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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竹马是太孙-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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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爬起来,三下五除二地扒了衣裳,复又躺下去,十分骄傲地扯了扯身上薄薄一层亵衣:“满意了?”
  这是将她当真什么人了?
  纳兰峥撇撇嘴:“我这不是怕你难得有个安稳觉睡,还被我给搅和了?说得像我多想看你似的……”说罢揉揉眼睛,一副很疼的样子,背过了身去。
  却是听得身后一声大喝:“回来!”
  这床榻笼统那么大点,回哪个来啊。纳兰峥偏过头去,瞧见湛明珩一脸阴沉,就怕他像上回那般发作,只得主动一些,蜷缩成一团挪进了他怀里。
  如是折腾一番,倒也的确乏了。两人很有默契地俱都没再说话,一齐阖上了眼。却是方才朦朦胧胧要睡过去,便听窗外风声大作,摇得院中老树的枝桠咯吱咯吱响。
  两人一道醒过神来,蓦然睁眼便见彼此眼底皆是一样的清明与机警。
  战事陡然结束,只是深陷战局多时的人又如何能轻易抽身而退,恍似什么也没发生呢。
  湛明珩看了看她,再看了看黑黢黢的窗外,叹了口气道:“竟像亡命天涯似的。”
  纳兰峥何尝不想叹气,却晓得他此番必然自责连累了她,便不说那些丧气话,笑了笑道:“那也是两个人的天涯。”
  湛明珩闻言一滞,摸索着寻到了她的手,紧紧扣了她的手指:“洄洄,此战或许只是个起头,我尚有很长的路得走……跟了我,你当真不怕?须知我甚至无法预料翌日睁眼会发生什么。”
  她弯起眼睛,一句句纠正他:“首先,是‘我们’尚有很长的路得走。再者,刀山火海也好,阿鼻地狱也罢,正是因为‘跟了你’,我才不怕。还有……我能预料,翌日睁眼你必然觉得手臂麻木酸胀。”她说罢凑上去,亲了一口他的下巴,笑得狡黠,“被我压的。”
  湛明珩被她逗笑,揉揉她的脑袋,将她往怀里按去:“你倒是敢。”
  两人这回才当真睡了过去。
  纳兰峥毫不忸怩地任他抱着,似乎也不觉这般同床共枕有失礼数了。不曾历经过生死一瞬,又岂知如此相拥的意义。眼下的每一日皆是上天的恩赐,如何能畏缩不前,不懂得珍惜。
  但湛明珩翌日是被痒醒的。纳兰峥抱着他的手臂,气息都喷在他的皮肉,传来阵阵钻心的痒。他睁眼便见自个儿的小娇妻缩在床角,背对他这向睡得安稳,而他似乎因睡梦里下意识要揽她,也跟着一路从床沿追到了床角。
  偌大一张床榻,两人竟一道挤成了一团,只占了三分铺子。
  他瞧着她精致小巧,如珠如玉的耳垂,有一些凌乱的鬓发,白里透红的脸蛋。忍不住便是一颤。
  纳兰峥便跟着醒了。睁眼瞧见自个儿抱着条手臂,尚且未反应过来,便被手主人大力一拽,给拽了过去。
  她低呼一声,后背一下子抵着了他结实的胸膛。他的脸倒是瘦了一圈,身板却感觉不大出来变化。
  湛明珩搂紧了她,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纳兰峥,你是小狗不成,要这么抱着我睡?”分明语气里透着一股得意。
  说罢又不大满意地道:“还有,你是多喜欢犄角旮旯,总要往那儿钻?可是逼得我睡到里侧去?”上回雨夜借宿,那床榻小,无处可挪,他是如今才发现她这习惯。
  眼下青天白日了,纳兰峥思及昨夜竟趁着月黑风高壮胆,说了那些没羞没臊的话,还主动亲了他,便不好意思起来。只是她那嘴一道里硬,便说:“我抱你与抱床柱是一样的,你可别多想了!”
  湛明珩两只手顿时收紧了:“纳兰峥,你有胆再说一遍?”说罢便去挠她痒。
  纳兰峥哪里受得住这般折腾,倒想还手,却碍于这般姿势压根挠不着他,只得一面笑一面蜷缩成一团向他告饶:“我不说了成不成!湛明珩,你快停手,别闹了!”
  他停下手来,阴测测道:“你喊我什么?”
  “湛明珩啊。”她不是向来这般叫的吗?他是出了回征,改头换姓了不成。
  “是了,此事我早便有意与你提了,是谁允许你总连名带姓喊我的?”
  纳兰峥回过身来看他:“那我喊你什么?”
