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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花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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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管不了那许多,反正钱还得赚,债还得还,家还得养。
这段日子,她这生意可不景气,许是莫名其妙卷进了武茗的事儿里头,虽说对外都说是急症没的,可官府前后拿了这么多人进武家,可瞒不过。
薛云卉全须全尾的出来了,可到底沾了阴私的晦气,好些人家都不敢请她了。
她也是无奈,可薛云沧那儿时好时坏的,她也放心不下出去寻营生,只得在桥头赚着零碎银子凑合着,顺道留意哪里有好活干干。
她今儿来的早些,桥头只关老道一个。
上了年纪的人觉少,他早早来了,把不知打哪儿摘来的小红花别在阿荞头上,悠悠道,“薛道长大清早就愁眉苦脸干什么?有什么看不破的,要不要我老关替你卜一卦?”
他说着上下打量阿荞,“咱们阿荞就是俊,梳了道髻,带着花也是好看。啧啧,你们薛家怎么能生出这么俊的小闺女?”
薛云卉看着阿荞也笑,“我大哥那眉眼鼻嘴都传给她了,能不俊吗?大哥要不是病着,就在城里随便走一圈,那送花送米的都能从桥头排到桥尾……”
话说道这儿,突然又叹了口气,她道:“若他不病就好了……”
关老道抱了阿荞在怀里,“原来薛道长是愁这个。你哥哥病了这么久,也没舍得撇下你和阿荞,那就是撇不下了。放心吧,肯定能好。你若不放心,我替你卜一卦?”
薛云卉连忙摆手,“算了算了,再算出些别的,我心里可就没谱了。”
关老道呵呵笑着摇头,顺势颠了颠阿荞,“你姑姑见天儿给人算卦,轮到她自己又不敢了?说出去谁信?你说是不是……”
阿荞咯咯地笑。
说笑间,刘老道和邓老道也来了。来往行人慢慢多了起来,他们也是好一番忙碌,待消停了,都日上三竿了。
薛云卉收拾收拾准备回家,身后,阿荞扯了她的袖子,悄咪咪道:“姑姑,这位姑娘穿男装还不如你像呢?阿荞都能看出来了。”
薛云卉闻言抬了头,兴味颇浓,“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姑姑小看阿荞了,你看她脸蛋儿白嫩嫩的,手白嫩嫩,步子也小,可不就是个姑娘?”
薛云卉倒是回头看了阿荞一眼,真没想到,这小丫头竟有这个眼力见儿,不愧是她薛云卉带出来的人。
她道是,“咱们阿荞真聪明,只是不晓得这姑娘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被姑侄二人评头论足的那个人,忽然侧过脸看了过来。
她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能在桥头瞧见一大一小两位道姑,在一堆污七八糟的男子几,甚是亲切。
她抬脚走了过来。
“两位道长,请问附近可有卖草药的地方?”
薛云卉朝她脸上看去,见着是个小鼻子大眼小嘴圆脸的姑娘,正如阿荞所说,白白嫩嫩的像个元宵,说起话来唇红齿白的,难怪阿荞能一眼识破她。
薛云卉朝她扬了嘴角,“善人往回走,在桥东头沿着岸边走一里多路就到了。”
说着,抬手指了指北边。
那姑娘抱拳谢了,刚欲走,又顿了一下。
“小道长可真是俊俏,灵宝天尊坐前童子似的。”
她冲阿荞眯了眼睛一笑,才又往回去了。
阿荞咯咯地笑成了花,“姑姑,这是今年第六十六个夸我的了!”
薛云卉揽了揽了她抱在怀里,嘴上道是,“这么吉利的数啊……那咱不慌走了,她要是还拐回来,咱们就同她好生聊几句……”
她把“聊”字咬的这么重,不过两刻钟,那姑娘还真就拐回来了。
她手上拎着一捆柴胡根儿,边走边四处张望,眉头皱成一团,不知遇上了何事,还急得跺了几下脚。
薛云卉姑侄抿着笑意对了个眼神。
“善人可是遇上难事了?不妨说来,让贫道替善人测测凶吉。”
那姑娘苦笑,“道长不必测了,我钱袋丢了,浑身上下就这一捆柴胡了。”
薛云卉闻言从袖口拎出来一个月白色的钱袋子。
“可是这个?”
那姑娘惊奇,转瞬有用警惕地眼神看着薛云卉。
薛云卉不以为意,将钱袋子扔给了她,“若善人再闷着头挑拣那些药材,可就真丢了。”
“你……为何有我的钱袋?”
