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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夫妇日常-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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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彦眼底微热,抬头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情绪压下,将信笺重新收好,这才拆阅起庄贤的来信。
庄贤在信中主要说了一件事情,那便是和王耀祖的合作,总而言之,大体上一切顺利,小风波对于他来说也完全不是问题。
韩彦知道庄贤这是怕他担心,所以才报喜不报忧,心中很是感动。
有友如此,不负此生啊!
默然静坐片刻,韩彦也不等回去再回信了,当即出门找白起寻了笔墨纸砚,伏在案上,执笔回信。
计划已经正式展开,只是他一个人在辽东府努力可远远不够,还需要京城方面的全力配合。
好在韩彦胸有成竹,这会儿写起来顺畅无比,言简意赅,很快就将两封回信都写完了,当即交给白起,请他尽快送往京城。
白起见事情紧急,连忙应道:“别人我不敢说,但是韩大哥的信件,就是派专人送去京城也是可以的!这是东家临走之前吩咐过了的。”
“那就多谢了。”韩彦笑道,“总之,越快越好。”
韩彦不说为什么这两封信这么紧要,白起也没有多问,这是他们之间早就形成的默契。
……
与这两封信一同抵达京城古井巷余记茶楼的,还有王继高通过驿站传给王耀祖的家信。
王耀祖一看那信封上的字迹,就知道是叔父王继高写来的,眉间不由地一蹙。
他虽然和叔父关系颇为“深厚”,但是两人却很少用书信联系,毕竟马行的生意有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而信件又极容易被人截获而泄露秘密。
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需要商谈时都是直接面见的,如果不方便的话,也会让信得过的亲随亲自跑一趟传信。
走驿站,这还是头一遭。
王耀祖眉头紧皱,拿了信件,寻了间僻静的雅间,进去关紧门窗,这才坐下拆阅信件。
这一看不要紧,把他惊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紧张惧怕得脸色发白,浑身直颤,差点又点跌坐在地上。
他们借着马行的掩护,偷偷贩卖军马的事情竟然被镇国公察知了!
私贩军马,那可是杀头的重罪。
搁在本朝开国的时候,甚至还有可能祸及子孙,株连亲人。
所以当初他就和叔父议定,可以想方设法地私贩瓦剌军马以谋取巨额利润,但是大周军马却千万不能随意去动。
马行里那些为数不多的大周军马,很多都是叔父利用职务之便偷运出来的淘汰的“劣马”,明面上揪不出一点错处来。
所以他们这些年来,眼见着诸事顺利,他们也渐渐地放下了最初的戒惧。
谁承想,竟然在这当口突然就被镇国公给查出来了!
王耀祖头顶直冒冷汗,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几乎喘不过气来。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叔父被查处,那他肯定也跑不掉!
叔父从军中偷运出来的军马,最后可都是交到了他的手上再贩卖出去的!
王耀祖不敢相信自己可能会面临的命运,顿时萎颓在地。
旁边雅间的客人会饮毕推门出去,一行人说笑喧嚷,脚步嘈杂。
王耀祖被吵得回过神来,咬咬牙,哆哆嗦嗦地举起那似有千斤重的薄薄的信笺,深吸一口气,凝神继续往下看。
叔父在信中问他,到底谁有可能从他那里买了大周军马,却又转过头出卖了他。
王耀祖咬牙切齿,他要是知道是谁出卖了他,这会儿定会拿把刀去和对方拼命!
他仔细地回忆着每一匹到手的大周军马的买主,生怕错漏了一个细节。
好在他们一直都很小心,弄出来的大周军马极少,倒也能回想起个七七八八。
能够格从他这里买走大周军马的,不是他极为信任的熟客,就是那些不知名姓但财势雄厚到他不敢拒绝的人。
第231章 崇拜
到底会是谁出卖了他呢?
王耀祖绞尽脑汁,却发现毫无头绪。
而此时远在北地的将功赎罪的王继高,看着刚刚攻下的山头的马厩中那几匹大周军马,恨不能将已经死透气的山匪头子浑身再戳上十几二三十个洞!
他就说贩卖军马一事,自己做得那么隐秘,面上丝毫都没有破绽,镇国公又怎么会察觉到的?
原来问题出在这群山匪的头上!
