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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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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前两位太子,李陵简直是对太后言听计从,他如今是因为想为绮容退婚才来求太后,虽说是忤逆了她,可到底也情有可原……
东方瑶忽然心头一震。
自古以来,朝堂之上你死我活的斗争都是离不开那奉为圭臬的真理对于权利的追逐。
退婚事小,但真正无法妥协的,是对权力的掌握。
东方瑶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她终于明白了太后的意思,这个时候如果还要替皇帝求情,那第一个被口诛笔伐的人,必然是她!
三年前,当她跪在含凉殿眼睁睁看着李怀睿被废的时候,心如刀割,韩鸿照为了惩罚她,更是用了最残忍的法子来折磨她,要她亲手写下废太子诏,传遍天下;三年后,眼前人换成了李陵,这个男人,或许与自己不相干,唯一不同的是,他曾经为了替自己的祖父求情而努力过,为了不欠人情,她也冒险替李衡义说话,今日,她跪在蓬莱殿,面临的还是韩鸿照,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不可以,一定不可以……”
真的不可以吗,她真的不可以改变她的想法?
“殿下,臣还是要说,”想了很多,最终,她还是平静地说:“臣出身卑微,如若没有殿下垂怜厚爱,臣一定活不到今日,殿下就如同臣的再生父母和老师,但凡臣有任何差错,殿下也必然赦过宥罪,如今朝中有人因为浮光掠影便夸大其词,指鹿为马,只是想以此离间圣上和殿下的关系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目的。臣记得少时殿下曾教导过臣“过则勿惮改”,是以臣今日必须犯上直谏,不是为了臣,而是为了殿下和大唐,如此方不辜负殿下一片教导,还希望殿下三思而后行!”
说完这话,大殿中一片平静。
韩鸿照低头看着东方瑶,没有一点惊讶。
她一直都知道,就算东方瑶权衡利弊,最后还是会说出这些话来。
为了日后大用,这些年来她倾注心血来培养她,可是不知为何,总有一点教不会她。
到底是为什么?
她也低头审视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四年的少女。
“都下去。”
韩鸿照摆了摆手。
婉娘和灵芷皆是对视一眼,随后退下。
韩鸿照坐了下来,神色漠然:“你也看见了,我韩鸿照并非是善男信女,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但凡有人敢挡我的路,我就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东方瑶依旧跪在那里,不言不语。
韩鸿照又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你信任的朋友会在你背后给你捅上最难受的一刀?”
“如果是这样,臣识人不明,那这便是咎由自取。”
她淡淡回道。
韩鸿照却轻笑一声,说道:“我这里除了压下了一份参劾圣上的敕书,还有一份六人联合上奏的敕书,我想你一定很感兴趣。”
韩鸿照举起那份敕书,亲自交到了东方瑶的手中。
不用韩鸿照说,东方瑶大约也能猜的到,无非就是自己得罪过的那些人,他们来参劾自己干涉朝政罢了,横竖又不是第一次……
然而翻开这卷敕书,东方瑶就如同半个时辰前的李陵一般,怔在原地。
大理寺中丞曹友真,监察御史张振,御史大夫杨銮,吏部员外郎长孙冕,侍御史裴延知。
加上这最后一个人的名字,清晰的写在敕书的最上方。
崔尚。
“轰”
心里忽然有个地方倒塌。
崔城之,崔城之,怎么会是崔城之?
东方瑶颤抖着往下去看。
前城门郎潘亨说东方瑶曾在太子逼宫当日有意激怒太子,这才致使太子拔刀相向,夺门而入;杜陵新村曾挖掘出一尊被地水淹而被锈蚀的金佛,而指使人埋下这尊金佛的人正是东方瑶,她不仅离间太子和皇后,更险些使先帝因为和泗水王争执之下命丧当日,实在是罪无可恕。
为此,御史大夫杨銮还提供了一份联合的名单,状告东方瑶,这六个人的名字,就印在敕书的最上方。
尽管孟鹤琏和裴延知交情匪浅,东方瑶也一直都知道裴延知一点也看不上自己,所以她心里并不怎么在意。
然而她想过了无数次,也猜到了这样那样的结果,可独独没想到,她一直引以为知己之交的他,会出现在这份敕书之上,状告自己污蔑和挑衅汜水王李况。
当日他在场,不可避免的目睹了自己所作所为,甚至连东方瑶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信任他不会做出背叛自己之事。
可是当年他出现在她的面前,替她挡下柳焱那一巴掌的时候,那颗本来冰冷的心已然柔软。
韩鸿照看着东方瑶震惊、不敢置信、犹疑之下惨淡的面色,心中反而叹了一口气,叫道:“吉祥!”
