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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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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十五还未动身,已经有人在身后回话。
“不必了,郎君。”
门口走进来一二十岁上下的女子,她穿的极为素净,一身肉桂色窄袖襦裙,头簪一支素面金钗,对着崔城之行了一礼。
“郎君猜的不错,的确是老夫人所为。”
“什么?!”十七率先叫了出来:“那婆娘该不会是伺机报复的吧,故意要郎君不……哎呦!”
十五收回手,瞥了十七一眼:“郎君还未开口,你急什么。”
紫葳神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她不自然的别开头,不去正视崔城之:“几个月前府上的确是来了生人,与老夫人商量了一通,只是当时紫葳并未在意,也是近几日才知有人借郎君的名声贬谪了东方婕妤。郎君若想知道老夫人如何所想,不如等她回来再一问究竟。”
崔城之沉吟片刻,颔首:“好,谢谢你,你先下去吧。”
紫葳在心中苦笑。
果然如此,他总是这样,从不愿和自己多说一句,哪怕他曾经答应过娘子。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再未说别的,紫葳安静的退了下去。
未正,张氏才携着孙女回家。
只是进屋一见是面若寒霜的崔城之,她第一次吓得支支吾吾起来:“城之……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虽然两人关系不好,但是从前崔城之见了她还是十分客气,怎么今日就突然这样了?
张氏眼珠子再一转,上前先赔了笑脸,说道:“没事,回来了就好,多日不见思娴应该想她了吧,我这就把她叫来!”
“不必了,”崔城之早知道她又会拿思娴做挡箭牌,早就派人拦住了思娴,指了指自己的上首,道:“祖母请坐,我只找你有事。”
张氏眼皮子跳了又跳,惴惴不安的坐了,“何事,你就说吧,祖母听着。”
崔城之沉声道:“我房里的官印,祖母可是私自动过?”
张氏心也跳起来……
说还是不说?
为何崔城之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他不应该高兴么,曹友真在宫中那是多大的官啊,日后跟着他混,再加上有太后提携,那定是平步青云,为何孙儿还如此神情?
“城之……你也知道,如今你祖父去了,清河崔氏又比咱在朝中多依仗,你素来不愿太后帮衬,我只怕咱这一脉到你这里……没落……”
“所以,”崔城之接过张氏的话来,凉凉道:“所以你便私自偷盖了我的官印,答应帮曹友真弹劾东方瑶。”
“唔……我的好孙儿……祖母可都是为了你好,不过是弹劾一个女子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她现在不就大势已去了么!”张氏讷讷道。
崔城之还是不说话,只冷冷的瞧着张氏。
张氏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叫起来:“思娴,思娴……思!”
“住口!”
崔城之忽然呵斥了一声,顿时堂中静谧了下来。
他闭了闭眼,知道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强压下心口的怒气,指着门口:“请你离开。”
张氏吓得不敢多停留,赶紧夺门而出,那敏捷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一炷香后,十五又站到了崔城之的身边,再递一信,崔城之赶紧接过来要拆开,十五却伏在崔城之耳边小声道:“郎君,这是宜城公主和那位的信。”
崔城之看完信,面色凝重,十七问他:“郎君可看出什么了?”
“看不出来,还是寻常的问好而已。”
“郎君打算如何?”十五道。
“继续盯着,”崔城之摆摆手,看上去有些疲惫:“你们先下去罢。”
十五再想说什么,十七赶紧拉住了他,把他拽了出去。
第十九章 恍然如梦
晨风夕月,阶柳庭花,恍恍惚惚,屈指一算,竟是已过了八年。
八年前,他曾携着她在这海棠树间欢声笑语,许诺她前世今生;八年后,他却孑然一身,独立树下,唯觉萧索。
八年的时间,究竟可以改变什么,是一个人的心志,一个人的初心,还是一个人的情感?
痛,早已麻木。
喜,早已疏离。
年少春衫薄,海棠吹满头。
他终究不能毫无顾忌的大笑,唯有将满腔的喜怒化作假面上冷淡的笑意。
崔城之望着满树娇英,忍不住伸出手来。
那花瓣轻轻软软,浓郁芳香,和无数次梦中的一般轻柔。
每每想要触碰却不敢触碰的心魔,今日他竟然也能摒却了前尘,亲手迎向了曾经的刀山火海。
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在想什么,他又想做什么?
