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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孤女-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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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却并不像她以为的在哭,而是将妆容洗去,在厨房里做菜。
来京城以前,她的双手,不过是用来弹琴的。
为了永和郡王,她才学会洗手作羹汤。
见唐白回来,她轻轻笑着:“两菜一汤,洗手准备吃饭。”
唐白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劝慰的话卡在喉间,全部吞了进去。
三个人沉默无言的吃完一顿饭,唐白照例回房间躺着看书,阿竹洗衣服,沈姑娘也回房休息。
只是,唐白由于心神不宁,怎么也看不进去,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找沈姑娘谈一谈。
刚敲门,就听见“砰”的一声,像是有东西倒在地上。
唐白大惊,立时卯足全身力气撞开房门。
果不其然,沈姑娘三尺白绫吊在房梁上了,双脚在空中荡来荡去。
唐白立刻抽出靴筒里的匕首,跳上去将白绫割断,阿竹闻讯赶来,从下面接着沈姑娘一同倒在地上。
两个人连推带掐的,沈姑娘“嘤咛”一声醒转过来。
瞧见她二人面孔,发觉自己没有死成,愣了一会儿,才低声哭泣起来。
唐白和阿竹累得筋疲力尽,互看一眼,跌坐在地上大喘气。
不用问沈姑娘为何要自尽,哀莫大于心死呗。
一个下午,就在沈姑娘的哭泣声中,唐白和阿竹的静默不语中度过。
傍晚,顾少钧找过来。
“你搬家了怎么也不说一声?”他去许宅,得知宅子被卖掉。
唐白不欲他与舅家结怨,只谎称她早就收到消息了,不想在麻烦侯府。
“怎么是麻烦,你我不是有三年之约吗?”顾少钧就要给唐白收拾包袱。
这么个小破院子,哪里能住人。
“三年之约那是你我私定的。聘为妻奔为妾……”唐白说出这话,忍不住羞涩的笑:“事情还未定呢,切不可冒进。”
“冒进什么呀,我明日就让官媒过来提亲。”顾少钧不大管这些。
“我还有孝在身呢。”唐白拉他坐下,轻言轻语的劝慰:“我住在此处,有三桩好处。一是可以照顾些沈姑娘,她最近容易想不开。二是,待我住到十月份,你再请官媒。三是,这官媒可不是到我这里,要去德州我舅舅家。”
爹娘不在,舅舅嫁外甥女,这些礼数周全了,才不会被外人诟病。
顾少钧见唐白思虑的如此周全,这才缓和了神色,有些怪自己:“瞧我急的,你有孝在身,一年不议亲,三年不出嫁,差点慌了手脚……”
唐白知道他全是因为担心自己,只笑笑,不说话。
“可我就是不放心。”顾少钧想来想去,都不想让唐白跟沈姑娘这样的人住在一起。
唐白想了想,起身去主桌旁,拿了笔墨,刷刷写了一张字条:“这是我的生辰八字,你先收着。有了这个,绝计不怕我反悔的。”
女子的生辰八字,在她定亲前,一般都是掌握在父母手中,绝不轻易示人。
唐白是因为先前跟花家议亲,早就知道了,后来写退婚书时,也从花家收回了生辰八字,这才知道的。
顾少钧将小小的字条捏在手心里,心里充满激动和欣喜。
这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了吧。
唐白瞧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顾少钧也忍不住笑了。
唐白就问:“大皇子最近有没有为难你?”
