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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花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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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云卉顿了脚步,愣愣地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薛云沧闻言拍了拍她的手,疼爱地看了她一眼,“京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男子娶妻前,房里有正头姨娘那便是对妻子的不尊重。瑞平侯出身名门望族,想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放心吧,一时无虞了。”
  “哦。”
  薛云卉应了这一句,说不出心里头到底是什么滋味,杂得很,乱的很,品咂到嘴里,微微有些发苦。
  或许,这就是人间的滋味吧。


第026章 往事
  衙门前头去拿人,既拿了薛云卉回来,没有不拿梁星的道理。只这会子梁星莫名其妙地被带了过来,案子却是结了,没得她什么事了,人便就地放了。
  武府门口,薛云卉冲她招手。
  “师姐跟我回家暖乎暖乎去,今日也不知怎地,竟冷了起来。”
  梁星点头道好,快步走了过去。
  她一大清早就被带了过来,自然好奇武家出了什么事,侧了脑袋往薛云卉出来的偏门里头看。
  门里头人影憧憧地,人人哭丧着脸,哈巴着腰,偶有几个官差晃过,腰间别着把半人高的刀,就把梁星好奇的心吓回去了。
  她刚欲回头问一下薛云卉,到底出了什么事,视野中突然有人闯了进来。
  那人是正正朝着她这方向走过来的,仿佛是要去做什么事,就这么一抬头,一双锐利的眼睛可巧就捕捉到了盯着他看的人。
  那人一愣,梁星心肝一颤。
  下意识地,她调头就跑,薛云卉正和薛云沧说着话,她这么猛然一跑,倒把兄妹二人都吓了一跳。
  薛云卉张口欲喊,却见门里一人快步走了出来。那人绷着脸在门前一众人里巡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薛云卉脸上。
  他皱了眉。
  “可有人从这儿跑过?”他问。
  这人薛云卉识得,可不正是鬼侯爷身边侍卫么?
  她摇了头,“没有。”
  那人又定定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失望之色,沉声道了句“多谢”,又返回了门里。
  “怎么?梁星认识他?”薛云沧挑了眉。
  薛云卉撇了嘴,“我不知道啊,师姐搞什么名堂?难道是旧识?”
  兄妹二人左右猜不出来,这边转过巷口,才瞧见梁星神色紧张的看着他们,还往他们身后张望。
  “师姐你在看谁?侯爷的侍卫?被我挡回去了。”
  薛云卉问她,梁星吓得不轻,冲她做了噤声的手势,这才拉了她到一边,说起话来。
  “你说那人是侯爷的侍卫?瑞平侯的?”
  “是呀。”
  薛云卉答道,见梁星听了疑惑地挠了头,嘴里嘟囔着“不对”,又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姐还有事瞒着我不成?”
  “哎呀,我有什么好瞒着你的?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忘恩负义的色…胚么?就是他呀!”
  “啊?”薛云卉讶然,刚想说句话,身后薛云沧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这师姐妹二人可顾不得说闲话了,连忙去照应他。见他嘴唇都发白了,一双手凉得好似刚从冰里淘出来。薛云卉可吓了一跳,招呼着梁星,这就将薛云沧往家里架去。
  回到家又是一番折腾,处处打点好了,薛云卉才想起梁星的事来。
  “瑞平侯的侍卫是你遇见的那个色…胚?不会吧,你那会儿不是在山西遇上的吗?”
  薛云卉倒了杯水给梁星,那让阿荞去卢婶那要一碟子姜糖片来。
  饮了半杯茶,梁星眉头皱成了疙瘩,“是呀。纵是认错一回,也错不了两回,昨日我在瑞平侯府见着的定是他,没得错。况你不也说,他竟追出来了么!”
  梁星说着,不由打了个寒噤,苦了一张脸,“他怎地还记得我?追我做甚呀?!”
  好端端一张娃娃脸皱巴成一团,薛云卉看不下去了,拍了拍她的手,“这都好些年过去了,他便是记得,也记不真切了。我当时将他糊弄过去,他不也没说什么嘛?没事的,或许,人家就是想给你道个谢呢!”
  “道谢?我可不敢当!”
  梁星摇头又摆手,“当时我救他一命他不谢我,还想轻薄我?师妹你说这样的人,隔了好几年,就能醒悟了?”