薛云卉只笑笑却不回应她。
不过,她费了这番周折,把今日一早赚的钱都舍出去,让小偷儿摸了她的钱袋,可不是为着提醒她一句。
“善人年纪不大,却是个痴迷医药的,却同我家中卧床多年的兄长一般,瞧着亲切。可惜呀……”她说着重重叹了口气,“他身子不好,没得似善人这般在外头恣意行走……”
那姑娘闻言当即皱眉,“道长的兄长……得的是何病?”
薛云卉摇头,“病症太多,连大夫都说不清了,只一犯病就咳喘得厉害,每每只差一点就……”
“道长,可方便带我前去看看?”
“有何不可?”
……
早上走的时候还是两个人,回家的时候却是三个人了。
薛云沧坐在窗棂下晒太阳,修长细瘦的手指捧着《左传》,慢慢翻动着书页,阳光把他的膝头晒得暖融融的,只指尖仍旧微微发凉。
有人敲门,是卢同的儿子八岁的卢宁开的,薛云沧身子好些的时候,便带他识字,这孩子读书灵性非常,薛云沧甚是看中。
门吱呀一声开了,阿荞当先跑了进来,脆生生喊了“爹爹”,便道:“姑姑带了一位卫姑姑来,给爹爹看病嘞!爹爹就要好起来了!”
薛云沧闻言一愣,抬头正瞧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家,穿着男子的长袍,跟在薛云卉身侧跨进了院子。
第30章 抛夫弃女
吃饭的时候,多添一双筷子,等到安置了,便让这位卫姑娘卫慕同卢婶一屋安歇了。
薛云沧留了薛云卉说话。
“卫姑娘不是一般人,年纪轻轻医术了得。你想让她替我瞧病,原是好事儿,只是她怎会随随便便来了涿州?别因着我的病,耽误了人家的事才好。”
往常薛云沧一口气说这般多的话,总要咳两声的,这会儿却是没有,薛云卉都把茶盅拿在手里了,又放了回去。
“她替你扎的这两针,疗效竟这般显著?她若能在咱家住上个一两个月,哥哥你指不定就好了。我果真没看错,你没见她挑拣药材那个样,真真是内行中的内行。”
她兴高采烈,却得了薛云沧一记斜眼,“看她这样,极有可能是跟家中闹翻出来的,你强留了她,没得叫她家里人担心。”
薛云卉却道,“咱们不留她,她一个小姑娘家岂不是更危险?哥哥你放心,等她什么时候想走,我绝对没二话。”
……
卫慕在薛家一连住了两日,薛云沧病情明显有了起色,她自己不说破身份,薛家上下也不过问。
阿荞很好奇,瞪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卫慕,小脸上写满了疑问,却绷着小嘴不问出来。
“阿荞,过来。”卫慕朝她招手。
这孩子明明有娘亲,却不得与娘亲在一处,爹爹身体又不好,没得精力带她,只好跟着姑姑,也是怪可怜的。
尤其今天薛云卉往固安施法去了,留了阿荞在家里。
阿荞跑了过来,站在卫慕身前一步处,脆生生喊了声“卫姑姑”,歪了脑袋看她。
卫慕被她看得,心头似泡了温泉一般,软绵绵的,俯身抱了她起来。
她看着薛云卉抱阿荞,一点都不费力气,没想着她去抱了,竟使了浑身的劲儿。
阿荞咯咯笑,“我姑姑也算习武之人,抱阿荞跟玩儿一样,卫姑姑快把阿荞放下吧,您有什么活,吩咐阿荞去做就是。”
这孩子,真真懂事儿。
卫慕放了她下来,说没得什么活计,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会儿时辰了,你姑姑该回来了吧。”
阿荞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头,“阿荞猜姑姑快到城门口了。”
她说着,转了小脑袋往东边看,虽然隔着重重围墙什么也看不了。
“要不,咱们去迎一迎你姑姑吧?”卫慕牵了她的小手。
阿荞一听,就弯了嘴角。
“好。”
……
薛云卉这里却是不好,她遇见了一个难得她不想搭理的人——戚氏,阿荞的生母。
对于戚氏,薛云卉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当年薛家败了家,戚氏娘家就来问过她,趁着这个时候,和离大归算了。