  “你自己好好想。”一副想不出来便要继续挠她的样子。
  她好好想了想:“太孙?”
  湛明珩的脸黑了。
  她再想:“殿下?”
  他吸口气,忍耐。
  “太孙殿下?”
  湛明珩凑上去,一口叼了她的唇,一面咬一面含糊道:“狗嘴吐不出象牙……堵了算了!”


第70章 逃亡
  湛明珩闹了纳兰峥半晌才肯罢休,还是被忙了一整夜方得回府的湛允给叫起的。
  他身上一股铁血气息;内室的房门一开便嗅得分明;纳兰峥从偷来的半刻闲情里回过神;敛了色起身穿衣。一面听外边湛允回报,说是狄人已退兵了。湛明珩则吩咐他尽快整束军队,集结至贵阳,以免此地被人钻了漏子。
  这番决策不无道理。经昨日一场苦战;贵阳此地仅仅只余数百将士;若非黄昏时湛明珩的援军来了,必得落个全军覆没的惨局。如今的贵阳几乎可说一攻即破;毫无抵抗之力。两人也因此无法在这关头抛下百姓回京去。
  湛明珩交代完了便回内室,一眼瞧见纳兰峥已穿戴好了。一身简素的月白窄袖直裰;倒是遮掩了纤妙的腰身;却因头顶束了男式发髻;青碧色的发带飘落在耳后,衬得那颈项格外修长秀美。
  瞧得他顿时有些恍惚。
  实则昨日他便想说了;她扮男装也好看,那唇红齿白的模样不知何故十分刺激他的神经。只是真要唬人还欠些火候;她的五官生得太明丽;相貌若不经整改,便太容易露馅了。
  纳兰峥正吩咐白佩替她画粗眉,被湛明珩给伸手拦下了:“你这模样是想叫我当真断袖了不成?得了得了,脸就不必改了。”
  她便不折腾了。实则穿这一身是因如今形势紧迫,怕有个万一,行动好便宜些,倒不真要蒙骗谁。毕竟白佩那个点妆手法也太次了,军营上下皆认出了她的女儿身。
  她叫白佩下去了,坐在妆镜前问湛明珩正事:“卓乙琅如何便轻易退兵了,你此前可是做了什么?”
  他点点头:“家里老王遇刺了,赶着回去继承大统呢。”
  纳兰峥眉心一跳。听他这轻松口吻,那狄人的老巢难不成是他皇太孙的承乾宫,竟能打个来回全身而退,眼也不眨一眨?
  她起身盯着他看了一圈,像在确认他当真无虞。
  湛明珩一笑,弹了下她的脑门:“自然不是我亲手刺的,否则我昨日如何赶至贵阳?”
  她是关心则乱了,松了口气再问:“那是怎么一回事?”
  “卓乙琅并非王庭世子,他有个孪生兄长。”
  纳兰峥一时惊骇万分,听他顿了顿后继续道:“那位才是真正的继承人。双生子在王室素来忌讳,卓乙琅是弟弟,因而甫一出世便被秘密送出了宫,留得一命都算老王仁慈。王庭上下无人知晓那一夜出世的是对双生子,但或者是血脉相连,做哥哥的却渐渐有所察觉,此后多年一直费心寻找胞弟。找到后,他将胞弟偷偷从山野接回,养在了宫外,教他念书,教他做人。”他说到这里笑了笑,“但后来,这个胞弟想替代他成为王庭的世子。”
  “两人的相貌、身量俱都一模一样,却有十分关键的一处不同。卓乙琅自幼体弱,习不得武,而他的兄长却是王庭赫赫有名,征伐沙场的大将。如此一来,但逢战事必要露馅,卓乙琅无法在短时间内轻易替代他,因此将兄长囚禁起来,甚至是……”他说到这里捏了捏拳头,“拿他的未婚妻作要挟,逼迫他替自己出兵打仗,一面暗中培植势力,直至能够站稳脚跟的今日。”
  纳兰峥看了一眼他捏紧的拳,晓得他何以动怒。
  她默了默道:“因而你此次出征,碰上的并非卓乙琅,而是他的兄长。卓乙琅拿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来迷惑你,自己则带着心腹势力来了贵阳。这是一石二鸟之计,除却拖延你的脚步,或还可借你之手除掉他的兄长及其手底下的忠诚将领。他这些年已将势力培植稳妥,不再需要他的兄长。由你来做这事,能保证他的手脚干净,到时全军覆没,理当无人知晓内里真相。王庭只道他卓世子使了金蝉脱壳,兵分二路之计。至于为此造成的兵损,亦不过尔尔。”
  湛明珩点点头:“卓乙琅的兄长的确不如他心机深沉,甚至表面看来有些愚钝,但熟通兵略,取敌三千首级不过眨眨眼的人岂会当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他小看了他的兄长。”
  纳兰峥听到此处也便明白了:“你与他合作了。”
  “他主动与我做了笔交易,向我提供了狄王宫的守备图与机关图,并承诺偷放我的军队入王城,唯一的条件是希望我救出他被困深宫的未婚妻。”
  纳兰峥微微一怔。
  “关外久无音讯,卓乙琅必然猜到我与他兄长合作了,却大抵不曾料想是这般方式。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兄长逼上了这条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叫他得以偷天换日,却也是他的致命伤,倘使他眼下还不赶回去收拾烂摊子,恐怕便得落个叛国弑父之名了。”
  他说到这里揽过了她:“边关至王城那一路行动机密,我不能对外透露,叫你担心了。”
  纳兰峥却在想别桩事,问道:“那你替他救出未婚妻了吗?”
