”这是韩谨的痛处,偏偏还被我狠狠一踩。
  我不想再理他,只是转身拿过自己的衣服套上,却瞥见那床单上留了一抹鲜红,心中一凛,转向玉奴道:“你……还是……”
  “郎君是奴……第一次……”玉奴微微低头,无限娇羞。
  花楼里是有许多女子都只是卖艺的,若真是要卖身,只怕价值不菲。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我恼怒道:“那你何必亲身……这是自贬身价吧?”
  “是霍郎君,奴甘愿。”玉奴低着头,只看得出耳根子都红透了,“奴仰慕郎君许久了。当年奴还没被卖进来的时候,曾经与家人在路边见过一次郎君得胜回朝。郎君那时候还未及弱冠,却能一举擒获敌首……可惜郎君洁身自好,从不往我们这样的地方来,今日郎君来了,奴真是……仿佛做梦一般!”
  从前出征的时候太多了,几乎每次都能斩获敌方大将数名,我也不记得她说的是哪一次。只是她对我并不熟识,除了知道我姓甚名谁,别的真的可谓一片空白,说是仰慕,其实也便是瞧中了我的身份,还有我的一张还算过得去的皮相。
  只是虽然是烟花女子,但也不能不负责任,何况……我真是忽然想到一个膈应娉婷的法子。于是我道:“那你收拾收拾,跟我回去吧。”
  不单是玉奴,连韩谨与他揽着的那女子都愣了。
  “霍徵……你发什么疯?不怕兰台那些人参你一本?”
  “他们难道来平康坊来得少了?怎么,我纳个妾还需要他们点头同意?”我无所谓地道。
  玉奴捂嘴低呼,神色激动地问:“郎君……要给奴一个名分?”
  “难道你不想要?”
  玉奴愣了好一阵,才连忙下拜,“多谢郎君!”
  我一把将她拉起来,“虚礼就免了,我去与你们妈妈谈,你自己好生收拾就是。韩侍郎,霍某就先走一步了。”
  *  *  *
  玉奴其实身家还算清白,并不是什么罪眷,才能让我轻易带走。只是我实在不喜欢她的名字,便问她从前的名字是什么。玉奴说她从前并没有名字,在家里都叫她丫头,只是因为本家姓虞,所以那如意馆的鸨母便给她取名玉奴。
  我有心给她改个名字,却又对给女孩子取名字毫无心得,只问明了她是十一月生的,便索性给她改名葭月了。
  因为葭月是我临时起意带回去的,府里没有一点准备,我也不知该如何对待她,便通通交给霍礼安排,又让她自己去休息。
  反正都是休沐,也没有别的事做,我去了后院练剑。
  但没清净多久,霍礼便告诉我——娉婷上门来了。
  我不过是早上才把人带回来,这会她就知道消息了,倒真是耳目灵通。但这话我是要与她说清楚的,不能避而不见,便告诉底下将她带进来,回卧房去换了身衣服。
  顶着义女的身份,娉婷好歹也可以随意出来走动了,只是穿着打扮就不能像从前那样矜贵,要素净得多。不过娉婷真是很漂亮,即便打扮得再随意,也依然是美艳夺目的。
  她坐在花厅里,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布置,见我进去,也只是目光一转,在我身上转了一转,轻笑一声,“给霍将军道喜。”
  “多谢。”我只是淡淡地说着,坐在了上首,看她还要玩出什么花样。
  娉婷眉心微微一拧,“也不知是怎样的女子,竟让霍将军动了心。不带出来瞧瞧么?”
  “不过是个弹琵琶的乐伎。”我慢悠悠地说着,“别的也还罢了,不过她的琵琶弹得也的确不错。”
  “迟早都要见的,霍将军何必这么掖着藏着,还怕我吃了她不成?”娉婷捏着帕子的手用力得指节都有些泛白,面上却还要保持着笑容不堕。
  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此事宜迟不宜早,若是没别的事,谢娘子还是先回去吧。”
  娉婷有些动怒了,“你就这么防着我?难道我还能对她如何了?”
  “妹子都能活生生挤兑进宫了,霍某还真是怕了谢娘子。”我看着她的眼睛,缓声道:“的确是迟早都要见的,只是你进了门之后,你是正妻她是妾室,来拜见你那是她的本分,但如今……你还不是霍夫人,不觉得自己的手伸得太长了么?”
  柳眉慢慢竖了起来,娉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至尊亲自拟旨赐婚,还想不认账么?”
