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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花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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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皱了眉头,顺着回话人的话想了想,半晌,又哼了一声。
  “行了,你下去吧,跟着她,看她明天往哪去。”
  回话的人下去了,男人站起了身,高挑的身量在晃动的烛光下,投出长长一片影子。
  他举步走到窗前,遥遥看着保定府入夜的点点灯火,有初夏的晚风从窗棂轻轻拂过,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打了个旋儿。
  他喃喃自语,“送人钱财?真能这么好心?”


第077章 跳河
  五月的日头,火辣辣地晒人,薛云卉虽扮了男子模样,出门脸上多抹了黄粉,可抹黄粉是一回事,晒黑又是另一回事。
  孙氏手巧,一晚上的工夫就给薛云卉编了个大檐草帽,薛云卉瞧着比街上卖的不差,十分高兴,亲自掏了两张专给小儿的平安符,让孙氏的孩子带在身上,保证瞧不见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今日没什么事,刘俏刚同一个有头有脸的人伢子搭上话,不过那人伢子出去收人去了,这几日不得空,薛云卉只好等上一等。
  她哪里是闲得住的人,正好南桥如今空了下来,原本那几个道士去了几回,只一露面便被人认出来哄跑了,薛云卉觉得,南桥以后可以作为她的地盘了。
  带了草帽,摇了拂尘,一路往南桥去了。
  南桥还是那个南桥,汉白玉的石狮子还是一副威武中透着懒散的模样,只是没了那些东倒西歪的老道士小道士,风吹得柳条轻轻搭在了石狮子上,景色宜人了许多。
  她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找了个阴凉地,坐了。
  旁边不远是买草鞋的。他见着个道士打扮的人过来了,带着个大草帽子,看不清脸,看身形也不熟悉,不由地便朝着薛云卉探头往去。
  薛云卉晓得有人在瞧她,略略掀了帽檐,露出一张脸来。
  “呀!高人来了!”
  卖草帽地惊喜不已,也引得旁边几个做小买卖地围了过来。
  这些人都久仰薛道长大名,有几个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众人见薛云卉一点不端架子,个个高兴得不得了。
  先是叽叽喳喳地对着薛云卉好一通夸,然后便有人不好意思地提出,能不能请高人替他们也看看相。
  他们都是城中小老百姓,自然也给不了几个钱,不过薛云卉觉得,这又是个彰显名声的好机会,便道:“自然是行的,只不过我今日只能看十个人,多了不看的。”
  众人连忙问这是为何,薛云卉却不答,只道:“往后也是这么个规矩。”
  她说着,还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一副神秘莫测地样子。
  这会儿人不少,你挣我抢的,便排起了队伍。
  薛云卉瞧瞧这阵势,心下甚慰,从卖草鞋的开始,看了起来。
  有人看财路,有人相姻缘,有人请符纸,有人算八字。薛云卉把几年学来的十八般武艺都搬了出来。
  到了最后一个人的时候,薛云卉已是忽悠得有些累了,来人往她面前不知何时放上的杌扎上一坐,道:“测字。”
  行啊,又来了个测字的,这下齐活了。
  她懒得抬头了,只问:“要测何字?”
  来人倒也不再说话,从袖口抽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薛云卉接过来一瞧,四四方方一张纸,落了个走笔锋利的“捉”字。
  捉?
  怎么会有人测这种奇怪的字?奇怪。
  她又把这字看了一遍,心道自己没认错字呀,只好问起来。
  “你要通过此字,测哪一桩事……”
  她边说边抬头去看来人。
  然而,她那目光甫一扫到来人脸上,见那人剑眉星目,薄唇勾着一抹笑,只觉得头皮瞬间发麻,脑子哄的一声,炸开了!
  他!鬼侯爷!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刚才排队的十个人里,哪有他了?!
  薛云卉一颗心狂跳,震惊之余,眼角一瞟,只觉得浑身都凉了下来——两旁全是他的人!
  薛云卉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全是那天知府夫人和她提起的往事。
  把人家得罪的这么狠,逃了也就罢了,往后再不相见便是了,可如今被他捉了个正着,哪还有活路?!
  难怪他方才要测那“捉”字,这是准备好了的!
  她一张脸全皱在了一起,袁松越却淡定地坐着,一副猫扑耗子的闲散做派,十分有闲情雅致地看着那只耗子冷汗淋漓。
  他指了指薛云卉手上的字,“薛道长,这桩事到底能不能成?”