除了她爹娘的事情,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
“没有。”朝堂上还是一如既往,皇上病着,张相国做主的事情,大皇子一律不同意。
而大皇子要做的事情,张相国也一律不同意。
也不知道要僵持多久才能打破平衡。
“大皇子近日不大理朝事,想来也不太会理我了。”新娶了傅明珠,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呢。
唐白想到傅明珠那小人得志的傻模样,微微觉得有些好笑。
或许真的是古话说的傻人有傻福吧。
顾少钧是天色擦黑时候走的,半夜却又来敲窗子。
唐白初时被吓了一跳,就连阿竹也从打的地铺上一弹而起,一副面对危险的警惕神情。
待窗户外面传来顾少钧的叫声,唐白这才示意阿竹睡下,自己披上衣衫,去开了窗户。
顾少钧亮晶晶的眸子在窗户外面盯着她,递给她一张小纸条:“我回去拿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找人合了,天作之合。”他笑得格外灿烂,这是天大的喜事,连一个晚上都等不了,迫不及待要来跟唐白分享。
唐白只觉得他此举十分孩子气,心里却很感动,接了字条,握在手心:“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宵禁严格,别惹麻烦。”
“好,过了九月,我来接你。”顾少钧点头退下,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合过生辰八字,就叫私定终身。
唐白握着那张小小的,似乎还带着顾少钧温度的字条,一夜睡得十分香甜。
翌日一早,又有人敲门,是春夏挎着小包袱站在门口。
唐白诧异,又看了两眼沈姑娘的小院子:“我这里住不下了。”
连阿竹都是在她房间里打地铺的。
“恩。世子爷把旁边的宅院买下了,说是这样小姐就不用担心沈姑娘想不开了。离得近,万事好照应。晚上他们家就搬走了,奴婢过来打扫了就能入住。”春夏笑眯眯的从怀里摸出一张房契:“昨儿个晚上就买了。”
唐白探头朝隔壁宅院望过去,见是跟沈姑娘的小宅差不多大的格局,实在不忍心违拗顾少钧的好意。
毕竟,他已经很为她着想了。
果然,隔壁人家下午时分,就将家当搬在车上走了。
唐白想,大概顾少钧支付的银两,足够这家人再买一套更好些的宅院吧。
此刻也不好骂顾少钧败家,这个情她是领的。
跟沈姑娘说了一声,沈姑娘感慨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唐小姐真是好福气。”
昨日死过之后,沈姑娘倒是也想开了。
东西很简单,收拾一下,当晚就住了进去。
两间房,唐白一间,阿竹和春夏一间。
只是,活计却是多了很多。
院子的钱顾少钧出了,唐白不跟他争,毕竟这院子日后还是顾少钧的产业,算是借住吧。
可是生活费,还得自己来出。
三个人的口粮,吃穿用度,也要不少银子。
因此,柴得自己劈,衣服得自己洗,饭得自己做。
沈姑娘见她主仆三人忙忙碌碌的,忍不住道:“都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何曾做过这些粗活,缺柴了去我那里拿一些就是,反正没有了那边会送过来的。”
沈姑娘口中的那边,是指永和郡王府。
第30章 关键证物络子找到
永和郡王给她置了这个小院,配了两个伺候的丫鬟,给了一些银两,再然后,只要沈姑娘还在京城,他府中每个月都会派人送来米面柴油等。
也因为如此,沈姑娘觉得自己生活没问题,才辞退了最开始永和郡王派给她的丫鬟。
“当时想着以退为进,他得不到我的任何消息,说不定会想我的。”沈姑娘瞧着连唐白也加入进去忙碌,在一旁感慨万千:“哎,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照顾得太妥帖有什么用?不想看见你,连你呼吸都是错的。就算你是个白天鹅,他都嫌弃你脖子长……”
唐白见她已经能说俏皮话,知道没什么大碍,笑眯眯的接话道:“你如今也该为自己好好打算了。”
沈姑娘撇撇嘴,不作声,对春夏道:“你这柴劈得太粗了,灶台里放不下。”她走过去将小砍刀架在木头的纹理处:“从这里劈下去一刀,又快又好。我爹说,劈柴不照纹,累死劈柴人。”
春夏也没做过这种粗活,就顺着她的话试了试,但是力气太小,没能劈下去,她把小柴刀重新架在木头纹理处,一面跟沈姑娘说话:“还以为沈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呢……”
眼前弱不禁风的姑娘,没想到也干过粗活。
“入我们这行的,都是穷苦人家的丫头,小时候这些活都没少干。”沈姑娘回答春夏,两个人谈的投机。
“别说,你这法子还真好用。”春夏劈完了柴,抱着一摞去烧火,刚点完灶台,就“啊”的一声叫起来。
原是有根锋利的柴刺,扎进了手心。
她疼不住,叫了一声。
唐白忙过来看,发觉伤得还挺深,拔出来后,留了一些血,赶紧敷了药让她歇着。
春夏摆手道:“不要紧的,奴婢时常受伤,过了夜里就好的了。”
