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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舞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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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从未于这红尘俗世中见过这般净澈无尘的眼神,那双眼睛若晚空明星,若深涧清泉,仿佛只要去瞧一眼即如沐浴清风,继而便可获得身心的静逸。
心里想到小童不见踪影,荀舞瑜赶紧又问道:“那孩子呢?他是否也平安?”
少年点头向她笑笑,放低手臂站直了身,转首走向溪涧。
眼见少年的左臂被血污染红,荀舞瑜愧疚更甚,沙哑着嗓子在少年背后道:“你的手……没什么事吧?刚才的事是我一时冲动,对不起……”
少年此际背对着她,双足都已踏入溪水,对她的话语依旧没有回应。她只道是自己的声音太小太哑,于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也朝着溪水走去。
“你的伤是否很要紧?适才真的是个误会……”她一边走一边慌忙地解释。
可是即使她踏足岸边,少年也不曾转身瞧她,仍自垂首走着,似正仔细寻觅着什么。
荀舞瑜不过说了几句话,嗓子里已像是着了火。一阵冷风过隙,她便忍不住咳起来。这感觉太过难熬,她赶忙俯了身捧起一汪溪水,张口欲饮。
可她的嘴唇还没碰触溪水,已听踏水清音近在耳侧。少年疾奔而来,不等她反应已朝她捧着溪水的双手击出一掌,力道虽不大,但足以令她分开两手。
她诧异抬眸,却见少年用力摇摇头,眼中有了异样的神采。他二话不说执起她手臂,只眨眼功夫便拉着她远离了溪涧。
这少年的行为当真古怪,对她的话不理不睬也便罢了,现在她只不过是饮口水,他却为何连这都要阻挠?荀舞瑜内心微微生了些愠意,一下甩开了少年的手,欲返身走回溪流。
但少年又从她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这次他施的力道重了许多,竟使得她难以将手抽出。
荀舞瑜真的有些气恼了,脸上挂起不悦之色,拧起秀眉回过头。然而她这一转目,视野中却冷不丁出现了两道诡谲的身影。
那是两个身材魁伟的壮年男人,两人自林间闪出身形,手中寒兵凛现。
荀舞瑜睁圆了杏目,惊觉这两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而那少年仿若全然未察身后有人,仍扯着荀舞瑜手腕,直至荀舞瑜面上神色突变,他才也转过身看到那两名男子。
荀舞瑜感到少年加于自己腕间的力道忽松,一连倒退两步,神经再次绷紧。她有种莫名的预感,那从林间突现的两人来者不善。
两名男子互视对方片刻,又将眼光对准了荀舞瑜。
当中的一人对同伴道:“流霜剑果真在她手中,看来她就是最后见过陆先生的人。”
听到“陆先生”三字,荀舞瑜心里立时咯噔一下,这两人果然是冲着自己而来。
昨夜的江面火势仍历历在目,而那人口中的“陆先生”就是在烈火中死于她流霜剑下的文士。只是当时画舫之中只有她与文士两人,文士的尸首即使不被烧成灰烬也应沉入江心。她又如何料想得到,这么快便会有人掌握了自己的行踪!
难不成说,是昨夜曾有人见到她踏足画舫?
她越想心内越难安,紧紧握住流霜剑,手臂已暗运劲力。
两名男子中的另一人在她身上扫视一番,晃了晃手中利刃:“既然找到了,就办事吧!”
先前开口的那人却笑道:“急什么?我们现在要捉她,已如探囊取物般容易。你我进了那村子,便没见到活人,如果没有确凿的消息,我原本还不信她在这村中。我说我们该先好好感谢这位小兄弟,若不是这小兄弟为我们带路,要找到她可能还需大费工夫。”
这两人要捉自己!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而那少年……那少年竟为他二人带路?!荀舞瑜如遭至雷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与这两人本是一伙,设了陷阱只等自己中计?!那清宁诚挚的瞳光难道也只是伪善的面具?!
她急转眼眸,不可置信地看向少年,却发现少年正凝望着自己手中的流霜剑,眼中满存错愕与困惑。
到这时候他竟还在伪装?!