  “对,至尊赐婚,我推脱不得,必得在良辰吉日迎谢娘子过门。只是过了门行了礼谢娘子才能改口称句霍夫人,毕竟言不正则名不顺,谢娘子不明白吗?”说这话的时候,我忽然有了种恶毒的快意。
  娉婷瞪大双眼,“你在怨我?”
  我轻轻一笑,“谢娘子是在说笑么?你逼得霍某亲手把心上人送进宫,又不得不迎娶始作俑者,难道霍某不该怨你?怨不得你?”
  这话在心里憋了许久,终于能一吐为快,瞬间由衷通体舒畅的感觉。
  娉婷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道:“我何曾逼你?阿兄,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么?若是凌波自己不答应,你怎么会把她送进宫?她要是不点头,我逼你也是没有用的啊!”
  “若不是你成日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们何至于此?怎么,难道谢娘子还觉得自己无辜的很么?”我早看透娉婷是不会承认自己错了的,与她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再动怒了。
  红唇张了又合,但娉婷始终理亏,到底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只是恨恨地道:“霍将军冲着我发火有何用?这话你怎么不对至尊讲去?若是当日你抵死不认,至尊也不会硬要给你指婚吧?”
  都是豪门贵族出身的女子,我将表姐、凌波、娉婷再算上李兰静一起比较,除了李兰静的确是因她父亲而变得满怀恨意,算下来也就是娉婷最不懂事,竟一点不把家族纳入考虑的因素中去。
  我冷声笑道:“那好啊,现在与至尊说也不算太晚,反正也没成亲,悔婚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霍家小门小户不怕被人耻笑,只要谢娘子丢得起这个人就好。再有,霍某多嘴提醒一句,霍家的人几乎都死绝了,我霍徵有什么罪哪怕是要诛九族也不会牵连什么人,但谢家么……”
  “你要悔婚?”娉婷在意的竟然是这一句,“不许,你不能悔婚!”
  “这话是谢娘子挑起的,怎的成了我霍徵要悔婚?霍某只是想提醒谢娘子一句,即便是至尊亲旨赐婚,却还有收回成命的可能,何况霍某今日纳妾,谢娘子闻风便来大闹,算起来都是犯了七出之条,霍某禀明至尊后,都是可以休妻的!”
  娉婷连忙摇头,“不……我没有!我没有嫉妒!我只是想来看看……”
  “没有就好。”我打断她的话,“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父也命我好生照顾你了,若是你不过分,我也只当是家里多了个人口,不会薄待你的。但若你自己不想安生了……霍某也是并不介意的。谢娘子,你明白吗?”
  “我……”
  “对了谢娘子,容霍某再好心提醒一句,拜堂成亲之前,夫妇是不宜见面的,是大大的不吉利。谢娘子今天都已经来了,若是以后有点什么事,可别怪霍某没说过。”我笑嘻嘻地说着。
  娉婷果然有些怕了,连忙起身,胡乱道:“我……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都是不作数的!我这就回去,没有见你……”
  我高声道:“霍礼,好生护送谢娘子回去,有半点差池都唯你是问!”
  霍礼在外面应了一声,便吩咐底下人备车去了。
  我也没有心思再管娉婷,自己转身就回房了。话都已经说了,也不指望她能全听进去,但只要能听进去一点点,就已是很好了。

    
第64章 合卺酒(中)
  神熙四年一月十六; 司天台测算过,是个极宜嫁娶的日子。
  十五日的元宵灯会我都没空去逛,一直被霍礼跟在身后碎叨着准备婚宴的各项事宜; 直到快四更的时候才稍稍合了眼。
  亏了我不需要早起化妆; 才可以等天明之后再起身。饶是这样,我也觉困顿得不行。不过我知道; 的确是因为我并不想成亲。
  在霍礼的提点下,我跨着马往谢家去了。因为我们两家都名声太大; 故而成个亲都有许多。但我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议论——谢家什么时候有个义女?莫不是那霍将军看上了谁家女子给求来的身份好过门?要不怎的还在孝期便敢嫁人?
  我听了一耳朵; 也只是一笑置之——你们都猜错了; 我要娶的这位可是师父的亲女,孝期嫁人也是皇帝的旨意,因怕谢府没了男丁失了照应; 才让我先接到府中。
  人言的确可畏,只是我也不在乎了。何况这话对我倒也没什么坏的影响。
  到谢府时,娉婷还没梳妆好,迎亲之人也便只好等着。我便四下打量了一下; 只见谢府一切如旧,因为热孝在身即便是出嫁也不曾用红罗装饰。也好在没有刻意装饰,看着倒是还算顺眼。
  “郎君; 这吉时快要到了,你看……”喜婆在我背后催促。
  于是我问谢家的管家,“一娘还没准备好?”
