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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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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见着不好,连忙劝道:“大家不是时常也说要让霍将军多于文臣亲近么?省得只能做个莽夫。若是论起文采,当朝还有谁能与韩侍郎相比?”
先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许久才道:“朕让你亲近文臣,谁让你跟他们学这个了?”
“臣知错,下次一定不敢了。”
许是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先帝放了筷子,“罢了,朕也出来许久了,淑妃还有孕,也该回去了。今日你大喜,就不闹你了。摆驾回宫。”
“恭送至尊,恭送淑妃。”
送走帝妃,我也要去外间轮流敬一杯酒,只是武将难免量大些,一圈喝下来实在有些头昏脑涨的,他们还要吵着回敬,一个来了就引来一双,闹到最后我都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酒,只是看着天色晚了他们才放过我。
霍礼搀着我往房里走,但走到门口时,我勉强辨出那是他们布置好的喜房,便一把挥开霍礼,“走错了!”
“郎君醉了,小人没走错。”霍礼又连忙上前两步来扶我。
“错了!谁让你到这里来的?我要去虞氏那里。”我喊得声音不小,想来娉婷在房里也能听见一些。
霍礼大惊失色,连忙道:“郎君真的醉了!这是什么话?今晚哪能去虞姨娘那里!”
“不带我去你就撒手,我自己去!”我再次挥开霍礼,跌跌撞撞地摸索着方向。
霍礼几次要上前来扶都被我一把推远。他到底是个文士,那里犟得过我?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跟在我后面看我进了葭月的荷香园。
第65章 合卺酒(下)
“虞氏; 你出来!”一大早就有被斥责之声闹醒。
“是夫人来了。妾本想着过会去给夫人请安奉茶的,没想到夫人便来了。”温柔的声音,是葭月的。
“请安?我看是不必了; 只怕还得是我向你请安。”咬牙切齿的; 似乎是娉婷。
葭月连忙道:“夫人说笑了,妾不敢。”
“不敢?我们娘子的新婚之夜; 你也敢把郎君勾过来,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这语气; 似乎是娉婷的丫鬟; 只是声音有些陌生; 不是姑洗也不是太簇,也不知道她是抬举了谁道身边来。
我披起外衫走了出去,在葭月之前开口了; “是我自己要来的,与她何干?要怪,你便怪我啊。”
那个丫鬟身量高挑,脸有些圆圆的; 本来长得还算和气,但说话的语气与态度都十分刻薄。但她好歹还是有些敬畏我的,一见我走出门; 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但看了身边的娉婷一眼,才道:“郎君,不是奴婢放肆; 而是虞氏这……实在是欺人太甚。昨晚上娘子一直握着那团扇等着郎君来却扇,却等得红烛都燃尽了都没等来郎君。娘子怕天冷了郎君再喝冷酒伤胃,那合卺酒都是让婢子热了好几回的,到底还是凉了。昨晚可是娘子的新婚之夜,郎君这样……”
“这是你们娘子的意思?”我睨她一眼。
那丫鬟连忙摇头,“婢子只是不舍得娘子受此委屈……”
“既然不是你们娘子的意思,你在这里猖狂什么?”我冷笑。
“商羽,不得无礼。”娉婷终于斥退她了。
我这才仔细打量她。尚在孝期,娉婷不能穿红衣,但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头上梳着高髻,还带了一对大凤钗,面上描画着精致的妆容,竟让我看到了素日里表姐的那种气场。
“既然你也来了,那这便真是你的意思了。”我淡淡地说着。
娉婷轻轻咬了咬唇,哀怨地看了我一眼,才道:“夫君要是喜欢虞妹妹,妾也不说什么。只是……好歹是郎君的大婚,新婚之夜却宿在妾室房中,这要是传扬出去总不成体统。”
我实在是受不了她那一声夫君,便抢着开口斥责:“我霍家内宅的事,若是没有多嘴多舌的人,怎么会传扬出去?”
