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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夫君是皇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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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她反应过来,再一看,青年脸上又有了微笑,看上去依然温柔和蔼,仿佛方才那冷厉模样,是水梅疏看错了:“拿水来漱口,再净手。”
姐妹俩立刻明白这是他们贵人的规矩。水梅疏拿了干净的新布巾来。等他清洁干净,他的眼睛却又合上了。
他刀伤未愈,伤的不轻,又兼高烧,着实精神不济,睁眼之后,他看清楚了周遭,知道暂时自己处境安全,心中一松劲儿,便又昏睡了。
姐妹俩都没想到,他什么也没说就睡着了。不过人醒了就是好事儿。只是他说了一句有钱,什么下文都没有,水梅疏想想方才搜查的兵丁们,还心有余悸,她觉得还是靠自己吧。
她想了想,让妹妹去找前头的二狗子他娘张四嫂。张四嫂已经打听她嫁妆好几回了。阿月脆生生地答应了就跑。没一会儿,她听到门口有人喊:“阿梅!”她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忙带上面纱迎了出去。
不想出了正屋一看,不是张四嫂,却是她的邻居冯家的女儿冯彩儿。
水梅疏心里一突。只见冯彩儿穿着淮安红绫袄,系着浅琥珀罗裙,头上洒金银簪,打扮得好像要去赶集一样。她生得不错,就是脸颊微塌,下巴过尖,有点刻薄。
水梅疏看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东房看。东房的门还没关,里面桐油红漆家具闪闪发亮,看上去十分漂亮。她便知道冯彩儿的来意。
她这些天借遍了邻居,她求到大家门上,众人总接济她一些。唯有冯家,明明是邻居,父兄在时候,来往也密切,没想到他们一分不给不说,冯彩儿还将她一顿冷嘲热讽。
她还说:“破船还有三千钉,你们水家领着大长公主的皇庄,是村里富户,怎么会一夜之间揭不开锅了。想逃债做戏,也别拿我们当傻子。”
她淡淡问:“你今日找我有何事?”
冯彩儿看着她穿着苎麻袄裙,却依然身段窈窕十分美丽,她盯着水梅疏的面纱道:“阿梅你的疹子还没好么?没破相吧?要不是你有这个毛病,我也能在王管事跟前说道说道,给你也寻一户有钱的人家。你就不用东跑西跑地借钱了。”
水梅疏静静望着她道:“我阿娘说,宁做贫家妻,不做豪门妾。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还有什么事儿,我一会儿要出去了,没空招呼你了。”
冯彩儿的脸一变,哼了一声,她许了王管事的儿子当妾,就神气起来,如今被水梅疏一说,竟觉得自己也没那么风光了。她没好气地说:“算了,不跟你闲磕牙了。听说隔壁村的景秀才已经退了你的婚。贫家妻富家妾你都不沾边儿了,你也用不着这嫁妆了,你打算出多少卖?我几个月后出嫁,拿你这些破烂东西当个添头吧!”
水梅疏轻笑一声道:“既是破烂东西,又怎么入了你的眼?也别说你是想帮衬我,你前几日的话,我还没忘呢。我父兄为我攒这些攒了这许多年,这几年战乱,有些给我打箱笼的匠人都不在了,手艺也失传了,我这是独一份。你出200两银子,就全部拿走,拆开单件买的话,价更高。”
冯彩儿狠狠道:“怎么不去抢!巴巴的你倒算计的清楚!最多给你5两银全包!”
水梅疏再不理会她,伸手做个送客的姿势道:“请回。我要去林中照看花了。”
冯彩儿可没想到她如今都窘迫成这样了,居然还这般气定神闲,好像个千金小姐一样,把别人都当成瓦砾。
她恨到:“我公爹都跟我说了,你们家租的皇庄续不上了!债主登门,你恐怕连宅子都保不住了!你拽什么?不就仗着你死了的娘是个破落户小姐么,总在村里摆谱。这些年这么乱,那些大户人家失了势的小姐,满大街都是,有什么稀罕……”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水梅疏上前一步,手高高扬起,又狠又准地一记耳光落在她脸上,打得她脑子一嗡,站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水梅疏打了她,手掌都有点发麻。
她声音十分悦耳不急不慢地道:“你说我什么,我当你是个蠢人笑笑罢了。你辱及我亡母,人子不能忍。你此去做妾,可知按我朝刑律,①妾骂夫者,仗八十,妾骂夫父母祖父母仗六十,妾骂正妻的父母祖父母同例杖责?板子打下来,死伤无论,妾可没那么好做。现在我教你,是为你好,免你以后犯错。”
冯彩儿被打的头脑嗡嗡的,又见她款款说出这么一番话,一时既恨又气。
不知道该怎么回嘴,只恨的扬手预备打回去,却觉得胸口一麻,剧痛不已,好像抽住筋了。她嘶牙咧嘴的时候,又觉被大力一推。回身一看,竟是水霜月和张四嫂来了。
水霜月人小力大,有武艺在身的成年男人,都被她推得一晃。何况一个冯彩儿。她头顶着冯彩儿,连推几下,冯彩儿心口疼得抽搐,话都说不出来,竟被水霜月顶出了门外。水霜月还骂道:“又来欺负人,想打我姐姐,滚蛋吧!”