曹吉祥进来,敬道:“殿下有何吩咐?”
韩鸿照看着东方瑶,淡淡道:“将东方婕妤带下去,禁足长安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半步。”
第十二章 把事做绝
御史大夫杨銮府第。
“怎么样了?”
曹友真问。
杨銮摇摇头:“只是生病,其它也没什么。”
曹友真纳闷道:“人证物证都在上面,这么有分量的一份敕书难道都拉不下她?”
“她在太后身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恐怕太后还忍不下心来贬她。”
见杨銮一脸淡定,曹友真便以为他是有好主意:“怎么,你又有何锦囊妙计?”
“那不知寺丞只是要出口气,还是要她的命?”
“自然是要她命,今日我不把事做绝,这样可怕的女人恐怕来日便是她做绝!”曹友真恨恨道:“敕书都已经递上去了,我定要她死!”
杨銮一笑:“就算东方瑶有挑拨之嫌,可说到底汜水王是真的逼宫谋反了。当年她在大明宫的诗会抬举了不少士子,如今在朝中也并非没有势力,再加上太后心软,恐怕未必能置她于死地。”
“什么?!”曹友真急道:“那如今怎么办?”
这次杀不了东方瑶,难保下次自己不会被东方瑶杀了,更何况她日日都呆在太后身边。
“诶,寺丞莫要着急,既然东方瑶是被禁足长安殿,那我们便从这上面找突破口,”杨銮忽神神秘秘道:“臣新才听到一个消息,吏部侍郎王会上疏弹劾了圣上!”
这事曹友真早就知道,圣上被禁足清思殿当日他就听眼线说了,可是和东方瑶死又有什么关系?
“臣敢保证,圣上的龙椅绝对坐不稳,此时太后定然心思皆在圣上身上,既然东方瑶自己染了病,倒不如就让她染上恶疾,禁足在殿中,没有医师来看,一命呜呼也算不上谁的错,趁她病要她命!”
杨銮那平时端正四方的脸上,露出了猎人般残忍的狞笑。
他信誓旦旦的向曹友真保证,只要东方瑶病死,这事和谁都扯不上干系。
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
……
室内熏着淡淡清香的安神香,不似平日的龙涎香浓郁,倒多了几分幽静惬然的味道。
夜已经深了,大明宫蓬莱殿的上方,依旧星光点点,庭外的灯留了孱弱的几盏,室内却明亮如昼。
韩鸿照卧在小榻上,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皱着眉,叹了一口气。
有双手按在了她的太阳穴两侧,这双手的手法很精准,揉的轻缓却力道适宜,接连几日的不适果然都去了大半。
“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一说?”李少简轻声道。
韩鸿照吐出一口闷气来:“圣上这几日在清思殿如何?”
“圣上颇为忧愁,连日饮食渐少。”
“衡义那个样子来向我求情,我是真的狠不下心去。”
李少简叹道:“说来这事也真是奇怪,秦王殿下一向喜欢骑马击鞠此类游戏,原本不过是寻常的比赛,怎么那马就忽然受惊了呢?”
韩鸿照皱眉道:“那马不是查过了么,是衡义亲手挑的马,只是性子太烈,一直未驯服才会突然受惊?”
李少简赶紧道:“殿下误会了,臣只是一时感叹而已。现下秦王殿下即将即青位和大婚,谁知上午摔下了马,下午圣上和成国公大吵一架,要来退婚,真真是流年不利啊!”
衡义出事,搁置了登基仪式,就连太子之位也要重新商议,接着便是为容儿和重献退婚……本来看上去毫不起眼却有干系的两件事连在一起,为什么就这么别扭呢?