戚氏的娘家是清宁伯府的旁支,仗着本家在京里还算受器重,觉得这个闺女嫁了个落魄户可惜了。
薛云卉对当年的事不太清楚,那会儿她已经去了福清观,总觉得这个大嫂很是柔顺,话语很少。薛云卉的母亲佟氏病逝之前,对这个儿媳妇还是很满意的,吩咐她做事也好,嘱咐她伺候薛云沧也罢,或者教养阿荞,都处处体现着大家族女子的规矩体面。
可惜,元嘉四年春,薛云卉进了福清观,原本定亲那家还是不依不饶,薛世通官路坎坷,他极力想再攀高枝,好不容易攀上了一位六部大员的儿子,谁曾想头一回一道喝酒,竟然把这位大员之子喝死了。
那位大员中年丧子,恨急了劝酒的人。连同薛世通在内五人,都遭了报复。薛世通当差本就不够干净,这回直接被人拿了短,挨了板子,撸了官。
这样也不是没机会东山再起,只是薛世通挨得板子不轻,人又受了一连串的打击,没撑半个月就没了。
他没了,佟氏一下子也病倒了。尽管薛云沧衣不解带地伺候,薛云卉也碍于情面下山来住了一段日子,可佟氏还是跟薛世通走了。
连丧双亲,薛云沧本就身子不好,这下彻底病倒了,这一病,就是将近五年。
元嘉七年,薛云沧觉得自己身体有康健迹象,执意应考当年的秋闱,也是为了解家中之围,只不过不仅没能成行,反而是身体更差得变本加厉。
戚家就是这个时候又来劝说戚氏,同薛云沧和离。
戚氏起初也万分犹豫,毕竟阿荞还小,而薛云沧又素来待她体贴。可面对薛家当了所有值钱的东西,连佟氏唯一的陪嫁庄子梧桐田庄都抵押出去,仍填不上薛云沧这个病窟窿的时候,她到底还是点头了。
薛云沧二话没说,就写了和离书。
戚氏想带走阿荞照料,她娘家却给她相看好了人家,不多久就能嫁过去。百般无奈之季,她想到了薛云卉。
彼时,薛云卉同薛家的感情还颇为淡泊,她犹豫了一番,想到阿荞还那么小,就没了娘,虽心中更对戚氏的行为不看好,可到底心疼那软软侬侬的小团子。
她正犹豫着,突然听戚氏不经意漏了一嘴,说梧桐田庄前些日子也被抵押出去了。
薛云卉这才恍然想起,前几日确实见有人往那庄子前转了转的,原来竟被抵押了出去!
那庄子的树里,还有她三百年的灵力呢,落入旁人手中,要杀要刮她可就插不上手了。
她连忙抓了戚氏问,听说是活当,这才松了口气。因着这个,她在山上便淡定不下去了,立即收拾东西,辞了师父,下了山。
……
戚氏想喊句“小姑”,到底没好意思喊出口。
“阿荞她……还好吗?你哥哥……怎么样了?”
戚氏从马车上下来,明知道薛云卉不会给她什么好脸,可还是问出来了。她此番是回娘家的,她如今的夫家在大兴,回来涿州一趟也不容易。
薛云卉没给她正眼,扔了句“都好”,就要离开。
戚氏同薛云沧夫妻之间的事她就不多说了,只阿荞那么小个孩子,戚氏也能狠的下心来抛下她,再没回来看过一回。
戚氏是真真不知道,阿荞日日夜夜哭着喊娘的时候,是个什么让人看着都能心酸落泪的模样。
便是为着这个,薛云卉也不能正眼瞧戚氏。
戚氏如今给新夫家生了个儿子,看着怀抱里的儿子,想到不在身边的女儿,也不是没半夜落过泪。
她面上臊臊的,咬了咬牙,“能不能让我见见阿荞?我……我给她做了几身衣裳。”
薛云卉漠然伸手,“给我吧。”
戚氏咬了咬唇,红了眼,“穗穗,我知道我对不起阿荞,可我也没办法。我娘家逼得紧,你大哥他又……”
“所以,你就抛夫弃女,再没回来看过阿荞一眼?”
薛云卉打断了她,她不提还好,提了,她便要同她论一论。
尤其见她又是一副受了气的委屈模样,薛云卉不禁冷笑出声,“你大可不必这样。我大哥和你当年是和离的,眉头都没皱一下。和离对男子往后如何,你心里清楚。阿荞也是你自己割舍下的,你找了我带她,我养大了,她如今同我自己女儿也无甚分别,也不念着你这个娘亲了。你没得必要又觉得对不住她了,巴巴地回来扯她。她年纪小,经不得左扯一下右拽一下,你若真心疼她,东西给我,别再见她就是了。想见,等她大了再说吧!”