“那……夫君的意思,是若此事只是内宅中事,你这么做就是对的?”娉婷泪眼盈盈地望着我。
“一娘,赐婚的圣旨你还记得吗?”我问她。
她一下子愣住了——想来是记不住的,圣旨那种东西,谁会去用心记呢?若真是记住了才有毛病。
不过娉婷一大早过来闹,霍礼也自然是来了的,只是都算是主子他插不上手而已。于是我一扬下巴对他讲,“霍礼,去把那道圣旨请出来。”
霍礼为难地看我一眼,但见我态度坚决,也只好去了。
我展开圣旨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娉婷,“一娘,你的底蕴比我强多了,这旨意什么意思你该是看得明白的吧?既然你不记得了,那你就好生看看,看个明白,至尊到底是怎样说的!”
娉婷握着旨意,飞快地扫了几遍,双手微微发抖,瞪大双眼,一脸委屈。
“至尊的意思很明白,原本身在孝期就不该办喜事,但念在谢家无人当家,便命我先迎一娘过门,好生照顾着。但也只是迎过门而已,若是要圆了这礼,还得等到三年除服以后。一娘看明白了吧?”
“你……”
“所以我这样做有什么问题?”我直视着她,“还是说一娘丝毫没把先父放在心上,只想着自己了?”
娉婷倔强道:“我何曾这么说过?”
我冷笑,“可你似乎是这样做的?”
眼见着再说几句话就要吵起来,葭月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道:“郎君,这么多人瞧着,好歹给夫人留点颜面,若不然……夫人以后如何在府里树立威信?”
礼尚未全,其实还叫不得夫人的,但我也实在不能把娉婷的颜面完全踩在脚下,毕竟她以后就是这府里的女主人,总不能一开始就叫她当着所有下人颜面扫地了。于是我对葭月道:“你去把自己的屋子收拾一下,正好夫人也来了,就在这里行大礼了吧。”
“这……不合适吧?”葭月愣住了。
那个商羽也反应过来,壮着胆子道:“对啊,我们娘子才是正室夫人,要拜见也该是虞氏收拾好之后去正房拜见才对,如何能让我们娘子屈就呢?”
我算是知道娉婷为何会选她当贴身侍婢,因着她的脾气行径还真是合了娉婷的心性。只是稍稍松了点口,便开始得寸进尺了。我寒声道:“可不是你家娘子先动了玉趾来了此地么?”
“我来……也真不是为了此事。”娉婷拧眉。
“今日不是休沐,昨日成亲至尊已然给了我一日的假,三日回门虽然你也不是真的会去但至尊也给了一日假,今日我可是要上朝的,有多少时辰能留出来让你们这么折腾?”我一面说着一面穿衣,“霍礼,去把朝服给我拿过来,我换完之后直接去上朝。”
见我态度坚决,娉婷也不敢再与我拧着来,也只能一提裙角,抢在葭月前头进了房间,受了她的拜见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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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朝时,先帝还很诧异我竟然还去上朝,于是还真把我留下了。
“伯英啊,新婚燕尔,竟然还来上朝了,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勤谨了?”先帝半是认真半是打趣地道。
我道:“臣深沐皇恩,不敢不勤谨。其实臣今日,是有一事相请。”
“何事?”
“今年蜀中一带下了十数年难得一遇的大雪,许多百姓都因此流离失所,臣……自请外调去赈灾。”我认真地道。
先帝很是惊讶,“你说什么?赈灾?伯英,对于米粮人手的调配,你知道什么?”
“臣……的确不懂,可臣想学。”
“想学是好事,朕也巴不得你多学一些。只是……你这才新婚,朕就将你外调,就算朝臣不说什么,难道你自己愿意?你的夫人愿意?”
我认真地道:“为国为民,拙荆也不是这样不明事理的。臣想好好学习管理庶务,做妻子的哪里会不愿意自己的丈夫上进呢?”
至尊认真地想了想,才道:“好,朕准你所请。只是你并无什么经验,朕还得派一个懂的人帮你才是。也没有一个武将单独接手此事的道理。”
“多谢至尊。”
“只是这个人选……朕还得再考虑考虑。”
“好。”
于是在神熙四年的一月二十,我与户部一名官员去了蜀中赈灾,一去便是两月余。对于我此行,姨夫也甚是高兴,说我也总算知道长进了,还特意给我派了几名能干的助手。
我要去蜀中一事,娉婷自然是不愿的,险些又在府里大吵一架,我到底是忍了下来,不欲闹得太难看,只是转身去了葭月那里,让她帮我整理行装。我的确是不想在长安再待下去了,整日与娉婷相对,我实在受不了。
但有一事值得一提,在我去蜀中的三日前,宫里传来消息,说是皇后再次有孕。
第66章 凉水荔枝膏(上)
“难怪霍公从前总与那韩……韩谨过不去; 还来还为着这一出。”至尊微微一笑,“只是本就是冒名顶替,即便不是因为韩夫人; 也总会被人认出来的。至于那位虞姨娘……韩谨的确促狭了; 却也不是深仇大恨,霍公……朕说句不好听的; 你这样,未免太小量了。”
我沉默片刻; 才道:“此事到底是臣心中有愧; 不敢怨旁人。但后来韩书毓的作为; 实在让臣瞧不上。旁的不说,难道至尊不记得,先帝是如何殡天的?”
