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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王今日死无葬身之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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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簇此刻还昏迷着,胸口缠着厚厚几层绢布绷带,仍掩盖不住里头透出来的血丝,白布上隐隐透着红,叫人看了也心惊。任簇脸色苍白,连着嘴唇也是不见什么血色,任夫人跪坐在床榻边的软墩上,端着药碗,捏着木勺,一勺一勺地给任簇喂药汤。
  赵佗看着床榻上的任簇,双手紧握,牙关咬紧,一双眼中血丝爆红,狠狠喘了好几口气,方才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来,“弟妹,此仇,我定向越人讨回来。”
  任夫人手中木勺一顿,却没有回应赵佗的话,反倒是将药碗和木勺捧在手中,喘息几下,开口道:“君子被抬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迷迷糊糊的,却咬着一句话不放。”任夫人侧身扭头,望向赵佗,一字一顿,“灵弩可惧,莫打瓯雒。”
  赵佗脸色铁青,却没应答一声。
  任夫人与任簇是少年夫妻一同走过来,一起下南越,也知道赵佗的脾气倔强,轻易不肯低头,此刻看他这样的脸色,也知道他是不信,只转身回来继续给丈夫喂药。
  “君子打小跟着任郡守,虽然比赵大哥年纪许多,可南下时,也已经是军中的千夫长,这么多年,一路走过来,什么没经历过。可这一回,君子伤得这样重,是头一回,便是雒越人,也没有能耐将他伤成这个样子。”
  赵佗呼吸沉重,目光深深,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任簇,语气中尽是满满的自责:“弟妹,这一回,是我指挥不当,只看着背上的雒越,却看轻了瓯雒,连累了任簇。”
  赵佗这话一说出来,任夫人给任簇喂药的手当即顿住,只听见他又说:“我已送信到封山县令李缮手中,集合封山与灵山的兵力,并我手下的军队,定能克瓯雒,报这次的仇。”
  任夫人手中的木勺哐当落在碗中的汤药之中,转身过来,急切而无奈,只喊出一声,“赵大哥……”
  “父亲慎思!”
  任夫人抬头,赵佗也转身,只看见赵仲始匆匆迈进屋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赵佗身前站定,一手扶着腰间秦剑,眉头皱着,似是隐忍着什么,半晌才下定决心,咬牙躬低身子,拱起手来。
  “父亲,瓯雒军的灵弩着实惊人,水上作战,我军的秦弩根本不是灵弩的对手,父亲身在丰子岭未曾看见那灵弩,重箭轻箭皆备,确实不是……”
  赵佗冷冷一喝,“住口!”
  赵仲始肩头一抖,下意识噤声,双手手指蜷缩握紧,抬头看向赵佗。
  赵佗冷着脸,双目锐利如他腰间秦剑,只叫赵仲始忍不住后退。可便是半步,赵仲始也退不得,他亲眼见过瓯雒战船上发出的漫天箭雨,亲眼见过那一发便可穿破战船庐室的重箭,若是他今日退一步,赵佗便不会信他的话。他眼见着任簇倒了,不能再看着赵佗倒下!
  父子二人目光相撞,一瞬如若硝烟炸起。
  赵仲始往前迈出一步,“父亲!”