“退婚一事,是谁先提出?”韩鸿照问道。
“少简听说,是圣上先提出的。”
李少简见韩鸿照似是有动摇,面色也严肃起来,便再添了一把火,佯惊道:“殿下这是怎么了,臣以为这绝对是意外啊!”
意外,意外。
韩鸿照眯起眼睛,“好一个意外!”
明里暗里都要和自己作对,她赐婚二娘和衡义,圣上便设计衡义断腿,再借此事来退婚,李韩两家联姻不成,不动声色就将了自己一军,真是自己养的聪明儿子啊!
李少简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面上却惶恐道:“是不是少简说错了话,殿下听了不舒服?”
韩鸿照拍拍李少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此事和你没关系,既然如此,你且来说说,我该怎么惩罚东方瑶?”
李少简心一跳。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件事,但是对于太后这瞬息万变难以把握的心思,他还是有些畏惧的,究竟是落井下石,还是说好话拉她一把?
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干嘛要帮她?
可是李少简一直犹豫的原因,就是太后也在犹豫。
对于这个跟在太后身边不过几年的早慧少女,太后竟然做不到狠心处之。
她生气,竟然只是生气东方瑶忤逆于她。
难道除了那道鲜有人知的谶言,这其中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其实……埋金佛与挑拨之事是否子虚乌有,还是殿下说的算。”
“你这是?”
李少简走到韩鸿照面前来跪首:“少简见殿下一直犹豫不决,知道殿下心中早有决断,东方婕妤为圣上说话也是情理之中,实际算不得忤逆犯上,殿下不如只给惩罚便可,小惩大诫,想必婕妤也会明白殿下一番苦心。”
本来埋金佛一事便是太后默示东方瑶去做的,李少简和韩鸿照都心知肚明,曹友真又偏偏以为是东方瑶不过是报私仇,如今东方瑶被揭发,谁又来做这替死鬼?
曹友真啊曹友真,你恐怕是恃宠而骄,想不到自己大难临头吧?
韩鸿照自然不知身边之人如此揣度,如今心计,只当他为自己着想甚多,摆摆手:“地上凉,你快起来吧。”
见他站起来又立在自己一边,韩鸿照叹了一口气:“你当真是为我着想啊。”
“少简受殿下厚爱,为殿下去死都来不及,更别说是为殿下分忧了!”
“好一个为殿下分忧!”
一声冷笑,从殿外传来。
徐少简心口一跳,便见外面走来一个腹部隆起的女子,她看上去还是很瘦弱,面目精致,柳眉温婉,一双凤眼斜飞娇媚,正是如今被李陵的妹妹永平大长公主。
“元儿,这么晚你怎么来了?”韩鸿照面上又惊又喜:“肚子都这么大了,还要深夜入宫?”
她曾经下过一道命令,那就是阖国上下唯有永平公主可以在夜间随意进入大明宫。
不过想到其中缘由,韩鸿照已经明白过来元香为何而来了。
元香皱眉看了一会儿李少简,眼神中的凌厉竟丝毫不输韩鸿照,李少简心头一惊,看来他平时小瞧这个公主了。
元香微微行礼:“深夜来此,叨扰母后了。”
已经有婢女抬上小榻,引元香坐下。
元香也开门见山:“瑶儿生了病,母后就把她关在长安殿五日来不管不问,母后想要拿皇兄如何,元儿也管不了,只是一个与元儿血浓于水,一个与元儿是儿时玩伴,元儿只怕母后身边姑息养奸,有奸佞小人作祟才不得不言,还请母后恕罪!”
适才在宫外听了许久,元香特意没有令婢女通传,听了李少简一番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们家的家事,一个外人来搀和什么?!
“你说什么,瑶儿生病了?”韩鸿照眉毛一拧,瞥了一眼李少简:“这件事为何我不知晓?”
李少简眼皮子一跳,赶紧道:“殿下恕罪,臣也不知晓啊!”