怒火一下子冲上头,荀舞瑜两肩颤动双目赤红,唰地扬起了流霜剑。
第3章 玲珑剑
03玲珑剑
剑啸风寒,流霜剑的光华遍洒溪岸。荀舞瑜一身红衫随风而起,身形灵捷似极挑灯夜行的鬼魅。
剑芒凛射,她腾空凌跃,剑尖直指对面的两名男子,欲先解决掉这来意不善的两人,再与那少年对峙。
“瞧不出她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自己竟先动了手。”两人中的一人口出轻嘲,手臂一挥挺刀迎上。
“当心她的剑。”另一人在后方提醒同伴一句,也扬动银枪从另一侧加入战局。
荀舞瑜凛目相视剑风倏晃,拧身回剑攻往执刀人,寒芒直取执刀人左肩。执刀人急转刀背互住肩胛,以毫厘之距斜斜避开,被逼退却数步。
“流霜剑果然不同凡响!”持枪者在执刀人臂上扶助一把,顺势借力飞身,将一柄银枪舞得虎虎生风,一阵佯攻后,枪头忽于瞬间刺向荀舞瑜腰际。
而与此同时,执刀人自后侧抢上,刀锋横扫荀舞瑜前胸,与持枪者二人一前一后夹击于她,瞬时置她于刀光枪芒之中。
“卑鄙!”荀舞瑜愤声一语,手腕一翻扭转剑身,强吸一气注内力于剑上,横扫一周,抵过两人夹攻。
流霜剑光影划过老树枝桠,风过叶摇,溪畔一时间落木萧萧。
两名男子同发同收,足跟相拢两肩相并,同对方相视一眼,突然将自己掌中兵刃与对方相交。刀枪相撞,火花四起,两人一步飞出,突破流霜剑所凝剑气,瞬息攻至荀舞瑜近身。
二人刀枪相扣,竟将兵器合二为一,实乃匪夷所思。荀舞瑜未能防及,加之刚有回复的体力在与两人的力斗间又被消耗无多,头晕不适之感陡增,一下留了破绽,被两人趁虚而入,右手再把持不住流霜剑。
两名男子同声狞笑,刀枪分拆两端,一人自左一人自右攻往荀舞瑜臂下,眼瞧就要将她擒获。荀舞瑜虽仍极力抵抗,但只觉眼前一阵晕眩,足下更像是没了支撑,流霜剑一息间已从手中滑落。
然而就在此时,三人身间忽起凌风,一束清影竟不知从何处闪现三人面前。只见流霜剑灼目华辉又现,那束清影已神不知鬼不觉剜剑阻住执刀人与持枪者的攻击,轻身之法灵动诡谲,令两人根本无从防备。
“你……你识武功……”荀舞瑜于恍惚中见那清影到来,臂弯上便多出一股迅疾力道。她被这力道一揽,身躯已在清影之后。
原来这力道便是由清影发出,而这束清影即是那一直未语的少年。他恰在荀舞瑜不支时飞身入阵,又好似巧合般接过了从她手里滑脱的流霜剑,继而替她挡下两名男子的疾攻,更以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周身。
他的武功竟如此精妙……他……为什么要帮我……荀舞瑜神思恍动。
她此刻气力已透支至极限,四肢瘫软连呼吸都似困难,目前境况全化为了一片模糊,耳畔只听得少年与两人衣袂连风钢刃接驳。
两名男子目露惊色,一刀一枪转攻少年。少年虽足步飞旋,影子却不出荀舞瑜身前身后,在力护她躯体之时也未停歇与二人抗衡。
执刀人一刀劈向少年腿部,少年一瞬侧目,于电光火石间反手一剑,正刺中执刀人心脏所在。血流自执刀人胸前喷涌而出,他“啊”一声抛却兵器向后仰倒,再瞧不出有甚动静。
持枪者见同伴失手,眼神大变,枪尖猛刺少年肋间。少年这时正身在荀舞瑜一侧,流霜剑不及回阻,只能翻身闪避。但他回退之际,枪尖已至荀舞瑜面门。
荀舞瑜猛闻枪影,却见少年另一手臂飞一般扬动,而后一缕银芒便自他腰间窜出,直射入持枪者肩头。
那距离荀舞瑜眉心只余一寸的尖刃啸风忽止,咣当砸落地面。持枪者痛捂肩膀,目光倏然凝滞,上身一阵颤动,随后双膝跪地倒在地上,与同伴一样没了声响。
荀舞瑜被这突变震颤了心神,眼前的人影一时瞧得清一时瞧不清。
朦胧之中,她仿佛看见少年从持枪者肩上抽出了一把匕首。不对,那看来是一柄剑,一柄极其玲珑精致的小剑。日落之际,她曾将这柄小剑从少年手中击坠溪间。
可是她太累了,累到没有一点精力理清神思。少年的影子遮住了她的视野,她只听到耳边呛啷一声响,原是流霜剑已被送回剑鞘中。接着,她的两臂被轻轻抬起,架在了一道清癯肩上,双足也随势离地,被一双清冷的手担住。
视线中的树影婆娑摇摆,她伏在少年的肩头,终是意识到他已将自己负起。少年背负着她走过毫无生气的两名男子,她思绪一晃,竟一时无法从二人身间抽离目光。
这两人都死了……
执刀人被流霜剑刺中心脏,立时毙命并不出奇。可那持枪者不过被小剑刺中了肩头,怎会也就这样死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她用最后的力气在少年颈侧低吟,尚未闻少年回音,思绪却溘然而断。
……
“姐姐,快醒醒!”