她话落,戚氏泪珠子便滚了下来。
第031章 私欲
街头人来人往的,这会儿时候,人人都奔着属于自己的一盏灯火去了。
薛云卉想着阿荞肯定在家垫着脚扒着门等她,一息都不想就在这儿同戚氏纠缠,尤其戚氏又开始掉泪珠子给她看,她连同戚氏论一论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冷冷哼了一声,眼角扫了扫戚氏。
穿金戴银的,倒想起自己还有个穷女儿了。
若说良心,戚氏也不是没有,只是她那点儿子良心,也就她穿金戴银吃金咽玉的时候,才能午夜梦回,想起一二罢了。
薛云卉收回了目光,语气凉凉的。
“有什么东西,着人送笔墨铺子去。即便你送了,我也不会告诉阿荞。至于见她,我劝你……”
话还没说完,却见戚氏一脸又惊又喜,眼神错过了薛云卉朝她身后看去。
“阿荞……阿荞……是你吗?我是你娘亲啊!”
薛云卉一愣,转身去看,一眼便看见了错愕的卫慕和僵住的阿荞。
心肝一颤,薛云卉欲一把拉住奔过去的戚氏,可戚氏比她料想的动作快多了,三步并两步就到了阿荞身前。
她急急地冲过来,阿荞吓得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她,转身抱住了卫慕的腿。
戚氏见了,眼泪似夏日的暴雨一般,哗啦啦地往下流,也不管这街上人来人往了,呜呜地哭了起来。
卫慕赶紧俯身将浑身颤抖的阿荞抱进了怀里。
薛云卉被戚氏气的不轻,她也几步上前,一下就将戚氏扯了回来,“要哭回你娘家哭去,别在这儿吓唬孩子!”
转过头,她又同卫慕道,“咱们走,回家!”
谁知,薛云卉一步没迈开,戚氏竟忽然跳出来挡在了她们面前。
“阿荞,是娘啊,是你娘亲啊,你怎么不认识娘亲了?你跟娘亲走好不好?娘亲带你去外祖家,有好吃的……”
她一脸妆花得稀烂,眼睛瞪得老大,像个疯子一样,把阿荞吓得直往卫慕颈后缩,可被她说得娘亲外祖这些话,又壮着胆子,偷偷打量戚氏。
戚氏看出了她的犹疑,张开手往阿荞身前伸,嘴里还喋喋不休。
“阿荞,我的孩子,上娘这儿来……”
“你够了!”薛云卉顿时喝住了她。
“阿荞的娘亲早就去了,你是哪来的疯子!爱去哪儿去哪!别在这儿碍事!”
她对戚氏怒目而视,伸手又去拉卫慕,“你先抱着阿荞回去吧……”
“她是谁?!”
戚氏突然嚷了起来,眉毛挑的老高,两眼盯着卫慕,警惕中带着敌意。
薛云卉快被她气的肺快炸了,她攀扯阿荞还不行,如今还要攀扯卫慕吗?
她恨恨笑了两声,道:“我让她抱着阿荞回家去寻我大哥,你说她是谁?!反正,她是谁和你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你不要再发疯了!快起开!”
薛云卉这样说半句留半句,原以为戚氏定然信了,灰心丧气地离开去,谁曾想她竟拼命摇起头来。
“不可能,不可能!你大哥都病成那样的,谁会嫁给他?不可能的,不会有人这么傻!你大哥也不会愿意的,他不会想连累旁人的!”
薛云卉简直要被她气炸了。
说她明白,她又死皮赖脸地又哭又闹,说她糊涂,这会儿倒心里跟明镜似的。
该明白时她装糊涂,该她糊涂了,她又精得不行!阿荞怎么有她这么个娘!
薛云卉按着怒气,想说句什么刺激她两句,让她晓得不是人人都跟她一样见利忘义,只她还没张嘴,就见一旁卫慕先开了口。
“那你这话可说错了!我已经同薛大哥定了亲了,现在就住在薛家,等他身子好些了,我们就成亲,到时候定请你来吃酒!”
她这话一出口,薛云卉和阿荞都愣住了,
戚氏目瞪口呆地看着卫慕,看了两息,突然转过头来问薛云卉:“你……你从哪里找来的乡下姑娘?你哥哥他……他都那样了,怎么能祸害人家?!”
