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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家的小叛徒-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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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陶看了看这个拖油瓶,无奈抱臂看向别处。没办法,不能依他所愿拜师玉琉璃的交换条件就是去蜀中的时候捎上他。
  真想不通这个精瘦的少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性格,有时会不顾自己男儿身撒娇,有时会骄傲地让人觉得少年老成,还有和慕陶谈条件的时候,鸡贼的样子让人甘拜下风。
  走走停停了一个上午,淅淅沥沥的小雨也下了一上午,终于到了一处大宅门前。
  带着玉琉璃口信进去通报的仆从很快出来了,正门被打开,在他身后,走来一个中年男子。男子身材圆滚滚的,满脸富态,挂着一个硕大的笑容迎出来。
  看到他急切地走来,使得小肚子一颠一颠的,玉琉璃低头憋笑:“师伯你也太客气了吧,亲自出门迎接。”
  “小璃儿来了,自然要来迎咯。”岚川到了玉琉璃跟前,放低了声音,不走心地埋怨道,“要是不来,你师伯母得一脚把我踹出来不可。”
  见玉琉璃笑了,竟然不是像平日里一样放肆,岚川赶忙取笑她:“小璃儿大了,终于知道女孩儿要‘笑不露齿’了,没意思了。”
  还不等玉琉璃说声抗议,岚川又注意到身后的两个少年。高的那个俊朗得过头了,怕是不少花草会粘惹上来;矮的那个怎么那么瘦,浑身没二两肉的。岚川再望向玉琉璃的眼神充满了心疼,身边怎么尽是些危险不可靠的家伙。
  “岚川前辈好,晚辈慕陶。”慕陶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岚川点了点头。
  “是你呀,我的‘乖儿子’。”岚川扑上去,拥抱了一下慕陶,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慕陶有点招架不住,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着。
  “时局所迫,承蒙前辈不弃,纵容晚辈借用前辈的名号。”慕陶是真心感激这位貌似玩世不恭的岚川前辈的,毕竟在庐山变故、慕家大火后急需一个身份来掩盖自己时,是这位远在蜀中的青林前辈手书给清风,告诉说愿意将慕陶的身份坐实在自己名下。
  锦官城的人都知道岚川早已退出江湖,这种事对于任何一门派大弟子来说都是大事,但对于岚川,人们不觉为奇。作为青林的大弟子,岚川没什么远大抱负或是高深武功,相反倒是醉心市井和烟火,得到师父的一本菜谱就像捡着宝一样苦心钻研,早年间有几个招牌菜闻名天下;
  后来他退出江湖,娶了一个追求很久的一个——乡野妇人,再然后等人们再度知道他的时候已经摇身变成蜀中的一代……地主。锦官城里的多个绝佳地段的酒楼、饭馆生意兴隆,现如今他只要没事打点个人去收收租过得格外滋润了;
  当然,关于岚川的感情,大家一直能不理解了十几年。只娶一妻,膝下还无一儿半女,是怎么坚持恩爱的。直到今年传言说岚川和妻子一直有个儿子,但出生后便体虚放在遥山长大,然后刚刚送去原先自己待的青林观学功夫去了,七嘴八舌的人们这才想通一点点。
  在门口逗留地够久了,忽然门里冲出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直接上来给了岚川一个狮子吼。
  “老岚,你让我的小璃儿在外面淋雨干嘛!!”
  话音刚落,岚川三下五除二地把三人拉进宅子里去。
  一进堂前,就看到满桌的菜肴,部分菜上铺满一层红辣椒,部分菜是江南那边的传统菜,眼尖的玉琉璃发现有几道是师伯的手艺——老远就闻着香气了。
  席间,师伯母刘氏对玉琉璃嘘寒问暖地夹着菜,恨不得把这没见的几年都给补上。难得因为最近状态不佳,玉琉璃觉得有点难以招架,一问一答间,岚川壮着胆打断了她俩。
  “小璃儿这次来是有要事和我说的,你别缠着她。来来来,小璃儿你和我到外面亭子里说话。”
  师伯母瞪了心虚的岚川一眼,转眼又笑眯眯地拍拍玉琉璃的手:“去吧。”
  玉琉璃离席后,刘氏眼睛一亮,这才发现坐在旁边的两个少年。一个大一点的长得真俊俏啊,尤其那双眨巴眨巴的眼睛,看来十分欢喜,要给他多加些菜;小一点的这么瘦咋行,更得多吃些。
  顿时有了新目标,刘氏瞬间就把两个少年快见底的饭碗给填满了。
  两人手持筷子在空中,石化了。
  外头的亭子对着厨房,玉琉璃怀揣心事才难得不为喷香所动。
  “你师父呀竟然还对我不放心,特意传个大肥鸽来叫我好生照顾你。”岚川在为他没有得到应有的信任而满心抱怨。
  “师父怎么知道?”虽然有疑惑,望了一眼在饭桌上发愣的慕陶,很快就可以想通。相比起清风不计前嫌地关怀大度,不免有些嫌弃自己,连回青林观的勇气都没有。
  “师伯,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半晌,岚川的表情也没有特别的变化,还是憨笑的样子:“玄风师妹的骨肉,我早就知道。”
  “师伯知道?”