  薛云卉听了这话,浑身血液又是一阵沸腾,脑子却转得飞快。
  成?成你个大头鬼呀?!还以为捉到姑奶奶?!
  她心里是这么咆哮的,可面上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慢腾腾地站起了身,抖了抖手上的字,勉力化开脸上的紧张僵硬,呵呵笑了一声。
  “善人问这个字,说易也易,说难也难,端看善人……”
  她悠悠说着,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向桥栏上移了过去。一步,两步,三步,她蹭地一下,抓住了懒散着晒太阳的石狮子。
  袁松越一下子起了身,当即冷笑一声,道:“怎么?还想跳河?!”
  薛云卉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眼睛亮得却比明晃晃的日头不遑多让。
  她斜着嘴角哼笑了一声,两只眼睛瞪着袁松越。
  “我就是要跳河!哪怕摔在这河底的石头上,摔死了,也不要被你抓着!你要是不怕死,跟我一起跳呀?!”
  她言罢一翻身,就站到了石栏外侧。
  袁松越剑眉一挑,脸色沉了下来,沉得让人胆寒。
  “没人陪你跳!你只管自己跳罢,摔死我给你收尸!”他狠狠道,心里火气却窜了上来。
  还敢威胁他?他倒要看看她这个贪生怕死的女人,到底有几个胆子敢跳!
  他斜眯着眼睛去看薛云卉,只料定了她一万个不敢,最后定软着腿跪地求饶,可谁知薛云卉忽然抬手捏住了头上帽檐。
  说时迟,那时快,她呼啦一下扯下草帽,速度极快地将草帽往袁松越脸上甩了过去,然后两腿打力一蹬,纵身就往水里跳去。
  周遭什么也听不到了,她以为自己下一息便落去滚滚的河水里,能听到的只有咕咕噜噜的代表着自由的水声。
  可她的愿望竟没能成行,就在身体跳离南桥的那一刻,一个大力突然拽住了她的右手,力量的撕扯中,她狠狠地反身撞向了桥栏!
  薛云卉被这一撞,疼得叫出声来,声音未落,便听见头上狠命攥着她手的那个人,厉声冲她吼道:“你真敢跳,你就不怕摔死?!”
  薛云卉反应了过来,抬头去看那人,谁能想到,他竟比豹子还快,能如此迅速地抓住自己!
  枉她还将草帽甩出去做掩护!
  难不成,她这回真的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念头一起,立马被自己否定了。
  不行,不行,得逃!
  她伸出另一只手拼命地打向袁松越的手,那只手却快要将她手骨攥碎了。
  她又疼又急,发了狠地打他挠他,嘴里还嚷道:“我就算摔死,也不要被你捉住!你给我放开!你个讨债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撕打起了作用,头顶的男人眉头皱在了一处,一声闷哼之后,手劲一松,薛云卉便觉得自己右手逃脱了禁锢,身体忽然快速向下坠去。
  头上好像有一声怒吼传来,喊了什么,薛云卉没听清楚,下一息她听见了扑通一声巨响,然后在咕咕噜噜的声音中,完全被河水包围了去。
  这川流不息的河水,涌动着的全是逃出生天的快感。薛云卉翻身一蹬,游出了一丈远去。
  至于她高呼着的能摔死人的河底的石头,不过是骗骗桥上的人,不要跟着一起下来罢了,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第078章 如来佛的掌心(上)
  看着河里迸出的巨大水花,袁松越愣了一下。
  只是没等他思绪转过,只见那清澈的河水中,似有一个深色的身影,似浪里白条,顺着水流的方向,一下窜出了一丈远。
  他紧紧盯着那身形,只见那影子又往前窜了一段,突然往上一挺,伸出了头来。
  是她!
  袁松越说不清自己此时什么心情,只狠狠地盯着那湿露露的脑袋,见她忽然转过了头来,看向了桥的方向。
  “后会无期!”她喊了一嗓子。
  袁松越听得一清二楚,他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薄唇紧紧抿着,盯着那迅速远去的身影半晌,才从牙缝里吐了两个字出来。
  “很好。”
  身后跟着的贴身侍卫华康,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爷,可要派人追?”
