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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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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胡思乱想
芍儿早晨的这句话在东方瑶的脑中晃了大半天,每每她要做些个什么事都忍不住爬出来呛她一脸晕红,胡思乱想,果然耽误人……
午时小憩,爬起来梳洗过后,东方瑶便去府廨伏案工作了一会儿,闲来无事时把施工图纸的手稿看了又看,翻出几本泛黄边角都卷褶的古书对照着改改画画,却又总觉得不满意,正巧赈灾银到了府廨,她赶紧去清点了,倒也没少的让她瞠目结舌,好在州中还有义仓,就算钱不够也可以拿出前几年的存粮。
由于今年楚州各地的水涝没往年那么严重,反而是附近的州县受灾颇重,便准备把部分粮食收集起来存入义仓中,想到还有些地方需要崔城之的建议,她正打算要不要去请崔城之。
这时有小厮来报,说是崔安使到了,就在门口。
东方瑶的心慌了一慌,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还没想好见到他说什么呢。
说什么呀……东方瑶有些奇怪,不就是昨晚喝酒喝多了么,仿佛也没什么大不了,当下吩咐:“赶紧请崔安使进来。”
须臾,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东方瑶正立在上首,低头咬着牙,心一横,可不能在崔城之面前出了下风,否则怕是又要被他嘲笑,当下,笑着迎上去,“崔安使来了,赶紧坐罢,下官正有事想要去找你呢!”
小厮为两人倒了一杯茶水,崔城之未动,凝眸道:“不知长史娘子找我做什么?”
东方瑶开门见山:“现如今灾银已到,不过想必所剩不会许多。”
随后看着崔城之,一副你懂得的样子。
崔城之当然知道她的意思,灾银在到之前,除了上头的层层盘剥,已所剩不多,对于杨绍元的耍滑头的行为,东方瑶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贪官污吏们拿了银子,她便是想做些什么这些人也不好出来指摘挑刺了。
正是怀柔也。
崔城之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东方瑶又道:“州中有义仓,每年都会存些粮食,我算过了,去年今日承县灾情皆不算不重,倒是濉河、怀远二乡形式严峻,若是按照去年承县粮食的产量,除供给本县外义仓中的存粮想必还不少,刚好可以运到其它灾情重区。”
话说完,她等着崔城之的回复。
崔城之未言,只打了个手势,十五递到东方瑶面前一本册子,东方瑶打开来看,是往年义仓中粮食的支出。
因为这几年旱涝成灾,是以在朝廷拨的赈灾款尚未到来之前,各州也是会相互补济的,谁知东方瑶一口气翻到最后,却是大吃一惊。
“余粮三千石。”
上书。
这账本上记录的进支清清楚楚,去年本余粮六千四百石,宋州多年收成不好,请示东阳郡王后低价买走三千五百石粮食,至此,仓中所剩余粮三千石。
若是东阳郡王只是挂着个虚衔,这么做确实无可厚非,毕竟他虽然人傻,可手下之人无一不精明,怎么就这么简单要那宋州借去了?
“我之前问过杨长史,他说是因为如此,派了人去宋州打探,宋州刺史裴骏亦是如此言辞。”
朝廷的灾款本来就是一定数量,如今本州尚且不够,更枉论其它了。
崔城之也是早晨去巡视了义仓,开仓之后才发现如此问题。
问题太多,头有些疼。
东方瑶眉头蹙了又蹙,看来这问题是积少成多,问题还是在杨绍元还是恩德国贪官污吏身上身上。
她认为虽接触了杨绍元不久,可是此人之吝啬和小心眼,她还是能分辨一二的,借粮不还?不可能的,粮都不会借给你!
“你也莫要想太多,筹粮总是有法子的,看你忙了一天,不如回去休息?”
东方瑶觉得有些挫败,看来她又白忙活一场,却还不得不便宜杨绍元那个贪心不足家伙。
于是两人便一起归去,路倒也不远,崔城之便提议走着回去,十五和芍儿都很识趣的闪到了一边,只留下默然相对的两人。
终于,东方瑶忍不住开口,却又迟疑,“你……我……昨晚喝多的事……”
“放心,”崔城之微微一笑:“我不会告诉别人。”
东方瑶松了一口气。
“不会告诉别人你只喝了一壶酒就醉的不省人事。”
男人淡淡道。
“崔城之……”东方瑶咬牙切齿。
她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晕红,羞恼道:“我怎么可能只喝了一壶酒?”
