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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孤女-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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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至亲,手足亲情,怎么能不管?
宋妙人虽脱俗,可脱的是无关紧要人的俗。正是因为有强大的底蕴在,她才能真的不问俗世。
一旦平静的生活起了波澜,她如何不慌不问?
当初,爹爹忽然提前婚期,唐白也是惊惶不安的。
她拍拍宋妙人的手:“但是以你一己之力,无法力挽狂澜,只能顺应跟着他们走。”
她定定的低声说了一句:“其实,一家人,只要能在一起,即便是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最怕一个人苟活于世,再无人叮嘱你天寒加衣,担忧你肚饿吃饭。
唐白将眼睛看向别处,强压住心底的酸楚,待眼泪憋回去了,才又看着宋妙人。
宋妙人却是听她一说,心里明白了许多。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想,跟唐白说这些,是不是显得自己过于贪心了?
你郁闷你没有鞋子的时候,忽然发觉,别人没有脚。
宋妙人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我一向如此,看着平静宁和,其实道行远远不够。”宋妙人自嘲的笑笑:“许是一直觉得不安全的缘故。小时候,爹不被重用,我担心没吃没喝……哥哥出息了,又担心他站错队……”
总之,怎么样都担心。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这样挺好。”唐白认真的笑:“以前我还是唐家大小姐的时候,无忧无虑,过一天算一天,今天晚上吃了,就不会担心明天的早饭在哪里。”
“可是,这世道给了我狠狠一耳光。”唐白自嘲:“它不会因为你天真稚嫩,不做坏事就放过你的。”
“所以,你的担心是应该的。想到了,就提前预防。即便最终无法做到,也是无愧于心的。”唐白说着说着又想哭,这半年来,她虽然强迫自己坚强坚定,可骨子里,还是有千金小姐的委屈和金贵:“不要像我,后知后觉,永远无法弥补了。”
若是能选择,她愿意嫁给花子俊,愿意留在扬州,哪怕最终的结果还是死亡,也能多跟爹娘待几天,临终陪一陪他们。
“瞧我,又惹你伤心。”宋妙人也苦笑:“这样的场合,我一概不大来的。又想着,万一有机会见到你呢。我没有朋友,心里的苦闷无处诉说……却惹得你心酸不已。”
唐白笑。
永和郡王进来,瞧见她二人手牵手的亲昵,忍不住道:“宋小姐,你这双金贵的手,怎么能拉着她……”
他伸出手求拉:“该拉我才是……”
“行了行了。你明日启程去贵州,我就不送你了。”宋妙人对永和郡王一时和蔼,一时严肃:“自己当心。”
“哎呦呦。”永和郡王嬉皮笑脸:“不知道唐小姐跟我们妙人说了什么,居然对我这么和颜悦色。”
他笑着对唐白作揖:“日后还请唐小姐多跟宋小姐说说在下的好话,争取今年提亲,宋小姐能答应在下。”
唐白笑着答应。
她真正明白宋妙人为何不肯答应永和郡王了。
宋妙人表面上云淡风轻,不与人来往。看着似乎是对什么事情都一股胜券在握的表现,其实是对什么都很担忧。
她不仅担忧大哥娶了张雨薇,是站队张相国,与大皇子为敌。
也担心自己嫁给永和郡王,不知道又站队了谁,得罪了谁……永和郡王又不像是那种清楚明白,能够有担当的人。
这样的性子,玲珑七窍,却偏又最看不透,最最累人的。
她寄情于书画诗酒,无非也就是转移注意力,不想跟着掺和,不让自己那么累罢了。
身为女子,还是蠢笨些的好。
唐白如是想着,只听外间一阵喧哗,随后是永和郡王的声音:“小顾昏倒了……”
唐白心里一惊,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左闪右躲,顾少钧被苏一和苏二搀扶着,往后院走去。
早有人去请大夫。
一大群人簇拥着她。
唐白愣愣站在原地,双脚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担心他,可是这么多人……她挤不进去。
侯夫人在她身后使劲推一把:“去呀,他想看见你的。”
唐白脚下不迟疑,立时跟着人群挤进去。
苏一见是她,默默的让她跟在自己身边,既不显得突兀,也不会离的太远。
到了顾少钧住的别院,宾客们渐渐散开,跟着的也不过是唐白,永和郡王等人。
刘太医匆匆赶到。
给顾少钧把了脉,又开了几服调理的药。
刘太医施针,顾少钧悠悠醒过来。
他看了一眼,见到唐白也在,眼里闪动着流彩的光,指着永和郡王:“嬉皮笑脸的给我出去……看着你我就心烦……”又柔声对唐白道:“你坐近些。”
门被苏一关了,永和郡王是被苏一推攘出来的,他大为不满,待瞧见宋妙人立在院子门口时,又狗皮膏药的黏上去:“我最近又得了一把古琴……你要不要去我府里看看……明天我可就走了,你再一等,又是一个月……”
宋妙人神情恍惚,她问永和郡王:“唐小姐进去了?”