  “不用,”袁松越冷哼一声,“让人盯着刘家,她定然去。”
  华康连忙应下,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这一看不得了,吓得他心头一紧。
  侯爷额头全是汗珠,嘴唇也有些发白,方才拽住那人的左臂沉沉垂着,僵硬地一动都不动。
  “爷,您是不是扯了……”
  袁松越抬起右手止住了他,目光从河流奔腾的方向转了回来,“回客栈。”
  ……
  薛云卉浑身湿露地从岸边爬上去,跟狗子甩水一般,使劲蹦哒了几下,然后边跑着边拧水,见水拧得差不多了,一扭头扎进了小巷子里。
  真是倒霉催的,她怎么就跟这个煞神杠上了!
  她都跑到保定来了,还能被他遇上!
  老天爷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得要折腾她!没瞧见她都已经流离失所了吗?!
  她已经没劲骂老天爷了,她现在得和那鬼侯爷抢时间。
  以他的本事,这回找到了她,没得逞反而让她跑了,必定不能善罢甘休,寻到刘家也就是片刻的事,她得赶紧地,拿了自己的包袱走人!
  这保定,也留不得了!
  她脚下生风,不消多时便到了刘家,可巧刘俏正好在。
  “哎呦,妹子,掉水里去了?怎么湿透了?”刘俏见她跟落汤鸡一般无二,吓了一大跳。
  薛云卉哪里来得及解释,边往自己屋里跑,边道:“俏姐,瑞平侯马上就追来了,我不及跟你说了,得赶紧走,不然我得被他抓去不说,你们也得被我连累!”
  刘俏倒抽一口冷气,先是一愣,又跺了脚,“真真没王法了!一个侯爷逼良为妾,还四处张扬捉人!呸!不是好东西!”
  薛云卉手脚极快地收拾东西,也没空安慰刘俏了,“他就是个活该千刀万剐的,可他马上就杀过来了,我得赶紧走!俏姐,他若是派人来了,你就说我拿了东西就跑了,去哪不知道,想来他也不能把你们怎么着!”
  她说着,提了包袱抬腿要走。
  刘俏急得跺脚,“难道连换个干衣裳的空都没有了?这天虽热了,可也架不住你泡在湿衣裳里呀,况且你往哪去,晚上怎么过夜?这明日就端阳节了,竟是连个粽子都没吃上……”
  她这话一说,奔到院里的薛云卉愣了一下。
  明天是端阳节了,城里要举行龙舟会,乡下人都跑过来看赛龙舟,如何万人空巷且不说,只说等那龙舟赛完了,出城的人还不如过江之鲫?
  她若是选那个时候混出城区,岂不比现在走更保险许多?
  她左右这么一想,心里有回数了,“姐姐说的正是,我今夜先找个地方凑合一晚,明儿下晌,再出城去。”
  “那你要往哪去住?”
  这倒是个问题了,她本来想是去义庄投奔宽子,可既然不出城,那又如何去义庄?
  “妹子,要不你往燕子家住一晚吧。既然那侯爷会找来,咱家和我那绣坊都不安全,反倒是燕子家就她一人,也算灯下黑了!”
  她这么一提,薛云卉便同意了,二人匆忙往燕子家里去,同燕子说有仇家寻来,燕子二话都没有的,手脚麻利地给薛云卉安置了下来。
  她们这番安排,并没逃过千防万防之人的眼睛,可那人却全无动作,打发了禀报的人,坐在床前微微活动了一下左臂,撕裂的疼传来,他闭了闭眼睛。
  “爷,大夫来了。”华康过来回话。
  这大夫是专治跌打损伤的,一看袁松越这个肩伤复发的情形,便知如何办,三下两下上了药包扎好,便拿钱离去了。
  袁松越擦了擦头上渗出的冷汗,依在了床上,眼前不由晃过那人悬挂在桥上那又惊又急,挣扎着捶打他的样子。
  若不是他胳膊旧伤刚好,经不起折腾,他就该把她拽上来!然后让人搬了石头扔进河里,再把她揪到桥边,问问她还跳不跳了?!
  这女人真是……
  “满口扯谎!”
  他低声吐了这么一句,又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气,瞧见自己左手还划出了好几个血痕,横七竖八地连手腕上都有,不由扶额。
  他去救她,结果她根本就是骗人,如此不说,他因她伤了臂膀,还被她挠花了手背!
  袁松越此刻,深觉老天爷定是给她开了后门,才让她猖狂到了极点!
  她是个逃妾,他却是侯爷,老天爷如何能让她屡屡得逞?真是瞎了眼了!