  这倒是不假,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人还是防着些的好。
  不过薛云卉还有些迷惑,“他追你做甚?莫不是当时没得手,这么多年还心里不痛快呢?”
  这就有点骇人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被个色胚惦记了这么多年,想想就觉得后背发麻。
  梁星迟疑了,“不会吧……我觉得不是吧,可能是我……我……”
  “你怎么?”
  咽了口吐沫,梁星才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看他不怀好意,就给他下了迷药,扔……扔路边去了……”
  “噗!”
  薛云卉一口茶全喷了出去,拿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这个软嘟嘟的师姐,怎么都想不到,她十三四的时候,竟还敢给人下迷药,然后把人扔到路边去。
  “哎哟,难为师姐怎么弄动的这个人!他那人高马大的,你这小身板,没少费劲吧?不过,你就不怕他被熊瞎子叼去?”
  梁星叹了口气,耷拉了眉眼,“我就想着有两个樵夫一连几日都打那儿过,肯定能把他弄下去,其他的……当时太害怕了,师父又在林子里没回来,就我自己……真怕他做些什么。其实我还是偷偷看了一会儿的,见着没什么才跑开的……我那会儿编了藤席,一路拽着他,不然我哪里弄得动,再把他弄醒了,可不要命了?”
  薛云卉想象着当时的场景,咧着嘴笑了起来。
  师姐定是吓得一个劲咽吐沫,可又没办法,哆嗦着手下了药,拍了那个人见他醒不过来了,就把他推到藤席上,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拉去了路边,又缩着脑袋偷偷观察了半晌,这才撒了丫子跑了。
  “你是说,那人记了仇?埋怨你把他扔路边去了?指不定他真碰见了熊瞎子嘞,九死一生!”薛云卉斜眼看着梁星,故意道了这句。
  “啊?这……”梁星被她这话惊了一跳,瞠目结舌。
  薛云卉见了憋不住又笑了,“再没见过比师姐更妙的人了,我随便猜猜你就信呀?!好师姐,你不想想,他要真遇上熊瞎子,还能在这儿呆着?肯定没的事儿。至于他出来追你……要不就是要道谢,要不……”
  薛云卉话头一转,声音有些沉。
  “要不就是真惦记上你了。有些人呀,就是惦记的物事非得到手才能罢休……”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侍卫。
  这句话薛云卉没说出口,却打心眼里觉得梁星遇上这么个人,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用过午饭梁星要走的时候,薛云卉便让她换了自己的一身男子长袍。虽说不太合梁星的身,却也算替她改了改头面了。
  她使了卢同把笔墨铺子里打工的小伙计指派过来,一路送梁星回去,这才放下心来。
  这边打点好了师姐,阿荞又快跑了过来,忧心忡忡地扯着她,“姑姑,爹爹烧起来了!”
  薛云卉听了,一拍额头。
  得了,她就是个操心的命,操心完师姐,又操心大哥,她转的这一世,就是还债来了。


第027章 前尘(上)
  天上刮得风沙又干又凉,薛云沧的一双手是又湿又冷,偏他瘦削的脸红得滚烫,滚烫的红。
  薛云沧病了这好几年,到底得了几桩病症已经说不明白了,总之身板是又虚又弱,天好他未必好,天不好了,他比谁知道的都快。
  今儿为了妹妹冻了这一场,不躺几天,对不起这一身的病。
  这个伤寒来得虽急,却不似上次咳喘那般吓人,不用请了大夫施针,薛云卉带着卢婶阿荞就给他医治了。
  三个人熬药的熬药,烧火的烧火,再替他来回换了冷帕子敷额头,折腾到太阳都下了山,薛云沧这脑袋才凉下来,身子才暖起来。
  阿荞跑前跑后一下晌,吃了饭就困得点了头。薛云卉送她进了被窝,不放心薛云沧,又转回去看。
  屋子暖烘烘的,药味在暖气儿中四处乱窜,薛云卉不喜这苦味儿,搓了搓鼻子,近前去探看薛云沧。
  他睡得昏沉,凹陷的脸颊,让人难以想象他从前其实是个丰神俊朗的模样。
  薛云卉扬了扬嘴角,薛家人大都长了一副好皮囊,男子俊逸,女子秀美,她投在这肉身上,旁的都不甚满意,唯着容貌身段没的说。
  她想到这个,又看了看昏沉躺着的薛云沧,想到她刚来这世上的时候,其实二人是掉了个样的。
  那会儿她还是个修炼了五百年的梧桐树精,再得三百年,就能飞升了。
  这是多好一桩事啊,偏偏出了漏子。
  那是个五月的夜,没了日头烤人,夜里要多舒坦有多舒坦,小风轻轻柔柔的,一吹人就睡着了。
  梧桐田庄静悄悄的,除了她前头的院子里,隐隐有躁动传来。
  这大半个月的,她都习惯了。
  这田庄的主家,也就是薛家,把他家女儿薛云卉关到了这梧桐田庄里头,就为着女儿刚同一家的病秧子少爷定了亲,说好了下月嫁进去冲喜,谁知前脚定了亲,后脚那少爷竟断了气。
  那家人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把这事儿栽在薛云卉头上,说她克死了自家儿子。
  世间再没有这个道理的,冲喜寻人都是算好了八字的,现在又说人家克死了自己儿子,这不是强词夺理是什么?