  赵佗别过脸去,侧身掠过赵仲始肩旁,往外走了一步,一手按住腰间精铁秦剑,一手背在身后,声音冷冷,不容得丝毫反驳,“信已经送到李缮手中,明日日落之前,封山守军便会沿着钦江包抄瓯雒军队,引诱瓯雒上岸拼杀。在水上,秦军难敌瓯雒,在陆上,可不一定。”
  赵仲始听了,低头细细想了片刻,也犹豫起来。
  灵山县西面便是丰子岭,钦江从丰子岭流出,一路往西南而去。瓯雒的军队,便是沿着钦江爬上来的。钦江西侧,是包括丰子岭在内的绵连山脉,可钦江东侧,一直到封山,却是一片低缓的平原,面积虽不大,却足以容纳两军厮杀,西侧有水,北侧有山,正好是可以容许围剿歼灭的战场。
  论陆上作战,秦军最拿得出手的自然是骑兵,但岭南山地复杂,难以发挥,秦军并没有在岭南大批饲养战马。虽没有骑兵,但秦国的强兵步卒却不容小觑,集结冲杀,黑甲铁剑,是一扫六合,吞并了天下。
  赵仲始也忍不住心动了。
  “这……”
  赵佗转身回来,面向赵仲始,“仲始,瓯雒说的那些,我绝不答应。”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赵仲始也明白赵佗的话确实容不得他反驳一分一毫。赵仲始拧着眉头咬牙思索许久,终究还是拱手朝着赵佗一躬,“儿子明白了,立刻下去休整兵力,准备明日之战。”
  赵佗只轻轻颔首,看着他转身走出去。
  屋外是一片漆黑,只有点点火光引路,赵佗只看着赵仲始一头撞进那片黑暗之中,疏忽在屋外门后消失了身影,似乎是彻彻底底融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赵佗转身看向床榻,任夫人手中仍端着那碗汤药,眸中沉沉,是难以消散的担忧,看向赵佗,越发叫他觉得内疚心痛起来,一眼再不敢看向任簇,咬咬牙抬脚往外走了出去。
  黑夜消散,黎明降临。日头重新从东边升起,晨辉落在钦江水面上,覆盖上那波光粼粼的水面,只见船只残骸遍布河面,碎片混着粗细不同的硬木**,散落在河岸两边。太阳刚刚升起,两方都有人来收敛兵卒尸身,秦越双方的人一见,个个是怒红了眼,只无奈不能抽刀拔剑,再狠狠厮杀一场。
  那怒意在两方兵士之中酝酿,只叫每一柄秦剑,每一张越刀,都嗡嗡作响,只欲饮血。金乌划过天幕,又一次逼近丰子岭。
  日光被丰子岭吞噬大半之时,守在钦江下游的瓯雒战船上,号角呼啸声交叠响起——秦军来袭!
  只见钦江下游,秦军的赤马快船齐整列队,溯江而上,直直冲着瓯雒的战船而来,长弓硬箭带火,未等越族的呼啸声落下,便纷纷离弦破风,朝瓯雒的战船飞过去。
  钦江之上,火光顿起。瓯雒士兵高呼,扶着灵弩转向,铮铮弓弦发出声声怒吼,粗大的箭矢腾地划过江面,直直打入秦军赤马快船的船舱之中,甲板破裂,船上秦兵齐齐跳船,借着船身掩护,随着钦江水流,往下游而去,直到出了灵弩的射程,才出水上岸。
  火光未灭,只将钦江岸边的战场照得一清二楚,战士或穿皮甲,或穿黑甲,中了箭浮在水面,江面之上,已不见一条秦军战船。
  瓯雒人被袭击,登时怒极,杀红了眼,未等主战船下令,装载着灵弩的小型战船已经往岸边停泊,士兵推着灵弩下船,直往秦军逃亡的方向追去。钦江往东,平原逐渐缩小,直到撞上封山山脉,再度化为丘陵。
  灵弩装车,轮毂钉钉作响,追着秦军的黑色旗帜而去。地势收窄,越族兵士之间,不知是谁眼尖,先瞧见山头一点光亮,抬手贴近嘴边,正要发出呼啸警告族人。
  却听山腰那边,铮铮弓弦声齐响,**破空,如雨而至。
  越族呼啸响起,灵弩之下车轮停定,箭声接连,迎着对面的箭头冷光,没有丝毫惧意。
  月色之下,大地如同镀上一层水泽,点点滴滴都泛着柔柔亮光。封山山腰高地之上,秦国旗帜飘扬,幕府之下,可将战局看得一清二楚。
  战旗之下,主将只握紧腰间秦剑,便是指节发白,变得青紫,也浑然不觉,双眼只看着山下战场厮杀,眉头越来越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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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封山脚下,两军的激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封山县赶来的援军以陆军为首,沿着封山脚下的狭小平原与瓯雒军队厮杀,所携带的秦弩灵巧,适宜集结列阵朝瓯雒军队进攻。而瓯雒的灵弩上岸之后难以补充重箭,只能改用轻箭扫射。一波波秦军的轻甲死士架着牛皮铁盾,迎着箭雨上前厮杀,瓯雒但凡运送一架灵弩上岸,秦军势必破坏一架。