这群山匪是早些时日因为勾结瓦剌劫掠附近的山民而被镇国公盯上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为了保证此次能够一举攻破山寨,镇国公早就事先派斥候潜伏侦查,发现此处有大周军马出没,立刻暗中调查山匪是否与军中有勾结也是正常的。
怨不得最近卫锋总盯着他不放呢,想来就是因此而认定了他和山匪有勾结,防着他通风报信呢!
王继高又气又急,当即也顾不得善后争功了,立刻向卫锋告了假,飞马回营,向镇国公解释自己的清白无辜去了。
他在瓦剌军中有内应,尚且可以借此将功赎罪,可是将手伸向了大周军马,甚至将马儿弄到山寨,镇国公绝对轻饶不了他!
看着王继高一路骑马奔驰而下,就跟身后有索命的厉鬼似的,正在指挥众人清扫战场的卫锋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若不是还要留着王继高对付瓦剌,就凭他身为参将,知法犯法,利用职务之便私贩军马,就能立刻将他就地军法处置了。
得亏韩彦记性好,想起有次去王记马行看马时,听养马人无意间说起那批军马全都被一个神秘的大客商全数买去,心下生疑,早早地查探清楚了对方的来路,又特意有了今日这番安排。
如此才避免了王继高生疑,继续追查泄密之人。
想到此处,卫锋不由地暗自叹息。
作为镇国公的刀,他自信锋利迅疾、无人能及,但是于谋略上却远不如韩彦许多啊……
怨不得镇国公会坚持将韩彦招募到军中,甚至为此不惜打开方便之门,允诺他可以自由当值。
……
王继高如何为自己辩白,镇国公又会如何处置,这些就不是韩彦能够插手的了。
倒是舒予得知整件事情的经过之后,不无担忧地打趣韩彦道:“如今看起来是诸事顺遂,但是假如有一日,我是说假如,王继高和王耀祖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你又打算如何面对他们?”
事情既然发生了,就算是遮掩得再好,也总会留下痕迹,只不过是暴露早晚的问题罢了。
要不怎么会说“纸包不住火”呢!
韩彦对此倒是淡然,笑道:“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日,我也问心无愧。
“倒卖军马,那可是本朝律法明令禁止的事情,要不然你以为就凭王继高谨慎多思的性子,这回他会这么轻易地就认栽了?
“万幸他只是一心图利,且还尚存有一点良知和戒惧之心,没有为了银子就将大周的军马贩卖到瓦剌。
“虽然大周军马不如瓦剌许多,但是军马的禀赋素质其实一定程度上可以窥见对方骑兵的水平和作战方式。这在两军对垒时,可是至关重要的!
“如若不然,此番我也不会在镇国公面前替他美言,提出‘将功赎罪’之策了。”
那么以镇国公治军严明的性子,此番等待王继高和王耀祖叔侄俩的结局肯定就是军法处置了,能不牵连家人就已经算是镇国公法外施恩了。
此事非同小可,隐患极大,所以就算是拼了和王耀祖的合作作废,他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舒予看着正义凛然却又云淡风轻的韩彦,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人生天地之间,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为了个人利益连这点家国情怀、人格操守都没有,那也就枉为人了。
解决了王继高这桩隐患,韩彦静下心来,暂且专心做起了自己的教书先生。
有了他和舒予两人严宽相济的配合,孩子们进步明显,更重要的是不再一味地排斥学问或是习武。
而且韩彦受镇国公之邀到辽东军中供职之事,大大地刺激了他们的求知欲。
——夫子无权无势,却凭借自己超群的武艺和智计得到了威震天下的镇国公的赏识,作为他的弟子,他们只要肯努力,将来肯定也会有这样光宗耀祖、为国效力的机会的!
