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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春风_青木源-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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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手臂抱住她。

    清漪一愣,有些奇怪的转过头,奈何身后的家伙贴的太紧,她想要转头都有些困难。

    “怎么了?”清漪轻声问。

    “只是觉得,有你在真好。”慕容定闷声道,他抱紧了她,心底的暖意不断上涌,快要将他整个人都暖的融开了。

    浑身上下暖洋洋的,之前心里的那些不舒服不高兴,也瞬时烟消云散。这感觉在心头聚集,他嘴微微张开。

    “我几岁的时候,没了阿爷。照着规矩,阿爷是刺史,我也可以做官,但是那会我年岁太小,根本还不到做官的时候,加上没能及时在洛阳打点,这事也就耽搁了下来。”慕容定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清漪安静下来听他说起自己的往事。

    可能因为童年过得不顺,他很少在她面前提起这些陈年往事,清漪也不会主动去问。这会听他说起来,也安静的聆听。

    “阿爷的丧事花费不少,又没了俸禄,家里过得很艰辛,那会阿娘把自己的嫁妆变卖,奴婢们能卖的也卖的差不多了。那会我虽然不大,但早就能记事了。我那会记得舅母们过来和阿娘说,她还年轻,年华正好,不要守寡,还是赶快改嫁了的好。”

    慕容定说着皱了皱眉,“我那时候听到之后,冲出来就站在阿娘面前不说话。后来舅母们来了,我就专门背着弓箭,手里拿着矛站在门口。不准舅母进去。”

    “噗,你还真是……”清漪听到他这话不由得笑出声来,“舅母上门,你还能这样把人给挡回去?”

    慕容定也跟着笑,“那会不是怕嘛,那会就那么点大,爷娘就是天。阿爷没了,好歹还有阿娘,但要是阿娘都不是自己的了,我那会觉得自己就成没人要的野孩子了。嗯,就是那种丢在街上没人要,浑身上下脏兮兮,没饭吃,缩在角落里的那种野孩子。”

    “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清漪轻声问。

    慕容定摇了摇头,“小孩子么,想的都多。阿爷是天,阿娘是地,没了天,至少还有地撑着,可要是连地都没有了。对于那会的我来说就真的是天崩地裂,都活不下去了。”

    “……”清漪手掌覆在他在自己腹前的手上,有些心疼他。那么小的孩子,没有了父亲之后,母亲可能也会改嫁,天地皇皇,不知何处是自己的藏身之处。

    “我那会和我阿娘说,要是她改嫁了,我就拿着碗到她改嫁的那户人家面前日日讨饭去。”

    清漪险些一口口水呛在喉咙,她双目圆瞪,吃惊的望着慕容定。怎么也不敢相信慕容定真的能说出那种话来。

    “后来阿娘带我去了并州,投靠阿叔。阿叔对我好,见着我就把我抱起来,给我糖吃。待我比他自己的儿子还要好很多。”慕容定眨眨眼,“不过那里到底不是自己该呆的地方,何况贺楼氏看我不惯,后来阿娘和阿叔又……再大点我就到外头去了。”

    “在外头很苦,我都没和阿娘说过。觉着男子大丈夫顶天立地,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和个妇人似得哭唧唧。只是我还是觉得要是有个人能在个地方等我就好了。”

    慕容定脸颊都贴在她脸上,在外面打打杀杀,可他还是希望有人在等他回去,而不是随便有个地方就可以在地上睡一觉。

    他想有个人在屋子里头等他,没有个人,就他一个,清凉冷清,只是个屋子。

    清漪心头酸涩,他现在不见半点之前的威风,和个瘦了委屈的小孩,靠在她的身上,哼哼唧唧的说自己的委屈,想要她摸摸头,给块糖吃。清漪迟疑了下,等他双臂松开,她回身过去,手掌放在他头上,轻轻的揉了揉。和小时候哄弟弟一样。

    慕容定今日上半边脑袋都是蜈蚣辫,乌黑柔亮的发丝被他和黑人兄弟一样编织成很多条蜈蚣辫,然后束好。下半边头发和其他鲜卑人一样都披散下来。

    清漪揉了揉,凑近了,“这揉着有些不太好,下回你把头发都放下来,我好揉些。”

    慕容定琥珀色的眼睛眨眨,很是认真的道,“下回我试试。”