脑中一时纷杂,他竟不知从何想起。
是的,是他错了,这一点他能够肯定。
第一次如此羞愧,不是为他的家世,不是为他的自卑怯弱,而是因为他自己的愚蠢。
因为他的愚蠢,再一次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儿。
八年前的海棠,六年前的汀兰,如今的她,难道你想要她成为第二个海棠吗?
脑中有个声音一直在盘旋,崔城之蓦然惊醒,不!不是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伤害她,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为了心中那个羞耻的念头,去伤害一尘不染又骄傲的她?
指甲狠狠的插进肌肤当中。
那他应该怎么做,是向命运妥协不顾一切,还是羞愧半生无颜见她?
这些年来回的问候信,楚州泛滥的承河,失足落水的海棠,忧郁苍白的汀兰,甚至是那支金光冷冷的翠色步摇,幽然芬芳的小字……来回在脑中间现盘旋,挥之不去。
其实他一直不能面对的,唯有他自己而已。
崔城之霍然睁开双眼。
“回去准备吧。”
看着在海棠花树间静坐的崔城之,十五已经淡定的下结论。
十七不解其意:“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还什么都还没看出来?郎君若是要回长安,那是要除服的,可是他如今守孝不满三年,又怎么能走?”
虽说崔并非郎君亲祖父这件事在族中是人人心照不宣,可在这世人眼中,郎君可是实打实的嫡孙啊,嫡孙为祖父守孝三年也是应该的事情,除非……
“小功服五个月即可,郎君早就满了。”十五道。
十七惊讶的看向十五:“你是说郎君要公布他的身世?”
十五瞥了十七一眼:“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的事,何必要多此一举公布?郎君做人一向清正,如果不是为了遂太后的意,也绝不愿意顶着崔氏嫡子的身份平步青云,事实就是如此。”
崔那厮何德何能,能让郎君为他守孝三年?
更何况郎君为崔守孝,只是单纯的想报恩,并非想坐实他嫡长孙的身份!
十七却没听到重点,只觉得十五是在讽刺他,冷笑道:“崔十五,不要以为你比我大就可以做乔,老……我在突厥跟着郎君的时候,你还在崔家扫地呢!”
十五依旧面无表情好似石雕。
十七气的直跺脚:“你有什么好神气的,跟着郎君去了长安,自然知道的比我多,这也没什么嘛!若换做是我,我肯定也猜的出来!”
十五好笑的看着十七:“郎君正在苦恼,你如此大声就不怕惊扰到他?”
十七气势立时被剿灭了一半,他恹恹道:“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厮老比我聪明。”
十五却摇摇头,“我虽然跟着郎君在长安待了一段时间,但平时却不能随着他入宫……”想了想,又道:“对了,你可曾见过郎君枕下的那卷心经?”
十七抓抓头:“看过啊,不过就是一卷心经嘛,我又不是没见过!”
但见十五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十七又想恼羞成怒:“这是又怎么了!”
“你还是去收拾东西吧……”
孺子不可教也,粪土之墙不可朽也。
直到十五走远了,还悠悠传来这么一句话。
十七还是想不明白,不过就是郎君晚上睡觉的时候翻翻,大约是鉴赏鉴赏什么的,而他自己一个大粗人,哪里能看的出来什么门道?
“切!”
嘟囔了几声,十七便去准备马车了。
……
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东宫上空。
“太子妃生了,可是生了个小王爷呢!”一边产婆抱出那覆上襁褓的婴儿来,放在太子妃柳氏的身边,笑道。
小孩儿整个人皱皱的,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璀璨,柳氏忍不住喜极而泣。
“哎呦我的娘娘,产后可是不能见泪的!”
婢女珍娘赶紧擦去柳氏眼角的泪水,安抚她道:“如今娘娘儿女双全,又身体康健,看来太子殿下的心愿也不远了!”
