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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竹马是太孙-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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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兰峥瞧得出来,她们的惊喜是真的。甚至祖母还与她掏心窝,说从前的确对她刻薄了些,自她走后,真是每每见了她手抄的佛经便要落泪,前几日得知真相,气得她险些没将守口如瓶的儿子扒层皮。
  这话自然是说笑的,却听得她心内十分柔软,只是也忍不住替父亲说几句。毕竟她究竟死没死透,本身是不要紧的,却一旦真相暴露,便得连累湛明珩。父亲也是如履薄冰,不得不谨慎行事。
  以谢氏的性子,自不会说从前如何如何地错了,却是态度也比从前和蔼不少,且此番着实感念纳兰峥。毕竟她与皇长孙得以归京,不止是救了魏国公府,也一并救了谢家。
  一家子女眷孩童和和气气用了晚膳。见父亲尚未得空归府,纳兰峥便去了青山居望阮氏。
  阮氏起始尚有几分拘谨,装疯这么些年,她几乎都不晓得该如何与纳兰峥相处了。反是纳兰峥宽慰了她,说自个儿实则早在松山寺那会儿便已猜得真相,只因晓得她的苦心,也知她不愿承认,故而一直未有揭穿。
  阮氏这才放开了一些,责怪起她,说是方才瞧见皇长孙的面容,才知当年所谓的明三少爷原就是他。真叫她白白操了一肚子心,一个劲地考量,究竟是明三少爷好呢,还是皇长孙好。
  纳兰峥一时哭笑不得,倒险些忘了自个儿曾拿此事欺骗过姨娘。她与湛明珩定下婚约后,便不曾再向姨娘提过明三少爷,而姨娘回府两年多,俱都待在这与世隔绝的青山居里,几乎不通消息,自然始终不知此事。
  纳兰峥只得与她致歉,又关切问,母亲这些日子是否为难了她。
  阮氏摇摇头,倒说没有。她这才知晓,继二姐死于非命,长姐也因思虑过重以至小产,后身子一直不大康健,却坚持带了昀哥儿随夫远走。母亲觉得两个姐儿命途如此多舛,与她的教养及早些年对姨娘犯下的恶行不无关系,为替在外吃苦的纳兰汀及如今嫁去顾家的纳兰涓祈福,便诚心向佛了,为人也和善不少。
  纳兰峥松了口气。若非如此,待她出嫁后无法近身照拂姨娘,还不知得多担忧。只是一面也着实可惜长姐。纳兰汀早年仰慕顾池生,后欢喜地嫁给了杜才龄,何尝不与前者有几分干系。毕竟这俩人一个状元郎,一个探花郎,一样皆是公仪阁老的门生,且都在户部任职,总想着许是差不了多少的。
  可以杜才龄好色的脾性,恐真算不得良婿。她此番追他去流放地,怕多是顾忌昀哥儿。她自个儿的名声也就罢了,可在京城这地界,一个自幼没爹的孩子是万不能立足的。
  阮氏与纳兰峥说了会儿话,便催促她赶紧去瞧瞧嵘哥儿,说是这孩子想她想得厉害,一年多来竟画了数几十幅她的小像,俱都藏在屋里头当宝贝。
  纳兰峥听罢有些讶异,却是此刻夜已深了,怕姐弟俩久别重逢,唠得晚了耽搁歇息,左右来日方长,便托下人给纳兰嵘传了个话,示意改日再寻他说话。
  说是改日,纳兰峥却翌日清早便去了弟弟的东篱院。
  纳兰嵘如今也有了单独辟出的院子,且这名颇具诗意,她多看了几眼匾额,只觉字迹隐约有些眼熟,见之如逢朗月清风,顿感一身的干净通透。
  思及顾池生与魏国公府如今的关系,她心里冒出个念头,询问之下果不其然听弟弟答:“的确是姐夫给题的,姐姐竟认得他的字迹。”
  纳兰峥当下嗔怪道:“谈不上认得,只是个模糊猜测,你这话可莫去外头讲。”给某个小肚鸡肠的听说了,又不知得掀起什么惊涛骇浪。