张四嫂在一边儿看着,看冯彩儿被推了出去,立刻就关上了大门,在门里啐道:“当个傻子的小老婆,就以为捧上了金窝窝,欺负人家小姑娘,不要脸!”
冯彩儿又气又疼,揉着心口,气顺不上说不出话来,明明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人啊!她跺了跺脚,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水梅疏迎进张四嫂,正打算引她去东屋看嫁妆,却觉手臂微微一麻,她定睛看脚下,躺着个樱桃核。
她心里一惊,好像是从正房里丢出来的,她依稀听到正房的塌咯吱一声,不由开始担心房里的青年。
她当下捂着头道:“四嫂子,今日被冯彩儿气的头疼。我们一会儿再商议可好?”
送走四嫂,急匆匆进屋看青年,只见青年睁开眼睛望着她道:“嫁妆不必卖。我有钱。”
水梅疏道:“公子,我救你之时,身上并无长物。你在河中漂浮许久,应当都失落了。”
青年打量着她问:“姑娘读过书?《法经》《律例疏议》可读过?师从何人,这乡间私塾居然有人教蒙童律法么?”
水梅疏知道方才的话,都被他听到了。她脸一红,又有点伤感道:“是家母为我开蒙,只学了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家母早逝,我就没再读什么书。”
她听青年似乎将她当成了学富五车的女秀才,这可误会不得。她不爱读书,小时候母亲管得严,学了一些。她六岁母亲去世之后,她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说起读书,绣嫁妆这两年,她常央阿兄给他买流行的话本子解闷。
什么《法经》还是《法华经》她都没看过,《红线经》、《女儿经》《千里姻缘》《落难夫君俏娘子》她倒看过几本。
作者有话要说:①综合古代刑律《大明律》《大清律》。
第8章
那青年望着水梅疏,手指又去摸手腕上的香珠,却摸了个空。他见女孩儿坐的离他远了许多,这个距离,他很难嗅到她身上的香了,不由眸子一沉。
他面色却不露,道:“辛苦二位姑娘了。在下楚茗,被奸人所害,掉进百花溪,多蒙姑娘搭救。”他紧紧盯着梅疏,一字一顿地说:“日后定有重谢。”
水梅疏不知为什么,总觉他话中有深意。楚茗满意地看着水梅疏脸颊又微微红了,他眸子转深。水梅疏道:“楚公子客气,谢就不必提了。公子要不要给家人传信报个平安?”她期盼地望着他,等楚家家人来了,就能送他离开,这事儿就过去了,大家都安全。
楚茗紧紧盯着她道:“我这次遇险,就是被我最信任的亲人所害。”
水梅疏只觉他眼中似乎闪过一道血色,被家人背叛一定很难过,她有些怜他:“那,公子可要告诉朋友,或者内眷么?”
楚茗凝视着她:“我尚未娶妻,并无内眷。朋友……如今无人可信。”
这下连水霜月都同情他了:“大哥哥你家人害你,没有老婆,也没有朋友啊?太可怜了!”
