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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_蔡某人-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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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应当正忙于合计着过江。”
  说完,见归菀那个错愕的表情一下凝在脸上,把茶蛊一搁,交手看着她:
  “既然没把柏宫送来,我也没有义务送回贞阳侯,陆姑娘,你说是不是?”
  两国交易,显然因柏宫的再度反叛而没能谈拢,他公事公办的口气,再不跟她戏笑,归菀大觉陌生,此刻,不用他把话说透,也知道这一回又自是落空了。
  一时间,茫茫然无措,晏清源忽起了身,朝她走来几步,归菀寒颤颤一个回神,觉得他那身子又要倾覆来了,刚要躲,却见他弯下腰去,把个什么东西朝自己袖管里一掖,低头相看,原来帕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地上去了。
  他这么一靠近,彼此的气息都骤然浓烈起来,出乎意料的,晏清源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只是告诉她:
  “你要是真想走,可以,我身边也不想留一个心怀不轨的女人。”
  一波三折,他突然的转口,听得归菀心中狂跳,一张樱唇微启,扬起清眸,对上晏清源投过来的目光:
  “你愿意放我走?”
  娇艳红唇,就在眼前,晏清源很想立下衔住了,不让她再说话,于是,终伸出了手,摸上她软如花瓣的檀口:
  “嗯,望云骓你带走,那本来就是送你的。”
  归菀一阵恍惚,他手指间,有薄茧,常年执笔执缰,自然是这样……趁她分神,晏清源的手已经悄悄拨开衣襟,探到了胸口,归菀忙去按以为那只又想轻薄的手:
  “世子!”
  那只手,停在她那处圆圆的旧疤上不动了,晏清源微微着笑,本想摩挲两下,见她不肯,也不勉强,抽回手,眼睛只盯着归菀:
  “淮南眼下兵荒马乱的,你机灵点。”
  兵荒马乱,这四个字,千斤重似的,倏地压上心头,无端端的就让归菀打了个寒噤,她眼中闪过一道阴影,什么叫兵荒马乱,她太清楚了,呼吸一顿,胸脯也跟着微微起伏了下,归菀咬了咬牙,觉得自己未免厚颜,还是不抱希望地问了:
  “大将军能不能给我和姊姊拨一队人马,送我们到长江口?”
  说完,脸上蓦地一红,果然,听晏清源嗤笑一声:
  “陆姑娘,你我再无瓜葛,恕难从命。”
  他这么一说,分明是打算彻底袖手旁观,肯放她这个刺客,已经是仁至义尽。归菀心知肚明,被拒绝,也是情理之中,却把耳根到脖子都红透了,穆氏那些话,毫无预兆地就跌进了脑海,她一个哆嗦,忽恨不能把自己的脸划花了。
  “陆姑娘要是无事,请回。”晏清源似乎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袍子一展,往案前坐定,拿起半卷未阖的书读了起来,没有打算再和她纠缠的意思了。
  归菀怔怔看他两眼,目光一动,忽发现案头榻边,放着的是两人至今还没能辨认完全的青铜铭文。当初,两人每确定一字,便由自己执笔一记,那份难言的乐在其中,默契的相视一笑,似乎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个柔弱的身影这么一顿,绣履一掉头,就在晏清源的目光中走出房门,他托腮凝视片刻,显然,思绪也已经飘然远去。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脑中轰然一响,那一声声缠绵甜润的江南乐府忽在耳畔清晰起来,晏清源自嘲一笑,把幻听拂去,门前又有一道身影闪过,以为是归菀,定睛一看,却是刘响急匆匆进来,把信往他眼前一递:
  “慕容大行台给世子爷的来书。”
  说完,毕恭毕敬退到一旁,也是个十分期许的模样了,等晏清源逐字逐句读完,问道:
  “世子爷,颍川怎么样了?”
  晏清源把信轻轻一折,轻透口气,终露出个刘响熟识的笃定微笑来:
  “慕容绍已经有了攻城妙计,他再没辙,都对不起我给他增的那些援兵。”
  刘响跟着一喜:“世子爷刚说南边没动静,这立马就要有了!”