其实这两件事在韩鸿照心中早有定论了,她看着女儿孕后憔悴的面容,默然良久,方道:“你放心,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第十三章 心如磐石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东方瑶又惊醒了。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未亮,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心中忍不住哀叹,连着五日来她总是会在早晨惊醒,然后辗转难眠,起身后又会浑身无力,昏昏欲睡。
今日会不会还和多日前一般毫无音信,难道太后真的打算把自己关在殿中直到病死?
心里乱糟糟的,东方瑶还是起身了。
芍儿服侍着东方瑶洗漱完毕,看着东方瑶苍白的脸色,一阵心疼:“娘子莫急,昨日我已经把娘子生病的症状都交给了传信的婢女,想必今日会有药物送进来的。”
自从东方瑶被禁足在长安殿,这殿外的守卫竟然是一天比一天更严,东方瑶之前有些不舒服还未来得急服药,这些天担忧焦虑之下病情严重,门外的守卫竟然都不准传唤医师,这是什么意思呀!
就在芍儿急的如同热锅上蚂蚁的时候,忽然昨天收到了章怀秋买通司膳婢女送来信,信上询问东方瑶身体如何,并告知如今圣上依旧禁足在清思殿,朝中凡有任何臣子来求情太后一概不理。
也有人从李少简那里听说太后只是像惩罚皇帝要他闭门思过而已,这才都松下一口气来。芍儿认为东方瑶是伤风加担忧忧虑,便向章怀秋求药,只等着她今日再大显神通了。
东方瑶却只是虚弱的摇摇头。
芍儿以为她不信,又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角忍不住沁出泪来:“娘子你别这样,芍儿害怕!”
冷不防有人赏了她一记爆栗,芍儿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一脸无奈的东方瑶,只听她轻喘道:“你这丫头,未免太过胆小,我看上去是快不行了的样子吗?”
芍儿大窘,赶紧解释说:“不是的不是的……芍儿是怕娘子心灰意冷。”
心灰意冷倒未必,只是如今,自己恐怕有铁手也难以扭转乾坤了。
“不出三日,太后必废帝。”
她冷静的下结论。
芍儿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小声道:“信中不是说,太后只是想惩罚圣上么!”
“若是惩罚,不会关了五日,况且我了解她,认定了的事情,绝对不会改变,既然早有此意,又怎么会真的等到圣上羽翼丰满之时?”
“那娘子你……又要如何?”芍儿迟疑地问。
两人正在说着,这边已经有人敲门:“婕妤可在,司膳婢女来了!”
“让她进来吧!”芍儿喊了一声。
有婢女推门而入,在案几上摆下一个食盒,她摆下一碗松花饭,低声道:“药丸在饭中,娘子不日便可出长安殿,请稍安勿躁。”随后离去。
东方瑶翻开那松花饭,底部是几颗包在油纸中的药丸,用膳后温水服下在榻上躺了一会儿,到下午的时候果然好多了。
“烧退了!”
试着东方瑶额头的温度渐渐正常,芍儿几乎喜极而泣,“老天保佑,幸好章娘子和娘子一向交好,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才是雪中送炭啊!”
东方瑶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要说章怀秋肯救她,那并不只是因为自己与她交好,而是因为当初东方瑶也曾对她雪中送炭。
初入大明宫,很明显章怀秋不愿意遵从章守英和章淑妃的心意侍候先帝,反而每每躲着他,后来东方瑶发现章怀秋每日很早就去侍候太后向她问安,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察觉到章怀秋在和太后做某种交易,交易的内容她自然不知道,但必然是太后帮助章怀秋在宫中不靠皇帝的宠爱立稳脚跟,章怀秋为太后除去章守英。
章怀秋怕太后对她多加的关爱引来东方瑶的嫉妒,也怕有人对她暗中下手使她苦心经营的成果毁于一旦,所以要映柳来试探过东方瑶的心意。
当然,东方瑶猜到了,只是她无心争宠一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一向深以为然,同情章怀秋的遭遇,甚至为她让出了一条路,虽然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但是没想到章怀秋真的能冒着这样的风险来为她传信。
心中不是没有感动的。
这样聪慧善解人意的一个女子,真的不应该一辈子老死在深宫之中,她用自己过人的记忆,到底交换了什么,又什么值得她这样去做呢?