  只是既然起了这话头,纳兰峥也就多问了几句顾池生与纳兰涓的近况。这才知,此桩亲事初始是父亲的意思。这一年多,顾池生因政治上的站队,与魏国公府多有往来。许是一来二去的,父亲就替三姐相中了他。而顾池生也并未驳他的面子。
  大婚是在孟夏,彼时场面十分隆重热闹,顾家给的排场甚至远胜过此前杜家给纳兰汀的,淮安的长辈不论亲疏也都到了个齐全,似乎很满意此桩亲事。
  顾池生与故家往来甚少,且生母早已过世,纳兰涓嫁去了京城顾府,连个婆媳纷争也断不会有,必然是享福的。听闻此前他陪纳兰涓归宁,亦是一派和和美美,细致入微,叫纳兰远很是欢喜。
  能得顾池生珍视,纳兰峥也替三姐高兴。
  纳兰涓儿时的处境虽比她好上一些,却远不如纳兰汀与纳兰沁。谢氏因生她落了病根,整整七年无孕,多少迁怒于她,对她不如对旁的姐儿好。故她自幼生性怯懦,略显卑微,遇人遇事皆小心翼翼,倒与幼年的顾池生有些相似。
  纳兰峥存了前世记忆,便儿时再受冷落也依旧明朗,不会真成了多愁善感之人。可纳兰涓却不是。虽说后来家里添了峻哥儿,谢氏对她缓和不少,却性子已养成了,再改不过来。
  纳兰峥是真有些心疼,索性如今有顾池生待她好。
  问完了这些,她记起姨娘说的画,便出言向弟弟讨要。纳兰嵘大大方方地,一股脑将三十几幅皆给捧了出来。
  倒是十分逼真,也将她画得极好看。画里头各式各样的情境都有,她在小厨房里头做点心的,在书房里头念书的,站在小杌子上搭葡萄架的。
  她不觉莞尔,一面翻看一面听弟弟讲。这才晓得,或是龙凤胎着实有些奥妙在里头,弟弟一直隐约知晓她还活着,只因猜测事关要紧,谁也不曾告诉。
  纳兰峥正夸着他呢,忽然瞧见一幅着墨风格略有不同的。
  画中的她坐了一方木轮椅,靠在桌沿边,手里头捻了颗玉子,咬唇皱眉,似在思索如何破局。
  她略一愣神。此画所作,似是她在父亲书房与顾池生对弈的场面。
  纳兰嵘见状解释:“哦,姐姐,这一幅是姐夫画的。我初始画得不好,故而向他请教了一番。他知我欲意画你,得空便替我作了幅样子。”
  纳兰峥该是听见了,却状若未闻,神情看似几分呆滞,直至听见弟弟叫她才回过魂来,不再说画,皱眉叮嘱道:“你该称呼他为‘三姐夫’才是。”
  纳兰嵘闻言很是不解。他不过是觉省去一字显得亲昵一些,因他如今也未有旁的姐夫在身边,故不会有混淆的道理。却是姐姐既如此讲了,也就点点头“哦”了一声。
  姐弟俩还未翻完画卷,便见一名下人进来说,老太太请四小姐过去一趟。
  纳兰峥便摸摸弟弟的脑袋,示意他将画收起,她回头再来瞧,继而去了祖母的院子。一进正堂,却见不止是祖母,父亲与母亲也在两边座上。且三人齐齐以一种严肃的眼光审视着她,恍若她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似的。
  她不觉得心虚,却当真一头雾水,给三名长辈分别请了安后才见祖母稍稍放宽了颜色,与她笑说:“无甚大事,你父亲忙了一夜方才归府,过来与我请安,我想你们父女二人许久未见,便叫了你。”
  纳兰峥的确甚是思念父亲,却不大明白,祖母何以如此着急。
  她心内担忧起来,得祖母首肯后落了座,问道:“父亲,可是外边出了什么岔子?还是说,您受伤了?”否则他何以显得坐立不安,背脊紧贴椅背,手足僵硬的样子。
  纳兰远笑得尴尬:“外边无事,父亲也只受了些小伤,你安心。”
  纳兰峥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再悄悄去瞧祖母与母亲的坐姿,似乎亦不十分自然。整个正堂弥漫了一股古怪的气息,一时竟无人言语,四下死寂。
  她正暗自纳闷呢,忽见一名丫鬟缓步进来,手里头捧了个玉盘,上边搁了一盏茶。奇怪的是,这名丫鬟的走姿也不大对头,仔细一看,甚至眉头微微皱起。
  她魏国公府的丫鬟何时这般不懂礼数了。
  那丫鬟恰及行至她跟前,对头的纳兰远忽然道:“峥姐儿,你离家多时,许久不曾尽孝,还不快接过了替你祖母端去?”