  管家先是一愣,然后讪讪一笑; “霍郎君年轻,第一次成亲不知道,这新妇子哪有自己走出来的?可不是夫君要去迎的么?”
  我能上门来迎亲,都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哪里耐烦去做这些排场?只是在谢家大门口站着,也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便一撩衣摆,要跨进门去。
  “慢来慢来,”管家连忙伸手拦我,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仆妇,“郎君不知道还有‘拦门’这一说么?不给银子,如何过得去?”
  在我发作之前,霍礼已经捧着一大把红绢袋迎了上去,看分量大约是每只装着一块银馃子。霍礼笑嘻嘻地分完了银子,问道:“各位姐姐还满意么?”
  那些个仆妇也就没再为难,纷纷侧身让开一条道路。
  我径直行至娉婷在的小院,却又被拦住。一个我不太熟识的谢家女孩拿着大棒挠痒痒似的敲了我几下便退下,只是我仍没进去门。
  那拦门的仆妇笑道:“郎君别急啊,新妇还在梳妆打扮,不收拾停当如何能出阁呢?”
  霍礼又捧着一个红布托盘上前来,低声与我道:“郎君,催新妇出阁是要催妆诗的,小人已经备好笔墨了……若是实在写不出来,小人也早就胡乱诌了几首,勉强能应付。”
  “不必。”我展臂将他往后一推,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守门那个仆妇,“将这个交给一娘。”
  “原来郎君早有准备,小人多虑了。”霍礼舒了一口气,麻利地把笔墨收拾好。
  我只是笑,并没说什么。
  那张纸上的确写了一首催妆诗,却不是我写的——我哪里会写什么诗?那张纸是从如意馆回来后的第二日韩谨下朝后硬塞给我的。韩谨的才名,在长安可是传开了。我就算不知道诗该怎么作,但也知道他那首诗写得是极好的。韩大才子亲笔写的催妆诗,多少权贵求都求不来。
  只是韩谨塞给我诗笺后我就直接就收了起来,连重新誊抄一遍都不曾,就这样直接送了进去——娉婷认得我的字迹的,她看完之后也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但那纸条送进去后不久,我却听到娉婷慵懒地道:“这胭脂成色不好,点不出绛唇,只好劳烦霍郎君多等等了。”
  原来她不懂,依旧想要拿乔。心下冷笑,我不紧不慢地道:“那谢娘子便好生打扮,霍某安心等着便是。”
  屋里没人再说话,只传出“啪”的一声脂粉盒扣上的声音。
  霍礼一头冷汗地上前来,“要不……郎君就再写一首?”
  “江郎才尽,写不出来了。”我一本正经地说着。其实这也是实话,我原不会写诗。
  本来我是连催妆诗都懒怠拿出来的,但想想还有真么多人都看着,实在不好拂了娉婷面子,也就给了。可她自己要拿乔作张,便怨不得我了。既然她要拖着不愿开门,那我就陪她等着,横竖不是我想成这个亲。
  那边的喜娘也催了我几次让我不要误了吉时,我就是充耳不闻,立在那里岿然不动。
  终于,娉婷的房门开了,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梳高髻,饰着一身金玉钗环,用长柄团扇掩面出来了。我看不见她的神色,但我知道,她现在应当十分愤怒。
  只是她愤怒也没关系啊,若是她自己能亲口提出不成亲,我便真是高兴坏了。
  不过娉婷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喜娘的引导下,缓步登上了喜车。
  见没出什么变故,我其实是有些失望的。但事已至此,这亲是非成不可了。于是我翻身上马,命吹鼓手奏乐,慢悠悠地回我自己府上了。
  谢家的家底还是很丰厚的,单看嫁妆单子就能看出。但我没想到,娉婷这一路上过去的时候,竟让人沿路撒金瓜子!要知道寻常人家嫁女儿,也就撒些饴糖也就罢了。
  果然,娉婷是非常想出嫁的啊!
  只是她为了嫁给我,又算计了多少人、牵连了多少人呢?