  “贵阳形势日益紧张,我怕你撑不住便及早折回了,将剩下的交给了亲卫。”
  见他转移视线,她便执拗地继续问:“你的亲卫呢,替他救出未婚妻了吗?”
  湛明珩沉默了一会儿,在她眉心落了一吻,而后道:“洄洄,她不是你,你也不会是她。”
  纳兰峥便知道那女子的结局了。
  二人在府里头待了整日,商议贵州此地战后事宜,夜深了方才预备歇下。却是尚未解衣忽听墙外起了一阵骚乱,一名亲卫急急奔到了房门口,向里道:“殿下……!咱们被敌军包围了!”
  湛明珩移开了房门,目光一缩,紧盯住来人:“敌军?”
  亲卫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释道:“是叛军!假扮成狄人的毕节卫、平坝卫与龙里卫,笼统一万五千余人,竟无声无息将整座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称您不仁,致王庭老王身死,此番是为讨伐您而来,倘使您不现身,便要屠干净这一城的百姓!”他说及此抬起头来,“殿下……允护卫出城整束军队,尚未得归,恐怕是半途遭遇了叛军,如今城中守备皆空,随时可能城破!”
  他话音刚落,墙外便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纳兰峥也跟出来了,一听便知:“西城门破了!”
  湛明珩点点头,嗤笑一声:“终于按捺不住了。”杀他或许有许多方式,但那人要赐予他最隆重而轰烈的一种。但凡他此刻有一丝一毫求生的意思,便是做了逃兵,便是置这一城百姓性命于不顾,纵使侥幸不死,也再无资格做这太孙。
  如此情状,真可谓进退两难。
  那亲卫犹豫一下,咬咬牙劝说道:“殿下,豫王爷意图陷您于不义,可叛军有万余,您留在此地绝无生机!且这一城百姓归心于您,亦晓得此战前因后果,他恐怕本就欲尽数灭口,无可能因您现身便心慈手软。您不必做徒劳牺牲,趁现下还来得及,带纳兰小姐走吧,属下们替您杀出去!”
  湛明珩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殿下!陛下病重,您若殒身于此,大穆便要落入他人之手。以豫王爷的残暴手段,到时遭殃的便不止是这一城的百姓,而是整个天下!请殿下大局为重,三思而行啊!”
  城中已杀开了,仅存的数百将士在拼死护卫百姓。却恰在此刻忽然响起一阵哄闹,像是谁拿了锅碗瓢盆出来,敲锣打鼓似的,一面喊:“老李家的,咱一道杀了这帮狗娘生的贼子既爱则安!”
  纳兰峥与湛明珩心内齐齐一震。
  继而有更多百姓蜂拥而出,其中似乎混杂了各式钝器、锐器的敲打声。人声鼎沸里,有个老头在喊:“太孙殿下,您千万别听了这帮狗贼的话!咱们死便死了,不是您,咱们早就死了!来啊,杀他娘的——!”
  还有妇人在鼓动旁的百姓:“太孙妃是咱们的巾帼英雄!咱们拼死也要护她周全!”
  湛明珩墙外听着杂乱的响动,最终艰难地道:“我一个人带洄洄走,你们留下来护卫百姓,能撑多久便是多久,湛允若能突围赶至,贵阳尚有一线生机。”
  纳兰峥闻言偏过头看他,不晓得自己是否看错了。她分明瞧见湛明珩的眼里似乎有泪光。或者这一刻,深居东宫的皇太孙才第一次真正懂得了何为民,何为拥戴。
  那亲卫还想再劝说,被她抬手打断了:“备匹马来,放心吧,我与殿下出得去。”
  他颔首应是,忙就去了。
  一刻钟后,两人身在疾驰的马上。腊月的天,风吹在脸上便如同刀子在割,凉骨透心的寒。湛明珩从后边圈着纳兰峥,将她紧紧裹在披氅里。
  纳兰峥微微仰起头,瞧见他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月色照得他神情冰冷。
  此地是一处偏巷,叛军尚未攻过来,看这方向,她似乎晓得他预备去哪里。大概也只有那里了。
  她在颠簸中勉力道:“咱们走水关吗?”