  纳兰峥不敢违拗,忙起身接过。却是接过一刹便忍不住步子一顿,低头瞧去。
  这茶盏不知为何不曾覆好盖头,故而茶水气息四溢,直往她鼻端蹿。
  可这是什么茶水啊。怎得气味如此难以言说。
  她愣了一瞬,忽记起此前以手替湛明珩去火,后落于她身的那粘腻汁液……好像就是这个气味。那咸涩腥气着实太鲜明,叫她如何也不能忘记。
  她一刹思绪飘至天南海北远,记起当夜种种,不觉面颊泛红。却听父亲催促道:“峥姐儿?”语气竟微微发颤。
  她霎时记起眼下情状,连忙回神,也顾不得思量这究竟是什么奇怪的茶水,就给祖母端了去。
  胡氏眼光闪动,却不曾饮下,只道今个儿起得早,此刻略有困乏,欲意歇歇,叫纳兰峥先行回桃华居去。
  待她疑惑至极地出了院子,正堂里头的三名长辈也坐不住了。胡氏惶恐地看向纳兰远:“我儿,你可瞧见峥姐儿方才的面色?”
  谢氏也是惊讶至极:“老爷,莫不是说当真……”
  纳兰远一个暴跳起身,整个屋子都似随之震动了几分:“好他个,好他个……!”畜生!
  胡氏眼见他往外头走,急急忙忙喝道:“我儿!你这是去哪?”
  但见他提了一把腰间佩剑,气得没了礼数,头也不回地道:“承乾宫!”



第93章 花言巧语
  胡氏惊得手发颤; 唯恐儿子怒极失却分寸; 去狠狠痛揍皇长孙一顿; 坏了君臣之礼,赶紧喊了院中下人阻拦。
  却是纳兰远武将出身,身量魁梧高大不说; 此刻勃然大怒之下自不留手,长臂一挥就连着倒了一串下人; 院中霎时咿咿呀呀成一片。但见素日对下和善的国公爷拔了剑指着他们:“谁人胆敢再拦?”说罢趁众人吓得哆嗦,冷哼一声; 收了剑大步流星朝府门外去了,连马车也不曾安排; 径直跨上一匹快马,一抖缰绳疾驰而出。
  胡氏听得下人回报此桩情形,一颗心都揪作了一团。她这儿子,素是疼爱峥姐儿的,此番料得皇长孙怕已对她做了僭越之事; 如何能不着急气愤。
  怪不得他一时暴跳如雷。这事说到底还是她做得不妥。
  此前无意听见湛明珩与纳兰峥说的那句荤话,胡氏与谢氏看似风轻云淡; 却当真吃了不小的一惊。都是过来人,这男女间的关系该是如何亲昵才能轻易将此等荤话出口,她们心内明镜似的。何况见纳兰峥听了那话根本不曾表露丝毫厌恶反感之色,却反作一副女孩家羞怯姿态,天晓得已听了多少回了!