  见晏清源是个放松神情,方小心翼翼问说:“世子爷,属下来时,见着陆姑娘了,属下看她郁郁寡欢的,世子爷既然不放她,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晏清源把信朝案头一丢,漫不经心说道:
  “谁说我要留她?我已经许她回南梁了。”


第146章 念奴娇(15)
  归菀这一夜,睡了醒,醒了睡,极不踏实,恍惚中风声雨声齐齐涌上绣枕,辽阔间,是明明灭灭的惊惶。
  翌日宴起,铜镜里的人,两颊潮红,睡意不清,归菀发了片刻的呆,拿温凉水净了脸,清醒几分,自觉再住下去像是印樟耍砸蛔鞍纾痛蛩闳リ谈益㈡ⅲ醇涛涝谀牵档勒庀伦懿换崂刮伊税伞�
  没想到,侍卫照例拦她:
  “陆姑娘要出府,请先找大将军写个手令。”
  归菀一听,毫无办法,折回来找晏清源,得知他一早出府上朝,离回来还得有数个时辰。归菀心神不宁地先回梅坞,练了几张字,稍稍安定,刚一搁笔,忽的想起什么,忙一翻衣橱,果真,晏清源熏好的那件袍子还在,自从玉壁战事结束,他再没穿过,好端端躺在那。
  她伸手取出,默默看了有时,抱在怀里,和秋芙打声招呼,往晏清源的居所来了。
  不知是不是都知道了她要走的消息,这里的侍卫,倒很平静地告诉她:
  “大将军在后头习射堂,陆姑娘移步吧。”
  将她这么一引,几经曲折,来到后堂,归菀的脸被晒的微微发红,两只眼睛本四下里探询,这么一定,见前方晏清泽的弓耷拉下来,朝旁边一站,换晏清源持弓,碧莹莹的玉韘往拇指上一套,勾住弓弦,薄衫底下的手臂上,筋肉贲起,一拉满,“嗖”的一声,利箭正中靶心,准确无误。
  箭翎颤巍巍直晃,看得归菀眉心一跳:是个人,要被射个穿心透了吧?恍惚觉得这一幕分外眼熟,再一想,对了,是那一回随他狩猎,见他射箭,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等晏清泽给他捧来第二支箭,余光一瞥,忽就发现了归菀,毫不犹豫地喊住了晏清源:
  “阿兄,陆姊姊来了!”
  晏清源没有回头,接过箭,又重新搭上,再一出手,把先前靶心的那一枝径自击落,还是不说话,把晏清泽也看的摸不着头脑,愣愣的,只得上前继续给他递箭,时不时瞥归菀一眼,冲她露出个友好的笑容。
  归菀略作回应,迟疑了下,勇敢上前,像昨日那般先见个礼:
  “大将军,我想先去找姊姊,商量下我们动身的事,可侍卫说,得有你的手令才能出去,烦请大将军给我写一份。”
  晏清源眸光微转,一边动作,一边淡淡说道:“只能你走,顾媛华不行。”
  不啻于晴天霹雳,归菀一惊,思想自己昨天说时他可没否决,这一夜,就变了卦,心底恨他总是不讲信用,眼下,却还只能赔着小心:
  “我跟姊姊一道来的,自然得一道回去。”
  晏清源转过头,正对上归菀的那双被日光晒的微微迷蒙的一双眼,似有若无的,目光在她怀里那件袍子上一过:
  “你姊姊是小晏的人,他不在,我无权私自放人。”
  这么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归菀被他诈了一下,很快,自个儿灵醒了:
  “姊姊是没办法才嫁给小晏将军的,大将军也做得了小晏将军的主。”
  “哦?是么?”晏清源忽冲她微微笑了,“我跟你打个赌,你信不信,你去找你姊姊,我让她走,她都不会走。”
  归菀诧异地看着他,怔在当场,随即把个脑袋摇得水波似的:“不会,姊姊会跟我一起走的!”
  “你尽管一试,去罢。”晏清源笃定的神情看得归菀一阵心慌,不知他哪儿来的底气,归菀看他已经转过脸去,继续兴致昂扬地射他的箭,神情一黯,默默把衣裳朝晏清泽手里一放,轻声在他背后说:
  “大将军的这件袍子,已经熏过了。”
  说完,拿起晏清源丢过来的令牌,扭身朝府门方向去了。
  归菀一走,晏清源把手头搭好的这一枝放出去了,才转过身,看七郎认真地捧着袍子,走到跟前,伸手在那长长的针脚处摩挲了几下,仿佛又嗅到了当日玉壁城混着马革与血腥的一股气息。
  这几天,日头微毒,邺城的春天总是很短,本就姗姗来迟,一场倒春寒,料料峭峭的,就给刮回寒冬。等东风一起,陌上草青,河下水暖,百花灿灿烂烂开一场,果然是一半灿,一半烂,没个几日,好像炎夏就要逼仄而来了。
  不像江南,春天那么长。
  邺城的这种气候,归菀倒习惯了,把襦裙一敛,从车上下来,见晏府伸出的桃枝上挂了几只又青又肥的果子,正险险垂着,也在张望人间过往似的。
  忽听后头铃铛清脆地一响一响,一回眸,车子停了,帘子被那么一打,媛华那张腴白的脸跟着露了出来,归菀不由嘴角一翘,提裙跑了上去:
  “姊姊!”