  湛明珩点点头:“别怕。”
  怎会毫不紧张呢。她对水是有阴影的,尤其夜里的水。但她仍是点点头,咬紧了牙关。
  叛军围拢的速度极快,半刻钟后便有搜查队靠近,此时再往前奔马便得暴露了。湛明珩勒了缰绳,拿了柄匕首狠狠扎了一刀马屁股。马吃痛疾驰而出,立刻吸引了附近一队士兵的注意。
  他牵了纳兰峥,向她打了个手势,示意从另一边走。却不想两人方才猫着腰拐进一条乌漆墨黑的小巷,便被不知从哪蹿出的人大力一拽。
  湛明珩险些反手就是一刀扎过去,亏得对方也是反应快的,忙叫了一声:“太孙殿下?”似乎也是黑灯瞎火的,不大确定他们的身份,因而出口疑问。
  两人一愣,才看清是个老伯。
  那老伯吓得不轻,借月色看清了两人,顺了顺心口才低声道:“太孙殿下,咱们都替您布置好了,我家里头有个酒窖,底下挖了个地道,可通到城西那方娘子的燕春楼附近。燕春楼里头又有机关,进去再出来,便是城外了!”
  两人齐齐将信将疑地瞧了他一眼。
  那老伯只得挠挠头解释道:“我张家世世代代贩假酒的,不能没点地下的活。至于那燕春楼,起头是被上门抓包的夫人们砸怕了,便在各个厢房皆设了藏人的机关。后来机关越做越厉害,便有干地下买卖的老爷寻方娘子偷运商货出城。现下那地方,不仅是个联络点,还是出了名的放心嫖!”他说罢憨厚一笑,“太孙殿下,您来日可别将咱们拘起来,咱们都是良民啊!”
  “……”


第71章 醋坛子
  好一个“名副其实”的良民!
  湛明珩气得险些要拿手指头去戳他鼻梁骨,却思及这些个“良民”此番为救他于水火危难,竟不惜将家底也给露了;只得一码归一码回头再算;未有发作。
  那老伯刚欲再开口,忽然被他按了肩膀止住。见他动了动耳朵;细细听了一会儿,打了个手势示意南面来了人。
  老伯点点头;慌忙将二人往自个儿家中引。
  马蹄声很快便朝这向趋近了,燃旺的火把将四面照得大亮;一时间角角落落人影幢幢。
  老伯手忙脚乱一阵,寻思着该将他俩藏去哪,半晌张大了嘴,作一副恍然大悟状,拉了湛明珩就往后院跑。挪开墙根一堆杂物后;赫然现出一个小半人高的狗洞。
  纳兰峥瞪眼愣在那里;继而仰头望湛明珩脸色。
  这着实太屈辱了,便他不是皇太孙;只是个普通男子也绝无可能忍受。她瞧见他垂眼盯着那狗洞;目光呆滞;吞咽艰难。
  却是外头的人已下了马,一家一户地搜查了来,再不走便来不及了。老伯一推二人,以唇语无声道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湛明珩的喉结动了动,咬牙牵了纳兰峥弯身下去。
  老伯方才将杂物匆匆安置回原处,便有一队士兵闯进了后院来。打头的一身黑衣劲装短打,蒙了大半张面孔,进到这简陋的四方小院后便一眼盯住了墙根。而后缓缓上前来,笑了一声道:“这位老伯,三更半夜的,您在后院里头做什么?”
  来不及脱身离去,姑且猫腰躲在矮墙外的纳兰峥与湛明珩对视一眼。
  这声音……是卫洵。
  老伯低哼一声:“我自家的院落,起夜上个茅房也与你这贼人有干系?”
  卫洵霎时没了笑意,一面吩咐手下搜人,一面抽了柄匕首,拿刀尖抵着他的喉咙,冷声道:“说。”
  “我呸!”
  一口唾沫吐出,卫洵向后让了让,眉头一蹙,手中匕首已有按下去的势头:“人在哪?”