稚嫩的声音在荀舞瑜耳边响起,一股小小的力量施在了她肩上。她费了些力气撑起眼帘,目中现出一张枯瘦的小脸。
小脸的主人正是那个被少年抱走的小童,此时他脸上的黑气已散尽,衣着虽破破烂烂,但一双眼睛闪动着灵光。
“你……你没事了?!”荀舞瑜讶然,环顾四下清醒了神智。
她在一间破旧不堪的小屋子里,身下是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屋子太小,摆设更是简陋,陈年的桌椅摇摇晃晃,好像只要人一坐上去就会倒塌。窗下摆放着豁口的炊具与荀舞瑜从没见过的植物。除去这些,室内一无所有。
“我命硬,死不了!倒是姐姐你,你已睡了快有两日了!”小童拍拍胸脯,端起一只豁了口的碗递到她跟前,“给,喝了它。”
“这是?”
“治伤寒的药。哥哥交代,要你醒来就把它喝了。”
“没想到我竟睡了这么久……”荀舞瑜迟疑着接过碗。
碗中药气窜入鼻内,她却没有喝。她的头还微微有些痛,嗓子也还有些紧,但是不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她绝不能随随便便喝下这不知名的药剂。
“‘哥哥’,是谁?”她坐起身蹙眉问道。
“带你回来的人呀。”小童转转眼眸,“怎么,你们不是原本便相识的么?”
“你与他是兄弟?”
“不是呀。”
“那你叫他哥哥?”
“我不是也叫你姐姐么!”
荀舞瑜沉目站起,把药碗搁在桌上,快步走出屋子:“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喂,你怎么不喝药?!”小童跑着追上她。
晨曦照在屋前的空地上,一条蜿蜒小径通往村落。荀舞瑜向远方望了望,看出自己正身处荒村村尾,只是此地除却她与小童,再无他人踪影。
她又向前快走几步,袖口却被小童扯住。
“姐姐,你走错了,不是这方向。”小童指指身后的群山,“哥哥进山里去了,你要是撑得住,就跟我来咯!”他说罢便转身朝屋子后方走去。
如此年幼的孩子,谅他耍不出什么花招,荀舞瑜决定暂且随着小童去瞧瞧。她走至小童身侧,跟随他进了山,不过一路上仍紧锁眉心。
两人很快走入深山幽林,小童一边走一边用眼尾余光瞥瞥荀舞瑜,晃晃她衣袖道:“姐姐,你在那木板上睡着,一定不舒服吧……”
“没什么舒服不舒服。”荀舞瑜冷冷回道。
小童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道:“你别介意,我家就是那样子了……”
“那屋子……就是你的家?你是那村子里的人?”荀舞瑜侧过脸。她确实想不到那样的环境也能住人。
“嗯,可惜村子里现在没有人了。人……都死了……”
“怎么会都死了?”
“一群不认识的人到了村子里,后来村子里的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死……爷爷、奶奶、还有爹和娘……”小童仰起头,眼中竟闪烁泪光,“若不是哥哥见到我,我大概也死了……”
听到这里,荀舞瑜的心也难免触动。她舒展了眉目,弯下腰抹去小童的眼泪:“是我该谢谢你,一连两夜里都把自己的床让给了我。”
小童自己也抹抹泪,忽又破涕为笑道:“姐姐,你没绷着脸的时候,可好看了!这村子里的人都姓丁,你就叫我小丁好了!”