  媛华从郊外来,怀中抱着新采的一大束艾叶,归菀一到跟前,那个冲鼻子的味儿扑了满身:
  “姊姊,端午都过了,你采这个做什么?”
  媛华笑着拉她的手:“我不过闷得慌,”说着,忽嗔她一眼,“你从河南回来那么久,也不来看我,是不是把姊姊忘了?”
  明知绝非此因,媛华不过逗她一乐,不想每次见面都只能存个忧心忡忡的脸面,尽说让人不愉快的话。
  归菀却惭愧地抚了抚脸颊:“我没忘姊姊,是不能。”
  “我跟你说笑呢,菀妹妹,”媛华轻搡她一把,食指一伸,点上她额头,“你呀,小孩子脾性,还当真了!”
  归菀略一后仰,这才羞涩笑笑,把她衣角扯了扯晃两下,有点撒娇:“你都点疼我了。”
  媛华眼睛一睁,立刻笑话起她:“是吗?那一回,我给程叔叔……”说着,神情微微一变,懊悔自己怎么就一下想起了往事,便打个哈哈过去,故意埋怨她:
  “算了,反正菀妹妹一直娇滴滴的,我皮糙肉厚。”
  说着,分她两枝艾叶拿着玩,把归菀往园子里一带,也不进屋,就顺着那一汪碧幽幽池水迤逦漫步了。
  “姊姊,”归菀忽柔声喊了她一句,媛华“嗯”着点头,一瞧她,要辨神情,归菀却捉起她的手,亲昵地在脸上蹭了两下:
  “如果,晏清源放我们回家,你愿不愿意走呀?”
  柳枝堪堪要剐到归菀的脸,媛华迅疾一掀,眼中闪过深深的厌恶:
  “他没那么好心。”
  归菀犹豫了下,既不肯跟她提卢伯伯的事,唯恐她本不知情,又不想细说自己刺晏清源一刀,平白让姊姊担忧,只能再问:
  “我是说,假如呢?”
  脸上难堪地跟着一红,“假如他腻了,愿意放人。”
  明晃晃的日头,从枝叶的缝隙中洒进来,落在面上,是一个个破碎不规则的毛绒绒光圈,让那抹红云,似又多添了几分粉嫩嫩的光泽,媛华听她这话音,一琢磨,摸了摸归菀的脸颊:
  “他这样说了?”
  归菀提着口气,头一摇:“没有,我就是问问姊姊,如果眼前有机会,我们走不走?”
  不觉间,艾叶一下在手中揉碎,一看,掌心全是绿希希的汁液,那股草药清香更重了,媛华掏出帕子,随手一揩:
  “菀妹妹,你也许不知道,我今日出去,听人议论淮南乱了起来,我们怎么走?这个时候,他要是让我们走,分明就是让人送死,明知道两个姑娘家,压根过不了江,你当他还能好心把你我平平安安送到会稽?”
  一想到这,媛华心头恨意更浓:“他要是真腻了,你别怕,你先来我这里住着,凭什么他就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请神容易送神难,不是吗?”
  “姊姊,你不想回会稽了吗?”归菀心里一阵错愕,面上勉强维持着,再一启口,有点哀求的意味,“我们杀不了他的,真杀了他,”她脑袋忽的无比清醒,目光一动,看了看远处时不时闪过去的寻常家仆婢子,无端一阵悲凉,“姊姊,淮南既然已经乱了,那里的百姓定是生不如死,如果晏清源死了,也许邺城,不,整个河北山东也许也要跟着乱起来,这里的百姓,也是百姓……”
  话说到这,见姊姊已经开始用一种古怪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归菀会意,有些窘迫似的,“我不是在替他说话。”
  媛华幽幽一叹,转而冷笑:
  “菀妹妹,我知道你心软,是,北方的百姓是百姓,南方的就不是了,可以随便屠城,奸杀抢掠,这又能问谁要公平去?谁又能向你一样,也悲天悯人想一想当初的寿春城?”