  “有刀子了不起?有本事你就剜下来!”他冷笑一声,“狗娘养的东西,来啊!”说罢还朝前凑了凑。
  纳兰峥的手心渐渐沁出了汗来。湛明珩松开她的手腕,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躲好,随即缓缓站起,似乎预备现身了。
  院中一队士兵笼统七人,他有把握十个数内按倒他们,却恐怕得为此惊动城中其余叛军。这些人身上显然带了烟火弹,临死一刻很容易抛掷出去,何况此地还有卫洵。
  可如此情状,倘使他袖手旁观,便实在枉为了人。他做不到。
  却是方才起身至一半便听一墙之隔外的卫洵一声低喝:“别动!”
  湛明珩眼睛一眯,停下了动作。纳兰峥也是一脸茫然。同窗数载,她多少了解卫洵的底子,他应当察觉到矮墙外边有人了。只是听这口气,怎像另有打算似的。
  忙于搜查的士兵齐齐静止,回头看头儿。卫洵瞥他们一眼:“我叫这老东西别动,你们停个什么?继续搜。”
  众人便举着火把一通乱砸,很快发觉了犄角旮沓处的异样,搬开杂物后向卫洵回报。他回头瞧一眼那狗洞,死死盯住了眼前的人:“当真死也不说?”
  老伯显然已没了耐性,翻个白眼道:“要杀要剐的来个痛快成不成?小伙子,你这手脚慢的,我都替你将来媳妇急得抹把汗!”
  “……”
  卫洵的目光冷了几分,手腕的力道却松了,收了匕首转头看向方才卸下铠甲,预备穿过狗洞的几人,叫停了他们:“长点脑子,他皇太孙是你们,能钻这东西?”
  猫着腰跃跃欲试的几人霎时僵在了原地,又听他道:“下一户!”
  “是!”
  一行人便匆匆撤了,落在最后的卫洵走出几步复又回过身来,瞧了那狗洞一眼,随后淡淡道:“老伯不必替我将来媳妇操心,倒是您,得好生记着方才的硬气,莫回头换把刀子便软没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人走干净,湛明珩与纳兰峥才下了酒窖,走了燕春楼的地道出西城门。那地道的口子在一处密林里头,距城门不大远,但黑灯瞎火的倒也不至轻易被发现。
  湛明珩当先掀了草盖,方才探出半截身子便险些被一只正在刨地的马蹄子当头一挠,亏得一闪躲开了。爬起来见是匹通体栗色的纯种半血马,不知谁人备在此地的。
  他被气笑,低声念一句:“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马。”
  好歹说完还记得回头去抱纳兰峥,将她拎起来后替她捻去了发间的草叶与泥巴,随即拉她上马,拥过她低声道:“你可闻着了一股酸气?”
  纳兰峥皱皱鼻子,嗅了嗅,摇头道:“哪来的酸气?”倒是有股马骚气,没有酸气啊。
  湛明珩冷哼一声:“醋坛子翻了你也不晓得。”说罢一扯缰绳,驾了马疾驰而出。
  “……”
  邻城的城门俱都封了,两人为此只得走山野。纳兰峥着实太累了,如此颠簸竟也睡了过去,再醒来天已蒙蒙亮,听见湛明珩在耳旁低声道:“醒了?”
  她点点头,尚且有些迷糊,揉揉眼才看清此地仍是一处山林。腊月时节,道旁皆是灰黄的枯草,天际的云堆叠得极低,阴沉得像要下起雪来。
  湛明珩拿脸蹭了蹭她冻红的鼻尖,问道:“记得如何骑马吗?”
  纳兰峥闻言一惊,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识扭头去看,却被他一手拨回了头,随即听他道:“别看了,追了大半夜了,是埋伏在城外的杀手。”
  两人相识多年自然是有默契的,因而不必多费口舌解释。她只点点头道:“我记得。”书院先生教的东西她都记得,只是从未试过罢了。
  “好。”湛明珩垂首亲了一下她头顶的发旋,哄小孩似的,“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寻你。”
  她默了一默,红着眼威胁道:“你若不来,我回头便去投奔卫洵。”
  他脸一黑:“你敢?我死也得死在温柔乡里,没有不来的道理。”说罢将缰绳和一柄匕首交至她手中,一个翻身跳下了马背。
  纳兰峥险些身子一歪栽倒,紧紧抱住了马脖子才勉强扶稳当了。她竭力把控了平衡,攥牢缰绳,没有回头去看。
  这时候留在湛明珩身边只有替他添乱的份,她耍不得性子,也不敢留恋多瞧一眼,免得心底畏缩。
  马奔得太疾了,亏得山道是直的,也少有坑坑洼洼。纳兰峥小心翼翼牵扯着缰绳,浑身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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