  不过那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又仗着自家外甥女是宫里得宠的贵妃,加之薛老爹薛世通官运不顺,刚跌了一级。那家人张牙舞爪地,非要把薛云卉送到庙里去,给他家儿子吃斋念佛。
  谁家的黄花闺女舍得送那苦哈哈的地方去?
  可那家却不是说着玩的,只说不送去,便要把薛世通从京官上头撸下去,哪头轻哪头重自家决断。
  薛世通借不上那削了爵的瑞平侯府的力,又莫名其妙得罪了上头的官,再同那家交了恶,那可不就是撸个官这么简单了!
  这么一看,一个闺女在一家人的性命面前,实在当不得什么。
  当家人做了决断,谁拦都没用,被送到庄子里的薛云卉听了这个信,足足闹了三天,可一点用没起,等到天亮了,就该送她去庙里了。
  薛云卉闹腾,梧桐树里的灵却不陪她,自睡自的觉去,哪怕是闹到她脚底下来了,她也不睁眼看看。
  要是有个风吹雨打的,就跟着掺和掺和,她这行也别修了。因而把各处知觉都敛了,随他们去,她可不想管。
  可谁知,她脚底闹腾了一会儿,刚安静了一刻钟的功夫,就又有人跑了过来,一句话刺到她耳朵里头,好似惊雷,把她惊醒了。
  “啊!姑娘……姑娘吊死了!”
  吊死了?吊死哪儿了?
  她心下不安,睁眼去看,一看之下,大吃一惊。
  竟吊死在她身上了!
  “真晦气!”她当时暗骂。
  晦气归晦气,她这棵树上从前也不是没死活人。忘了是几百年前,就有个撞死在她身上的,那劲儿使得,差点没扎进她皮里头来,害她疼了好几日。
  在她身上死了人,与她集天地之间的灵气犯冲,她自然不乐,冷眼看着那个叫薛云卉的女子魂魄飘了起来,晓得她是真的死了,也道这一家人把“大夫”俩字喊烂也没用了。
  这家的哥哥是个疼妹子的,不是一般的疼,他最先赶了过来,见着自家妹子完完全全断了气,连眼都直了,跌跌撞撞的,要不是倚着她,那就倒了。
  她这个冷眼旁观的,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暗道这人间的事总是一个人能扯下去一竿子人,这个哥哥就是个打头阵的,后边还有的闹。
  她觉得自己可能年纪大了,听见人又哭又喊的就脑子疼,干脆接着睡觉算了。
  又把知觉都敛了,她沉了意识,可还没睡着,只觉得一股冷意袭来。
  这股冷意不同寻常,根本不是折她一枝、踹她两脚这么简单,那是冲着她的要害、她的魂魄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动弹,只觉得一阵巨大的疼痛在浑身肆虐开来,与此同时,她睁开眼睛,看见那薛云卉直了眼的胞兄,发了疯一般,正挥着斧头,狠狠地砍进她的树干里。
  他一句话也不说,身上那股狠劲儿都灌注到了斧头里!
  “砍了这树,让它吊死穗穗!”他嘶吼。
  梧桐树里的灵彻底呆了。
  她得罪谁了惹谁了?那薛云卉吊死在她身上,还怪她没拦下了?!