  两人因此留了个心眼,后进到府内; 看似与纳兰峥闲谈,实则悄悄注目她的举手投足,见她仍似闺阁少女模样,稍稍松了口气。却是试探问她一年多来可有受人欺辱时,见她忙摆起了手,道皇长孙昼夜不分、寸步弗离守她于近旁,绝不曾叫她吃了旁人的亏。
  两人闻言心内俱都一阵慨叹!这丫头如何就听不明白呢,她们自然晓得皇长孙绝不肯叫她吃了旁人的亏,可不保证他自个儿不会叫她吃亏啊。
  什么昼夜不分,寸步弗离的,虽知她这般讲是为叫她们放心,可她们一沿这些个词往深处想象,却是愈发不得安了。
  这郎有情,妹有意,也都不算小了,贴身相处如何能没个擦枪走火的时候!
  故而后来,胡氏暗地嘱咐桃华居的丫鬟们留意此事,最好贴身伺候纳兰峥时能够不动声色查个确切。却是不知出于何故,纳兰峥对丫鬟们颇是防备,甚至沐浴时多有亲力亲为。做下人的哪敢违拗主子,只将情形如数回报给了胡氏。
  这下胡氏和谢氏彻底慌了心神。这小丫头素来伶牙俐齿,口风又紧,若有心瞒她们,怕是套不出话来,且说到底,她幼年与俩人皆不大亲近,她们也不好硬生生地问,免得叫她尴尬难堪,便商议是否有旁的法子可试探一二。不想正商议至关键处呢,恰逢纳兰远来请安,将前因后果听了个一清二楚。
  纳兰远初始也是不信的,只道妇人们心思多,却也不敢小觑此事,怕小女儿真受了欺负,他这为人父者稀里糊涂不知,故而在谢氏的一名丫鬟提议石楠花一法时,虽晓得如此不大上道,恐有失长辈风范,到底也没拒绝。
  石楠花本非这季节生的,却因此花一可入药,二可驱虫,此前当季,府内几名下人便收集了一些存放起来,眼下恰可拿得出手,且那腥气尤浓。
  胡氏思及此,当真又悔又恨,只觉不该听了这主意,如今竟叫儿子“杀”去了宫里,眉头深蹙地盯着谢氏,眼底微有责怪的意思。
  谢氏心内冤枉,却也不好说什么,思来想去道:“母亲,莫不如我去寻一趟长姐?”
  胡氏立刻冷斥:“胡闹!现下去寻皇后娘娘,岂非不打自招了?且等老爷回来再说罢!”
  一旁的下人闻言小心翼翼去给她捶背,一面问:“老太太,那这茶……?”
  她这才皱皱鼻子,挥挥手恼道:“还不快拿下去!”
  纳兰远已到了承乾宫。一路奔马,又吹了遭刺骨冷风,倒叫他起始那股欲意宰湛明珩几刀的冲动给压了下去,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眼底也是一片肃杀。
  湛明珩正在书房内哈欠连天地拟文书,丝毫不知风雨欲来,一个哈欠未及打至一半,忽听宫人回报说魏国公来了,他一愣之下赶紧示意请进。完了见那报事的太监仍旧立于当地,就问:“杵着做什么,还有何事?”
  那太监默了一下,为难道:“回禀殿下,奴才见国公爷面色不虞,故自作主张多提醒殿下一句。”
  纳兰远来承乾宫寻他本就奇怪了,还面色不虞?他一下子坐直了身板,严肃起来,显见得瞌睡都跑没了影,过不一会儿就见纳兰远随宫人进来,果真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他坐不住了,不及他步至跟前就起身道:“国公爷,这是怎得,可是洄洄出了什么岔子?”