  一路上,我策马都是心不在焉的,却始终在想当日我送凌波进宫时的情景。
  那天我也是一早便等在了谢府门口,却不需要过什么拦门、催妆的难关,只因我是送亲的。但皇帝也是不可能亲自来迎的,宫里也不会行民间这一套婚仪,所以我终究是无缘得见的,只是见着凌波穿着嫁衣以团扇障面,从门里款款走出来。
  早在我将她偷偷从宫里接出来之后,我便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这样的场景——我领着一大队人,到师父府上来迎亲,忍过各种刁难,亲手扶着她将她送上喜车,载到我府上,然后念一首虽然拙劣却是自己呕心沥血所作的却扇诗,看她含羞带怯地移开扇子,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脸。
  可我见她执扇,却是她要嫁给别人的时候!
  我亲眼见着她执扇缓步走向先帝,从此再不回转。
  而我成亲之时,那执着团扇缓步走向我的女子,却是害我与心上女子生生分离的罪魁祸首。
  “新妇子下车。”恍惚之中,喜娘喊了一嗓子,我才回过神来——原是到地方了。
  看着她被人引着跨了火盆与马鞍,我才木然地进了府。
  正行“三箭定乾坤”之礼,就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尖着嗓子喊道:“至尊到!淑妃到!”直喊得我手一抖,险些一箭朝娉婷发了出去。
  先帝遣来观礼也是无妨的,毕竟是他亲旨赐婚,若他是亲自登门,便是莫大的荣幸。只是……凌波为什么要来?
  但我又不得不放下弓箭,只身去相迎,“臣见过至尊,见过淑妃。”
  先帝抬手示意免礼,“你只管去行礼便是,朕就是来看看。淑妃说姐姐出阁,还是想来瞧一眼,朕便带她来了。”
  凌波向我柔柔一笑,“我现在也是双身子的人了,来瞧瞧一娘,希望……过给她点喜气,祝她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吗?不,不会的,我大约是不会碰她的。
  然而面上还是笑,“至尊与淑妃能驾临寒舍,臣实在是受宠若惊。外面风大,至尊淑妃里面请。”
  我能感觉到自从凌波进来之后,娉婷十分紧张,执扇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指节都有些泛白,连拜堂时四下周转都要慢半拍。
  偏生先帝还笑道:“新妇这是欢喜糊涂了么?连转身也不会了。”
  凌波轻轻用手绢按了按嘴角,笑意不减,“等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大力气才能嫁与心上人,大家就不要取笑了。”
  一听这话,娉婷握扇的手就捏得更紧了。
  我只作不知,引着娉婷到旁边,由喜娘给我俩各自剪了一缕头发,用红线绑好装入香囊,然后系在她腰上。
  好不容易将繁冗的礼节都行了一遍,娉婷终于被扶进了洞房,我送了一口气,招呼各位宾客入席。
  姨夫那里和卢家其实我也是送去了喜帖的,虽然我知道他们是不会来的。只是没想到先帝亲至,大概这事传出去,他们是要后悔得。
  帝妃身份尊贵,而我请的宾客都是如李信等人一般的武将,自然是不能混坐在一处,我便引着二人去了厢房,单独设了酒席,我自己则亲自作陪,只让霍礼应付外头。
  饮了几杯酒,先帝忽然道:“伯英,听说前几日你纳了个妾室?”
  我夹菜的手一顿,但也只能承认:“是。”
  “霍将军这事做得实在不妥,咱们这些人家的规矩,妾室是不能先于正妻进门的,何况离正妻进门也就这么几日。”凌波轻轻地说着。
  “淑妃教训得是,臣知错了。”我听凌波说的时候毫无怒意,只怕她也是觉得快慰的,便回答得毫无诚意。
  先帝却皱眉道:“从前靖武公在世,你也是个洁身自好的,怎的他刚过世不久,就学得这一身的毛病?是你一定要娶人家过门,怎么又在行礼前闹出这么多事?真是打量着人家娘家无人了么?”
  “臣不敢!”那妾室难道是我想纳的么?若不是韩谨坑我,哪里会有这么一档事?于是我道:“只是那日韩侍郎一定要邀臣去喝酒,他盛情相邀臣推辞不掉,也就跟着去了。臣去那种地方少,不知道酒里都是加料的,韩侍郎也不曾提醒一句,臣就……那女子还不曾接过恩客,臣实在过意不去,只好……”
  “韩书毓叫你去的?”果然,先帝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
  凌波见着不好,连忙劝道:“大家不是时常也说要让霍将军多于文臣亲近么?省得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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