“珍娘,你这丫头说什么呢!”
“儿孙绕堂承欢膝下,再有阿顷在身侧,我李衡贞此生足矣。”
想起夫君说过的这句话,再见珍娘笑的一脸暧昧,柳氏立时红了脸。
“我可以进去了吗?阿顷,阿顷你醒了没有…。。。产婆!产婆怎么不说话?珍娘!珍娘你又去哪儿了??”
门外是李衡贞焦急之下口不择言的声音,珍娘捂着嘴不敢笑出来,赶紧去为李衡贞开了门。
李衡贞匆匆进来直奔床榻,拉了柳氏的手:“阿顷受苦了!”
柳氏柔声道:“阿顷不苦。”
“不!”李衡贞再次坚定重复:“你受苦了!”
“阿顷不苦……”
慕容淑跟在后面,轻轻咳嗽两声,虽然她也不想打断两个人:“嫂嫂现在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还是先赶紧和医师说说吧。”
李衡贞和柳氏对视,纷纷红了脸。
“看嫂嫂和兄长如此相敬如宾,淑儿还真是羡慕呢。”
回到王府中,慕容淑对李衡乾如是道。
李衡乾正在看书,闻言脑中有根弦顿了一下,面上却只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慕容淑有些失望地放下了手中的羹汤,低声道:“那王爷慢用,淑儿先退下去了。”
李衡乾依旧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不再做任何回应。
从王爷的书房中出来,见慕容淑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的陪嫁侍女劝道:“娘子这又是何必,偌大的吴王府中,除了两个通房丫头,一个侧室,王爷再无姬妾,阖府上下都由娘子掌权,娘子又为何整日闷闷不乐?”
太子和太子妃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两人如今已经育有一儿一女,可是她呢,自从嫁过来到今日只生下了一个女儿,李衡乾待她如何,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敬她、重她,却独独不爱她。
不纳妾也不是因为她慕容淑,而只是因为他不想纳。
见她不说话,那侍婢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声提醒道:“太后当政,王爷在朝中也不好过啊!”
自李陵被废后,端王李驰于三日后登基,李衡贞得封太子,李衡乾也由豫章郡王进封吴王,看似风光无限,可谁不知当今圣上不过是太后手中的一只傀儡?
如今太子李衡贞在朝中如履薄冰,夫君和太子殿下兄弟情深总要劳心劳力,她这些不过闺阁琐事,不能为他出力也就罢了,还整日想这些有的没的……
慕容淑顿觉羞愧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方轻声对阿伊道:“回去罢。”
门被轻轻推开。
李衡乾披衣而出,凝视着妻子愈渐走远的背影。
彼时满天繁星,璀璨而烂漫。
而此夜却非昨日良辰,不知为谁风露立中宵。
第二十章 要脸与否
“诗有曰:‘鸡既鸣矣,朝既盛矣’,若按时点卯,官员无故不上者,一日未到笞小板二十。”
林别驾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再满三天笞四十。”
薛司马趁着东方瑶转身,对林别驾打了个眼色。
“凡满十五日未到者,杖笞一百大板!”
东方瑶瞥了林别驾一眼:“我说的对不对?”
“哎,对对对,长史娘子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林别驾忙不迭点头,冷不防有人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肩膀上,愣是把正在走神的他吓的几乎跳起来。
抬眼一看,东方瑶正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皮,看不清神情。
由于他是弓腰而立的,是以东方瑶站在他面前也算不上落于下风。
“要我说,林别驾也该休班几天。”东方瑶慢悠悠踱步到上坐,呷下一口酽酽的茶水。
“呃……长史娘子……”林别驾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头,小心道:“长史娘子这是何意?”
“哼,”东方瑶忽然冷笑了一声,“给别驾一百个大板,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别驾恐怕早就去阴曹地府找阎王爷报道了!”