“不然呢。”永和郡王不当回事,却微微有些吃味:“你就那么喜欢她?”
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欣赏,是一种求而不得的欣赏。
她不敢与人多来往,怕受伤,书上都说情深不寿。
她不敢干涉爹娘的决定,却又暗自担忧自己也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索性避世不问。
她不敢像唐白那样,大声的笑,默默的哭,以唐家后人的身份让别人承认自己。
甚至一个人到京城来,只为求得一个答案。
她一个人承受丧父丧母丧兄之痛,却又照旧去爱,去付出。
如清风霁月,坦坦荡荡。
这才是一个女子应该有的风骨。
“你瞧,她就敢去顾少钧的屋子里,当着世人的面,告诉他们,她是在乎他的。”宋妙人悠悠的说。
她却不敢。
永和郡王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只看到宋妙人的一向平和宁静的眸子里,闪出一抹光来,只是瞬间又熄灭了。
顾少钧瞧着唐白,唐白也瞧着顾少钧。
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什么都不说最好。
前几日才见过面,如今又觉得像是万水千山相隔,几年几十年未见。
苏一端着药碗进来,黑乎乎的药汁,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苦味。
顾少钧皱眉头,鲜有的像个小孩子一般闹脾气。
唐白叹一口气,循循善诱:“来先喝一口,喝完吃点蜜饯就好了。”
“我要喝红豆汤。”
“好。”
“多放糖。”
“好。”
“你喂我。”
“不要。”
“那我不喝。”
“别得寸进尺。”
“我怕苦。”
苏一无奈的瞧着突然小了十几岁,变身三岁的世子爷。
唐白也是一脸无赖:“不苦。”
“不苦你喝一口。”
“为啥?”
“同甘共苦……”顾少钧笑,有意要逗逗她。
若是不苦,就算同甘,若是真苦,那就共苦。
还有这种无赖的说辞,苏一叹为观止。
不过也早已经见怪不怪。
他家世子爷,在唐小姐面前,只怕连说他三岁都是高估了,简直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奶娃娃。
唐白拗不过,喝了一小口。一股子清甜冲入鼻腔和喉腔,随后而来的才是苦味。
她很少生病,也基本没怎么吃过药,这么苦的东西,对她来说也是挑战。
但是为了哄顾少钧吃药,她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紧皱的眉却舒展不开,被顾少钧看在眼里:“哈哈哈,苦啊。”
“哪里苦了?不过倒是恶心。”唐白胃里一股酸臭往上涌,她俯身干呕起来。
顾少钧给她下坑,哼!
“是不是……有了……”苏一紧张不已。
看见干呕就想到怀孕,阿竹离开后,他后悔不迭,恶补了不少知识,此刻很是紧张。
唐白摆摆手,翻个白眼。
这家伙,想什么呢。
“这药方里放了啥?”她去看苏一留在桌子上的药方。先甜后苦,还是苦啊。
怎么会又甜又恶心这么奇怪?
苏一道:“药方都是给药铺老板看过的,没有问题。”
“可小顾头疼的这么厉害,却没有想起来一星半点。”唐白道:“药又难吃,效果又没有,干脆别吃了。”
苏一也是这个意思,可是顾少钧不听,坚持要试到半年。
还有两个月时间。
顾少钧笑:“哪就疼死了呢。”
“我不许。”唐白将药想径直端出去倒掉:“我原不知道这样恶心。”
不知道是说药,还是说顾少钧遭得罪。
“还好。”顾少钧命苏一接过药碗,抢过来一口喝干净。
等他找回记忆,知道原因,若是能够有幸避过灾祸,那末,就可以还她一个太平安稳的下半生。
值得的很。
三公主匆匆进来,瞧见唐白也在,忘记问候顾少钧,对着唐白:“你不是走了吗?”