    两人对视好会,终于忍不住噗的笑出来。慕容定笑着笑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事来。

    他慌慌张张向四处看了看,“等我一下!”说完,他就跑到屋子最里头开始翻找。

    屋子里的侍女早在慕容定抱过来的时候,就都退出去了。这回屋内也只剩下他们两个。清漪站在那里等了好会,只听到里头叮叮哐哐的响,过了好会,慕容定手里捏着个金灿灿的东西走过来,他满脸含笑,看向清漪。

    手伸到她面前,“给你的。”

    清漪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楚他手里的是个戒指。这个年月,汉人并不像古装剧里头那样,女人穿耳戴戒指,相反戴耳环还有戴戒指都是外族例如鲜卑才会做的。汉女不会穿耳,更不会戴耳环这种耳饰,戒指和胡人还有鬼魂牵扯在一起,没几个会佩戴。

    “这……”清漪伸出手去,从慕容定手中接过那枚金戒指,那枚戒指一看就知道为女子做的,纤细小巧,更难得是上头阴刻着精致的藤蔓花纹,一看就知道从西域来的东西。

    “这是……”清漪颇有些不解的抬头,现代里男人送女人戒指意义不一般。可是现在他送她戒指是为了什么?

    “你那会不是被人掳走了么,我叫你弟弟带人去救你,我带兵北上,后来想着你要是回来了,东西都不全,多不方便,我就让人叫来商人。我挑东西的时候,就见着这个,说是鄯善那边的,我也不懂那边的事儿,只听商人说,这是鄯善那边的男女用来定下婚姻的……”

    慕容定脸颊有些红彤彤,胸腔里的心脏跳的飞快,似乎一个不慎就能跳出来。

    她喜欢吗?她会喜欢吗?

    慕容定没有丝毫把握,这几句话说出嘴,比打一场仗还要累。他偷偷看向清漪,想要从她的脸上窥探出几丝究竟来。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一脸脆弱:所以小兔几你要好好爱我,好好宠我~

    清漪小兔几抬起兔爪揉了揉狼头

 第85章 酒后

    清漪低头望向他手里的那枚纤细精致的戒指,她迟疑了下; 伸手接了过来。远看觉得精致; 拿在手中近看,也是觉得精妙绝伦; 上头阴刻的花纹,丝毫不逊色于现代的机械工艺; 甚至还更胜一筹。蔓藤枝叶灵动,活气十足; 枝叶细细的枝蔓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嗯; 喜欢。”清漪将这个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她抬起手,迎着慕容定近乎狂喜的眼神看过去; 笑了笑; “好看不好看?”

    白皙嫩滑的手上; 金色的戒指格外夺目。

    慕容定咧开嘴角; 脸上在笑,眼睛在笑; 心里也在笑。慕容定恨不得就地在地上打个滚儿,或冲出去大声呼啸。

    清漪瞧着慕容定嘴角咧开的老大,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她吓了一大跳; 伸手就去探他的额头。一只手额贴在他的额头上,另外一只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面。过了好会,清漪松口气,“还好; 没发热。”说罢,她满脸不解的看着慕容定,慕容定双目炯炯看着她,而后一把抱起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托起来,在屋子里头转圈。

    清漪尖叫出声,尖叫声几乎都埋在他的大笑里头。

    “你这个家伙,你这个坏家伙,放我下来!”清漪吓得花容无色,双手紧紧揪住他肩膀,两条手臂撑着,生怕自个从他身上掉下来。

    慕容定抱着她转了四五个圈之后才放她下来,清漪气息絮乱,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给吓得。

    他笑的和偷了腥的猫似得,得意又满足。

    “干甚么呢,突然就发疯!”清漪嗔着,举起拳头就在他的胸口捶了下。她的拳头砸在胸口软绵绵的,半点都不疼,慕容定心里和喝了蜜糖似得,甜滋滋的,暖烘烘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个毛孔不痛快,他抱住她,不顾她的嫌弃在她脸上亲了两下。

    “傻宁宁,我这是高兴!”慕容定笑看着清漪一脸嫌弃的擦脸,他凑上去,将她抱高,脸恨不得埋入她胸里头去。

    “这么久了,你还是头回对我这么好呢。”慕容定把脸都枕了进去,绵软香馥间,几乎恨不得自己和她永远都这样。都说温柔乡英雄冢,他宁可她做了自己的冢,宁愿她用温柔把自己埋进去。

    清漪脸颊发烫,听到这话,斜睨了他一眼,“我哪里对你不好了,成亲以来,我还和你红过脸不成?”