至尊握着酒卮; 面上笑意尽退,良久才道:“韩谨有错,但到底……是逆王作乱。”
“明知妻族与逆王有牵连,还不知当机立断; 难道此举应当?”我反问。
至尊握杯的手又紧了紧,别过脸去,片刻之后转回来; 却又神色如常,问了不相干的事,“按照霍公方才所说,母亲是神熙三年末有的身孕; 那诞下孩儿也就是神熙四年的事,但朕却是神熙七年生的……朕不曾听说过自己还有兄姐。只是阿兄倒真是神熙四年所生。”
这是所有人都千方百计隐瞒的,但因说起旧事,又不得不提起。
我此生万分对不住凌波,哪怕是死个千百次也不足以恕罪,却不只是因为我亲手送她进宫,还是因为……她的第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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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熙四年五月,我已从蜀中归朝。
先帝赞我赈灾之事做的不错,还问我愿不愿意去那些庶务官署行走1。
我是有心要为朝廷效力的,却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别的事务交给我也实在是处置不了,想着在赈灾之事对于搭建安置房屋还有些心得,便自请去将作监2行走。先帝想想也对,便毫不犹豫地准了。
先帝即位之后的前几年,国中其实一直不甚太平,虽然只是小打小闹,但也是兵祸频发,天灾也接连不断。后来好不容易国中安定些,于是先帝终于在神熙四年下定决心要修建明堂3。
修建明堂这样的大事,自然是要交给工部的,而先帝与姨夫他们博弈之后真的确定要动工的时候已经入伏,待在屋里还好,外边实在是暑热难当,工部的那些文官都不愿意跟着去勘察监督,也只有我才比较好差遣。
三月的时候,新科放榜,文武状元皆出自范阳卢氏,很是让人震惊。那卢氏与崔氏乃通家之好,在朝堂上也多帮着姨夫说话,先帝自然是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只是这两位卢郎都是凭真才实学高中的,无可指摘,先帝也只好给二人指派了官职,封武状元卢浩为羽林军正六品亲勋翊卫校尉兼昭武校尉,文状元卢瀚为工部郎中4。修建明堂之事,也是他在跟进。
只是卢瀚虽与我论起来也是表兄弟,素日却并不爱搭理我。
其实我并不介意每日朝会后便赶去与卢瀚顶着烈日商讨修建明堂的具体事宜,毕竟他虽然性子傲了些、嘴毒了些,真才实学还是有的,说话直击要害,从不说无关紧要的废话,何况他这样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能出来天天这样晒着还不叫苦实在是万分不易了。我与卢家本就不是很对付,也不在乎他是什么态度。
但明堂地位特殊,总不是想怎样建便能怎样建的,还须礼部参照从前的规制,来择定这明堂究竟该如何定图纸,很不巧,礼部派出来的那人,就是韩谨。
如果韩谨还是礼部侍郎,那此事也不需他亲自来办。
坏就坏在三月的时候,回鹘的新可汗遣两名王子出使我大郦,这两名王子一人是王后所出一名是普通嫔妃所出,但韩谨在迎接之时却弄错了礼仪,惹得王子不快,先帝便下旨贬谪韩谨,将他贬作祠部员外郎5。
原本是礼部侍郎,最是熟悉成礼定例,祠部又与明堂有着莫大的联系,何况韩谨也只是一名副官,当然该派他来。