她酒量那么好,一壶酒就醉倒了?真是笑话!
崔城之却笑着摇头,挪喻道:“不知昨晚是谁缠着我,说是只喝一口就心满意足了。”
东方瑶觉得自己此时的脸定是红的像只煮熟的虾子,说什么“只喝一口便心满意足了”,这也太太不矜持了吧,她怎么可能那样?
愤怒的甩了袖子,东方瑶“哼”了一声,冷道:“我不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玩笑间便到了府前,却听有人大声喧闹,东方瑶不由皱了眉:“家中出什么事了?”
门房苦着脸抹了抹脸上的汗,一见东方瑶回来立时松了一口气:“诶呦娘子可回来了,这新来的工匠和小厮阿顺正闹将起来了,娘子快去劝劝罢!”
一边念叨着:“作孽呀!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待一行人进的园中,便见一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扯着一郎君的领子,可怜那郎君身板瘦弱,却还冷着脸道:“我说过了,我没有偷东西,就算你要东方长史来问我,我也是不可能承认!”
“做什么,住手!”
东方瑶上前几步,威严的呵斥一声,两人瞬间分开。
阿顺当即指道:“娘子,这厮偷了您昨日新买的墨玉杯,被我抓住,竟然还不承认!”
那工匠整了整被他拽皱的衣领,冷道:“无稽之谈,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等等!”
众人只见有个圆脸的小娘子喊了一声,旋即又转头来看东方瑶,道:“娘子,此事交给我来处理可好?”
东方瑶不知芍儿心中有何计较,轻点下头。
众人便见芍儿绕着两人走了一圈,末了,停在那名为阿顺的小厮旁边:“你说是他偷的,可有证据?”
阿顺道:“小人看此人进了后宅磨磨蹭蹭,贼眉鼠眼似是欲行不轨,便借口喝水离开,再回来时,果然发现他偷入了娘子的闺房中,带出了这只墨玉杯,”继而又忿忿道:“小人分明当场人赃俱获,谁知此人死不认账,还想对我动手!”
芍儿眼珠子转了转,睨了一眼那正剑眉紧蹙,咬牙切齿的郎君身上,笑盈盈道:“给我看看这杯子。”
阿顺递上来,洋洋得意:“怎么样,这下你可赖不了账了!”
不妨芍儿面色一变,“哎呀,这杯子竟然都有裂痕了!”
说完指一处给阿顺看,“阿顺哥你看,是不是呀!”
阿顺正被芍儿这一声“哥”叫的心猿意马,根本没仔细看:“是啊是啊,既然杯子都碎了,这厮不赔个新的是不能要他走的!”
“阿顺哥,这杯子可是我亲自买给娘子的呢,如今碎了,怎生是好!”语罢指向那工匠,俏生生道:“定要你赔!”
那郎君脸涨的红了,怒道:“你这小娘子当真是不辨是非,偏听他一面之词,他说某偷了便是某偷了么,某还可以说是他偷了之后被某看见然后往某身上泼脏水!”
芍儿却只是横了那郎君一眼,去瞧阿顺:“阿顺哥你说,我们该要他赔多少钱?”
那小厮很是大剌剌,脱口道:“娘子花了一两银子买的,如今他偷了还赖账,罪加一等,罚二两!”
这话一说完,仿佛空气凝滞了一般,十分静谧。
芍儿扔了那杯子到阿顺怀里,“一两银子,看来你还是我肚子里的蛔虫,除了娘子,我尚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这杯子价钱几许,你又是从何得知?”
那小厮呆住,顿时哑口道:“你……你竟诈我!”
芍儿冷笑一声:“长史府这里怕是容不下你的大驾,还请另择他处,杯子就当月钱赏你的。”
见那小厮又欲争辩,芍儿娇喝了一声:“还不快滚,等着人赶吗!”
那小厮只好灰溜溜的就跑了。
东方瑶回头一看,崔城之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瞥他一眼:“崔安使莫要只看热闹,隔墙有耳,日后自己也该小心了。”
崔城之淡笑:“有劳娘子关心了,我自会小心。”
东方瑶被哽了一下,纳闷道:“谁要关心你!”