    慕容定眯了眯眼,抬起头来,和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似得,“当然有!你不记得了吗?”

    清漪仔细回想了下,然后低头望他,“有吗?”

    “有!”慕容定脸颊似乎都要鼓起来,不过他很快转过头去,闷声闷气的,“罢了,反正都过去了,以后不能那样了。”

    说着,他看向她的手指,纤细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小巧纤细的戒指。他越看就越欢喜,过了会他把清漪的手拿过来仔细端详,看的清漪都要觉得他眼睛里要冒火了。

    “还是你戴才好看,”慕容定连连点头,“你皮肤白,肌肤细腻,戴在伸手才能显出它的好来。别人戴的话,别把戒指给撑变形就算不错了。”

    清漪虎着脸过去,“怎么,你还带算给别的女人戴?”

    “当然没有!这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哪个女人想要,我和她没完!”慕容定说着,浓密的睫毛又眨了眨,“再说了,我也没有其他女人啊……”

    清漪笑出声来,她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子,柔声问,“真的?”

    “真的!”慕容定胸膛挺起来,他双目直视清漪,“再说了,我呆的地方,除了男人还是男人,见个女人都很不容易,我到哪里去找个女人去?”

    “你还说呢,上回你到哪里去了?我又是从哪里把你给揪出来的?”清漪嘴角泛起的笑,看的慕容定后脖子一阵冰凉,脸上的笑都僵住了,“哪里的花娘你还记得么?”修剪的尖尖的指甲戳在他的胸口上,“你给我说说看啊。”

    慕容定浑身发麻,耳朵更是嗡嗡直响,“那不是我要去的!而且我早不记得那花娘几个眼睛几个嘴巴了,我和她甚么事都没有!”

    慕容定说完抓起她的手仔细端详,好似她手上有什么今天的秘密等着他去挖掘。

    “宁宁,你怎么戴在这根手指上?”慕容定仔细看了看,有些奇怪。

    “嗯?”清漪看了一眼自己的无名指,“这根手指就是成婚的时候戴的啊,”清漪笑了,然后一个个给他数,她指着小指头,“这个是子女送戒指时候戴的,这个是成婚的时候戴的,这个呢,就是纯粹觉得好看才戴的。”

    慕容定满眼迷惑,他仔细想了想,“我怎么没听说过。”

    清漪反应过来,慕容定自己就是个胡人,胡人不管男女都会戴戒指。这会应该还没有这个讲究。

    “我听西域商人说的。”清漪鼓起脸来,一脸的不容辩驳。慕容定眨眨眼,张嘴才要说什么,清漪一根手指直接抵在他的唇上,“反正就是这样,不准再问了。”

    慕容定嘿嘿一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清漪见着他这邪气十足的笑,就知道不好。她惊呼一声要跳开,慕容定哪里能让落入自己怀里的娇妻跑走,直接双臂捞住。

    “我待会叫人给我送来和你这个差不多的。”慕容定下巴抵在她胸口上,笑的暧昧又邪魅,落到清漪眼里,就只剩下欠揍。

    “嗯?”清漪呼出口气,她凑上去,贴着他的额头。

    “你刚才不是说成婚才戴的么?我那会只顾着给你买了。我自己都还没准备呢。”他沉吟两下,“这会想要找个和这个差不多的,恐怕来不及了,我明日找个金匠给我做个。和你配成一对,到时候你我成一双。”

    清漪哼哼了两声,在慕容定期待的目光中,她低下头来吻在他的额头上。

    这会她小小的宠爱他一下?

    清漪唇松开,见着慕容定闪闪亮的双目。宠爱他生出来的满足,让她抱住他的脖子,又亲了上去。

    慕容定露出个森森的笑,手臂一收,直接揽住她的腰,将她压在了床榻上。将她整个儿都吃到肚子里头,来作为她宠爱自己的报答。

    第二日慕容定天不亮就起来,浑身上下都是满足。只是可怜清漪腰酸的很,她穿戴好了,过来看慕容定,慕容定已经差不多了,见着她来,眉开眼笑,对她伸出手,“怎么不好好躺着,这么早就起来了?”