  稍有厉色,虽不是针对归菀,归菀也觉得是刺在自己面上,掐了片儿艾叶,又轻飘飘坠下去,她无话可对。
  仿佛意识到自己过了,媛华重新把她手一拉,语重心长说道:
  “晏清源这个人,不过就是个野心勃勃的乱臣贼子,他把这里治理的再好,可不是什么天下为公,是为他晏家打算。日后,时机一旦成熟,他就要自己做皇帝的,”说着说着,面上又露出了丝归菀看不懂的笑意,“再说,就算他死了,你以为晏家其余人都是吃素的么?邺城乱不起来,河北山东更乱不起来,稳着呢!谁知道多少人巴不得他死了才好!”
  两人一来一回,虽算不上话不投机,可却也是第一次,有了些分歧。归菀不觉姊姊有错,却未免丧气,凝神细想,果然应了晏清源所说,一时半刻的,竟不能想通他到底是如何料到的,难道他就是算准了她们根本没办法穿过战乱的淮南,这个人,真是坏透了……忽听媛华喃喃说道:
  “我不会这么轻易走的。”
  归菀苦涩一笑,顺口说道:“那我们困在邺城,杀不得他,还要等着看他做皇帝么?”说完,面上似着感伤,“他一定高兴的很。”
  媛华思绪却不在当下了,两只眼睛定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洒金点点,游鱼儿猛的一跃,倏忽之间,又不知摆尾蹿向何方了。
  莲叶挨挨挤挤,青翠翠一道捧着鱼儿溅起的晶莹水珠,摇摇欲坠,清润圆正,这么一看,还真让人忍不住想低吟《采莲曲》呢,媛华也是一恍惚,一打瞪,变作个恬和表情,笑对归菀:
  “我刚才说的不过也是气话,如果有这机会,自然要把握,只是,我还有事没成。”
  归菀一吓,手心腻了层汗,把媛华的手腕一攥:“姊姊,你千万不要冒险做傻事,晏清源这个人,什么都瞒不过他的。”
  这世上,哪真有事事都算到的?媛华不信,她忽捻了捻归菀掌心,洞悉似的看着归菀:
  “他说让你走了对不对?”
  归菀心口重重一跳,这么一犹豫,就被媛华猜了个透,只是十分不解:“怎么突然让你走了?”
  “他腻了吧。”归菀一双明眸,含着十分难堪,抿着唇,声音轻低。
  却听得媛华一下攥死了拳头,又气又怜,忍着不发作,唯恐伤了归菀颜面,见归菀一抬头,说道:
  “我说要和你一起走,他不肯,说小晏将军不在,他不能做主。”
  “屁话!”媛华忽骂了一句,自觉失态,脑子里转了一转,已经拿准了主意,口气一缓,“我刚才说的有事没成,其实说的也不是别的,也为小晏,他这几年待我到底不薄,一码归一码,我该谢他的,总不能少,这么不辞而别也不好,况且,晏清源不也说了?他不能放人,菀妹妹,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跑回去。”
  归菀樱唇微张,想要再说些什么,想了一想,郁郁的:“到时,他不愿意放我们怎么办?”
  媛华叹气,伸手在她后脑一抚:“你真是傻孩子,这个时候,就是让我们走,淮南柏宫在那儿,到处闹得不安宁,我们两个姑娘家,难道还要再经历一回寿春的事吗?”
  说罢,面上是个十分痛心的模样,“有时,我真恨自己是女儿身!”
  她这一语,却正戳痛了归菀的心,不能,她绝不要再经历一场,她宁肯死了,也不愿再落到什么人手里去,归菀一张小脸惨白,好半日,颇难过地看着媛华:
  “姊姊,你要等小晏将军回来是吗?”
  媛华长吁一口气,颇有意味地点了点头:“对,我等很久了,我得存住气,菀妹妹,这样,我同你一道去东柏堂,他不是不乐得留你了么?我去求他,把你接我这里先住着。”
  事不宜迟,媛华主意一定,就带着归菀出府上了马车,往东柏堂方向来了。


第147章 念奴娇(16)
  东柏堂一通传,晏清源是个毫不放在心上的表情,把袖子一挽,稀里哗啦在铜盆里洗了把脸,一边拿手巾擦了,一边说:
  “不见,去告诉陆归菀,她的事我不管,想去哪里去哪里。”
  说完,手巾一丢,兀自把舆图一取,和刚赶到府里来的李元之摆了沙盘,两人交谈起来。
  那罗延出去公干未归,要出去回话的是刘响,他有点莫名:“世子爷,你知道她们要干嘛?”