  他倒要瞧瞧,她还能走后门到几时?!
  ……
  端阳节果然人声鼎沸,薛云卉和刘俏悄悄地在某个沿河小巷的枣树下说上了话。
  刘俏是偷着摸着出来的,万分确定了后边没人跟随,才见了薛云卉一面,递给了她一小包面饼,留这她赶路吃,又往她腰里塞了一把铜板,给她往茶摊上喝口茶方便。
  薛云卉听着刘俏千叮咛万嘱咐,又想起了自己刚从涿州逃跑那会儿。
  她连一个月的安宁日子都没过完,就又被那鬼侯爷撵着满天下地跑了!
  她没告诉刘俏,她是准备要去京城。
  灯下黑这一招她觉得甚是好用,昨儿在燕子家起初还担惊受怕,可事实却安稳睡了一夜,一点事都没有。还有定兴县那一回也是,她和顾凝就藏在客栈院子里的树下,不也是好好的吗?
  所以她要去京城,她准备好好地改头换面,打扮成个而立之年的乾道,她就不信,还能有人一下子认出她来?
  这会儿,水上的龙舟赛都比完了,哪支队伍拔得了头筹,薛云卉也不知道,她和刘俏话了别,刚要走,突然,肩上一紧,不知被谁一把拍到了肩上。


第079章 如来佛的掌心(下)
  肩膀被拍的那一刻,薛云卉一颗心直接跳到了喉咙眼。
  “高人怎么这副打扮?这是要走了?”
  这话一出,薛云卉这颗心扑腾一下就落了地——这是童量啊!
  她回过身来,瞧见了童量,只把那头提上来的气都松了出来。
  刘俏方才也被惊了一下,伸手就给了童量一记,“吓死人了,走路不带声儿的!”
  童量嘿嘿笑了一声,“哪有不带声了?咱们兄弟好几个一块过来的,哪能没声?反倒是您二位,说什么呢?”
  薛云卉这才正经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满头大汗,脸比前几日黑了不少,这会儿说话还有些微喘,后边跟着好几个差不多年岁的小伙,不由问他:“你们这是打哪来,往哪去啊?”
  童量被她问得挑眉,“薛道长真有意思,您在这河边站着,没瞧见咱们在河里赛龙舟呀!咱们虽拿了个倒数第二,薛道长也不能这样磕碜咱们吧?”
  薛云卉一听人家原来是跟着一道赛龙舟去了,连忙摆手道自己刚来到,没瞧见,然后又一问,才知他们过会儿正要出城。更主要是,他们不光人多,还有马呢!
  薛云卉立即眼睛一亮,“你们要出城?可能稍带着贫道?”
  “如何不可?道长要去哪?咱们送您一程也是使得的。”童量道。
  薛云卉自然不能说,糊弄了两句,这便挥别了刘俏,跟着一群男子上路了。
  他们几个都是附近巡检司小官的子弟,多住在城外,这回也是临时起意跟人组了个龙舟队赛龙舟,没排上名号也不介意,反正就是找个乐子。
  薛云卉跟着他们往落脚的地方一歇,待几个人洗漱了一番,换了衣裳,便牵马出城去了。
  今儿要出城的拢共四个人,正好只有四匹马,薛云卉没马骑,童量看着便道:“道长若是不介意,可愿意跟量共乘一骑?”
  薛云卉当然不介意,上了马,坐在了童量身后。
  他们这边打马要出城,袁松越便得了消息。
  “……那人随着那几个男子往西边去了,似要出城。他们都骑着马,想来很快。”
  袁松越负手站着,闻言回过身来,“传话下去,动身吧。”
  回话的人连忙应是,赶紧退下去,找了华康、冷成二位侍卫长传话,一行人以飞快地速度收拾妥帖,袁松越这边下了楼,已有人牵好马了。
  火热日头炙烤着大地,华康抹了抹头上的汗,同冷成嘀咕,“我真真热死了,你倒没怎么出汗呢!”