他向前跑出几步,从一株矮树上摘下垂着的山果,在衣衫上蹭蹭,使劲把几颗果子塞到荀舞瑜手中:“姐姐,不吃药也要吃东西!”
荀舞瑜刚拿稳果实,小丁又已跑向前,跳过一条沟壑,转过一片杂乱无章的树影:“我看见哥哥了,他在那里!”
荀舞瑜循声望去,能听到他的呼喊,但已见不到他人影。她沿着小丁跑过的路向前疾走,一块横出的巨石却将道路阻隔。
小丁的脑袋从巨石后探出来,向她咧嘴一笑:“姐姐,快来,哥哥就在这儿呢!”
荀舞瑜站在巨石前,却不能轻易地挪动脚步。见到少年后,她是当质疑,还是当致谢?亦或是……致歉?
她尚在犹豫中,小丁却已拽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了巨石后。
在巨石投下的阴影中,荀舞瑜终又看见了那始终不曾对她开口的人。
山石缝隙里生长着几株散出奇异气味的植物,形影清削的少年人正背着简易的竹篓,专心致志采集这植物,仿似对荀舞雩及小丁的到来一无所知。直至小丁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回过身,朝小丁笑了笑。
小丁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拉着少年站起,伸手指向荀舞瑜。少年缓缓抬目,眸光终与荀舞瑜相对。
小丁瞅瞅荀舞瑜又瞅瞅少年,向两人吐吐舌头,足下就像突然生了风,一溜烟跑没了影。
面对少年,荀舞瑜竟一时语塞,不自觉地低垂目光:“你……前夜……”
就在她垂敛双目时,少年的手背已轻轻搭上了她前额。这手的温度比昨日缓和了些,但还是要冷于常人。
荀舞瑜心间一颤,那夜少年虽也用手背探过她前额,又背负她前行,但那时她的状况并不好,少年情急下不理会男女之别也情有可原,可是现在他这举动为免也太唐突了些。
她的脸颊上一阵阵发起烫,待少年的手从自己额前落下,急忙退却两步,沉声道:“前夜里你帮过我,我该谢谢你。但有一件事,我也需问清楚。与我动手的那两个男子,你到底识不识得?”
然而半晌过去,少年却只面目清和地向她摇摇头,仍没回答她只言片语。
不知怎的,看着少年的眼睛,荀舞瑜竟有种奇异的感觉。即使他不出声不言语,她却好像没办法不信他。
山风清凉吹拂,少年绕过巨石,走向荀舞瑜随小丁来时的那条路。
荀舞瑜走在他身后,突地也不愿再开口。虽然她还是有很多事情没弄清,很多问题想要问,但与沉默的人同行,她似乎也变得寡言少语。
两人不紧不慢从山间走出,到了村尾岔路时,少年忽而转过身执起了荀舞瑜的手。
“你干什么?”荀舞瑜在不备下惊道。
少年却已不语回身,牵着她直走上林间小径。
第4章 掌心字
04掌心字
“喂,你这是要去哪儿?”荀舞瑜在少年身后道,她实在不懂他的举动,“有什么事,就不能说句话么?”
可少年完全不理会她,只顾拉着她穿越林径。林间树影向后退去,眼前稍显开阔时,少年已带着她走到了溪涧边。
乡野寂静依旧,溪水清朗如初,午后的艳阳洒向水面,波光映亮老树残花。只是前日里那两名男子的尸身仍躺在岸旁草丛中,难免煞了这清宁的风景。
时值暮春,两具尸首已开始散发腐气。少年在持枪者身体旁驻足,回过头与荀舞瑜相视。
荀舞瑜被那双纯粹无杂质的眼睛瞧着,忽感踌躇:“这两人已死,你又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少年仍不答话,却俯下/身撕开了持枪者尸体肩头的衣衫。这人伤在肩头,此时被破开衣衫,骇人的伤口便展露出来。
荀舞瑜只见那伤口四周凝固着黑血,而此人裸/露出的皮肤全部呈现黑色,与那日小丁脸上笼着的黑气倒有七八分相似。
少年从背后竹篓里取出一株先前采下的植物,将枝叶在此人伤口处扫过。过不多时,植物翠绿叶片竟转为了猩红之色。
荀舞瑜正讶异,少年已站起身走向溪畔。她快步走近,却见少年又取出一株植物置入了溪水中。当他将植物从水中提起时,其枝叶也化作同样红色。
“这……这溪水中有毒?!”荀舞瑜难以置信地望着溪水,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少年的玲珑小剑曾被自己击落溪中,他从溪水中拾回小剑,以之击中持枪者的肩头。那伤本不致命,但持枪者在中剑后即刻身亡。此时再看他肩膀伤处黑气森森,确实似极中毒而死。
这澄净清凉的水中怎么会暗藏剧毒……荀舞瑜想到自己也曾陷身溪中,更曾想饮这溪涧之水,背脊不禁一阵发凉。若非少年阻止,自己此刻恐怕早就没了命在!