那被诬陷的郎君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一脸晦气,对着东方瑶和崔城之两人拱手作了个揖,正待也离开,便见刚刚那泼辣的小娘子走上前来:“苏郎君是吧?”
苏园抬起头来,迟疑地点下:“是我。”
芍儿道:“唐突郎君了,还请郎君见谅,今日就先到这里罢。”
苏园摆摆手,叹道:“无妨,我省的。”
东方瑶一个弱女子在楚州想要自立谈何容易?
杨绍元这地头蛇为了监视她肯定会在长史府中安插眼线,想来也见怪不怪,只是不巧被自己碰上了而已。
这便要离去。
谁知行了没几步,又听身后小娘子笑喊道:“苏郎君记得明日准时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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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似是故人
东方瑶进了房中,见崔城之未跟进来,心里说不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问道:“那郎君走了?”
黄辞颔首:“属下看着芍儿娘子将他送了出去。”
东方瑶微微颔首:“杨绍元还在宅中安插了多少细作,你可看的出来?”
“大约有两三个,属下曾见过几个鬼鬼祟祟的,不过娘子放心,平时我和几名护卫都守在外宅,他们都进不得来,今日那刘顺便是趁娘子不在偷入了内宅中,大约是见财起意才顺手偷了墨玉杯,怕是刚巧被那上门看宅的苏郎君看见,两人才起了冲突。”
正巧,芍儿从外面跳进来,“还说呢,我早就瞧着那刘顺儿不是什么好人,你们瞧他那一脸的凶相,竟如此欺负那小郎君!”
东方瑶淡笑:“那你打算怎么补偿他?”
芍儿道:“横竖后院总是要修的,不如就要他来好了,到时候我们多付点银子,今日不快想必他也不会记在心上。”
本来芍儿张罗了三四个工匠上门来看宅,打算回来后和他们一起探讨一下,却没成想一回来就碰见这样的事儿,瞧着那苏郎君蛮顺眼的,就私心留下了他。
芍儿那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东方瑶和黄辞可都看在了眼中,于是芍儿傻愣愣的笑了一会儿,忽觉两人都在看她,赧然一奇:“这样看我做什么……啊!”
她一拍大腿,似是想起了什么,从腰间抽出一封信递到东方瑶手上:“刚刚有位婢女模样的娘子登门,说一定要把此信交到娘子手上。”
东方瑶接过一瞧,是封信,然而这信上却写了一句诗,暖风熏翠日,曲水小儿女。
她眉心蹙了些许,将信拆了。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翠色浣花笺,撒着点点的金箔,上书一首冯延巳的长命女,末尾笔端挑了两个字锦娘。
看笔迹字形,疏狂慵懒,倒似是一位颇有风骨的女子所写,莫非便是这锦娘?
暖风熏翠日,曲水小儿女?
曲水,会是曲江池么?
那暖风熏翠日?
“娘子,这是什么意思呀?”芍儿见东方瑶紧蹙着眉,忙问。
“暖翠楼。”将信搁了,东方瑶淡淡的吐出这三个字。
芍儿和黄辞面面相觑。
“娘子上次落难,就是在暖翠楼,如今又上门送请帖,难不成那霍氏还想讹娘子不成?”黄辞沉声道。
东方瑶默然片刻,亦不知何去何从,脑中忽灵光一现,“阿辞,我要你找东墙上的门,你可看到了?”
黄辞纳闷道:“娘子别说,还真是有个曲径通幽的小门,属下也正奇怪呢,自古以来两宅没有相连的,如今这门一立,两宅岂不是暗通款曲?”
“呸呸呸!黄大哥说什么暗通款曲呢!”芍儿猛然激动道。
黄辞呆了一呆,不解其意:“怎么了?”
话本子上这暗通款曲可都是指男女私通的意思,芍儿看得多了,此时一听黄辞这样说,脸都红了。
东方瑶干咳两声:“好了好了,别闹了。”
说不准人家造那一扇门本来就是为了暗通款曲用的,她不厚道的想。
“那娘子可要去将崔郎君请过来?”芍儿问道。
暖翠楼
婢女放下手中的玉蓖,“娘子,这样如何?”