  钦江岸边,瓯雒战船上的灵弩也只剩下了三架,再也不能往岸上运送灵弩,只能留下来保卫主战船。
  陆上战场由秦军占了上风,但水上战场却丝毫没让秦军讨到半分便宜。即便是封山军奇袭,将瓯雒的小舟战船破坏大半,却也无法对瓯雒兵力造成实打实的伤害。瓯雒人极其擅长水性,在水中如同游鱼一般,躲过了秦军的箭矢,弯刀上岸,长弓登船,又是一场恶战。
  灵山军队经过前头的一次大败,战船所剩不多,已经全数出动,却仍然冲不破钦江上瓯雒军队的水上防线,眼看着下游的瓯雒军队援军不断,却只能干着急,催促战船躲避灵弩的箭雨,半分也不能前进。
  直到第二天东方泛起鱼肚白,两军刀兵碰撞之声才堪堪有弱下去的趋势,却是两方都咬着不先撤兵,怎么也不肯发出收兵的号令。
  封山山腰之上,赵佗这方的秦军早已耐不住了,封山援军伤亡惨重,水上传来的战况更是不容乐观,简直就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白白地用灵山的军队去将瓯雒的战船拖住罢了。
  掌管号令传达的秦兵小队皆纷纷翘首,满心焦急地等着幕府传来鸣金收兵的指令,简直恨不得自己先将山下厮杀的兄弟喊回来,却又一分一毫也不敢动弹,只能将手中的鼓槌握紧又握紧。
  幕府之中指挥作战的赵佗又如何好受过了?一道一道战况传来,每一道都在催促他收兵停战,每一个来传战况的士兵,脸上那明明白白的焦急失望,他都看得一清二楚。收兵,何其容易?将外头候着的近卫喊进来,当即就可以将兵力尽数撤回。可收兵又谈何容易?如何能够收兵?投降之后,便是接连败绩,士气大伤,他也没有任何底气去跟瓯雒丞相翻脸。
  败兵、投降、嫁子?荒唐!
  可这一个一个的伤兵,都是跟他一同翻越五岭的秦人,每一个人,他都熟悉,那一片片秦甲,一顶顶秦盔,如今尽数染血,叫他又如何忍得?
  赵佗看着手中秦剑,终究忍不住大步往外走去,大喊出声:“号令兵何在?”
  那小兵上前时,抬眼便看见赵佗的铁黑脸色,只见他双眼通红,牙关紧紧咬着,下颌线绷紧尽数显露,那一瞬,只仿佛让人觉得他是受了什么重伤一般。连小兵都不敢说话,只慌忙低下头去,拱手等着号令。
  晨光熹微,赵佗扭头面向山下,看着那在光亮中渐渐清晰的战场。上头尸首遍布,破碎的兵器散落一地,甚至难以分辨倒底哪一个是秦人,哪一个是瓯雒人。
  赵佗回头,看向面前低着头的小兵,深深喘息,开口:“鸣……”
  未等赵佗说完,只听山下传来越人急促的呼啸声,赵佗转身急急朝前走去,站在一株巨木旁,倚靠着树干看向山下——越人听到那声声呼啸,当即往后疾速撤退。赵佗一刻也不能等了,当即下令鸣金收兵!
  待到天空大白,日头真正升起,封山脚下的小小平原之上,战场已经重归寂静。瓯雒军队后撤内亭,只留下几艘小战船停泊在钦江沿岸。越人可没有收拾战场收敛同胞尸身的习惯,这几艘战船,也只不过是岗哨斥候之用。
  封山守军就地歇息,伤兵转移到近处的灵山县治疗,封山县令李缮只命令自己的副将整军休息,自己先随着赵佗,去了灵山县落脚。
  李缮也是当时随着任嚣一同南下征服岭南的秦人,与赵佗一样出身赵国,只是年龄小,相比之下,要与任簇更为亲近一些。一听到任簇负伤,当即答应赵佗出兵,刚刚停战收兵,就叫嚷着要去看任簇。
  赵佗与李缮赶回灵山县府时,已经是将近正午时分,本以为任簇还昏迷着,却不曾想等两人走进屋中时,已经看见任夫人扶着任簇起来,已经是刚刚换完药的模样。
  身边也没有近卫,只有任夫人的陪嫁侍女在旁边帮忙伺候。任夫人将刚刚空了的药碗交给侍女,转身捏着手帕去给任簇擦了擦嘴角。
  任簇抬眼,忽地眼睛一亮,声音微弱,却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亲昵地喊出李缮的字来,“子修来了?”
  李缮点头,看见任簇身上的层层绷带,忽地脸色也白了,匆匆走上前来,拱手给任夫人行了个礼,“嫂子。”
  任夫人这才转身,看见李缮,当即开口问:“战况如何?”
  任夫人这一问,任簇当即明白过来,看向赵佗,目光沉沉,“赵大哥,瓯雒灵弩……”
  李缮回头看了一眼赵佗,倒是先替他说话,“虽然我方伤亡严重,但好歹是双方打平,灵弩可惧是可惧,但若是一路败仗,莫说战报传回咸阳,便是传到番禺,这个后果也不是你我能够承担下来的。赵大哥这一仗,也是救了你的命啊!”