楚茗眼中煞气一闪,屋中似乎瞬间冷了几分,他道:“只能多叨扰姑娘几日了。”他想,这水梅疏到处透着古怪,没看透,好在她不想要他的命。昨夜对他动手的有几方人马,如今他没有死,睡不着觉的人一定很多。
水梅疏忙拉了一把妹妹,月儿看了看楚茗,想到什么似的,转身跑了。
水梅疏心中也有点忧愁,暂时送不走他了。她看楚茗的眼皮又有些打架了,她给他熬得药里,加了很多安神止痛催眠草药。她轻声道:“寒舍简陋,请公子多委屈一些时日了。”
她站起来要走,那楚茗却伸手大力拽了她一把,她差点儿跌在他身上,忙伸臂撑住了,却牵动了方才臂上划的伤口,她轻呼一声。
两人瞬间离得很近,呼吸相闻,她能看到楚茗黑羽一般的睫毛下,是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温柔。她的脸又红了,待要起身,楚茗却伸手卷起了她的右臂袖子,露出她裹着的伤口来。
水梅疏十分惊讶,她忙抽胳膊,却抽不动。没想到他躺在床上,看上去虚弱无力,力气还这般大。楚茗望着她,没有方才的温柔,微皱着眉头问她:“还疼?为什么不给自己重新上药包扎?”
楚茗一贯非常警觉,即便是病中也一直在强迫自己清醒。如今看到她的伤口,他终于确定他高热昏沉中听到的所有事儿,都不是幻觉。这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儿,为了给他抓药,毅然划伤了自己。
楚茗伸手去解水梅疏已经渗出鲜血的布条,轻声道:“不要动。胳膊的伤,你一个人裹不好。去拿一些药来,我帮你重新包扎过。”
水梅疏羞涩万分,她脸上的热意退不下去,她从未与陌生男子如此亲近。偏生此人目光清正,毫无邪念,动作十分自然。
她小声道:“我,我去找张四嫂包扎,谢过公子了。”
楚茗只盯着她的伤口道:“何必那么麻烦,我手艺很好。你应当知道我经常受伤,而又没什么人可以信任,多半都是自己包扎,我熟能生巧。”
水梅疏心中有些怜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她所见的楚茗似乎发着光的漂亮劲瘦的身躯,瞬间脸红若朝霞。她不敢再看他,只轻声吐出一个字:“好。”
楚茗动作麻利,手指温柔,比她自己包扎的好多了。包完了之后,两人对视,水梅疏红着脸道:“多谢公子。我学会了。明日我会小心为公子包扎。”
楚茗看她白玉一般的脸上浮现起红晕,美艳如斯,嗅着她身上的香味,心中涌起一阵满足。他终于问道:“你会制香么?你身上这香味是什么香?真……正想要,愿千金求之。”
水梅疏微微睁大了眼睛,千金!楚茗知道他现在身无分文么!
却见他扯着她袖子不放,似乎在认真分辨自己身上的气味,倒是与自己平常辨味时候的模样很像。她拉下袖子遮住了玉臂,红着脸道:“不曾用香,我也不会制香。家母会,但是我没有学会。”
楚茗嗅到这熟悉的香味,就觉得心情好起来。他道:“我知道香方珍贵,尤其是这样独门秘制。我真心求购,请姑娘出价,定不还价。”
水梅疏看他明明眼皮都抬不起来了,还强撑着不睡,只想探求自己的香气,忽有了同道中人之感。她无奈地抬起自己袖子,使劲儿嗅了嗅,惊讶地发现,浓烈的药味之中有一丝幽幽香气。她从前竟未发觉。
她想了想,忽然脸上更红了。她洗澡用的木桶,倒是热水倒进去就有股香气,但是跟自己身上这香气又不尽相同。也许香味跟浴桶有关,但自己不会制香弄不明白。可是这如何跟他说,又怎么方便给他看。
楚茗微笑道:“姑娘但说无妨。”松开了手。
水梅疏忙向后退了几步,含糊道:“香味,许是那样物事发散的。一会儿我锯一点儿沫子下来,给公子看。若是它,公子便自去寻一个一模一样的来,也就百十个大钱。千金之语,公子莫提。只是我家中的这一个,着实不便相赠。”
说着她脸绯红,行个礼转身跑了。楚茗只觉香气也随着她而去,他眸子一动,脸上微笑不见了,但整个人却比方才平和了许多。他轻声道:“不是很缺钱吗?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想要什么?”
他伤口灼痛,闭上了眼睛,忽听到有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不动声色地绷紧了神经,心中燃起一丝杀意,随手准备出手。
却听水霜月凑过来自言自语道:“这么快就睡着了呀。这巧果不能放了,再放就不好吃了。可怜的大哥哥,我阿爹和阿兄虽然没回来,可我还有姐姐,还有狗蛋毛丫许多许多朋友。这些就让给你吃吧。你要快点儿好起来呀!”