铜镜中坐了个月容花貌的娘子,纤瘦而凌厉的娥眉,明眸尖尖,一张颇含风韵的鹅蛋脸,雪肤凝肌,倒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只可惜此时,她紧抿着朱唇。
“再拜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她轻声念了一句诗。
“喜儿,准备准备罢,客人该到了。”
“是。”喜儿也不多问,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不多时,门打开,由婢女引进来一个年轻清秀的郎君。
“你来了。”
锦娘回眸一笑。
“你……你竟然是……”东方瑶吃惊,这锦娘,竟然是当初和崔城之在暖翠楼逃生之时替他俩解围的娘子!
“坐罢。”锦娘起身来,对着小榻打了个手势,笑吟吟道。
东方瑶心中忐忑不安,“那日娘子救命之恩,妾涌泉难报,只是在外打听之时,却实在无从得知娘子名姓。”
锦娘淡笑:“娘子何必要去打听,我不要娘子重谢,出手相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我这地方‘天地非人间’,平时也没什么人来,自然楼外之人无从知晓。”
暖翠楼这地方着实是奇怪,一个才貌双全的娘子还能无用武之地,以致平日无人来如此闲散?
虽是这样想,东方瑶面上不露丝毫疑惑,笑道:“娘子虽是这样说,不过若是不重谢,妾实在难心安。”
说完摆摆手,身后的黄辞便端上来一块玉如意,摆在了案几之上。
锦娘道:“娘子不必拘礼,叫我锦娘便好。”
竟是看都没看那玉如意。
东方瑶心中疑窦更甚,不要钱,身份神秘,这位锦娘子究竟是何来意,那首春日宴,究竟是偶然抑或无意?
她正犹豫着,却听锦娘一笑:“娘子巾帼不让须眉,位居一方长史,今次邀请娘子来,锦娘当真是唐突了。”
东方瑶微笑:“无妨。”
她不问缘由,那锦娘也不说何意。
“瑶娘子,请坐。”
锦娘浅浅一笑,抬手从一侧拿过一扇琵琶,轻轻拨弄两句,正是一首《春日宴》,琵琶铮铮,乐音缠绵宛转。
“娘子可会唱一句?”锦娘笑问她。
东方瑶垂了眸子,这位锦娘子究竟是想做什么,先是一首和她颇有渊源的春日宴,待她来了,又不要她的谢礼,现在又要琴声相和……
“抱歉锦娘,我不能唱的。”东方瑶辞道。
她说的是不能而非不会。
春日宴是前朝冯公最有名的祝酒诗,至本朝经过昔年长安最风流俊俏的郎君之手,已成为坊间流传甚广的曲子,除非东方瑶不识字,否则她一定会唱,然而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非是不会,而是她不能唱这首诗。
锦娘心中明了,一时又惊又喜:“唐突娘子了,令母闺名可是燕燕?”
东方瑶心中巨震,“你……”
怎么知道四字未出口,便听门猛然被推开。
喜儿慌忙进来,俯首道:“娘子恕罪,小婢怎么也拦不住这位郎君!”
那郎君剑眉揪着,在看见东方瑶完好无事之后,松了口气,对锦娘拱手道:“在下莽撞,还请娘子恕罪!”
“城之,你怎么会来?”
东方瑶微诧,她明明未叫请他,他怎么就直接上门来了?
她当然不知道,十五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她一离开他便知道了。
崔城之深深地看了东方瑶一眼:“你孤身而来,我……怎么会放心。”
东方瑶连忙道:“你、你误会了,我没事的!”