  还洄洄?纳兰远瞧见他这无辜困惑的脸真想一脚过去踹翻了前边这面桌案,却是一瞧侍候在旁的,大大小小的宫人,登时一噎。
  湛明珩哪能没点眼力见,当即挥退了众人,将门窗给阖了个严实,再问。
  纳兰远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本道千言万语可出口,骂他个狗血淋头,却到了关键处忽觉无法启齿了。
  湛明珩急得心都跳快了:“国公爷,究竟生了何事?”他再不说,他就要夺门而出奔去魏国公府了!
  纳兰远一咬牙,怒道:“小女无碍!只是小女随殿下流落在外日久,殿下扪心自问,可曾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他已是顾忌君臣身份,故而客气称他一声“殿下”了,否则只怕言辞要更激烈些。
  湛明珩一愣,一头雾水之下答道:“若真扪心自问,叫洄洄与我流落在外吃苦已是极对不起她。当初您身在边关,是我防备不周,当担得此责。我亦心内愧疚,只思忖着等过几日手头公务忙歇了,登门拜访与您致歉。但于旁处……”他想了想,再想了想,觉得纳兰远的用词有些古怪,似乎非是指这桩事,默了默道,“我一不曾在外沾花惹草,二不曾有意苛待亏薄,着实未对不起过洄洄。您此番前来,可是因她与您说了什么受委屈的事?倘使如此,您不妨告诉我,既是她觉得委屈,便一定是我的过错,我必然好好补偿她。”
  老子信了你的花言巧语!
  纳兰远尚在气头上,见他此番态度虽丝毫不见从前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架势,当可算得诚恳,却仍旧冒火道:“臣便不与殿下绕弯了,臣此番前来,只为向殿下证实一点,看殿下是否当真不顾小女清白,对她做了逾越之事!否则她……否则她何以认得石楠花的气味!”
  湛明珩刹那回过味来,“轰”一下傻在了原地。他脑子里起始是一片空白的,却是空白过后,忽又冒出当夜玉仙阁内种种景象,记起那玉指缠绕滋味,眼神变得闪烁起来。
  哗,好小子!竟当了未来丈人的面心猿意马!
  纳兰远见状恍似逮着了妖孽正形,霎时脸色铁青。
  湛明珩正暗自回味闪烁着呢,顿觉四下一凉,似有般般杀机迎面袭来,他猛然回神,结舌道:“不是……国公爷,您听我解释!”
  “你还预备作何解释!”解释是如何辱了他家峥姐儿清白的不成!他也是男人,如何瞧不懂方才那眼色意味着什么,若非起头照规矩在宫门口卸了佩剑,恐怕此刻真要拔了出鞘了!
  湛明珩情急之下顾不得心内尴尬与身份次序,且纳兰远也的确是从小看他到大的长辈,故伸出三根指头作发誓状:“国公爷,我与您保证,洄洄真是完璧之身。若非如此,我湛明珩现下便遭天打雷劈。”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哪来的雷?他抬头望一眼天际,似乎觉得如此不够证明清白,补充道:“……断,断子绝孙也成!”
  这誓够毒。纳兰远上下起伏的胸脯稍稍定了一定,狐疑瞧他一眼:“殿下此话当真?”已然称呼回了“殿下”。
  “自然当真。”湛明珩心知此情此景已避无可避,只得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当然,省去了具体情状。
  纳兰远一面听一面讶异瞠目,消化了半晌才问:“除此情非得已之际,可还有旁的?”
  湛明珩忙摇头:“绝没有了。”他非是敢做不敢当。虽彼时的确曾与纳兰峥戏言,望她此后多来几回,却是后来军营里头练兵着实太折腾人,她日日疲乏至极,他根本没忍得下心,皆是自个儿强压了下去,故而当真只那一遭。
  纳兰远终于稍稍和缓了脸色。
  站在他跟前的是小辈不错,却也是大穆未来的天子,与他隔着君臣的界限。他如此怒发冲冠兴师问罪已是僭越,本就不能当真拿湛明珩如何。可如今这孩子竟连中药这等丢脸面的事都清楚道来,而非寻了旁的借口,足可见出对纳兰家的重视。
  尽管如此做法仍叫他替小女儿觉得委屈,却到底不似起头那般冒火了。
  他尚且无从得知两个孩子这一路究竟是如何跋涉而来,听闻这等险事,一腔愤怒也多化作了心疼。一个尚未及笄,一个不至弱冠,多少九死一生,多少艰难坎坷……罢了,罢了!