一时间,大小班的孩子们都卯足了劲,奋勇争先。
韩彦对此乐见其成,偶尔也会在他们懈怠时拿这件事情激励他们。
教学之余,韩彦焦灼地等待着京城的回信。
……
京城,余记茶楼。
庄贤下衙之后,日常过来询问余掌柜近日与王耀祖合作的事情,恰好碰到韩彦来信。
他将空白的信封仔细翻看一番,便着人将其中一封信送去了韩府,他自己则直接拿着信直接上楼去了雅间。
到了雅间,人才刚坐定,信还没有拆开,余掌柜就装作亲自给贵客上茶点,笑呵呵地托着一碟果子敲门进来了。
等反手将门一关,余掌柜立刻收起笑来,将果子放在桌上,低声和庄贤禀报道:“今日同恩公的信一起来的,还有王掌柜的家信。”
庄贤头也不抬地“哦”了一声,并未在意,伸手去拆信封。
王耀祖经商在外,有家信送来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才拆到一半,庄贤动作蓦地一顿,霍然抬头凝眉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就是因为此事太正常了,余掌柜此事特意提起,肯定有其不正常之处。
余掌柜斟字酌句地答道:“具体的小人也说不上来。不过,王掌柜看完信从雅间出来之后,整个人精神状态大变,很有些失神落魄、惊惧难安的样子。”
庄贤沉默片刻,揣测道:“或许家中遭逢变故?”
余掌柜摇摇头,低声答道:“依小人看不大像。如果真是家中出了变故的话,王掌柜不会在小人问起时刻意隐瞒,强颜欢笑,粉饰太平。
“而且,真要是那样的话,王掌柜不应该立即起身回辽东府吗?或者,至少也该派个信得过的人奔家主持才是。
“可是,王掌柜倒像是刻意避着什么似的,交代下去近期商队要长驻京城,就是负责往来传讯的人,也换了一批不甚熟悉的面孔。”
第232章 遇袭
庄贤闻言眉头紧锁,半晌,挥手沉声道:“我知道了,你且去忙吧。这件事情,我自有主张。”
余掌柜躬身应命,转身正要出门,却又被庄贤喊住。
“哎,等等!”庄贤想了想,叮嘱道,“这几天,劳你多费些神,派人盯着点他们。”
现在,王耀祖可是和他们绑在一条船上呢,如果对方遭受了灭顶之灾,他们也少不得受牵累。
余掌柜郑重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庄贤凝眉片刻,拆信阅读。
才看两行,就忍不住拍腿大笑起来。
这还真是及时啊!
刚才他和余掌柜还在发愁揣测王耀祖此番失态的原因呢,可巧韩彦就在信里和他解释得一清二楚了,并且还告知他,他已经在镇国公面前过了明路,对方暂且不会一力追究到底,让他只管放心。
“你啊你,还真是到哪儿都不甘于平凡啊!先是伏击瓦剌军士,后又智擒瓦剌奸细,现在竟然还将咱们的合伙人‘坑’了一把,就连威名赫赫、铁血无情的镇国公都能听进去你的劝谏。
“厉害!厉害!
“佩服!佩服!”
庄贤哈哈大笑,笑罢,甚是羡慕。
这才是人生嘛,快意潇洒,精彩绝伦!
哪里像他,困守在京城这潭深水里,挣扎着凝滞不懂,人生都快活成一潭死水了。
真是让人妒忌不平。
好怀念以前和韩彦斗鸡走狗、快意恩仇的日子啊!
哦,对了,他现在还要费心费力地替韩彦卖命,关键是对方还不告诉他这么做的原因……
庄贤深觉交友不慎,人生实苦,唯有一声长叹。
而此时的韩府外书房里,下衙后的韩迁闭门拆信,看罢之后,忍不住老泪纵横。
韩迁没有想到,打小就惹是生非、让人头疼的幼子,竟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凭借一腔孤勇,他孤身入宫,救走了长女留存于世的唯一血脉;没有任何依靠,他硬是凭借自己的才识,一步一步获得了本地乡绅和当地权要的赏识,现在更是受镇国公朱琨之邀入辽东军供职!
真是让人做梦都想不到啊!