  “呃……”岚川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笑容隐隐僵住了,又补充道,“对啊,你师父来信里说了啊。”
  生怕这个自小机灵的女孩找出自己话语间的漏洞,马上撤开了话题:“小璃儿,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帮忙吗?说吧,师伯一定帮!”
  回到正题上,玉琉璃也就把微弱的猜疑先搁在一边:“师伯可还记得您有一本记载西域食人蛊的古书?”
  食人蛊?这名字真可怕!
  “这个……”岚川抓了抓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小璃儿是这样,你知道师伯除了几本菜谱也不看其他书。”
  “啊?那藏书楼里的书是……”别告诉她看见到的排排架子上满满当当的书籍都是在做梦。
  “我这屋子多,就腾出一处给一个老友做了书房,那些书都是他的,他随时会来拣两本带回去看看。”岚川做了解释,还不忘记挂自己的形象,“小璃儿,你师伯高大的形象不会倒了吧。”
  “没没没,不会的。”没有的东西怎么说倒就可以倒呢!
  这样一个藏书千万、博览群书的高人,知道食人蛊解药的几率会不会大一些。
  “师伯,您可以替我向您的那位老友引荐吗?”
  玉琉璃饱含期待的双眼注视着他,岚川信誓旦旦地点点头:“小事儿!”
  正巧,岚川师伯口中的老友是霖淡寺的罗竹大师,清风师父的旧交。师父的旧交和同门的师伯是好友,这么想也是情理之中。
  玉琉璃和师伯母好说歹说才让她放心她一个人出来;劝抚了一个,玉琉璃对慕陶低语:“独孤不便去,你留下看着他。”
  虽然心有忧虑,慕陶还是应下来:“小心点。”
  “放心,去去就回。”
  蜀中这带山丘都不是很高,几乎坐落在城中,比如锦官城中的遥山,就位于岚川师伯宅子不远,江水的同一侧。趁着天色还早,玉琉璃很快就到了霖淡寺所在的遥山脚下。
  上山唯有一条幽幽小径,缓缓爬坡,到了半山腰灰墙乌瓦的寺门前。与关中静安国寺的堂皇相较,甚至不同于任何一处佛门的红墙绿瓦,霖淡寺方显素雅淡泊。但终究不为主流,怎么也有熙熙攘攘的信徒前来此,这还是有点少见的。
  跨入寺中,玉琉璃看到有许多如她一般年纪的少女,她们穿着上等的蜀绣,鲜嫩地如花骨朵,在雕画着梅兰竹菊的灰墙中夺目耀眼。寺里头的大钟鸣起,示意午时。
  绕过供奉佛像的前院,玉琉璃走入一个空荡荡的岔道,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僧人。
  中年僧人停下脚步,施了一礼:“小施主莫不是走错了路,此处乃通向起居的后院。”
  “抱歉,我有急事想请教贵寺罗竹大师,这是荐信,麻烦这位师父能否引见。”玉琉璃恭敬地回了一礼,拿出师伯的信函。中年僧人看上去沉稳敦厚,也是有资历的,她想应该是可以通过此人引见的。
  果然,中年僧人看到信上‘岚川’二字,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自然长辈先行。”
  中年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在前方带路。
  在门外等了片刻,玉琉璃就被请了进去。屋子的布置低调素净,一股书卷气扑来。
  “竹兄有贵客,那我先走了。”说话的人的声音如春日煦阳,能够一扫整日的阴霾绵雨。
  这才发现房中有两人,说话者转过身来,门开时带入的一阵风鼓起了他的白衣,吹起披散的墨发,柔情凤目中的脉脉最易迷醉。
  久违的云子襄见到玉琉璃,毫不掩饰惊喜之意:“玉姑娘,好巧。”
  玉琉璃也难掩意外:“云公子?”