  晏清源头也不抬,在舆图上一指,示意李元之:“贺赖要是想支援,也只能出鲁山,就看能不能截断这条线了。”
  李元之点头:“颍川地势低洼,大行台的法子可取,这个时节,颍水上涨,以水灌城,是上策。至于截贺赖的援军,也大可一借水势,世子不必忧心。”
  晏清源眼眸一抬,冲李元之露了个微妙笑意:“参军,你觉得高景玉当初不趁乱把治所放在襄城,而是执意带兵跑来占颍川,孤悬中原,又打了什么算盘呢?”
  听他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投入到军情的商讨中去了。刘响等半晌,觉得自己还杵在这倒像个傻子,暗忖这一回世子爷怕真是彻底撂手,脚尖一调,疾步奔了出来。
  见了门口的两人,直接把晏清源的话一字不差转述了,两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轻松,归菀睫毛微颤,察觉有一道打量的目光停在自己脸上,一抬眼,是刘响,他欲言又止的,归菀冲他礼节性性浅笑了下:
  “多谢你,刘扈从,我能不能进去拿我的包袱?”
  刘响忙道:“那是自然,陆姑娘,请。”
  归菀让媛华在门口稍候,自己提裙进来,到了梅坞三言两语跟秋芙说清楚,末了,安抚她:
  “秋姊姊,我如今也走不成,你放心,我和姊姊要是能走,一定想法子来带你和花姊姊。”
  见突生变故,归菀要去晏府,秋芙又不舍又替她高兴,暗忖陆姑娘好歹能喘上一口气,睡些不做噩梦的觉了。
  于是,把青布包裹给她一收拾,又装了两本书,一路相送,出了梅坞,走在院子里,迎面顶上和李元之一道出来的晏清源,归菀把脑袋一垂,想快步过去,晏清源那道玩味的目光就停在她略腼腆的侧脸上,端详了一瞬,两人就错开了。
  盯着她飘忽罗裙,那一抹葱绿忽就漫织成一片芳草地似的,清新怡人,这些天存的郁结不快,跟着莫名消散,晏清源忽的轻笑出一声:
  “怎么,说走就走了?一点也不想留下?”
  人都过去了,归菀却分明听得清楚,以为他又变卦,心头一紧,脚下步子不知是该停还是不该停,犹豫着放慢。后头李元之瞥见晏清源那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忙告辞避嫌,倒快他两人先行一步了。
  晏清源绕到归菀眼前,上下这么一打量,见她纤纤手臂上挎着个小包裹,这副模样,看起来还真像慌里慌张去逃难似的,他蹙眉微微一笑,眼睛里又是个戏谑的意思了:
  “回会稽,就带这点东西?指望着两条腿走回去吗?”
  归菀没打算跟他说话的,被他一打断步调,不停也得停了。
  她摇了摇头:“不,我去姊姊那里,等小晏将军回来,我们再一起走。”
  晏清源笑吟吟地点了点头,一抚额,顿了一顿,沉吟道:“这样也好,住不惯再回来,梅坞给你留着。”
  归菀一怔,一双水剪清眸定定望着他,那张面上,偏又是个柔情蜜意的模样了,她闹不明白他,几是脱口而出:
  “世子不怪罪我了?”
  说完,立下后悔,他怎好怪罪我?归菀懊恼自己怎么就未经斟酌忽蹦出这么一句,忙不迭要抬脚走人。
  晏清源却不置可否,笑着把人继续这么一打量:“你刺我一刀,还不许人怪罪怪罪了?”
  归菀紧了紧包袱,这些天过去,听他第一回主动提及这事,两只眼睛迅速浮起一层氤氲的雾气:
  “我知道,你杀我卢伯伯是为以儆效尤,你做事,从来都自有你的道理,哪怕你有时根本就没道理。可那是我的卢伯伯,你心里一定也觉得我蠢透了,容易轻信,又鲁莽,我也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人。”
  一连串吐出来,最后那几句,又有丝少女的倔强,归菀重重透出口气,努力一眨眸子,眼角只是略有湿润罢了。
  面对着晏清源,竟丝毫没有畏惧的情绪。
  晏清源默默听了,蹙眉看着她:“唔,你真坦荡,”见归菀本大义凛然的一张脸,似有惊诧,很快补道,“你蠢得坦荡。”
  说完,看那一缕额发,要掉不掉,被夏风吹得毛毛乱乱的,忽斜到她浓密眼睫上,似乎把人弄痒了,归菀伸手揉了两下,在晏清源伸手之前,把头发一抿,自觉两人之间再没什么话可讲,转身朝门口走去了。
  她一走,晏清源脸上的笑意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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