韩迁激动不已,满怀欣慰。
许久,韩迁才静下心来,提笔回信。
依旧是一篇茶经,然而知情人却会看到以下内容:
“吾儿……虽诸事顺遂,仍需时时戒惧谨慎,万不可行差踏错,须知汝乃以一身系千家万民之福祉……
“京城诸事,不需挂心,为父旧友甚多,新交亦有,虽不结党,亦可托付二三事……
“辽东诸事,有赖吾儿谋划……为父修书一封,万望国公照拂一二……
“婚姻大事,为父与汝母诸人不能亲临,实为大憾……”
韩迁搁笔,想到内院里打小就发愁幼子混账不羁,不知将来能否娶到媳妇的老妻,而眼下却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家中的任何人,不由地长叹一声。
……
而让庄贤“妒忌”,让韩迁欣慰的韩彦,此时正趁着难得闲暇,带着舒予在山间跑马,一来单独约会,二来测绘地形地貌。
獾子山周围的上百个山头他们早已测绘完毕,可是这于广袤的辽东府来说,不过是其中一隅而已。
韩彦和舒予很清楚,单凭他们二人之力,很难完成这个浩繁的工程,所以一早就打定主意,在合适的时间将地形地貌测绘的方法呈给镇国公,由他派军中专门负责侦查地形的将士继续完成这项工作。
而眼下最为紧要的,便是沿着辽东一府与瓦剌的疆界勘察,将这一段地形地貌先准确地测绘出来再说——这可是最能打动镇国公的利器。
托韩彦入辽东军中当差的福,他们一路拿着镇国公的令牌,非但免去了许多驻守疆界的将士的盘查,而且还获得了必要的帮助,畅通无阻。
辽东府与瓦剌的交界绵延数百近千里,不可能处处都有将士驻守,其中离得最近的两处较小的营垒相距也有三十余里,更别提其他更远的了。
要不然瓦剌怎么会有机会偷袭村寨,掠夺财物。
舒予想起上次在雀子山的经历,侧首和韩彦玩笑道:“韩大哥,你说我们不会那么‘好运’,又碰上瓦剌军士扰边吧。”
毕竟上回灵微道长被捕之后,瓦剌谋取辽东军边疆戍防图的计划破产,以他们的野心,肯定会想方设法,尽快安插另外的棋子来完成这件事情的。
韩彦朗然笑道:“这有何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而且相比起狭路交锋,他倒是更担心他们不来。
有道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只有千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与其等到大家都懈怠了,再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他倒宁愿对方早点动手。
或许是为了回应韩彦的“期待”,两人行未多远,便看见两个衣衫褴褛的山民倒在路边,昏迷不醒。
从服饰身形来看,应该是大周人。
边地崇山峻岭、交通不便,自然生存环境本就恶劣,再加上瓦剌的不时侵扰,活不下的山民并不在少数。
像獾子寨那样能够自给自足的村寨,在北地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韩彦和舒予相视一眼,双双策马疾驰过去。
快奔到倒地的两人处时,韩彦敏感地察觉到周围的空气为之一紧,未知的危险让他浑身一凛。
他立刻勒紧缰绳,来不及喝停追风,就赶紧冲浑然未觉的舒予大喊一声:“危险!”
可是已经晚了。
逐月被突然腾起的绊马索惊到,虽然它矫健而敏捷地及时腾起前蹄堪堪避过了绊马索,但是却将马背上毫无防备的舒予一下子掀翻坠落。
原本平整的地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片铁蒺藜。
“该死!”韩彦恨得双眼通红,恨自己为何没能早一点察觉到危险,以致于陷舒予于眼前的困境。
咒骂的同时,韩彦飞身而起,想要抢在舒予落地之前接住她。
哪怕是以身做垫,他也绝不能让舒予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受苦。
可是,因为韩彦早一步察觉危险,勒紧缰绳止住了追风,两人这会儿距离甚远,哪怕韩彦再快,又如何快得过舒予下坠的速度。
第233章 亡命(小小虞打赏加更)
眼见着舒予就要砸落在那一片铁蒺藜上了,却见她抬手飞快地抓住逐月的尾巴,一个借力,堪堪在落地之前勉强直起身,然而双脚却无论如何都不能避免受伤了……
舒予咬牙闭眼,正准备承受那脚底传来的钻心的疼痛时,却发现脚底除了硌得慌,半点疼痛都没有。
她讶异睁眼,垂首望去,就见自己正踩在两只干枯似竹枝的手上。
——原本倒在路旁的衣衫褴褛的山民,不知道什么时候扑了上来,半个身子都趴在布满铁蒺藜的路面上,而双手堪堪够得到她落脚的地方。
心差一点冲出嗓子眼的韩彦,见状长松一口气,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堪堪落在路边,避开了路面上突然冒出来的成片铁蒺藜。