  湛明珩的确是顾念纳兰峥,也知纳兰远非是恃宠而骄的臣子,才不气不恼,耐性说这些的。眼见他气消一些,便亲自斟茶与他,请他落了座。
  俩人尴尬对坐一会儿,好歹松快了,和和气气谈了起来。听纳兰远问起此前一路情状,湛明珩也俱都仔细作答,后又出言和他商议与纳兰峥的婚期。
  皇太孙的婚仪,实则纳兰远是未有资格决定期日的,就连湛明珩自个儿也没法全然拿主意,至多不过从礼部拿来的几个选择里头挑拣一个顺意的。故纳兰远也晓得,他此番算是给足了自个儿面子。
  纳兰远从单子上列出的几个吉日里择了正月十六。湛明珩毫无异议,当下执笔圈了,命人将单子即刻送往礼部。
  待诸事商榷完毕,纳兰远提了最后一个请求:“殿下方才说要致歉,却是不必了,既婚期已近,臣恳请殿下这段时日莫再与小女碰面。军营里头的事,殿下虽未与外详说,却免不得有人回过头来细品,要对小女所遇浮想联翩,以至闲言碎语。臣希望殿下能够顾念小女,叫她莫再受那等委屈。”
  湛明珩闻言垂了垂眼,很快便答:“既是为她好的,国公爷说如何便如何。还有一桩事,您方才提及她对身边丫鬟颇是防备,我想了想,许是桃华居的下人皆在此前被遣散,如今重又安了一批生面孔,她一时不习惯的缘故。且因此前被人于闺房掳走,如今难免留有害怕,下意识小心谨慎些。我这边有名伺候过她的丫鬟叫‘岫玉’,倒可免她提心吊胆。此外,为吸取教训,还得有个贴身护卫她的人才好。我已命锦衣卫破格录用了一名原皇祖父身边的女子暗卫,此人决计可信,便与岫玉一道去桃华居当差,您看如何?”


第94章 美人在怀
  耳听得他言谈间对峥姐儿了如指掌; 且处处关照; 细致有加; 纳兰远初起的怒火已然消散得差不多了。
  实则他起头生气,不全是因这番误会。他虽多年来对此桩亲事多有思量准备,却是后来人在北域御敌; 皇家一声招呼没打地就赐了婚,难免叫他有些不舒坦。如此也便罢了; 等他鬼门关前打个来回,凯旋归京后; 竟听满朝皆在传峥姐儿美色误国的风言风语,再过不久; 又得知那桩假死的消息。
  接二连三地,为人父者当真痛心冒火。虽湛明珩自个儿也是吃尽苦头,但纳兰远以为,他就是该担这责的。如今瞧他一来敢做敢当,二来也对峥姐儿呵护备至; 甚至甘愿放低身段,才算稍稍宽了心。
  回府后得胡氏与谢氏询问; 纳兰远自不会将未来女婿的丑事拿给妇人们嚼舌根,主动替湛明珩寻了个借口,只说误会一场,不过是峥姐儿替他清洗过贴身衣物的关系。
  胡氏与谢氏也跟着松了口气。
  纳兰峥对此事从头至尾不知情。见凤嬷嬷领着岫玉与一名叫“井砚”的女护卫一道随父亲回了府,说是皇长孙的意思,只道他二人一块在忙公务; 故而顺便安排了这些人一路。
  她也的的确确感到了些许古怪。譬如此前军营里头,她与湛明珩皆是自个儿洗自个儿的衣裳,却不知为何竟被祖母误会她替他忙碌操持了。只是凤嬷嬷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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