堂下一阵静默。
薛司马率先反应过来,喊道:“是六十大板……长史娘子你记……”错字噎在咽口。
下面一众人大眼瞪小眼,又听东方瑶循循道:“本州长史二人,别驾三人,司马四人,并有司功、司仓、司兵、司法、司士参军事共计十五人,另有所管辖六县,县令及各下县丞、小吏六十余人,体系庞大,其中不乏尸位素餐中饱私囊之人。前任长官何长史调任幽州,既然如今楚州贰官由我东方瑶担任,那我也好提前告诉大家我的行事准则,第一条,”东方瑶眼风向下扫去,最终目光停在下首一排人的最左边空位,猛然高声喝道:“凡迟到者,按律法行刑,再有犯者,严惩不贷!”
薛司马撇了撇嘴,拱手禀道:“赵司马今日身子不适,在家卧床歇息,适才下官想对长史说来着……一时不察,忘记了。”
东方瑶嗤笑:“卧病在床?没有长史的命,还想摆长史架子?”
这话什么意思?暗讽杨绍元摆架子?
薛司马惊讶的去看东方瑶,谁知人家根本就不看他,低头翻着手中的文卷,漫不经心道:“杨长史生病我早就知道了,况且听说他就是卧床在家也对政务殚精竭虑,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凡行公务必讲‘快’‘优’二字,切忌多嘴多舌,既然命令我已经吩咐下去,诸位照做就是,再有不满,还请私下请谏,送客!”
一边黄辞摆手势:“诸公请回罢,今日就到这里了。”
等人都走光了,黄辞又上来递给东方瑶一个册子:“这是这几日娘子吩咐属下的事,属下都记录在案,供娘子查看。”
东方瑶翻开那册子,第一条写的就是“喜好名妓优伶,常出没各大青楼楚馆”,第二条是“家中妻妾甚多,共有十三房,多地位不高,新妾乃是林别驾庶子的妻妹”,第三条是“产业众多,州中众多舞坊酒楼皆是他私下的产业,具体多少,未知”,“第四条,嗜酒,每餐必饮三斤,常常在家中喝的烂醉如泥,甚至多次借酒疯在府廨中闹事”,其它几条诸如仗势欺人爪牙甚多之类就是东方瑶耳闻过的了。
“杨绍元多日摆脸子娘子看,娘子为何还要替他说话?”芍儿一边为东方瑶添茶,一边不解道。
东方瑶淡淡道:“我毕竟初来乍到又是被贬,他们自然会欺负我,若是撕破脸,我孤身一人那处境就更不妙了。”
况且,她本意并非是来找他们麻烦的,太后要她来治水,她就是要治水,疏浚河道,兴修水利,谨防旱涝殃及百姓,也好早日回到长安,如此而已。
“只是如今杨绍元迟迟不肯给娘子答复,在家称病避而不出,眼见涝期将至,再不未雨绸缪,发生前几年洪涝饥馑之事使百姓徒遭无妄之灾,这可怎生是好?”黄辞担忧道。
那日映月楼一见,东方瑶自知把杨绍元那厮气的不轻,可她要见他只不过是想要这几年钱财往来的账本而已,水渠一直修不好,她自然先怀疑是有人趁机敛财偷工减料,谁知刚谈了几句,杨绍元又装病要走,说不出几日定亲自将交到她的手中,可现在都过去五日了,始终没有音信。
承河她去看过了,中游这一段大部分在楚州境内,修建着前朝汉帝修建的六门渠,是因为有六个节水的斗门而命名,只是后来年久失修,给楚州农业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了无尽的麻烦,河道年年清理,却年年水患不断。
四年前德宗皇帝还活着的时候也曾抽掉大批丁匠来疏通河道,可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进展,钱一批一批的往这里运,却一直渠道修不好、河道疏不通,水照样泛滥灾情不断,多任长史治理都没有成效,前前后后调遣了竟有七人之多。
所以东方瑶这第八个,大家都不是很当回事。
就拿前任何长史来说,人家也是官场老油条了,在北京也治过永定河卓有成效,到了这里不一样束手无策?更何况东方瑶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女子,毫无治水经验。
不光他们这样想,东方瑶自己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若说当初关心楚州承河泛滥,不过是她关怀民生罢了,可如今真要她来治水,那就是初出茅庐无处下手了。
既然无处下手,那就找能下手的地方。
东方瑶自诩向来不是个认输的人,凡事只要觉得自己可以,硬着头皮她也会上,况且事到如今,她也退无可退了,在楚州做不出政绩,她绝回不到长安,回不到长安,她将一辈子埋没在楚州,祖父和父亲当年在长安官居高位,就是文风也风骚一时,如今她夙夜秉着母亲光复东方家的遗愿,却在地方上籍籍无名,第一个对不起的就是含辛茹苦抚养她长大的母亲。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后悔过当日的决定。
“账本不会只有一份,司士那里可有多余?”