随后转身去寻锦娘,却见锦娘一脸笑意,闲闲的抱琵琶立在一侧。
“这位锦娘子,是母亲的旧相识。”
“不知这位郎君名姓?”锦娘唇一笑:“喜儿,赶紧为这位郎君奉茶。”
待三人坐定,崔城之才听明白了,原来两人是来认亲的。
那日锦娘便觉东方瑶面目熟悉,匆匆问过姓名之后,想起当年痴长四岁的盛姊姊,难免心中记挂,因为东方瑶那双眼睛,像极了她,更兼她一双修眉,肖似东方一族芝兰玉树的郎君,问题是当年东方一族尽被抄杀,锦娘还以为世间再也不会有昔日未亡人,竟未想到,东方瑶一族中,只有东方瑶和她的母亲活了下来,
“姊姊不知,二十多年前,前太史令高仙则曾未昔日的皇后做过一道谶言,说是三年之后,她会遇到一个助她扶摇直上的孩子,谶言曰:平衡朝野,称量天下。儿全家被抄时,正逢皇后夜梦,有妇报称而哭,那时母亲正有孕五月,幸而存的一命,只是此事鲜有人知罢了。”
锦娘暗忖,东方瑶姓氏虽不说十分罕见,可别人不往那方面的原因却大多是因为灭族之仇,但凡心中有数的都不会要仇人之女侍奉在侧,是以东方瑶的身份,谁敢想她竟是东方瑗的孙女?
更何况被侍奉之人还是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当今太后。
十多年前中书令东方瑗因为力求废后未遂而一族尽数被抄,惊动天下,然而许多人惊讶于东方氏之惨状,以致忽略了昔年的灭门惨案中实际活下了一个怀孕妇人。
直到六年后,皇后在众说纷纭中亲自恢复东方瑗生前名誉,绝口不提他当年废后之事。一想到自家一百五九条人命都死在皇后手上,侍奉在她身边,这是东方瑶万般不愿的,可是掖庭中又有多少无辜的女子不是因为家族覆灭才得以入宫呢,他们没有一个不是如此无奈,失去了天之骄女的尊严,还要一心一意侍奉将他们从云端打落的贵人们,对谁不是一种煎熬。
只是无人得知,盛氏是因为知道自家女儿的性子,和她的祖父和父亲一样倔,正是因为如此,才在自己死前留下遗言,要女儿发誓无论日后身居何位都不许和皇后复仇。
“高仙则高郎君,竟然是他?”锦娘有些惊讶。
二十多年前她还未流落教坊在长安做姑娘之时,谁人没听过高仙则的大名,萧遂关门弟子,初唐第一相士?只是没想到永昌十二年那一年,他会死的不明不白。
“怎么了?”东方瑶疑道。
锦娘沉吟片刻,方道:“你想必知道,高仙则活了五十多岁依旧是一派年轻郎君的好相貌,坊间皆传他有容颜不老的长生之术,谁知不过几年,他竟然无声无迹的病逝了。”
当然,高仙则怎么死的,无人从中得知,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他死后几年间,皇后几欲失势,直至后来永昌十五年的废后,若不是韩鸿照早有准备避敛锋芒以保存实力,恐怕被废便是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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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设宴款待
这一点,崔城之深有体会。
他六岁入崔氏门,七岁时崔眼见皇后有失势之态,立刻寻了个幌子将他和生病的母亲送去了宋州不管不问三年,倘若不是后来皇后重新掌权,恐怕崔氏一门都不会想起他这个本就默默无闻的子孙。
他更没想到,原来东方瑶会有这样的身世。
不知情的世人,他大约便是这其中之一罢。永昌十五年那场惊世骇俗的废后策划,他早便听说过,只知结局是中书令东方瑗阖族尽抄无一人生还;后来入了宫,隐约听到了些风言风语,却始终不敢确定东方瑶竟是东方一族最后的未亡人,那时宫中之人凡是提起东方瑶无一不面带鄙夷,私下切切她逢迎皇后废太子平步青云之事。
世家大族之中斗争都凶狠异常,更枉论宫中了,谁知她竟是自小生于掖庭,侍候灭族仇人一侧,生于仇恨之下,她可曾想过复仇,这些年,她究竟是怎样一步一步走过来,彷徨孤寂被人错怪之时,她心中又是如何失望悲愤?
崔城之不知道,可是他在一旁默然听着,心中都难过至极,就连初知她不声不响孤身一人来暖翠楼时的那一点的责备也烟消云散了。
“姊姊可是也因为永昌十五年的废后之事牵连其中?”
锦娘叹道:“其实不然。家父时任户部主事,不过小小之职,那年正巧关中大旱收成不好,章守韬却借户税之名上下其手转嫁户税负担,使得百姓苦不堪言,被人弹劾后反而诬陷是官僚富商之责,我父亲因为从中主事,是以全家被抄,而家中姊妹,要么沦为藩王奴仆,要么如我一般被卖进教坊为伎。十几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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