    清漪任由自己靠在他身上,知道这会时辰还早,他也不急着走人,乖乖站在那里,给清漪做人形柱子。

    清漪打了个哈欠,眼角出了泪,“阿家昨日说,贺楼夫人不小心摔到了腿,叫我送药过去,我想了想,还是亲自过去看看,才算不失礼数。”

    慕容定一听到贺楼氏,脸就拉的老长,“她昨日是闹事不成,结果一脚踩到了冰,摔断了腿。要怪就怪她自己,你就别去了。”

    清漪抬眼觑他,“瞧瞧,又发小孩子脾气了?这个我也不想去,贺楼夫人又不喜欢我,我哪里想要到她哪里去看脸色,依我看,她最多就是在里头叫我快走,我人到那里站一站就可以了。”

    这话才让慕容定脸色好看点,但是依然不情愿,“我还是不想叫你去,外头的雪下了这么久,你又怕冷,要是冻出个好坏,我可心疼。”

    “我只是不想他们看你的笑话,”清漪眨了眨眼,她伸手给慕容定整理了一下衣襟,“我只是去站会就回来,到时候谁也不能在明面上,挑咱们的错。”

    慕容定愣了下,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他拥住她,“贺楼氏那个人,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欠了她的,她要是张口说不干不净的话,你就哭。到时候阿叔回来会收拾她。”

    清漪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出这种主意,抬头看他,发现他一脸认真,不像是在说笑,她反应过来这可能是韩氏当年对付贺楼氏的招数。

    她想笑,拼命忍住了。

    “好,我到时候见势不妙就走。”清漪道。

    慕容定出门去了。清漪睡了个回笼觉,等到外头天光大亮,起来洗漱梳妆打扮,一切都打点妥当之后,才在几个侍女的簇拥下到外头去。

    她怕冷怕的厉害,所以里头套着厚厚的绵袍,外面还披着狐裘。脚上都换上了保暖性更好的皮靴。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觉得脚底有层薄薄的寒气。

    兰芝不敢耽误,生怕清漪在外头待久了就会被冻着,到了车内就塞给清漪个暖烘烘的手炉。

    兰芝坐在车廉旁,她看到外头一片雪白,皑皑白雪几乎都要将路边给围了。道路上有专人打扫,不会留雪在路面上,不然第二天会结成冰,不利于出行。但是道路旁边铲的雪都有半人高了。

    “以前洛阳下雪也不会下的这么厚,”兰芝躲在车里,拢着袖口的兔毛,瞧着天空纷纷扬扬的雪,不由得牙齿上下打架,“这得下多久,奴婢见着这雪几乎就没有停过,再过些时候,岂不是要等到屋子都塌了?”

    清漪听兰芝这么说,也看了看外头,果然见着外头雪粒子如同泼洒下来的盐,一阵一阵的。

    兰芝怕冻着她,不让多看,很快就把车廉给放下来了,寒气给隔绝在外,不多时车内暖了起来。

    慕容谐的住处和慕容定没隔着多少,车过了一个拐角就到了。

    清漪到了之后,立刻有人到贺楼氏那里禀告。

    贺楼氏嚎叫了一晚上,她那一跤摔的重,一条腿都给摔折了。医官昨夜在贺楼氏这里忙活了一宿,又是正骨又是接骨,来来回回的,贺楼氏疼的杀猪似得叫,疼的急了,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骂慕容谐老不休,年纪一把还和个老寡妇勾勾搭搭。骂韩氏不要脸皮,还当自己青春少女呢,是个老寡妇还衣着鲜亮整日里涂脂抹粉,想着勾搭男人。

    骂完了慕容谐和韩氏,又接着骂慕容定。骂慕容定生来克阿爷,是条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以后不得好死云云。

    贺楼氏想起这些年来丈夫不亲近,嘴里越来越没有忌讳。听得医官是额头上冷汗珠子直冒。他们只管看病,可不想一脚陷到豪门大宅里头这些隐私里头去。过了会有人告诉这些医官们,将军说夫人疼的太厉害不如开些安神药,也好叫她轻松一些。

    可惜这接骨,病人不能昏死过去的,医官硬着头皮一点点接骨好,下手比之前重了些。疼的贺楼氏虚汗直冒,也顾不上骂人了,所有的人才松口气。

    天光大亮,贺楼氏脸色苍白如纸,躺在床榻上,衣食起居都要侍女搀扶着来。旁边坐着一脸百无聊赖的朱娥。

    朱娥瞧着出去出恭的贺楼氏僵直着一条腿,心里骂了一句老虔婆。这老虔婆不知道是不是估计折腾自己,叫她整夜整夜的守在身边,只有得空的时候她才能去厢房里头小睡一会。她受不住这苦,和慕容延哭诉,慕容延还板着一张脸告诉她,做媳妇的在婆母跟前伺候,那是天经地义,还拿出慕容定那家来教训她。要她多和杨氏学学。