  “原来二位认识?”差点被遗忘的罗竹前辈也是个爽朗之辈,语气之中带着像是对熟人的调侃。
  “认识,玉姑娘是我的恩人。”云子襄紧紧盯着玉琉璃,也不知道是回答罗竹还是在提醒自己。而此时,玉琉璃的视线聚焦在罗竹大师上。不似少林有江湖名气,也不如静安寺有贵戚之缘,罗竹与他的霖淡寺声名一样普普通通,仅在锦官城中有些人知道罢了。
  眼前的这位佛门大师,只一件灰色长袍。面貌周正,略显消瘦,不过下颌还是有棱有角的。尤为瞩目的是两道白色长眉垂挂下来,明明是不到半百的面相,却白眉飘然,使得整个人大有气度。
  云子襄知道玉琉璃找罗竹有急事,也没多说什么,替他们掩上门,走了出去。
  玉琉璃递出岚川师伯的荐信,行过面见礼:“罗竹前辈,兹事体大又局势紧迫,晚辈不得已贸然叨扰,还请体谅。”
  罗竹展开信,也就两行字,看了很久。
  重新审视面前落落大方的小姑娘,罗竹不由欣慰:“无妨,想问什么就问吧。”
  “前辈可知食人蛊吗?”玉琉璃开门见山,低头询问。
  “知道。”说话间,罗竹终于放下了信纸,塞入袖中。
  这昏暗的衣袖里的十四字:
  玉门多出鬼灵才 
  晗华更甚竹临寒
  一字一字地烙印在罗竹的脑海里。
  

    
第20章 菩提
  告别了罗竹大师; 玉琉璃走了出来,有些失神。毕竟是连青林毒学都未曾解释清楚的食人蛊,罗竹大师能够知道此蛊毒而不知解毒法; 已经难得;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门外的小雨依旧绵绵。廊下; 白衣少年凭栏而候,望着沉沉天色; 听见门声; 才转过身来。
  “云公子; 是在等着进去吗?”玉琉璃只当是自己乍到,打扰了两位忘年挚友的谈话。
  云子襄缓步走近,笑目盈盈:“玉姑娘可有空叙话。”
  意料之外的邀请打断了玉琉璃的多思。天色尚早; 雨还下大了,更何况是临安子襄,面对盛世美颜,没有推拒的道理。
  见玉琉璃应下来; 云子襄松了一口气。浅笑回身,面对廊外的景色,一言不发。
  玉琉璃有点摸不着头脑; 觉着气氛有丝丝尴尬,只好找点话聊。
  “云公子如何结识罗竹前辈的?”先前进去的时候,依稀听到云子襄称呼大他一辈的罗竹为兄,玉琉璃猜测他们或许早就结交。
  “因乐理结识。”
  经他一解释; 这才发现云子襄腰间插着的正是那晚鸾音坊所用的玉箫。近看萧身,雕刻一棵耸立的竹子,貌似碎玉上的图样。
  细想云子襄出身在通乐世家,爱好乐理情理当中,可能是他本身的光芒太盛,从前让人忽略了这一点;罗竹大师倒是从未听说这一喜好,加上佛门清净,也不容笙箫啊。
  不过,从霖淡寺和罗竹大师的整体风格看下来,都大大区别于寻常寺庙,喜好乐理也许涵盖在其中。
  其实玉琉璃有挺多疑问需要云子襄解答。比如武林大会后消失的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又因何一身武力尽失?还有那枚云家的碎玉当真不知情吗?
  玉琉璃拼命整理头绪,不知如何开口,说白了这些问题个个可诛心。
  “寺中的菩提树,玉姑娘见了么?”话语转得太快,让玉琉璃反应不及。顺着云子襄的视线看去,院子前面,屋子与屋子的间隙,可以看见前寺——进来的地方,有一棵不算高的菩提树。
  或许是寺庙里见惯了菩提,或许是进来急了,玉琉璃还真没注意到。
  狭窄的视线里,隐约看到菩提树下围了一圈穿着靓丽的衣裙、打着纸伞的少女,向菩提树抛红绳铃铛。
  玉琉璃讶异,在心里反问自己菩提是关乎姻缘的吗?印象中难道不是与之恰恰相反的看破红尘吗?雨水打在铃铛面上,风摇起了铃铛小锤,叮铃叮铃的,还伴着少女们银铃的说话声,不知为何,让玉琉璃沉寂许久的心中起了波澜。
  “锦官城里流传过一对天女和凡夫的佳话,说这只此一棵的菩提树是他们幻化而成,故而来的人多了。”云子襄解释道。
  见玉琉璃目不转睛的样子,他同样无法移目:“我奇怪过,明明是已经通悟成道,是如何忍受每日受着香火、挂着情愫;想了想也就通了,即便再多身不由己,初心不变,沾惹先尘埃又何妨。”
  临安子襄的话语总能温暖明媚,直击内心。明明是云子襄对他自己一番际遇的自我疏导,竟让她听上去也很受用,无意中,将她的情绪开解了不少。
  这让她一度怀疑子襄君和罗竹大师的相投,不是乐理,而是禅理。
  “对了,云公子,现在还有人尾随困扰你吗?”玉琉璃说的是那晚千机堂的刺客,照道理说他们应该通过言珏知道了碎玉并不在云子襄身上了。
  “近几日已经无事了。”云子襄依旧挂着微笑,眉目里也看不出复杂的情绪,看上去是不想再细究了。
  玉琉璃如释重负:“这就好这就好。”
  转念一思,想起一个人来,玉琉璃顿时喜上眉梢,浮起梨涡:“那这样的话,云公子是不是可以让慕陶知道你了。这件事可一直没让他从心头放下。”
  “恩,等我过些时日到城中找他。你们在这要住一段时间吧。”
  “嗯嗯,”玉琉璃点点头,瞬间察觉哪不对劲,“云公子怎么知道他在这?知道在城中?”