一面说,一面瞧着阿竹还在上蹿下跳的打扫大堂屋,又去洗盆子里堆着的衣裳。
唐白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这丫头,就是勤快热心。
沈姑娘中午留在这里吃饭,不住的赞春夏好手艺,又听说她会打络子,忙说也要学。
春夏兴致勃勃的拿出针线筐子,却发觉右手掌心的伤口,大概是碰了冷水的缘故,已然红肿起来。
唐白又心疼又埋怨,忙用伤药敷了,叮嘱她不许轻举妄动,好好休养着。
春夏却不是能休息的性子,拉着沈姑娘在屋里,一面说一面指导她学打络子。
傍晚是阿竹做的饭。
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菜居然没有完全炒熟。
唐白吃了几口,见阿竹魂不守舍,问了几句,她转过头,目光呆滞的瞧着唐白和春夏,嘴唇翕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唐白以为她又是想起苏一和那个没出世的孩子,也不好多问,默默吃完夹生的饭菜,起身回房。
天黑透,唐白点灯,阿竹敲门。
“小姐,倘若你与顾世子再也不能在一起,你会不会伤心难过?”阿竹颤抖着问。
“自然会。”唐白下意识回答,却又怕勾起阿竹的伤心事,便道:“不过有些是随缘的,有时候你什么都准备好了,可是老天爷就是不让你称心如意,那也是没办法。”她拍拍阿竹的肩膀:“不然今晚跟我睡吧。”
阿竹摇头,额头上满是汗水。
六月底,天气虽然很热,但是晚上凉快,阿竹穿着中衣,不至于热到这种地步。
“你到底怎么了?”唐白瞧着她不对劲,关切的问。
“小姐,是老天爷,不让我们好过的。”阿竹喃喃说了几句,又脚步踉跄回屋里去了。
唐白狐疑不解,翻开书本,灯下阅读。
只是读来读去也看不进去,听见外面有声响,推开门出去透气。
小院子里淡白色月光洒了一地。
顾少钧长身玉立,站在台阶处,笑望着唐白。
唐白抿嘴一笑,走下台阶,扶着顾少钧的手,坐在院子里留下的两把竹椅上,抬头仰望星空,没有一点星子。
“要是有星星,就该好看了。”唐白感慨。
“星空再璀璨,没有你好看。”顾少钧笑。
自从得了唐白的生辰八字,顾少钧像个吃糖没够的大孩子,真真把她当成自己的人了,毫无顾忌,隔三差五就溜过来。院子里转转,院子外走走。
只是三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住在这里,他一个大男人总来也不方便,唐白提醒了几句后,本以为他不来了,结果改在晚上来。
光是这个,就够唐白心疼一阵子。
毕竟,躲那些查岗巡逻的侍卫,就挺累人的。
“胡说八道。”唐白用手抿了抿耳边的垂发,也笑:“我又没怎么打扮。”
从前她是顶爱美的。爹娘死后,一下子失了兴致,艳丽的色彩就不大爱穿了。等大哥也死后,穿了近一个月的素服,又戴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白花,脂粉不施,钗环全卸,加上囊中羞涩,愈发对这些事情不在意。
“天生丽质,无需打扮。”顾少钧伸出手去,轻轻拉住她的手。
唐白只觉得他的手心温暖,那颗孤零零的心,也有了依托。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月亮。
难得地静谧和安详。
夜深了。
阿竹吱呀一声,推门出来。
瞧见此情此景,吓了一跳,又关门进去。
唐白有些不好意思了,催促顾少钧快些回去。
毕竟还要早起上朝,不像她,闲散人一个,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说。
“哎,要是我能辞官就好了。”顾少钧苦涩而无奈。
大皇子追杀他的用意还未弄明白,他除了记忆,剩下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在朝堂上,盯着大皇子的一举一动。
毕竟,唐子文的死,和大皇子也还有纠葛,唐白在查,就有可能触动大皇子的警惕。
他必须在朝。
唐白也明白,笑眯眯的:“等弄清楚了,就都好了。反正你也无心朝政,到时候一官卸下,万年均安。”
顾少钧点头。
他不是没有抱负。
年少时的“治国齐家平天下”的志向,一直都没有变过。
变的是朝政,让他厌烦。
这早已经不是皇上在位时,他能放开拳脚施展的朝廷了。
顾少钧大概是最想皇上早些病好的臣子吧。
毕竟,如今朝堂上兵分两派,张相国一派,大皇子一派。
能盼着皇上早些康复重新掌权的,只有他和永和郡王,以及几个闲散王爷。
他们,是不管朝政时局如何变化,永远忠于皇上的。
唐白睡了一个好觉,做了一个甜蜜的梦。
梦里,她穿着红装,头戴珠冠,盛装走在璀璨的星空下。
那一头,是顾少钧着喜服,牵着大红花球,在等着她。
三个月,只有三个月了。
等过完九月,她就可以先和顾少钧订婚。
等过完两年的孝期,就能完婚。
从此以后,长相厮守,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唐白是笑着醒来的。
瞧着青色的幔帐,她有些遗憾,美梦这么快就醒了?