  要是有脚,她能气得要把地跺烂。
  无端受了薛云沧一下,哪里还能再受第二下,她当即抽出一根长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将他抽了出去。
  薛云沧一头撞在墙上昏了过去,她被他毫无预兆地那一斧头砍了要害,伤了不少元气,又没个人为她这般出头,只好自己忍着疼去调息。
  她本以为这样也就完了,薛云沧砍了她一刀,她抽得他跌破了头,此事就此揭过。
  谁料,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薛家大哥发起疯来跟疯牛一样,他动不得旁的人,竟全把他妹子的死算在了她头上。才过了两个时辰,他一醒来,就把一大家子十几口子仆从都喊了过来,说什么都要砍了她这棵树!
  她恨不能把这一群人拍死算了!
  可这么多人都瞪着眼睛看着,偏偏山上还有个道观,她不动灵力是等死,动了灵力更是招惹祸端。这儿里京城这般近,若惊动了道录司,来两个深不可测的道士,再以为她是什么鬼怪,布了阵做了法要炼她,她恐怕连魂魄都保不住了!
  她好端端的修行,从来和凡人井水不犯河水,难道今日就要丧在这群贩夫走卒的斧头底下了?栽在那个死了妹妹发了疯的薛家大哥手里了?
  她怎么可能甘心!


第028章 前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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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云卉笑呵呵地在一旁看着。如今她可是公认的高人了,也尝上了一呼百应的滋味,真是好不爽快。
  童量来了,她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赞许的目光看了那几个小伙子一眼,嘴上还做模做样地道:“他们混口饭吃也不容易,随他们去吧……”
  谁知她这样子还没装够,突觉脑子一轰,眼前一黑,接着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上一息还好好地说话,下一息腿一软便向一旁倒去。多亏童量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刘俏在一旁吓得大叫起来。
  ……
  薛云卉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屋里黑咕隆咚的,窗外也没什么月光,外边没有半分人声,她摸索了一下床榻,才恍然自己这是在刘家了。
  看样还是用力过猛了,她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这凡人的身体就是不顶用,尤其是她附上的这个,真真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起初那几个月,多走几步路都累得打颤。后来她咬了牙跟着师父练功,下了山又各处行走,这才变得不那么娇气了。
  可底子差却改变不了,她不过就是使出灵力引了一阵旋风,自以为没什么,谁知这一转眼才多时的工夫,就不省人事了。
  唉,哪怕给她一个似顾凝、童量那样的体格也行啊,也免得处处受制。
  她叹了口气,不光为这不顶用的身板,更为青藤树精说的那一桩事。
  他说,有人要吸他的灵力。
  薛云卉对青藤的话将信将疑。依着她这些年在正一教中的观察,大多道士的宫里不过用来延年益寿,最多作些驱鬼除邪的法事。真正有大法力的人寥寥无几,要么高居皇城,要么远在深山,青藤在保定府的书院里好好待着,谁能发现了他,还要专门吸他之灵?
  可要说真的没有可能,这事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她来回思索了一番,没得什么头绪,恍惚中听闻不远处有嘹亮的鸡鸣传来,这才晓得天快亮了。
  刘家人昨日可吓坏了,今儿一早,薛云卉好端端地站在他们脸前,一个个都唬得瞪眼,然后七手八脚地要拉着她上床躺着去。
  “哪有那么娇气了?不过是耗了太多内力,一时没缓过来罢了。我这不是好了吗?”
  她反复安慰了他们好几遍,又蹦跳了两下,刘家人才放下心来。
  吃过饭,薛云卉拉了刘俏问话,一问才知昨儿她昏死过去,是童量背着她一路回了刘家。官府的人上门来看了一回,说是等她醒了,再往衙门回事去。
  “……官爷架子真是大,你都这么卖力了,他们也不说来人听你说事,还让你去!”