但韩谨只有第一次是按时来了的,余下的时候,韩谨总是有各种理由迟到甚至是缺席;即便是来了,因着我们一群人对从前明堂的规制并不懂,韩谨来了之后总是会指摘出一大串不对的地方,害众人之前画好的草图只能作废;偏偏他说完之后便甩手走了,改后的草图如何也没人可问,第二日再商讨的时候又说不对,实在是犯了众怒。
便是卢瀚,嘴上不说,但他本就是极瞧不上韩谨的,不光因着韩谨的行径,还因为韩谨才名远播,卢瀚并不服气,毕竟文人总是相轻的。
终于有一日,韩谨挑完毛病之后又要走人,趁卢瀚与其他小吏商议细节去了,我开口叫住了他。
“下官以为方才所说十分清楚明了,莫不是霍将军听不懂?”我还没发难,韩谨便开口噎我。
天气热,本就容易动肝火,但我还是强忍着怒气道:“员外郎慢些走。这图纸改来改去已有十来日了,总也改不好,至尊问起来,也要论一句办事不力的。”
“一个草图都画不好,工部与将作监也是在够办事不力的。”韩谨竟然点头附和。
我挑眉道:“但若是员外郎一次把所有的话都说明白了,也就一次成事了,不至这样改来改去的。”
韩谨扬了扬唇角,“霍将军这话就不对了,下官从前也没监造过明堂,不知道该有些什么要紧处。下官没有那过目不忘的本事,不能一气默出那么多卷明堂纪要的内容,总要见了图,才能想起疏漏究竟在何处不是?对了霍将军,下官乃是一介文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不比将军体格健壮,每次从这回去都晒得头晕眼花的久久缓不过来,将军不如还是早些放下官回去。万一中暑了,下官可是明日也来不了了……”说完提步就要走。
“站住!”我一声喝住他,只看了一眼明显也分了心神看这边却假装毫不在意的卢瀚,又吩咐一名跑腿打杂的下人道:“去,街尾的和喜楼,买一碗,不,买十碗凉水荔枝膏6来,不需他放冰,只管拿一桶来便是,某亲自加。”
那下人一愣,“将军……要凉水荔枝膏,小人街边给买一碗去,也好喝得很,那和喜楼这样贵……”
我掏出一锭银子抛给他,只看着韩谨,“就要和喜楼的,员外郎喝得起。”
那人连忙去了。
韩谨的脸色却阴沉得厉害,“霍将军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员外郎不是说怕久晒中暑吗?荔枝膏最是消暑的,某这就买给韩侍郎,多少都有的。”
“多谢霍将军的好意,下官消受不起!”韩谨铁青了一张脸,拂袖欲走。
我绕到他身前将他拦住,“对不住了员外郎,这荔枝膏已经买了,今日你是自愿也罢,被迫也罢,都得喝。”
“霍将军想以权势压人?”一双浓眉紧紧地皱起。
“我倒不想,可也要员外郎配合才是。”
可巧那下人脚程快,很快就提着两个桶并一摞碗、一把勺回来了。我揭开一只桶盖,一股热气带着乌梅桂花陈皮甘草的酸甜香气扑面而来,激得我险些流了涎水。
我收敛神态,舀了半碗荔枝膏,又从另一只桶里舀出半碗冰,递给那下人,扬了扬下巴,“伺候员外郎饮水。”
下人为难地捧着碗,递到韩谨面前,“员外郎请。”
韩谨别开脸,不欲理他。
他为难地看了我一眼,见我不为所动,又只好叫了一声,“员外郎请。”
“霍将军,你是来勘察绘图的还是来耍威风的?”卢瀚实在看不下去了,从那边走了过来,说话却一点都不好听。
我向他笑笑,“卢郎中此话不对,某也是怕韩员外郎中暑,特地给他买了荔枝膏来,也是一篇好心。日头实在毒得很,卢郎中要不要也喝一碗?”
卢瀚别过脸,嫌恶道:“拿走拿走,我们卢家的儿郎,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俱学,无事还要学拳脚强身健体,岂是那种经不得风吹日晒的无用书生?”