“曹总管到!”
正走着神,门外传来一声嘹亮,少顷,走进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内侍,他面白无须,嘴角含着标准的笑意:“婕妤,太后娘娘请你到紫宸殿一聚。”
东方瑶长出一口气,心中默念,来了,终于来了。
此时紫宸殿中,刚刚有一波官员领新旨下去,他们急着将敕书再次交到中书省的长官手中按照太后的意思略加修改,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这边,曹吉祥已经带着东方瑶来到了紫宸殿中。
韩鸿照背着手,立在窗边,听到身后有动静,她终于转身来看着她。
“身子如何了?”
面上无甚表情,语气也淡漠。
明明想要关心自己,为何偏要装出一副冷漠寻常呢?
“罪臣无事。”
她低声道。
韩鸿照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这几日确实是憔悴了不少,人也消瘦了许多。
“我一直不明白,为何我教了你这么多年,你始终变不成我希望的那个样子?”
她缓缓开口,也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
和许许多多的婢女一样,出身掖庭,再入弘文馆,长大后韩鸿照将她安排在自己的身边,潜移默化的教导她,希图将她变成自己最锋利的那把刀,可是为什么她会变成如今她?
她在自己的身边,受自己的控制,又不受自己的控制,究竟是哪一个环节自己做错了,还是忽视了?
“殿下曾经对瑶儿说过一句话,瑶儿一直记得。”
东方瑶声音平平:“女本丝罗,应依托乔木方可生存,其实依托乔木只是手段而非目的,丝罗只是想变得更强大别无他意,如果能做乔木,谁又甘愿做柔弱的丝罗,不想和乔木一般共同享受天地的精华?”
东方瑶屏息说出最后一句话:“殿下多年来对瑶儿的恩情,瑶儿无以为报,但是瑶儿和殿下的心殊途同归,只要是能为了大唐繁荣昌盛,瑶儿不惧做任何事!”
果然,她依旧是如此执拗。
她说她和自己想的一样,她说她也是一株不愿而又无奈才依靠乔木的丝罗,她也想要自己变得更强大,可是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还要来反对自己?
韩鸿照不明白,因为她不知道东方瑶真正的意思,她心中想要的一直都不是人人见了都要卑躬屈膝的高贵身份,而是内心真正的强大,为何韩鸿照教不会她,那是因为早就有人教过她,如果非要在前途和本心面前做一个抉择,那么她心如磐石,始终如一,落子不悔。
东方瑶抬起头来,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再规正的行了一个礼,然后从发髻上解下代表自己身份的花钗摆于手中呈上:“瑶儿说过愿意为殿下分忧,因此不愿意看着殿下为难,因此瑶儿自愿解簪,求殿下成全!”
自愿解簪?
自愿解簪!
她竟然自愿解簪!
韩鸿照的眼光更复杂,李少简就立在一边,感受到殿中气氛凝滞到了极点,他甚至不敢确定太后是不是真的生气了,说不愿意要太后为难,难道是在威胁?
为殿下分忧,东方瑶这难道是糊涂了,这哪里是为殿下分忧,分明是在激怒她啊!
就在众人一片心思迥异中,太后走到东方瑶面前,多少次,是她为她做的选择,现在她长大了,竟然敢自己做选择,毫不留情的驳了她的面子。
电石火花间,韩鸿照真的动了杀机。
抓过那支花钗,蓦然,她狠狠地掷于地上,咣当一声将钗上的金珠翠摔了个粉碎。
“好一个不愿我为难,好一个成全!”
“好一个成全!”
她扬起手来,再次念着这一句话,然后气愤地注视着面前跪着的女子。
可女子仿佛丝毫不惧怕,身子连动都未动。
东方瑶的手紧紧地攥着裙边,心也提到嗓子眼,静静地等着她的宣判。
“目中无人、忤逆犯上,既然你口口声声为大唐和本宫着想,楚州洪水泛滥,你便去楚州治水,一日治不好,你一日就不准回长安,老死在那里!”
第十四章 落子无悔
被押解着走出紫宸殿的时候,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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