  一时的放松,云子襄自知言语有了漏洞,一下子被异常灵光的姑娘给抓住了,只好故作淡定:“今夜我要回一趟临安,等回来时还望玉姑娘带路。”
  这么说来,云家作为四家中唯一一个未倒的,现状也不尽人意。云夫人虽然雷厉风行,但也经不起各门派的声讨以及自古文人墨客所谓的口诛笔伐。百姓对于四家茶余饭后的消遣渐渐不觉得新鲜了,但‘屠戮百家,作茧自缚’的臭名声难以抹去了。
  据玉琉璃知道的,云家的乐馆也经不起折腾了,被迫关门的、被豪取掠夺的,悉数殆尽。云子襄的危机已解,也应该回去收拾那一大烂摊子了。
  对啊,既然几天前就不再有人找麻烦,为何云子襄会在蜀中,而不是临安?还有那位浣棋姑娘,怎么没见到?
  玉琉璃想想还是作罢,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何必咬着不放。
  “好,等候云公子回来。”
  云子襄嘴角上扬,微微点了点头:“我送玉姑娘下山吧。”
  “啊?不麻烦不麻烦了。”玉琉璃连忙摆摆手,这哪好意思,让临安子襄亲送,夭寿啊夭寿~
  “啊——”
  “诶哟喂——”
  正当两人客客气气的时候,一个小卤蛋迎头撞上,直接砸在玉琉璃肩膀上结痂的伤口上,一阵吃痛。
  定眼一看,是个七八岁的小和尚。正仰着头,瞪着圆鼓鼓的眼睛看着玉琉璃,好像在说这是什么生物一样。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小施主怎可站在如此危险之地。”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倒打一耙的功力是僧人的教习吗?还有,小施主?真是要吐出一口老血!看在这个小和尚带着小奶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份上,玉琉璃也不想和他计较。
  云子襄在身后扶住了玉琉璃,连忙问:“伤着吗?”
  “没事没事,我自己下山就好了。”
  见玉琉璃的回答貌似还沉浸在拒绝云子襄送她下山的语境里,让他怀疑自己是什么牛鬼蛇神吗?觉得既无奈又好笑。
  听到两人谈话,小和尚用他圆滚滚的身材拦在玉琉璃面前,又是双手合十,闭上眼仿佛准备念咒:“小施主,山下路已经被洪水淹没了,小施主怕是下不去了。”
  “洪水?!”两人皆是一惊。
  “对,好在寺位于山腰,暂时无虞。”小和尚睁开眼,顿时惊慌失措,连声叫到,“哎呀呀呀~师伯说了让我告诉师父,片刻不能耽搁啊啊啊~”
  说话间,双手抱着光溜溜的脑袋,连忙闯进了罗竹大师的屋子里。
  玉琉璃看向廊外的雨水,雨滴方才变得大粒,但也不疾,这样的雨势就算下个几日也不至于引发洪水吧!