  薛云卉说没事,“人家是官,咱们是民,天差地别的。没催我就不错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大碍,这就去吧,早早地了了事,免得夜长梦多。”
  按照她对外的说法,是说那书院确实有鬼的,只是那鬼十分厉害,她同鬼缠斗半日,不过暂时将鬼困住了。她已经施了法术要耗死那鬼,不过得过几天才有效果。
  百姓们是对她深信不疑,尤其见她突然就栽了过去,更觉得所言不虚了。不过官府并不是好哄的,薛云卉准备好好去说道一番,顺便查问查问。
  接见她的还是范知府的那位幕僚,此人姓姜,年近不惑,跟着范知府在任上好些年头了,和薛世历这等当地人凑上去当幕僚的,在大人们眼里,亲疏有别的很。
  刘洪康说他是范知府的第一幕僚,薛云卉见了便客气地称他姜先生,“……先生,这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那鬼儿本不在书院,却不知是哪里窜来的。书院未改动时,于风水一道严丝合缝,如今一动,气运就改了,那鬼就是这么钻进来的。”
  薛云卉说着,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抬眼见那姜幕僚一脸若有所思,又接着道:“我如今不过暂时缚住它,若要彻底降了它,还得借地势之便利才行。今次来呢,想看看咱们改建的图,都动了哪几处。到时候再施法,心里也有数了不是?”
  姜幕僚听她这么说,觉得不算得什么难事,难得人家这么尽心尽力,不似骗子一般,只嘴头滑溜,不干实事,当下便道去取了动工的图来。
  不多时,姜幕僚就回来了。
  薛云卉接了图纸,赶紧看了起来,只一眼看去,心头便是一沉。
  那青藤所言不假,这改建明显是对着它去的。若她未曾听青藤说过那话,看了图大概会觉得改建得十分杂乱,破坏了书院原有的风水,没得半点好处。可青藤这么一说,她再看时,明显看得出这次改建的深层意思了。
  她反反复复看了,又盯着那处要新挖的井看了许久。
  “怎样?道长可有把握了?”姜幕僚问她。
  薛云卉闻言没回,反而问道:“敢问先生,这次改建之风水,是哪位高人指点呀?”
  “道长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薛云卉皱着眉头没说话,那姜幕僚便自己开了口,“在下也不知是何人指点。不过,据知府大人说,确实有高人看过的。”
  他这话说得薛云卉心头一跳,“不是请的保定的高人吗?”
  姜幕僚摇头说不知。薛云卉诧异,却不动声色又道:“只不知知府大人如何想起修建那书院的,若当时不动,倒也不会招来祸端的……”
  姜幕僚闻言叹了口气,“之前请的道长也说过那书院原本风水极好的……不过大人自有大人的考量吧,他既坚持,应也是自有道理的。”
  薛云卉闻言木然点头。
  看样这位知府的第一幕僚,也不知这改建背后的具体情况。范知府能瞒得如此结实,又如此执意,改建背后的复杂状况不言而喻。
  她这次是真的信了青藤的话。也是真的信了有人打上了青藤百年灵力的主意。
  她觉得这近五月的天,突然寒风阵阵,她像是陷入了黑窟里一样,无论如何都看不见身边到底有什么潜伏在阴影之中。那种对无知的畏惧,一下子掌控了薛云卉。
  喘了好几口气,她才回过神来。
  薛云卉不敢打草惊蛇,想拿那图纸回去好生看看,姜幕僚却是不给她的,她无奈只好瞪大眼睛一处处记了下来。
  辞了姜幕僚,她满腹心思地出了府衙,一出门就遇上了一辆马车直奔了过来。
  她避闪不及,差点被撞到了。那车夫吼了她一句,她愣愣地听了,却突然有女子柔软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位可是薛道长?从书院归来的高人?”


第029章 柴胡与姑娘
  月缺了又圆。
  四月中的天儿没了干砺的风沙,姹紫嫣红的春末夏初,似阿荞手里的风车一般,呼啦啦地转得人心头轻快。
  薛云卉带着她照常往桥头摆摊。
  武茗的死给整个涿州城都笼上了一层阴影,虽则世人大都以为她是得了急症没了,可涿州城人人伸着脑袋盼着的侯爷大婚,却完全没了着落。
  本以为他们涿州要出一位侯夫人了,走那儿拍着胸脯子一说,都觉得倍儿有面子。可这下武姑娘没了,瑞平侯爷终究还是要落在京城的贵女堆儿里了吧。
  薛云卉只从旁听着,最多附和一笑。
  袁二落到哪位贵女手心里,都跟她没得关系,反正贵女一日不进门,她就自在一日,最好袁二能万儿八千年地打着光棍,那她可就怎么恣意怎么蹦哒了。
  不过那也是不可能的,这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没个媳妇儿早晚得出事。不说这个,就说太后和兴盛侯府那边,也得替他指门好亲,好歹也算是自己人了不是?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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