    她呸!这家子果然从阿娘到儿子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就知道欺负她!哪天这两个要是死了就好了。

    她吊着一双眼,瞧着贺楼氏有气无力的被侍女们抱过来,那条断腿还用板子直直夹住,外头纱布捆了好几圈。

    医官临走的时候说过,说断腿前往不能再次有损伤,要是骨头移动了,到时候就是要把骨头敲断了重新接。

    一次这样,还是还来一次,就真的要了贺楼氏的命了。

    朱娥心思转的飞快,要是再来一次,贺楼氏因此而死就好了。

    正想着,有人进来禀报,“夫人,杨娘子过来探视。”

    贺楼氏经过一个晚上的折磨,整个人都已经干瘪下去,两颊凹陷,颧骨凸出。两只眼珠镶嵌在眼眶里,间或一转,十分骇人。

    贺楼氏听到这话,嗓子和破风箱似得拉起来,赫赫作响,“她来又要作甚么?她阿家就在这里,难不成要过来看我的笑话不成?!不,我不见她,她休想得逞!”贺楼氏抠住搀扶住自己的侍女的手,指甲都陷入了少女的手臂中。

    她双眼几乎凸出来,形貌似夜叉恶鬼,恶狠狠瞪向一旁的朱娥,“你去,你去见她!”

    朱娥万般不情愿,还是被贺楼氏推出去。

    她出了贺楼氏的屋子,嗅嗅身上,闻到一股浓厚的药味,嫌恶的皱了皱眉头。去上妆换衣了会,才去见客。

    清漪已经到了厢房好久了,因为等待的时间有些长,管事的还特意送上了些许点心。或许肆州在北方,靠近怀朔镇这些地方,端上来的东西都有鲜卑人的特色,奶糕酪浆之类的。靠近了就闻到一股膻味,清漪都没法下口。只好坐在那里出神。

    兰芝守在她的身边,听到一阵靴子踩在地上的声响,立刻轻轻拉了一下清漪的袖子。清漪反应过来,从床上下来。

    一个着鲜卑锦袍的年轻女子在侍女的簇拥下款款走来,她身后带着十多个侍女,而且脸上敷着厚厚的□□,嘴上胭脂浓艳。腰下挂镶嵌着宝石的匕首,这么一副打扮。不管清漪上下打量几回,都看不出半点为婆母担心的意思。

    朱娥高高的扬起下巴,像个好斗的小马驹,挑战也似的看着清漪。清漪今日来探望长辈,自然不可能做过多艳丽的打扮,只是将自己收拾的比较得体而已。

    清漪目瞪口呆看了朱娥好半晌,她又仔仔细细把朱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我听说婶母昨日不小心摔了一跤,阿家令我送来续骨的膏药,今日我来探望婶母,不知婶母可还安好?”清漪开口道。

    朱娥听清漪提起贺楼氏,心下就忍不住一阵烦躁,她面露不耐,站在那里,一只眼睛觑着她,“阿家昨夜疼了大半宿,今日天亮的时候喝了药,才没疼的那么厉害。”

    说完,她就见着面前的貌美女子脸色更加古怪,看着她的目光如同看怪物似得,不像是被自己的艳光压制的无地自容,反而像是看出她哪里不对劲了。

    朱娥心中惴惴,又不想在清漪面前露怯,挺起脊背,“阿家说了,她身体不适,不想见你。何况昨夜韩夫人已经到这里来了,她如今如何,韩夫人也都知道。”

    不过三言两语,竟然是出口赶人了。

    清漪半点也不生气,和朱娥没甚么好计较的。她就没见过这么猖狂痴傻的人,要是现代婆婆生病了,媳妇浓妆艳抹,最多被人私下里头说不像样。但现在这个罪名如果上升到不孝的话,那简直在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我这次来令人带了些补品来,给婶母补补身子。”清漪也不想久留,她退开一步,对朱娥一礼,“既然婶母身体不适,那我也不继续打搅了。告辞。”说罢,清漪冲朱娥一笑,走了出去。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哼。

    到了外头,兰芝气的脸发红,“段娘子这是甚么意思,六娘子好心好意过去探望,贺楼夫人不见也就罢了,反正性子摆在那里,可是段娘子凭甚么?又不是长辈,和六娘子还是平辈。奴婢这么久还没见着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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