这话明里暗里却是在挤兑韩谨了。一霎,韩谨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第67章 凉水荔枝膏(下)
“员外郎; 这么多人都在这儿瞧着了,还不想喝么?日头这么毒,一会把冰都晒化了可怎么办?”我将碗递到韩谨面前。
韩谨别过脸; “家慈已然在家备下了; 若在外头喝够了,恐伤了慈母之心。”
“同僚的好意倒逼得你不孝了。”卢瀚冷笑。
“员外郎你大概忘了; 现在离可以归家的时辰还早,不妨的。”我直接把碗凑到了韩谨嘴边; “员外郎; 看你脸红得厉害; 只怕是已经中暑了,赶紧喝上一碗缓解缓解。”
手上用了巧劲,韩谨无论如何都是躲不掉的; 我迫得他不得不张嘴喝下一些。只是他抗拒着不肯喝进去,更多的汁水还是顺着他的下颌、脖颈流到了他惨绿的官服上。
一碗一滴都不剩了,我才施施然扯手。
韩谨狼狈地想拭去身上的荔枝膏污渍,却不敢用官服的袖子去擦; 只是怒道:“霍伯英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污损官服是什么罪名?”
卢瀚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没想到我会动手。
我却不紧不慢地打了第二晚,慢慢地加了冰; 又递到韩谨面前,“和喜楼的荔枝膏滋味不错吧?
员外郎要不要再来一碗?”动手一次也是要定罪的,十次仍旧是要定罪,何不索性一次来个痛快?
“你……”卢瀚皱眉。
轻而易举地钳制了韩谨; 我利索地灌下了第二碗,问道:“员外郎,明堂的规制你可是想清楚了?”
“有辱斯文!”韩谨真是狼狈得厉害,却仍旧咬着牙骂我。
于是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接连关了下去,连卢瀚都忍不住来拉我袖子,“够了!霍将军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滥用私刑么?”
“什么私刑?某不过是关爱同僚罢了。”我拍开卢瀚的手,仍向韩谨道:“员外郎记起来了吗?”
“霍徵,你滥用职权,我要去至尊那里参你一本!”韩谨气急败坏地道。
我毫不在乎地道:“这么巧?那员外郎不如和某一块去?某也正好有本要奏与至尊。既然某都被无端参了一本滥用职权,那么某参员外郎……玩忽职守,员外郎也是没有意见的吧?”
韩谨十分生气,“霍将军把话说清楚,下官如何玩忽职守了?”
卢瀚也冷声道:“霍将军这是什么意思?以为这是儿戏么?你参我一本,我便睚眦必报?至尊日理万机,岂有功夫答理这些闲事?”
“闲事?莫不是卢郎中以为修建明堂乃是闲事一桩?工部、礼部、将作监的人每天顶着烈日在外头跑这么久就为了闲事?”我将他推开,只与韩谨道:“明堂修建一事都过去多久了?现在连图纸都没有眉目。为什么图纸还没眉目?是工部的人无能画不出图纸么?员外郎心里比我更清楚吧。”
韩谨脖子一梗,“笑话,为何画不出图,下官怎知?下官不是主笔,亦对绘图之事一概不知,霍将军想安罪名,下官却不是能随意接了的!”
我将余下的冰全都倒进荔枝膏里,也不顾那和喜楼的一碗荔枝膏价值不菲,拿起桶便泼了韩谨一身,污了他一身官服。
“霍伯英,你疯了?”说这话的却是卢瀚。到底是大家出身,即便都已经动了真火了,卢瀚还能面沉如水,倒是让我有些佩服。
我丢了桶,拍了拍手,对面色如同打翻了酱缸一般的韩谨道:“污损官服之事,不劳员外郎摇你这金贵的笔杆子,某自会去找至尊请罪,只是劳烦员外郎,该说的还请一次说个痛快,毕竟论金贵在场的怎么数都有人在你前头,都陪你晒了这么些日子,也不亏。若是员外郎不愿意说……至尊只会相信是你自己污损官服。”
“霍将军莫不是以为,在场你的官阶最高,便合该你一手遮天了?”韩谨的眼角都带了些红。
我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淡声道:“莫不是员外郎以为,还有人愿意帮你作证?”
“众目睽睽,岂容你颠倒黑白?”
“那你尽管问问便是了。”
韩谨忖了一忖,问卢瀚:“卢郎中不会与霍将军沆瀣一气吧?”
卢瀚抬眼忘了一眼虚空,淡声道:“某一直与各位工部的同僚在商议修改图纸,不曾看清这边发生了什么,员外郎还是换个人问吧。”
韩谨很是错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各位工部官吏,却见他们不是眼神躲闪就是附和称是。
将作监有我在,自然是不做指望的了。但礼部在此事中原本就没那么要紧,跟着韩谨过来的官吏也就只有两三人。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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