  撑起纸伞朝山路走去,玉琉璃想去一探虚实。而云子襄不紧不慢,远远地跟在她身后,从关中到蜀中,他习惯了。
  停在霖淡寺的门口,径直走向了菩提树。被告知山路为洪水所困,刚刚在此处的一圈小姑娘都因惊吓散去了,此刻的菩提树下、红绳结下,只立着一道白衣。
  五年前,江湖中流传出这样一段话:剑影刀光冷霜花,耳聪目明鬼灵才,青林双姝侠骨香。就是那一个鬼灵才吊足了他的胃口。惹得他忍不住去‘江湖诸葛’的南宫伯伯那旁敲侧击,倒是让南宫韦打听出这个青林所谓的鬼灵才,鬼在性格,灵在耳目,才在修习;
  半年前,庐山脚下的驿馆门口,他见到了,茫茫人群中最跃动的一颗明星,闪着光。就是因为那一眼望得太久,事后让浑小子南宫韦打趣个不停;
  到了武林大会事发后,她捧来解毒汤药时,正值恶人逼迫,不得已没聊几句就催她离去;
  鸾音坊的那一夜,让他看到她鬼灵两面;
  上元节的一场袭杀,让他知道她才的一面,看到那枚玉佩,知道她的身世;
  而关中城外,言公言侯的那场大戏,他也看在眼里。蓦然发现,她恰恰隐藏起了最真实、最虚弱的一面。鬼灵才也好,侯门出身也罢,终究是个需要人关心的女子。
  云子襄自认对待情感是个懦夫,什么霁月清风,临安子襄,都说他待人接物永远是一副清风徐来的样子,不过是他不懂如何区别对待。从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众星捧月般,人人待他如家族瑰宝明珠,久而久之,他不想曲意逢迎,也不想长辈失望。菩提非树,好歹有颗心,而他早已不知本心情绪是何物。
  对玉琉璃,他无从开口;而对另一个人,他更不知还要他如何拒绝才好。
  不知何时起,菩提树下,云子襄的身边多出一个白纱女子,腰间的月牙琳琅刚刚晃荡停下。浣棋注视着美艳至不可方物的少年,屏息道了一声:“公子,今夜我们还走吗?”
  “走吧。”
  临安的本家还有一堆乌七|八糟的事情,父亲白白蒙冤的真相也没有洗雪。更何况,她似乎已经有一个能够牵动她情绪的人了,再不想走也该走了。
  

    
第21章 洪水
  入了黑夜; 窗外的雨还在细细密密下着,一盏油灯在屋子里燃烧着。
  屋子布置得极其简单,一把竹椅; 一张竹桌; 一方床榻,一床被褥。清爽干净; 反倒显得狭小的地方宽敞。
  玉琉璃和一众来寺里求姻缘的姑娘一样,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困在山上。好在霖淡寺后院有空置的厢房; 三两个姑娘挤一间倒也无妨。
  不过; 独独玉琉璃是一人一间; 还紧挨着僧人居住的边上,大有安全感。她猜想是大概也许可能她运气好吧。
  洪水忽至,如一头野兽一般毫无预兆地呼啸而来; 在锦官城的角角落落横冲直撞。一条江水,若安安稳稳,就是一方福泽;若动荡难安,则成了天降祸患。然而; 是不是天灾,玉琉璃心存犹疑。
  毕竟在此之前江水的水位没到官署水司警戒全城的地步,无端端就漫上来了; 无法说服她自己。
  闲来无事,玉琉璃的手指开始嗒嗒地敲击桌面,凝神细听墙的另一头,传来姑娘们呜呜咽咽的低吟。想来也是; 其中有些官家大户小姐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
  一来只带了几个丫鬟就被滞留在这,锦衣玉食长大得头一遭要尝尝清汤寡水的素斋、头一遭和几个人挤在一个房里;二来这事后,夜不归宿可很容易留下话柄,世俗的眼光哪还会记得因为什么。
  几个哭泣的姑娘口中无一喊着爹娘,或许还有自己的情郎哥哥。
  也不知道城里的情况如何,慕陶怎么样了?岚川师伯和师伯母指不定心急了吧!还有独孤那小子!
  近日疲于奔波,刚到蜀中锦官城一日不仅断了食人蛊的解毒线索,还遇上了洪水,真是心力交瘁,想着想着就困了。
  等耳边已经没有雨声的时候,已经第二日清晨。
  光线入眼,叫醒了玉琉璃。趴睡在桌上一晚,浑身发酸,好不容易费力睁开眼——
  桌子上一个人头!!
  一个卤蛋!
  玉琉璃差点吓了一跳,分辨出人后,深呼吸一口气。原来是昨天那个圆滚滚小和尚竖着头、把自己下巴磕在桌子上,正眨巴着他的大圆眼看着她。
  虽然她胆子大,但也十分十分不喜欢这种叫醒方式!
  玉琉璃玩心上头,换了个恶狠狠的表情,咬着嘴唇,眯了眼,切换了一种阴测测的声线:“小和尚,这样莽撞,小心惹祸上身。你知道我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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