“她今日是客人。”顾少钧和气的冲三公主说话,口中带着一股子的腥臭味,那药甜味过后,就是让人恶心的。
“你喝的什么药,这么臭?”三公主对苏一道:“还不给你主子拿茶叶漱漱口?”
苏一听了忙去。
“你也出去吧。”三公主对唐白下令:“杵在这里,耽误我钧哥哥养病。”
唐白看一眼顾少钧,那面对她点头:“你如今是唐小姐了。”
不顾女儿家的名节,也该顾着唐府的名声。
唐白这才出去,她虽然担忧,可是也知道,顾少钧提醒的对。
她想以唐府小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活着,就得处处顾及唐府的名声,可以在危急时偶尔冲动,平时却不可完全不管不顾。
三公主撇撇嘴:“你就那么喜欢她?”
“喜欢。”顾少钧笑。
“哼。”三公主瞄一眼桌上的药方:“有甘遂啊,这东西压得住苦味,却会导致恶心,难怪你的口气那么难闻。”
“你还认识药?”
“我哪里认识,是小鹿说的。”
小鹿跟在三公主后面,除她之外还有四个婢女,三公主出行就是这么大的阵仗。
这也是唐白听从顾少钧的话,避出去的原因。
人多口杂。
“奴婢的爹爹是江湖野郎中,奴婢跟着略微识得,恰好上次三公主药里有这味,开始还觉得甜,喝过了就心里烧得难受,奴婢就把它单独剔了出来。”小鹿解释道。
“你也把它剔出来算了。”三公主道:“刘太医就是喜欢搞这些,好像药不苦就显得他医术比别人都高明似的。我上次没用这味药,其实苦一点也不难喝,病也好了。”她那是冷寒之症而已,不过咳了几天。
顾少钧不会明着反驳她,笑道:“好。”
三公主又围着他嘘寒问暖一番,这才出去:“我要去给侯夫人祝寿了,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说你晕倒了,赶紧过来看你。”
不可失了礼数。
顾少钧由着她去,自己闭上眼睛休息。
侯夫人身边站在张雨薇,她与宋书浩站在一起。
翩翩佳公子,袅袅俏丽人。
一对十分般配恩爱的伉俪。
见三公主雄赳赳气昂昂的过来,张雨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变成一种很尴尬的神情。
心中犹豫着要不要行礼,可人却已经不由自主的跟着宋书浩。
“参见三公主千岁。”宋书浩作揖。
三公主做一个“起”的手势。
张雨薇蹲下身去。
三公主避开:“我说过,这辈子你也不用给我行礼了。”她笑,狡黠中带着一抹玩闹:“我受不起你的大礼。”
话一出口,张雨薇就知道今日的难堪是免不了的了。
她之所以没先跟着英国公夫妇出门,就是怕撞见三公主。
坚持在家里等候办事去的相公,再一同过来。
她计算的是,三公主肯定不会早也不会晚,撞见了定会羞辱。
她晚点去,就算碰到了,人多她只要稍微意思一下就行了。
第20章 药里果然有问题啊
果然,到场的时候听说顾少钧晕过去,三公主过去看望了,她心里就松一口气,想着等一下三公主出来时,大家都已经就位,这么多女眷定要一齐参拜,随便行礼就蒙混过去了。
没想到她跟侯夫人客气寒暄的时候,恰好被撞个正着。
真是倒霉。
此刻,便觉得所有人的眼光齐刷刷朝她看过来,就连宋书浩也是一脸狐疑望着新婚娇妻。
“三公主千岁!”张雨薇只能硬着头皮,今日若不当众扳回一城,她的面子是小事,英国公府的面子往哪里搁?