楚茗愣住了。等人走了很久之后,他才睁开眼睛,看着放在床头的那巧果,轻声道:“他们没告诉你,我不喜欢油脂味儿么。”
他闭上了眼睛,放松下来,无声地说:“美丽温柔的姐姐,善良可爱的妹妹,繁花盛开的乡村,这个梦,我喜欢。就是假的,我也喜欢。”
水梅疏找花钳从浴桶外侧,锉了一些沫子,嗅了嗅,果然有一种极淡的清香,与自己身上的味儿,同出一源。她正打算给楚茗拿去,却听门口有人道:“水姑娘在吗?”
她听这声音有点生,妹妹早就跑去开门。她一看走进来的大婶,心中一喜。这位李大婶昨日与她同车回村,那时候她曾向李大婶谈及自家池塘,却被婉拒,说只买熟人家的花。
水梅疏道:“李大婶既来了,便去看看我们的荷塘吧。”阿月看着她们交谈,这样的情形她很熟悉,她立刻道:“荷叶又翠又大,香气也是我家独有的。我们家的荷叶是百花村最好的荷叶!”
大婶笑了:“好机灵的姑娘!我就是来瞧荷塘的!”水梅疏大喜,七夕已过,荷叶最大宗的交易时间错过了。没想到还有人问。能卖出一片也好啊。
李大婶看了她们满塘翠绿荷叶,亭亭玉立的荷花,果然十分满意。她们回到院中之时,都很高兴。李大婶问:“姑娘,你家当家的呢?一回儿我去找我男人。你也将当家人请出来,与我当家的定约吧。这就下定钱500钱。订你三成的荷叶和荷花,在七月十五供佛。等到了货再付剩下的。”
水梅疏姐妹都愣住了,来追债的人,只嚷嚷着让她父债女偿,可没管她当不当家。这怎么现在要卖东西了,要当家人出面呢?
她忙道:“我父兄不在,我便是当家人,一应事务皆由我支应。”
大婶眉头一皱道:“姑娘年轻,不知女子操持产业,尤其要产权明晰。这产业若是你的,与你定约自可。是你父兄的,却多有不便啊。”
水梅疏姐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说,她忙道:“还请通融一下啊!我父兄极疼爱我……”
大婶拍拍她的手道:“姑娘我非为难你,我也很想要你们的花叶。要不然你找你们家的叔伯或兄弟作保,我说服我当家的,跟你订约?”
水梅疏十分为难:“我们家是外来户。田地池塘皆是朝廷恩典,赐给开荒人的。水家亲眷皆不在此。”
大婶可惜地摇头:“那我也没法子了。”
却听正房门推开来,一个深沉悦耳的声音道:“我这表兄为她作保如何?”
水梅疏大吃一惊,怎么他竟然出来了。那搜查的人刚刚走,他就这么出现在人前,走漏风声可怎么办?
大婶惊讶地看着那英俊无比的青年,顿了一顿才说出话来:“贵表兄,真是一表人才啊!只是……”
没等大婶说完,那靠着门边,穿着水梅疏父亲的灰布长袍的楚茗又道:“我还是她未婚夫,这样总能担保她了吧?”
第9章
水梅疏万料不到他会这么说。她看着站在门边,长身玉立俊逸非凡的楚茗,脸瞬间变得通红。即便是梦中,她也不曾想过会有这样的未婚夫。明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解围,还是微微一晃神。
李大婶却笑着回答楚茗道:“亲上加亲的保人,自然能行。”又对水梅疏笑道:“姑娘,怎么不早说你未婚夫在?是太害羞了吧!”
水梅疏脸如火烧,想想她空空的钱匣子,想想楚茗的好意,她抿唇不语,只是微笑。而水霜月则在一边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望着他们,差一点儿就要出口问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定的亲?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水梅疏一看妹妹的模样,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忙伸手按住她的肩,忍着羞涩对大婶道:“如今我既然有了保人,便请大婶请贵当家来,我们一会儿把约写了吧。”
李大婶痛快地应了,出门去找她家男人了。水梅疏则抬头望着她刚出炉的“未婚夫”,只觉他面色温柔,实在好看。她压下心中乱纷纷的念头,走上前扶着他的臂,轻声问:“你怎么起来了,伤口有没有碰着?”