  冷成看了他一眼,见他领口都湿透了,安慰道:“心静些,便不热了。”
  华康撇嘴,“怎么心静?咱们爷如今的心思,我越发琢磨不透了。这会儿火急火燎地奔过去,得手了也就罢了,若又不得手,那爷还不得……”
  他没好直接往下说,冷成却听得明白。
  别说华康捉摸不透了,他又好到哪里去了,不过他和魏方身份不同,不必全似华康一样,琢磨着侯爷的心思小心伺候,因而也没得华康一般惆怅。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瞧着烈日下打马跑在前头的侯爷,反倒有了几分自己初初见他时的年轻模样,不似后来那般不苟言笑了……
  保定城不小,可城门并没多远,他们一行极快,到了城门楼的时候,华康瞧见府里派出去的侍卫正在不远处给他们打手势,连忙顺着那侍卫的意思往边上一瞧,正好瞧见一堆男人里头,一个瘦弱些的,背着包袱,夹在牵马的男人们中间,过城门。
  有个男人拍了拍他的肩,他回过身来笑嘻嘻的同男人说话。
  华康趁这机会,瞧清了那人的脸,果真是那薛氏女啊,他心下微微松了松,探出头来,去瞧自家侯爷的脸色。
  可惜侯爷没什么脸色,神情颇为平静,只是一双眼睛压在剑眉之下,目光略显凌厉。
  华康品咂了几下,没品出滋味来,只觉得日光晃眼,他头越发晕了。
  怎么紧赶慢赶追了上来,侯爷也没什么开怀之意呢?
  很是适时地,他们家侯爷冷冷哼了一声。
  华康挠了挠头,他以为,自己虽然比侯爷不过大了几岁,可显然已经有了岁月的鸿沟,是真心猜不着侯爷的心思了,他得提个年纪轻些的小子上来,替他猜着点。
  至于现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盯着那人,见她跟着那一群牵马的男子一道,过了查问的档口,便有说有笑地出城去了,而自家侯爷也下了令,说要出城。
  出城没费什么周折,那人也一直在他们的视线里走着。那人和几个牵马的果然是一伙的,一出城门便聚在一道说话,东指指西指指地,然后便纷纷上了马。
  华康知道自己也得上马了,只是还没见着侯爷动作,倒见那人,她竟被其中一个高个男子拽着,坐上了那男子胯下的马。
  华康惊了一下,这薛家女好歹也是出自书香门第,竟然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和男子鬼混到一处?!
  他本以为混在一处行路也就罢了,万万没想到,竟和男子共乘一骑!
  震惊之余,他不忘转头偷看自家侯爷。
  侯爷仍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睛却眯了一下。
  华康觉得自己约莫有点明白了,怎么说那薛氏女也是侯爷的妾,虽是个让侯爷唾弃的妾,可论理也是侯爷的人,她这么行事,难道让侯爷拍手道好?
  他心里琢磨着,他们一行已经跟在那薛氏女后头走了一段了。前边没多远便是个路口,那群人总算停了下来,当头便是那薛氏女下了马,和众人告别。
  那几个人磨磨唧唧地说了半盏茶的话,就在华康觉得自己就快晒化了的时候,那人总算一步三回头地独自踏上了向北的路。
  好像他们一行上下都等着这个时候了,真不知道侯爷准备如何将那薛氏女抓起来,华康想着,是不是不用等侯爷开口了,直接指两个人过去,让他们把薛氏女砍晕捆起来,免得再被她跑了。
  可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开这个口,就见自家侯爷突然打马跑了起来,那方向,直奔薛氏女而去了……


第080章 阶下囚
  好好一个端阳节,没吃上粽子,没喝上雄黄,现在顶着个日头,还得赶路,照她如今这个脚程,今日能搭上镖车,还能回得了涿州,搭不上,估计得找个草垛宿一夜了。
  薛云卉是这么琢磨的,不光这个,她还想着没多远就又到了定兴县,她可得把胡子贴上,把腰弯下去,可别又遇见了什么咸子甜子的。
  可惜她根本就是想多了,她是既不用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路,也不用遇上什么咸子甜子的——因为她身后一阵马蹄声如战鼓般打在了她的耳膜上,接着,是彻底的天旋地转。
  她不由尖叫,可圈上她腰的那条胳膊跟铁圈一样,根本由不得她挣脱,就把她甩到了马上。
  对,是马上,更是甩到了马上!
  因为她是整个人横着趴在马背上的,面朝黄土背朝天!
  她脑袋晕得不行,却听到后背上头有人哼哼地笑了两声。
  “再逃啊?”
  薛云卉闻言差点泪如雨下。
  冤家,仇家呀!
  她怎么就这么命苦,跟这么个死记仇的人杠上了!
  怎么办?以那死鬼生前对人家做的事,她栽在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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