阿竹端着洗脸盆和漱口水站在那里,仍旧是魂不守舍的状态。
“阿竹,我做了一个梦。”唐白喜笑颜开,想跟阿竹分享她的喜悦,也冲淡阿竹心里的阴霾。
“小姐,奴婢有话要说。”阿竹不等唐白说完,冷着脸开口:“小姐的梦,阿竹能猜到。”
唐白心里一冷,瞬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阿竹放下托盘,从怀里摸出两只大红梅花结,一次一个,端端正正放在唐白手心里。
唐白一脸讶异,不知道她的何意。
阿竹看着唐白,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字一句:“这是梅花络子。”
“我知道。”唐白扬起头,阳光从屋顶的明瓦上照下来,落在她白皙的面庞上、琥珀色的瞳孔里。
“这只新的,是春夏打的。”阿竹几乎不忍心将这个名字从口中吐出来,她说完后,眼光定定的落在她家小姐的耳朵上,不敢看她的眼睛。
“然后呢?阿竹,你想说什么?”唐白想到阿竹说的可能性,身上所有的毛孔都在叫嚣着不可能,不可能!一定不是!是搞错了。
她又问了一遍:“你说谁?”
“春夏。”阿竹知道这是利箭,是要划开她家小姐的心脏,血淋淋的,剥开伤口撒盐,可还是这么做了:“她用左手打的。”
唐白如遭雷劈。
刚才那几秒钟的心理建设没有任何用处,她浑身汗毛紧竖,像是一只受到侵犯的小鸡,想用尽全身的力气保护自己,可身上无一处不是破绽,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甚至想将头缩起来,都没有一个乌龟样的壳,去供她喘息。
她犹自不信,可是不得不信。
阿竹不知道何时坐在唐白身边,她将唐白的头揽进自己怀里,像一个保护孩子的母亲:“小姐,阿竹实在不愿意说,可是,却怕你陷得太深,最后万劫不复。”
老爷和夫人,在小姐心里占的位置太重,不是一个顾少钧能比的。
哪怕十个顾少钧也比不了。
真相就在眼前,她如何忍心欺瞒小姐?
小姐那样聪慧,自己心里有事,怎么能瞒得过她?
春夏左手打出来的梅花络子,和那日在唐府发现的,她们一直查找的络子一模一样。即便是她瞒着,唐白日后嫁入侯府,也迟早能发现。
到时候,真的要抽身出来,可就晚了。
小姐再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顾世子?
阿竹不敢想。
趁还来得及,一切都能推翻了重建。
她昨晚上想了一夜,长痛不如短痛。
小姐很伤,可是伤透了,渐渐也就好了。
“阿竹。我疼死了。”唐白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就再也不说话。
一整个早晨,东边厢房静悄悄的。
春夏觉得蹊跷,做了早饭,进来。
唐白蒙头大睡。
阿竹坐在边上,轻声对被子里的人说:“小姐,春夏来了。”
唐白掀开被子,用手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络子:“春夏,这是你打的?”