  任簇一听这话,也无话反驳。秦国法令严苛,李缮的话不无道理,他们南下翻过五岭已经过去九年,一直以来都是与雒越部族交战,胜负交织,也是夺了地,算是胜大于负。可若是这一回,让瓯雒彻彻底底占了上风,依照越人好战的性子,只怕以后都难以翻身。
  赵佗看了任簇一眼,一开口,却没有半分喜悦,“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任簇,你说得对,灵弩确实可惧。今日这一仗之后,若没有任郡守派兵支援,你我没有能力再打一仗了。”
  任簇一愣,赵佗的口气居然松了。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便是任夫人也忍不住往外头瞧了瞧。
  李缮也在一边连连点头,附和道:“封山守军伤亡也很严重,这下看来,即便是有援军,也是要休养生息好些日子了。”
  任簇趁热打铁,扶着床榻咬着牙坐直了身子,说道:“我即刻给叔父修书,将战况汇报给他,一是请求援军,二是看日后如何。”
  赵佗没说话,一手扶着腰间的秦剑剑柄,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李缮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任簇的榻边,“那灵弩真是……”
  外头脚步声急急,赵佗下意识往回扭头,只见赵仲始往内里走来,身上血污战甲还没有换,腰间带着的秦剑随着步子晃荡,匆匆往屋里赶来。
  “何事?”
  赵仲始见屋内人都在,先是一愣,定了定心神,拱手朝赵佗道:“父亲,越裳的使者来了。”
  赵佗一愣,眉头忍不住皱起来。
  李缮一听是越裳,下意识侧目看向赵佗,面上的神情明明白白。赵佗“娶”了越女的消息,早在灵山县传开了,他们几个交好的秦官,谁不知道赵佗险些与越裳打起来,如今老越裳侯死了,新越裳侯即位,越族之间起了不小的波荡,周边好几个县府都纷纷打探消息。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李缮也不可能早早准备好了兵力,赵佗一封信来,当即扬起战旗便出发支援。
  见着赵佗没说话,李缮倒是有些忍不住,先开口问:“来的使者,是什么身份?”
  赵仲始看了赵佗一眼,垂眸回话:“越裳侯越木身边的近卫,报了名字,叫屠梏。”
  李缮了然点头,看着赵佗说道:“来头不小,听说越山身边有三个心腹,皆是屠氏一族的,是兄弟三人,其中最受越木信任的,便是其中最小的那个,就是这个屠梏。”
  赵佗听着,略点了点头,问:“如今他在哪儿?带了多少人来?”
  赵仲始回答:“屠梏一人来的,没带卫兵,现下在前厅等着。”
  “噢?一个人?”李缮也有些惊讶,抬手摸了摸下巴,“莫不是来投诚?毕竟咱们跟瓯雒打了一次平手,他们雒越要是想做墙头草,也不是不可能。”
  李缮想起什么,开口问赵佗,“赵大哥,兴许,是修好的机会,借雒越打瓯雒,总比我们自己来要划算得多。且援军多少数量未知,若是瓯雒突然进攻,我们又该如何呢?”
  赵佗下颌线一瞬绷紧,脑中蓦地浮现越枝的面容,咬牙切齿,在丰子岭上辱骂他,那样气焰嚣张,一字一句直直戳向他心中所想,叫他想起来他都来气。
  赵佗声音沉下来,冷如冰,“说了为着什么来的了吗?”
  这一问,倒是赵仲始先沉默片刻,似是有些犹豫,带着怯意开口,“说是说了,屠梏以来便说得明白,雒越可发兵夹攻瓯雒,不计前嫌,只要一点,将越女送回去。”
  赵佗面色不变,冷冷一笑,这越裳侯,也不过就这一个软肋,如今是真真切切被他拿捏在手里。“他还说什么了?”