她没发现她的动作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亲近,楚茗眸光一闪,她身上这香味果然能安神解痛,她一走近,自己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一定要她赶紧拿出香方来。
楚茗看扶着自己的女孩儿,强自镇定,但却不敢与他对视,脸上都是红晕。他眼里泛起一丝微笑,又立刻消失了。他的声音很好听:“方才一时急切,便与姑娘攀了亲,姑娘不要见怪。”
水梅疏红脸道:“哪里的话,是我要感谢楚公子仗义相助。若这生意成了,就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了。”
他们正说着呢,李大婶已经带着她男人回来了。她男人李富贵四十许,看上去诚恳憨厚,眼神却透着精明。他在村中已经转过一圈,看过了她们家的荷叶,觉得十分好。
惟其如此,他更有话想问清楚:“百花村的四时花卉,声名远播。听你说你还是大长公主皇庄农户,那这荷叶这么好,怎么没有在七夕订出去?”
水梅疏心中一冷。她们家的荷叶以前专供大长公主府。可今年王管事迟迟不肯下定钱,又拖着不让她们卖别人。
等到离七夕只剩三天,才传话告诉她说,她们家拖欠佃租,坏了规矩,荷叶不要了。人家该定的早都定完了,她竟一片叶子都没卖出去。
这件事是大长公主府不讲信用,害她损失惨重。可她若她说出原委,多半没人同情,反会觉得她身上有麻烦。这生意看着光景,大概做不成不了。
却听楚茗缓缓道:“这位李叔是第一次买荷叶?”
那李富贵其实一直在暗暗打量楚茗,越看越觉得他即便穿着普通布衫,站在那里依旧风姿卓秀,自带一股威严气势。
见他开口虽然客气,却一语说中关节,李富贵心中更多看重他几分,凝神道:“小兄弟从何得知,还请赐教,我方才可是说了什么外行话?”
楚茗不紧不慢地说:“李叔既然打算买荷叶七月十五供佛,那可知道佛祖曾以香传经义,佛家对各种香料香花,十分看重?尤其是香花中的荷花荷叶,相传佛祖降生在莲花坐上,华严经中更有莲花藏世界的精妙佛理,故而地位更是超然。而佛家供奉需要的花叶,自然也要与众不同,香味清雅的品种。在百花村中,唯有我家的荷叶荷花清香别致啊!”
李富贵恍然大悟,心悦诚服道:“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们的荷叶不是滞销,而是品种特别好,专为盂兰盆节所备,才留到现在。众人皆知的事情,我却不明白,怪不得我一问,就知道我是新手了。多谢小哥为我解惑!”
水梅疏听他这一番话,亦敬佩万分。他这般渊博,一定书读得极好。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家的荷花还有这么一番讲究。怪不得自家能一直供应大长公主府这么多年,原来不仅仅因为水家是皇庄佃农。
那李富贵夫妇最近才皈依佛门,正十分虔诚,听到楚茗这样的解说,不由心花怒放,方才说要买三成,现在却再多订两成。
水梅疏大喜,楚茗看着她开心的模样,眸子一闪。
他又看似不经意地对李富贵夫妇道:“既然你们是买去供佛,可否让我们也沾几分功德。待我做一盏九叶莲瓣佛灯,过几日荷叶交货的时候,帮水家也一并供奉在佛寺中?”
李富贵忙说这是好事,愿意效劳。楚茗眼中闪过一丝幽深之色,唇上勾起一丝微笑:“有劳。”
当下他们定了约,下了定钱,就等几日后雇人来收割荷叶,再装车运走了。这下皆大欢喜。
送走了他们,水梅疏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公子,你博学多闻,知道四面莲用来供佛最好,只是你怎知道我家的荷花,是很特殊的品种,四面莲呢?”
水霜月也好奇地看着他道:“对啊!大哥哥你莫非是神仙,什么都知道啊?”
楚茗却看着她们两人,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这笑容跟他之前的笑容都不一样,好像更真切一点儿。
他道:“我不是神仙,所以我不知道。我方才怎么说的,你再回想一下。至于四面莲这个名称,我还第一次听说。我并不种花,怎么会知道花的种类和名字?”
水梅疏愣住了,她方才听楚茗的话,听得很专注,将所有话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他这么提醒,她仔细回顾,才发现其中关窍。
她万分惊讶道:“啊,你其实什么也没有说,对么?你没说四面莲是供佛的特殊品种!你只是方才听到阿月说,我们家的荷叶清香,与众不同而已。你一路巧妙地引导李叔,让他自己得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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