“奴婢瞧瞧。”春夏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倒是纹路和手法真一模一样:“应该是,像奴婢这样会左手打络子的人很少。若不是昨日劈柴弄伤了右手,沈姑娘又缠着要学,奴婢也不会打一个这样的出来。”
“那阿竹最开始问你,你怎么不说?”唐白问。
“奴婢这些年,很少用左手打,绕线盘花太麻烦了,不方便。”春夏笑眯眯的,没有意识到屋里气氛诡异:“总共应该就打了一两个,都被人拿去用了,没有现成的在手上,也就没看出来区别。”
“你家世子爷也用吗?”唐白明知道答案,还是忍不住问一遍。
“恩。世子爷用的,都是奴婢打的,不过左手的很少。”春夏又强调一遍,生怕唐白责怪她:“左手都是无意识的时候打的,打了也没放在心上,谁喜欢谁拿去,奴婢没有计数的,是真的没留神……那时候阿竹一直比较,奴婢还以为她只是想学呢。想着用右手打出来也是一样好看的……”
春夏急的都要哭出来。
“行了,这里不用你了。你收拾包袱回侯府去吧。”唐白见她吓得不成样子,心有恻隐,可终究还是硬起心肠。
春夏以为真的是因为络子的问题,忙哀求道:“小姐,奴婢真不是有意的。”
唐白见她眼泪汪汪,委实忍不住,叹口气道:“你家世子爷昨夜来过了,我瞧他不是很好,你回去妥帖照顾他先。我这里都是粗活,等你手好些了,再过来便是。”
春夏狐疑的望着唐白,阿竹对她轻轻点头:“是的,昨夜我起来,撞见你家世子爷在院子里。”
春夏半信半疑,这才稍微释怀些,回屋收拾包袱走了。
唐白对阿竹道:“你去找一处远些的房子,租一间便是。”
阿竹知道唐白这是短时间内下了决心,要跟顾少钧保持距离,一时又有些心软:“小姐,一个络子,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兴许那日顾世子先拜访了老爷呢?”
唐白摇头,
她初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可一旦想通,将其中所有关节都想透,就没有什么经得起推敲了。
“是与不是,我自去侯府走一遭,就知道了。”唐白黯然。
第31章 这就是真相了吗
顾少钧对她来说,是最熟悉的所在,因此,她从未将他与爹娘的死联想到一块。
即便是见过多次,也不会对他的侧影留心。
可如今想来,顾少钧比六皇子瘦,比永和郡王高……
她不敢再想,只能眼见为实。
如此便飞快的将东西收好,赶在中午就悄悄先去了客栈安顿,连隔壁的沈姑娘都没有惊动。
阿竹去找房子,唐白戴着帷帽,悄悄去了侯府。
她知道下午,顾少钧要出门找人谈事。
倚在侯府后门的小巷子里,她静静盯着那个自己进出过无数次的大门。
没多久,顾少钧就从门内出来,苏一跟随。
唐白深吸一口气,避免自己太过于紧张看不真切。
她侧过脸,瞧着顾少钧跟苏一边走边说什么,然后侧身上了马车。
唐白不敢眨眼。
她将手上用黑色的纸剪出来的帷帽,远远的与顾少钧的头叠在一起。
从肩膀处看过去。
渐渐地,渐渐地,她有种熟悉感。
这个身形,这个姿态。
唐白后退了两步,还想仔细看清楚,却发觉眼前一片雾气蒙蒙,早已经模糊。
她蹲在地上无助的哭起来。
顾少钧那边东张西望了几下,似乎意识到有人在看他,可什么也没发觉,上马走了。
造化弄人。
唐白哀痛大哭。这痛楚,不比得知爹娘身死,回扬州只看见坟墓,必须接受天人永隔的事实更好受。
都是一样的扎心。
支离破碎。
这是她最后一抹人间倚仗,最后一点温情,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老天爷无情的剪碎了她。
比起最开始的毫无关系,从未遇见;这样情深义重后,反目成仇。
未免太残忍,太残忍!
唐白痛彻心扉,痛楚难当。
顾少钧已经失忆,她不可能去问出什么来。
她相信,倘若顾少钧能够记起,是一定会告诉她的。
可是他记不起来了,而且永远也记不起来了。
一切都是如此的顺理成章。
顾少钧为大皇子办事,去了一趟扬州,逼死了爹爹。
大皇子为了杀人灭口,一直派人追杀顾少钧。
后来经过刘太医的手,确认顾少钧的确是失忆,这才暂且放过了他,跟后来的危机解除,是相符合的。
阿竹找好房子,过来接唐白,见她呆愣愣的蹲在墙角,一言不发,身子都已经僵硬了,不知道蹲了多少时候,忍不住一阵心疼。
“阿竹,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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