  赵仲始一愣,面色一瞬尴尬,磕磕巴巴地接着说:“先送越女,再发兵攻打瓯雒。若是不送,便是瓯雒不发兵,越裳也会带着雒越人打进来。如今,越裳侯带人,已经将丰子岭山下沿路卡住,确实是,一步也不后退了。”
  果不其然,好一个趁火打劫。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猫猫'的5瓶灌溉液~
  ………………………………………
  接下来两周专业课考试,都需要隔日更了,7。8开始恢复


第15章 
  灵山县府衙后院,小小一方院落,还堆着些破破烂烂的一些杂物,日光升起来的时候,将一院的萧条都照得一清二楚。叫人简直不能够相信里头还能住人。
  而那被日光直直照射的西侧门板之后,越枝却仰躺在木案后头,睡得肚子朝天,手中只松松抱着一只软墩,便是太阳光照到脸上,也不见得能够醒过来。
  门锁啪啪落下时,赵仲始发誓,他还能听到里头传来的细碎呼噜声。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越枝自然也睡不下去了,木案后头半挡住的身子一抖,将怀中的软枕一瞬抱紧,腾地坐了起来。
  赵仲始抬眼便瞧见她醒来的模样,一夜过去,原本就有些乱的头发此时更是如同鸡窝一般,一下子醒来,眼睛还带着睡意迷蒙,衣裳扯得歪歪斜斜,鞋袜也丢在一边,赤着双足盘起腿来,还伸懒腰揉眼睛,怎么看怎么透着邋遢,叫赵仲始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越枝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终于看清眼前站着的人。她的眼睛里头,那一分疑惑一分嫌弃,倒也是没有少,隐忍在弯弯的嘴角,却没有说出来。
  赵仲始自然看见她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方才他从任簇那边回来,没有回去换衣服脱战甲,如今身上的战甲布满血污,昨夜的打斗之中,还有几片甲片被砍中,或是脱落,或是松松垮垮勾在一边,腰间秦剑上的剑柄也堆满血垢,显得脏污不堪。
  五十步笑百步,赵仲始与越枝齐齐这样想。
  越枝抬手捋了捋头发丝儿,倒是先开口,“赵小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何贵干啊?”
  赵仲始没有功夫跟她瞎扯,冷声开口,“越裳侯派了身边的人过来将你要回去,你若想见他,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越枝的手停在肩旁,挑眉问道:“还是要我说服你父亲,将你嫁出去?”
  赵仲始郑重点头,“是。”
  越枝冷不丁笑出声来,语气倒是鲜少带上了轻蔑,“既然越裳敢派人来要我,可见是你们又吃了败仗,既然如此,我何不等着你们抬着我去求和?”
  赵仲始咬咬牙根,倒不理会她的话,径自说道:“秦军没有败,两军打了个平手,是瓯雒先撤的兵。我也不同你拐弯抹角,如今秦军伤筋动骨,抵挡不住瓯雒军队,若是越裳此时近攻,秦军也难以招架。”
  越枝听了这话,却是正了神色,两军对垒,贵在知己知彼,如今赵仲始将秦军的战力告诉她,这个越人,可能吗?但听他这话,却又不像是扯谎,如今赵仲始这个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军经历了一场恶战。赵仲始是赵佗手下的副将,近卫不少,而敌军能够近身,甚至将他身上铁甲砍成这样,只怕那场战斗,要比越枝想象得要险恶得多。
  越枝抬头,目光在赵仲始的脸上逡巡,只见他脸颊上沙土混着血污,眼中也是布满血丝,如今外头阳光明媚,只怕秦军和瓯雒的这次交锋,是进行了整整一夜。
  这样想着,越枝放下手中软墩,坐直身子来,问道:“你想如何?将我送回越裳去,只怕你父亲是万万不肯的吧?”
  赵仲始一瞬沉默下来。越枝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赵小哥能来找她,只怕也是一时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了。此刻的赵仲始,便是越枝想从他身上挖一条保命符出来,也是挖不到。若说赵小哥没想清楚,他又明明白白知道不能放自己回去。若是他想清楚了,却也半分好处也不能提出来。
  真是有什么样的老子,便有什么样的儿子,等着她先出价再讨价还价。
  越枝撇撇嘴,继续说道:“好,不能将我放回越裳,把我当作质子,也行。你喊人打盆水来,等我洗把脸,带我去见你父亲。”
  赵仲始一瞬双眼发亮,简直不敢相信,重复问了一遍,“当,当真答应我了?”
  越枝撇嘴冷笑,点了点头,“快去打水吧,让我的族人看见我这幅样子,这场仗算是没跑了。”
  赵仲始听了,当即转身,跑到外头去喊侍女过来。
  越枝抬手扯了扯自己刚刚碰到肩膀的短发,腹诽不止。答应,可不得答应他吗?要谈交易,肯定得找个说话算话的,赵仲始这么个半大小伙子,嘴上没毛,顶多只能当个跑腿的,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谈的。谈条件,还是得找那个黑面阎王。
  赵仲始匆匆在外头拉了一个侍女过来,打水给越枝洗脸,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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