薛云卉被她这两句问得,火气噌得一下窜了上来,咬牙切齿道:“你当我哥哥是个累赘,抛夫弃女地也要改嫁,你以为旁人都这么想啊?!我告诉你,我哥哥学识渊博,待人真心,除了身子不大好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我哥哥就快好了!只有你自私自利,一心想着自己荣华富贵,才会这般作想!”
戚氏被她说得,手抖了起来,仍旧拼命摇头,“谁嫁给你哥,以后都要守寡的!我哪里不对了?你哥哥他也是自愿和离的,你这样说,也就骗骗她这样的乡下小姑娘,你骗不了我……”
“呵,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乡下来的了?”
卫慕突然笑了,眼中似有光亮,戚氏转头看她,不由听了叫嚷。
“我告诉你,我非但不是乡下来的,还出自京城名门,我父亲是太医院院判卫自先。我可不是你这薄情寡义的无知妇人!”
薛云卉这次真愣住了。
京城名门?太医院院判?她看着卫慕,心头窜上的俱是惊喜。
而戚氏却一个踉跄,幸有她的丫鬟冲过来扶着,才没跌在地上。
她看看卫慕笃定自如,又看看薛云卉与有荣焉,而后又看见了阿荞趴在卫慕肩上害怕地看着她,心中一痛,刚要再喊一句女儿,就听马车那边传来了小儿的啼哭。
“太太,太太,小少爷哭闹了,咱们快点回去了!”小丫鬟又拉又劝。
“可是……”戚氏来回转头,泪如雨下。
薛云卉无意看她们哭啼,趁着这个功夫,一把拉着卫慕离开了。
薛云卉接过阿荞抱在怀里,阿荞眼中泪光闪动,绷着小脸趴到了薛云卉肩头,轻轻蹭了蹭,“姑姑。”
心头软成一滩水,薛云卉紧紧搂着这个可怜巴巴的小东西,心里更气戚氏自私到了极点。她为着自己良心好过,过来攀扯阿荞,聪慧如阿荞,能看不出来这就是她娘吗?
果然,阿荞趴在薛云卉耳边,闷声问道:“姑姑,她是我娘亲对不对?”
一句话冲得薛云卉鼻头发酸。
以前,她都是跟阿荞说,阿荞的娘去世了。戚氏走的时候,阿荞才两三岁,过了几个月就忘的差不多了,如今戚氏直喇喇地冲在了阿荞面前,阿荞问了出来,薛云卉该如何回答?
难道告诉她,她娘不要她了吗?
这话万万说不得,薛云卉也舍不得说。
她一下下顺着阿荞细弱的后背,柔声道:“她若是阿荞的娘,阿荞觉得欢喜吗?”
阿荞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阿荞有点害怕,可是……可是阿荞想要一个娘。”
薛云卉听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是个天地孕育的精灵,无父无母,自开了灵识便孤身一人,对于阿荞的想法能理解却不能体会。
她想了想,该如何同阿荞解释,有戚氏这么个娘,还不如没有,只她还没开口,阿荞突然转过了身来。
“卫姑姑,你会做阿荞的娘吗?”
第032章 医女
阿荞这句问话,让薛云卉和卫慕二人皆是一愣,在薛云卉的错愕中,卫慕脸上浮现些许不自然。
“阿荞,”薛云卉把眼巴巴看着卫慕的阿荞喊了过来。她不再盯着卫慕看,卫慕才消散了脸上的僵硬。
薛云卉看着阿荞迷茫的眼神,暗叹口气,认真地看着她道:“方才那太太,确实是阿荞曾经的娘亲。只是,阿荞是很好很好的阿荞,她却不是很好很好的娘亲,她做错了事,姑姑和你爹爹都觉得她应该好好反省,这才让她离开了。所以,阿荞是有娘亲的,可是她还不够好,不能和阿荞一起生活,明白了吗?”
薛云卉觉得自己已经把能说的都尽量说了,眼睛盯着阿荞,盼着她能明白。
“那……姑姑,她反省好了,还能回来吗?”
薛云卉又是叹气,一个改嫁了的女子,怎么可能回来呢?
可她还是朝阿荞咧了咧嘴,“也许吧,不过,阿荞跟着姑姑和爹爹不好吗?”
阿荞听了薛云卉的问话,歪了小脑袋趴在了薛云卉颈窝里,蹭了蹭。
“姑姑好,爹爹也好,可是阿荞还是想要一个娘亲,就像卢宁一样,他都有娘亲……”
脚步声渐渐远去,黄昏把人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在这个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只有影子知道,谁最形单影只……
回到家的时候,阿荞睡着了,薛云卉替她擦了脸蛋和小手,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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