三公主虽任性,却不好搅了侯夫人的场面。
没想到,三公主瞥她一眼,径直视她为无物,搂着侯夫人亲热的往宾客处招待去了。
张雨薇一个人晾在那边,腰酸腿软,这礼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宋书浩朝宋妙人招手:“小妹,爹娘呢?你过来……”
张雨薇也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宋妙人身旁的唐白,眼里闪过一抹怨毒的光。
她宁愿被天下人看她一天出丑的模样,也不愿意唐白看上一眼。
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正好,有个出气筒了。
张雨薇终于在众人探寻疑惑和轻视的眼光中,努力挺直脊背。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并不在乎,去招呼要好的姐妹:“蔡大小姐……”
“世子夫人怎么得罪了三公主?那可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蔡家大小姐不会察言观色,心直口快:“来给我讲讲……”
顷刻间围上来一圈人:“是啊,给我们讲讲,我们平素见了她,连大气都不敢喘呢。”
张雨薇心里恨得滴血,看见唐白从远处,一脸恬静的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这种场合,其实对唐白来说,很尴尬。
来的都是达官贵人,千金命妇,她这种官不官,民不民的,也没人管她。
宋妙人被宋书浩拉走了,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唐白一个人,在侯府选人少地方晃悠。
阿竹自送她进来,就去跟春夏聊天去了。
唐白知道,她是不愿意看见苏一,省得被纠缠,也省得拒绝的尴尬。
好在侯府还算熟悉,走来走去不会迷路。
出了假山,后面是一片荒芜的园子,唐白进去找了块厚实的草地,确认没有蛇虫鼠蚁之后,躺了上去,翘着腿,叼着草,看着顶上的蓝天白云。
意幽幽。
前厅的喧闹,完全听不见。
大家也正忙,没人顾得上她。
惬意。
她想。
迷迷糊糊间,就想睡一觉。
只是刚睡着,头就疼起来,方才那种恶心呕吐的感觉又来,她连着深呼吸的好几口,这才停下。
那口药?
她到底睡不着,越想越心惊,起身去找苏一拿药方,又从角门出去,附近找了个药铺的大夫问。
“没什么不妥。”大夫很是真诚,认真来回看了好几遍:“除了甘遂这味药压苦,其余的都是补脑宜脾胃的好药。”
“可我喝了干呕。”唐白道。
“许是小姐身体健壮,平素没喝过药,对药比较警惕的缘故。”大夫解释:“在下行医这么多年,同一种症疾的病人,若是时常不舒服,那就药量开得重些。若是康健的人,只需要少量的药就能好,正常的。”
这个解释唐白相信,跑惯了的腿,吃惯了的嘴。
药也一样,喝多了身体习惯了,自然就没那么管用了。
“小姐既然喝的少,加甘遂压苦味是正常的,不过既然小姐不适应,反应比正常人更大,那去除也没什么。”那大夫想了一会儿:“甘遂这药,虽有效,却不是顶好的良药。时日一久,便有微毒,会伤及脾胃,于身体无益。”
唐白听见微毒两个字,心里一紧张,忙问道:“怎么说?”
“在下给人开药,若是只三日内的药量,怕服药人不爱喝,所以加点甘遂,压压苦味,时间短,不碍事。”大夫说:“若是长卧病榻的人,那嘴巴多苦的药都喝过,本不怕苦,又何必再开这带几分毒的药呢。”
可顾少钧是长期喝药的人哪。
唐白不寒而栗。
“那这甘遂在这副药方里,是非加不可得药吗?”唐白问。
“那倒不是,这玩儿意儿就是压苦味的。”那大夫早就看出唐白虽然不是富贵小姐,看穿戴谈吐,却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多少有点身份,笑着道:“像小姐这样身份尊贵的人,不少大夫怕你们觉得苦,也是会开上一点儿的,老朽也是这么做的。”
可是喝药的不是她,而是要连续喝半年的顾少钧。
唐白拿着药方,想了许久,去找三公主的婢女,小鹿。
刘太医不可能不知道,甘遂吃久了会有毒。
他是三公主介绍过来的。
三公主接受女眷们的吹捧。
唐白站在远处,等三公主看见她时,她指了指小鹿。
小鹿伶俐,忙走了过来。
“世子爷的药里面有毒,此事要请三公主做主。药是刘太医开的。”唐白言简意赅的说明。
小鹿面色骤变,顷刻间恢复如常,冲唐白摆摆手。
唐白知道使命已经完成,默不作声的走开。
没多久,就宣布开席了。
三公主是不留下吃饭的,已经嫁给大皇子的傅侧妃也不留。
她们只是代表皇室,来给侯夫人一点面子罢了。
为首的座位上,除了侯夫人旁跟着唐白,英国公夫人旁跟着张雨薇,剩下的都是京中显耀官员的妻子。
侯夫人非得让唐白像张雨薇一样,站在她身旁。
唐白愈发觉得尴尬。
这一般是儿媳的待遇。
像宋妙人等未出阁的姑娘们,是另外成了一桌。
以她的身份,与宋妙人等闺秀一桌也不妥,与丫鬟婆子一桌也不妥。
她本想不吃算了。
没想到侯夫人将她拉过来,可如今的位置,看着更是不妥。
却见侯夫人丝毫不觉得,反而笑眯眯的向英国公夫人介绍:“这位是唐小姐,姐姐见过的。”
“是救过三公主命的那位?”