她侧眸看向少年,心存感激道:“你的剑沾染了溪水之毒,那人被剑所伤,毒入肌骨,因而身死?你带我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些?”
少年向她点点头,唇间微微噙起释然之笑。然而很快的,他的神色又暗淡下来,像是忆起心事。
荀舞瑜心神倏晃:“我听小丁说,村子里的人都过世了。难道说,他们就是因为误饮了这溪水才会身亡……是什么人在溪水中下了毒,又是为什么要害这贫苦的小村庄?”
少年黯然摇首,又走向两名男子的尸首。
荀舞瑜想及自己被这两人追击,却又不知这两人身份,心下惴惴不安,只觉此地不宜久留。
她垂首沉思,决心离去,再抬眸时,正见到少年于远处掘土掩埋尸体,于是向少年的背影道:“我真的很感谢你帮了我,可我必须要走了。这地方不安全,你若不是那村子里的人,也趁早离开吧!”
然而少年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对她的话仍然无动于衷,树木的错节又将他的身影遮挡。
荀舞瑜的视线跃过老树流水,纤盈的身姿如疾风骤动,瞬间跃至少年身前。少年这才回身看她,目中似有疑惑。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般的人,自从你我相遇,我便都似在自说自话,你却连一字都没对我说过,反倒净做些奇怪之举。”她微蹙起眉,“至少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不能不知对我有恩之人的姓名!”
少年清明的眼眸中似藏有无奈的光。他沉默了片刻,忽而牵过了荀舞瑜的右手,将她的手心展开。
“你又想怎么样?”荀舞瑜不明所以地看着少年,却只见少年的指尖已落在了自己的掌心上。而后,一竖、一横、一撇、一捺,他在她掌心划下痕迹。
——裴云。
简单的二字却使荀舞瑜怔在了原地。她看着自己的掌心,垂目良久。那里,仿似还留有少年指尖残存的温度。
他叫裴云。
荀舞瑜心里蓦地一震。她问少年的名字,他却以这种方式将其告知。她意识到了些不同寻常的事,错愕与纠结接连浮现在脸上。
过得须臾,裴云又在她掌上写道——流霜剑。
写下这三字后,他将目光移往了荀舞瑜腰际。
荀舞瑜不解侧目,不自觉握住剑柄:“没错,这是流霜剑。”
裴云放低她的手,目中神思却令她难明。半晌过后,他缓缓转身,走回林间小径,清寂的身形牵动起幽长的暗影。
荀舞瑜见他走远,赶忙追上了他。在他身后故意用力踏地,使脚步声听来格外沉重。但他默默走着,对身后的一切一无所知。
荀舞瑜的心慌乱起来。她变得手足无措,已不知应如何面对眼前的少年。
他听不见,也不能说……
她懂了。原来一直以来,裴云都是靠读自己的唇语而得知自己的意图。
荀舞瑜已不知当喜当悲。那些自己问他的话,他不是桀骜孤高不愿回答,而是根本无法回答。更多时候,他其实都不知自己在发问!所以前夜里那两名男子尾随他找到自己,他也根本不会察觉……
她陷入了静默,走回村尾的一程路都没再出声。
……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两人走出林间,又是暮时。
荀舞瑜强自定了定神,提臂拍拍裴云臂弯,等裴云停下步足回过头:“是了,我也还没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你,我叫荀舞瑜。”
这回轮到她执过他的手。
——荀、舞、瑜。
她一字一字在他掌心写道。
夕阳的红光照在两人的脸上,暖暖的,痒痒的。荀舞瑜细细望着裴云的双眼,几番欲言又止。她能肯定他要比自己小着三两岁。他大概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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