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这是在山林里,而山路又窄,周围草木丰茂,并不适合大片地铺洒铁蒺藜。否则这要是在开阔之地,饶是他轻功了得,想要半路毫无任何借力之处地避开这些玩意儿,只怕也不容易。
双脚还未落地,韩彦就曲直吹哨召回了追风和逐月。
这两匹可是难得的神骏,说不得一会儿还要带着他和舒予杀出重围呢。
能够布下这些陷阱请君入瓮,对方显然是一早就盯上他和舒予了。这会儿人之所以没有立即出来,不过是事情发生得太快,而对手又没有预料到他和舒予竟然能从陷阱里顺利脱身罢了。
那厢舒予看清楚自己踩的是山民的手时,就赶紧跳了下来,用脚尖踢开路面上的铁蒺藜,三两下避到路边。
“你没事吧?!”舒予赶紧和另一个山民搭手将救助自己的山民扶起来,只见对上身上扎了好几只铁蒺藜,有的地方这会儿已经沁出了血珠,在本就脏旧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衣上留下斑斑痕迹。
舒予双眼一红,赶紧扶他在路旁的石头上坐下,紧接着就要帮他处理伤口。
而韩彦已经趁着这个工夫,飞快地牵马挪了过来,警惕地盯着四周。
“何必要救他?”一个生硬的冷冷的声音蓦地在寂静的丛林间响起,满含嘲讽,“要不是他们,你们或许还不会落入我的陷阱呢!”
舒予一惊,立刻起身,浑身紧绷,顺声望去。
就见一个穿着大周服饰的瓦剌人,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绕了出来,高大壮硕,一脸冷意。
“你是谁?”舒予惊声问道,同时右手伸到腰侧,按住藏在那里的匕首。
飞快地瞄了一眼身边的逐月,见长弓和箭囊都还好好地挂在上面,她暗暗松了口气。
那是她最趁手的兵器。
舒予没有等来那人的回答,却听一旁的韩彦低声说了句:“脱欢。”
声音很低很轻,就是他们身边的山民也没有听到。
舒予一脸震惊。
脱欢,那可是瓦剌的现任可汗!
这人竟然到了大周地界!
这人竟敢来大周地界!
舒予震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位可汗大人,到底是脑袋里缺根弦儿,自负到以为大周奈何不了他,还是极为自信,早就做好了安排?
脱欢没有听到韩彦的低语,还以为舒予是被吓到了,犹自如闲庭信步一般不疾不徐,款款踏来,冷笑道:“复仇的人。怎么样,二位有没有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韩彦和舒予闻言脸色一沉,瞬间明白过来。
对手之所以没有一上来就乘胜追击弄死他们,不是因为他做不到,而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像他们之前生擒那队瓦剌军士的头领一样,生擒他们。
这人的报复性心还真强,甚至为此而不惜以身犯险。
如果不是眼下的她和韩彦的处境极为不妙,舒予都忍不住想要吐槽这位可汗大人几句了。
“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骑上逐月先走。”韩彦看着随着脱欢的踏近,四周渐渐围拢的瓦剌将士,飞快地低声叮嘱舒予,“往东去,到咱们刚才经过的营垒求助。”
他知道脱欢既然敢亲自前来复仇,定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想要留下或者击杀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是顺利脱身也极为艰难,所以眼下只能够先保住舒予了。
至于剩下的,就只能看老天的安排了。
舒予很想摇头拒绝,可是她知道她不能。
韩彦这么安排既是为了保护她,也是因为眼下没有更好的方法了——要她给韩彦断后,那只会两人一个都逃不掉。
“好!”
舒予重重地点点头,眼泪却已经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她赶紧低下头,用力眼里的泪花眨掉,再抬头时,虽然眼眶依旧通红,声音依旧哽咽喑哑,却极力镇定地立誓道:“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所以,拜托你一定要撑到那个时候。
舒予的冷静镇定让韩彦十分欣慰,他还真怕舒予会闹着“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誓要和他生死与共。
“好!”韩彦低声笑应道,“我一定会等你回来的!”
神情十分认真,没有半点敷衍,就像他不是答应舒予要在强敌环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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