“正是。她不止救过三公主,还救过钧儿。”
“哦。”见过“阿白姑娘”的人,都若有所思。
“她来京城投亲,却遭遇变故,钧儿感念她的救命之恩,请她暂居侯府。如今,亲戚家里安置稳妥,便回去了。”侯夫人几句话便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一副坦诚的模样:“哎,我有心多留她几天,可惜不能如愿。”
英国公夫人似乎看出来侯夫人所想,捂着嘴笑了,眯眼道:“来日方长。”
蔡夫人是知道这位唐小姐的,家里的事情闹得那样大,她从蔡为中口中得知一二,此刻便道:“看这通身气派,定然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知道唐小姐令尊名讳?可是认识的人?”
唐白知道她不怀好意,想来还因为蔡瑞芝的事情记恨自己,因此不提父亲名讳,只说母亲:“家母是德州许家……”
蔡夫人并不打算放过,似乎是陡然想起一般:“可是徐太傅家?”
“是。”唐白乖巧回答。
“那你父亲岂不是唐子文唐大人?”哼,你不说,我帮你说。
她话音刚落,唐白一听她提及父亲名讳,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在白嫩清瘦的面颊上。
“她父母去世,蔡夫人既然猜到,还提这个干什么?非要惹孩子伤心吗?”侯夫人开始护犊子。
唐白的眼泪流得更凶。
她到底不过是个年芳十六的少女,父母大哥全都故去,一个人来京城投亲,漂泊无依,孤苦伶仃,身世可怜。
在座的尊夫人,哪个不是吃斋念佛,面上慈悲的大善人,看她都犹如看女儿一般。不知道的内情的,觉得她坎坷艰辛;知道内情的,愈发觉得她坎坷艰辛。
天灾可怜,人祸更可怜。
一时就都起了恻隐之心:“好孩子,别哭了,跟着舅舅好好过日子吧。”
唐白一面拿帕子拭泪,一面摆出一副忍耐的模样,对侯夫人道:“……失陪一会儿。”
说完众目睽睽之下,掩面痛哭得跑出饭厅。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再理会言语刻薄的蔡夫人。
蔡夫人又不能说,自己三女儿被一个少爷迷了心智被骗跑了吧,只能讪讪的笑,“这个菜不错,我吃过的……”殷勤的给各位夫人布菜。
花费了许多功夫,才重新调动活跃的气氛。
素锦姑姑过来,跟侯夫人告知唐白的去向,侯夫人笑笑,殷勤招呼大家。
这毕竟是她的寿宴不是?
没想到在她那样用力的圆场下,还是有人不识抬举。
蔡夫人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她不过快人快语了几句,她丈夫今日,就在饭桌上,被侯爷联合其他人,灌醉了,喝得不省人事。
回家不住呕吐,弄得一团污秽。
唐白逛到刚才休憩的园子里,这才感觉好了些,她瞧瞧四下无人,索性放声痛哭起来。
方才当着众人的伤心,虽然有顺水推舟的意思,可也是真伤心。
她受不了任何不怀好意的人,跟她提爹娘。
这段时间,为了不让牵挂她的人担心,她许久没有放纵自己痛痛快快哭一场了。
身旁不知道何时站了一个人,长长的影子,淡淡的笼盖住那个俯下身躯,痛哭流涕、身形单薄的姑娘。
唐白直起身时,发觉六皇子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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