沉吟片刻,东方瑶方问道。
黄辞便为东方瑶找来了司士参军,那参军却禀道:“自何长史走东方长史来之前,都是杨长史在料理,是以现今修建水渠所有账目,都在杨长史的府上。”
东方瑶若有所思。
她还是免不了要去找杨绍元,虽然那个家伙不喜欢自己。
其实在宫里的时候,本来也没有多少人喜欢自己,就算是清正如裴延知者亦是如此,如今她做了地方行政长官,不喜欢自己的人恐怕有增无减,试问一个年方二九的女子来做他们一群大老爷们的上司,谁见了心里安生?
想到这里,东方瑶心里也就踏实了些,既然杨绍元不来,那她就亲自登门拜访。
第二十一章 闭门不见
“娘子莫要为难小的了,”一脸苦瓜相的门房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您的好意我家郎君心领了,只是他前几日伤寒,实在是不方便见客,娘子若是真有急事,可以先去找刺史啊!”
又吃了闭门羹。
东方瑶看着这装饰一新甚至还有浓重黑漆味儿的乌头大门,拍着空气吸了吸,对门房笑道:“令府大门修的不错啊!”
那门房一脸尴尬,笑着打哈哈:“夸赞了,夸赞了!”
上了马车,东方瑶闭目养神。
“娘子,我们下午还来找他吗?”芍儿一边帮东方瑶揉肩捏腿,一边问道。
觉得脖子实在有些酸,东方瑶也只好硬挺着,“来。”
不来,不来她又有什么办法?
芍儿此时也说不出来斥责杨绍元的话来了,耷拉着耳朵,有气无力道:“娘子受如此欺辱,芍儿真是看不去却没办法,若是芍儿会拳脚功夫,定要那杨绍元当真卧病在家,青楼楚馆……哼哼,有去无回!也省的的他装病麻烦了!”
装病,装病能多久呢,他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待补救水渠的最佳时效过去,再将账本交给自己。
东方瑶微微叹了一口气,正走着神,忽听马车外一阵娇笑声。
“呦,那骑马的郎君,快些往我这边瞧瞧呀!”
“诶,往我这边来看,我可是红袖招的花魁娘子!”
“噫!郎君听她瞎说,那是十年前的老花魁了!哈哈瞧你翻白眼的样子!”
掀帘去看,却见自己一行正上到一座拱桥之上,桥上另两个骑马的青年,皆是华服锦衣英俊不凡,正驻足向着某处远望。
东方瑶便顺着青年的眼光去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跳。
三层高的小楼上,每一层都有数十个年轻美貌身着石榴裙的娘子,正伸着鲜红的帔子向着两青年招手调笑。
朱唇娇容,玉臂清辉。
时光匆匆流转,回到两年前。
东方瑶依稀记得,朱雀大街上那曾经骑在骏马上的清俊郎君,招摇过市时,也是这般景象,只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苦笑,叹息。
心中亦有淡淡的失落和不甘。
放下帘子,她重新闭上眼睛,无力的靠在车壁上。
不过只片刻,她猛然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
“怎么了?”芍儿见她忽然睁开呀,诧道。
“红袖招是青楼对吧?”
芍儿点点头。
东方瑶招呼来黄辞,杏眸微眯:“去查,这几日杨绍元都出入哪个青楼!”
杨绍元很郁闷。
毕竟他兴高采烈进了心爱美人的房中,看到的不是一脸娇羞,妩媚动人的嫣娘,而是一个身材高挑,负手而立的瘦弱青年。
他就立在窗边,听到开门的动静都纹丝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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